“你不关心这孩子的去处么?”杨戬抱着孩子问。
地上的刘彦昌瑟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懦弱成这番模样,杨戬已经不再想和刘彦昌再说半句话,抱着孩子离开。
黄天化和雷震子听后,也是好半会的无言以对。
“怎么窝囊成这样?”黄天化不由得奇怪,“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知道自己是凡人,不能把三圣母救出来,好歹问问人在哪里偶尔去探望一下也行啊。”
“他已经离开原地去长安了,说是原本来赴京赶考的。后面遇上小妹未能成行,正好长安开了明经科。就赶考去了。”
老实人雷震子被震惊的好半会说不出一句话,“他就这样考明经科去了?三圣母不管了?”
杨戬面色青黑不语。
凡人寿命很短,不过区区几十年。在神仙看来犹如蜉蝣,但是他们感情炽烈,情深意浓时犹如烈火,但是无情起来,却也是无情的很。
“不说这个。哪吒如何?”杨戬问。
“好几天了,哪吒把自己锁在殿内,谁也不见。我们也进不去。”黄天化说着,忍不住往那边大门紧闭的寝殿看了一眼。
杨戬想起桑余消失在宝莲灯刺眼的光里之后,哪吒几乎疯了一样往那团强光里扑。就算是自己也险些拉不住他。
“我们去的时候,正见到哪吒魔怔了一样的找宝莲灯。要不是我和雷震子说回天庭让千里眼和顺风耳可以帮忙找,恐怕他到现在还在那呢。”
杨戬静默下来,过了小会他开口,“有什么消息吗?”
这话明知故问,果然见到黄天化摇了摇头。
雷震子忍不住了,“二哥,这究竟是怎么了?桑余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怎么又和宝莲灯扯上关系。”
杨戬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说罢看向那边的殿门,“我去看看哪吒。”
走到殿门,杨戬伸手一推,就望见寝殿内满目的狼藉。鲛绡撕扯成了几片扔在地上,另外各种器皿的碎片随处可见。
他再往里头走,见到那边的妆台上的东西倒是随意的摆放在那,甚至黛砚随意的搭着画眉的笔,用过的胭脂也敞开摆放在那。看着主人似乎才离开不久,不多时就会回来。
哪吒形单影只的坐在一片混乱里,眼眸血红。
殿内除却桑余的东西之外,其余的几乎被哪吒砸了个干净。各种碎片遍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哪吒。”杨戬开口。
哪吒置若罔闻,动也不动。等杨戬再唤他的时候,哪吒突兀的笑了一声。
“其实她老早就谋划好了吧?”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哪吒和杨戬都明白。
哪吒唇边的笑生生的凝住,成了凄凉的自嘲,“但是我和你却半点都没有看出来。能将我戏弄于鼓掌上,是我小看她了。”
杨戬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哪吒也没有管他,他坐在那儿自言自语,“事情别想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找她算个清楚。”
“不会这么算了。”
哪吒咬着牙,垂首下来,凌乱的鬓发从脸颊边落下来,眼里猩红一片。
“她别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想都别想!”
气浪从哪吒周身翻出,瞬时原本倒在地上的各种器物碎片全数扫到了一旁。连着整座寝殿都摇摇欲坠。
“我言出必行。”殷红的嘴唇衬托着苍白的脸颊,微微颤抖着。
南方二月初春的晚上,其实和隆冬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尤其夜里,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外面的脸被寒风冻的通红。不过寒风也没有阻拦人家过情人节的热情。
一对情侣从宿舍楼出来,拥抱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商量着待会去哪里过二人世界。说着说着,两人抬头就甜甜蜜蜜的又亲了下。女生在男朋友的怀里无意抬头,望见了那边的路口躺着个人影。
女生揉了揉眼睛再去看,眼没花,人还在那。赶紧的去扯男朋友的外套,“你看你看,那里好像有个人躺在地上!”
男生啊了一下,顺着女友指着的方向去看,卧槽了声,“真的有人啊。”
两个跑过去,见到躺在地上广袖长裙的人,男生忍不住又卧槽了一声,万般敬佩,“你们女生也太厉害了吧,这个天竟然还穿成这样出来,真的不怕冻啊!”
“你说什么呢!”女生回头就喊,“快喊人过来啊!”
男生赶紧的翻手机,“这是先报警还是先喊救护车?”
“叫救护车啊,把外套脱下来!”女生直接上手剥,剥完盖桑余身上,“同学,同学醒醒。你是汉服社的吗?”
见到有人经过,女生大声疾呼,“有人晕倒啦,快过来帮忙!”
桑余像是被浸泡在无声的河流里,五识彻底的被封闭。连着时间也停滞不前。
突然一星光点落入浓郁的墨色里,驱尽黑暗。
桑余茫然的睁开眼,首先望见的是移动的吊瓶挂钩。蓝色的帘子堆在一旁,有人在一旁说话喝水。那声音无比的清晰,甚至她都能听到水从喉咙吞下去的吞咽声。
“醒了醒了!”旁边传来惊喜的声音,“桑余你醒啦?”
“快去叫辅导员过来,桑余她醒了!”
桑余循声看过去,见着三个女孩子全都在床边守着,眼里脸上满是欢喜和担忧。
桑余看过去,眉头不解的蹙起,“你们是谁啊?”
“????”
“不好啦,颜老师!桑余她好像失忆啦!”
第217章
“瞎说啥呢, 几个小时就失忆了?”
“颜老师呢,快叫颜老师过来!”
跟前顿时乱哄哄的一片,她抬头看着医院蓝色的床头柜,护士推着装满吊瓶的推车从病房外推过去。还有各种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清晰无比的全数汇入耳朵里,杂乱无章却在心底激起汹涌的激流。
巨大的欣喜从心底深处生出,如同洪水迅速将她整个人没顶。
“颜老师,颜老师——哎哎哎桑余你怎么哭了!”
桑余趴在被子上泣不成声,三个女生吓得赶紧围过来, “你怎么了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已经报警了。桑余你尽管和蜀黍说!不要怕!”
“颜老师来了!”
桑余抬头去看,见到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手里捏着病历本还有各种单子。眼下挂着俩青黑,脸色更是憔悴,看着好像下刻就能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桑余你好了点没?”颜老师昨夜晚接到电话,说学生晕倒在路上,吓得赶紧赶了过来,一晚上都没睡,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守了一夜。
桑余望着面前陌生的面庞张了张口。
“昨晚上是怎么了呀,你怎么穿成那样晕在路上?”
想起这个女学生穿得那一身汉服漂亮的很,布料看起来也十分的高端,但是再高端在这个天也扛不住风,颜老师见到她衣着单薄,又打电话赶紧让她的室友带衣服过来。
桑余迷茫的望着眼前的人,低头去看身上,身上被三个室友胡乱套上了羽绒服,但是低头一看还是能见到那身前的交领。领褖上在光下折出细腻的金光。
“你赶紧的给你家长打电话。”
“我手机被烧掉了。”桑余不假思索答道。
答完之后,她愣在那里,陷入一片迷茫。
她的手机烧掉了。她怎么知道?
“烧掉了?”室友们惊呼面面相觑, “桑余你真的被抢劫啦?”
颜老师神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手机烧了呢?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桑余张了张口,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起来。
是谁把她的手机给烧掉了?现在又怎么回事?
越是用力回想,头脑里越是一片空白,她像是经历过了漫长的岁月,但又被冲回了属于她的起点。
“我之前做了什么来着?”桑余惊慌失措的看向三个室友。
“真的失忆了啊,不会吧?”三个女生面面相觑,前头的颜老师更是大惊失色。
“明明检查都正常啊。”颜老师有些慌,赶紧问,“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记得你爸爸妈妈吗?”
见到桑余点头,颜老师捂住心口坐在陪护的凳子上,“吓死我了。”
“我之前做了什么啊?”桑余去看室友。
有个长卷发的女孩子出来,满脸担心,“前天下午没课,你就出去玩了,我们还打电话让你顺路带点零食回来。然后就这样了。”
女孩子话语越发的小心,“你下午做什么去了啊?”
桑余想了下,想不起来,但是顺着她的话想起些什么,“我记得买了东西回来,然后刮了风。”
刮了风之后呢?桑余陷入一片迷茫里,之后的记忆像是一片巨大的空白。任凭如何用力,都是空白。
绵密的疼痛从身体深处传来,她还来不及呼痛,那疼痛又倏地消失了。
颜老师见到她脸色略有些惨白,也不再问了,去买了早餐塞到她手里,让她先吃了饭再说。
桑余摇了摇头,她现在半点都不饿,也不觉得要吃东西。
“吃点,要不然待会低血糖了。”
颜老师等桑余吃完早饭,打通了她父母的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就把手机递给她。
“桑余怎么了呀?”手机里的声音满是着急。
桑余听到妈妈的声音,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谁都劝不住。
“别哭别哭,怎么了怎么了,告诉妈妈。是出什么事还是怎么的了?”
桑余上气不接下气,“我手机被烧掉了。”
“人没事吧?”电话里桑母紧张问。
桑余抽噎说没有,桑母听上去像是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手机买新的就好了。没事,哭什么。”
“妈,我想你了。我好久没见你。我还想爸爸。”
“你才开学没多久呢。妈妈过两天出差,顺便看你好吧?银行卡还在吗?”
桑余满脸迷茫。
她不记得银行卡在不在了。
旁边的室友对她连连点头,之前她们接到辅导员电话,在她桌子抽屉翻出身份证等证件送到医院给她办手续。
听到女儿说都在,电话里桑母继续道,“妈妈给你打钱,你先买个新手机。另外在学校吃好些。不要哭不要哭啊,手机丢了就丢了,买新的就好。没什么好哭的啊。”
她哽咽着听母亲的话,把手机还给辅导员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桑余检查报告里各项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当天就让回去了。
坐在车上,桑余望着窗户外飞驰而过的街道景色,陌生又熟悉。她感觉自己似乎脱离了现代的生活很久,突然回来,一时间不太适应。
不过还好,她又回来了。
桑余被这个突兀的念头弄得一愣,这个念头出来的莫名其妙。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都还好,除了上英语课,对着老师和课本陷入一种这鸟语到底是什的迷惑之外,其余时候都还好。
大学里以寝室为活动单位,上完最后一节课,寝室里四个女孩子收拾完书本嘻嘻哈哈一块回去。
走到宿舍区门禁前,就听到有人喊,“桑余!”
桑余抬头看过去,见到妈妈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站在那,她径直跑过去,一头扎到妈妈怀里痛哭起来。
进进出出的学生看到这幕,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桑母抱住她,顺着她背脊拍,“怎么了?被人欺负了还是?”
桑余心下委屈的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委屈,但就是觉得委屈的要命。
“我手机被人烧了。”
这事桑母已经听辅导员说过,已经报警了,但是事发当天四周的监控正好坏掉了。而且孩子也没有出事,就算辅导员不说,她们俩也知道这事报警了也是没下文了。不过人没事就好,只要孩子平安,其余的都是小事。
“妈,我手机被烧了。”桑余说了一遍还不够,又说了一次。
桑母也是心疼的要命,哄了小会,桑余抹了把脸。桑母看向她身后的三个室友,“你们都是桑余的室友吧?前几天多亏你们照顾她。正好待会一起吃个饭,算是阿姨谢谢你们。”
学校食堂的饭自然是没什么好吃的,就算是外卖也就那样。听到有人请客,三个姑娘先客气了下,然后欢呼雀跃的答应下来。
桑母订了个小包厢,让几个孩子放开肚皮吃喝。这家主打的是牛羊肉,烧烤的大肉串还有其他招牌菜各种色香味俱全。是食堂和外卖拍马都追不上。桑母自己没顾上怎么吃,一个劲的招呼桑余室友多吃点。
桑母回头见到女儿坐在那儿眼巴巴的瞅着她,给她夹了块羊排,“趁热吃,冷了就吃不动了。”
桑余乖乖巧巧哦了一声,抓起羊排啃了两口又忍不住问,“妈,爸还好么?”
“好得很,你爸单位里体检,一个办公室里就他指标最好。”
桑余望着她,“我想你们了。”
桑母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才开学多久,”
桑余下意识反驳,“已经好多年了。”
说完这话,桑余自己愣住,那边妈妈有些好笑的给她夹了块牛肉,“连开学多久都记不得了。你前个星期还在家里,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呢。”
室友见了也笑,凑过来笑,“桑余你好恋家哦。”
恋家有什么不对的,她都这么多年不在家了。恋一会有什么关系。
这话她差点脱口而出,待到要说出口,才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
还没等她想出这里头究竟有什么不对,桑母给她夹了新上的菜,“吃吧。”
桑母是出差路过这里,特意过来看看她。见到桑余没事,也就放心了。
饭后,桑母买了好些零食又提了个蛋糕,算是谢谢那天桑余室友那天对自家女儿的照顾。
桑余站在宿舍大门前,怎么也不想进去,“妈我不想回去,我想和你待一块。”
“又没到休息日,你们明天还要上课,我到时候也要去忙。到时候放假不就回来了嘛。”桑母笑,在她后背上拍了下,“好了回去吧。”
桑余一步三回头,慢腾腾的回去。回到宿舍,从走廊窗户那儿往下看,见到大门那儿已经不见了人影,才依依不舍的把脑袋收回去。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然后又重新回来一般。不过好在她再次适应的很快,就连是鸟语的英语课也适应的飞快。那些似乎曾经远去的青春轻松全数回来了。连着心底里那块虚空也逐渐被填补上。
时光永远是过的最快的,在放假上课的循环里。到了大三的暑假,大四上学期要预备实习的事,下学期要忙着论文答辩毕业的事。寝室里一合计,约定考试完之后,收拾一下去旅游去。
桑余原先不想去,她这几年就不爱动弹,平常在学校,偶尔和寝室的室友出去玩。放假了就立即回家和父母呆在一块,一天都不在外头浪费。但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家天南地北的说不定以后就难见面了,所以必须整个寝室都出动。
地方几个人凑在一块综合考虑了消费水平,以及各种可玩性之后,定在了四川都江堰。
桑余总觉得哪儿怪怪的,“怎么不去成都?”
“成都也可以去啊。”室友笑,“反正就在成都边边上,顺路的事,到时候也去玩玩呗。”
这话说得也对,旅游出去玩,自然是随心所欲,要是全都要规划一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期末考试考完,一行人在赶在离寝的最后期限离开。高铁直接往成都去。
七月的成都热得能把人给喘气。一行人到达成都,先昏天暗地的睡了一整天,到了夜里才出来活动,如此过了两三天,才往都江堰去。
都江堰离成都很近,开车基本上一小时的车程。今天气温出其意料的还算不错,至少脑袋顶上没有那么大的太阳。先到酒店放了行李,捏着做好的行程攻略,兴致勃勃的直接往二郎神庙去。
桑余听了小伙伴们的打算,忍不住问,“不是,这怎么一来就往庙里去?难道不是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看风景?”
“哎呀,先去二郎神那儿拜拜,保佑我们一路平安,再上几炷香,让二郎神保佑我们到时候全都有好工作!”
桑余听着这话,有瞬间的无言以对,“不是,二郎神他不管这个的。”
说完她就愣住,她怎么知道二郎神不管这个的?
“管他管不管,反正上个香再说。万一真的实现了呢?”小伙伴热情洋溢,“反正那儿离其他景点也近,也不耽误什么。”
话都说到这里,自然是只有一块去了。
二郎神庙在都江堰这儿很有名气,听说平常人不少。不过她们来的时候,人并不是很多,没见到那种人山人海。
二郎神庙三重飞檐向天际翘起,透出一股凌厉的锋利。
沿着台阶往上走,穿过庭院就见到正殿。殿外一只黄色的犬像,脖子上挂着红绳,下面被上香的香客和游客塞了好多纸币,小到一块,大到五十,全都塞在犬像的肚子下面。这就是二郎神手下的哮天犬了。
只见着狗头那个蹭光瓦亮的,不知道被游客还有香客摸过多少个来回了。
二郎神庙香火鼎盛,殿内的神像更是豪华,神像头戴冕冠手持笏板端坐在上。下面的供桌上,摆满了好些甜食。
传说二郎神偏好甜食,所以香客们来上供也多是些甜食之类。
桑余望着上头的神像,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偏偏说不出那股不得劲到底是来自哪里。
她点了香,跪在团蒲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间还不知道要求什么。人拜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念叨父母身体健康平安长寿。心念发出拜身下去的瞬间,桑余感觉到四周生出奇异的馨香。和殿内萦绕的带着乳香调的降真香不一样,浅浅淡淡的,却萦绕不散,完全忽略不得。
桑余心里奇怪,庙里道长给的香难道还不一样? ?
她拜了三下,照着之前在殿外看到的教程,把三根香分别插到炉子里。
小伙伴上了香格外的兴奋,拉着她就要去抽签。
桑余刚走出正殿没几步,就听到喵的一声。她看过去,见到一只鸳鸯眼的猫儿在不远处望着她。
那只猫儿浑身雪白,眼睛却是鸳鸯眼,直直的盯着她。还没等她反应,万般雍容优雅的坐下来,蓬松的大尾巴绕过来盖在脚上。对她又是喵了一声。
第218章
桑余望着那只猫没有立即过去,不确定那只猫是不是在冲着她叫。要是自作多情了,就算是对着一只猫,那也是很尴尬的事儿。
白猫等了等,没见到桑余过来,又见她面上的踟蹰。干脆起身往她这边走过来,仰头望着她。
桑余往左右看看, 小伙伴们已经往那边的财神殿去了。没错, 现如今就算是二郎神庙, 也有个财神殿,好让游客们过去拜拜求有个好财运。其他三个小伙伴看见财神殿欢天喜地, 连求签也暂时顾不上了,赶紧的组团去拜财神。
“你还真的是找我的啊?”桑余奇道。
这种庙里养的小猫见的人多了, 胆子大格外亲人。桑余也不确定这猫儿是不是冲她来的。
白猫喵了一声,仰首望着她。叫声愉悦,桑余几乎都能从那张猫脸上看出笑来。
她蹲身下来,迟疑了下伸手摸在猫头上。猫儿毛发出其意料的顺滑柔软,软软的蹭在她的掌心上。她还没来得及摸第二下,猫咪干脆整个的把脑袋蹭在她的掌心上。当猫头蹭过她的手腕时,整只猫可见的僵住,随即抬头望着她。两只鸳鸯眼里可见的震惊。
不过才短短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桑余就见着这猫从主动上来到满猫脸的惊讶。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桑余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肌肤细腻白皙,看着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再凑到鼻下嗅嗅也没什么猫猫不喜欢的味道。
正疑惑着,桑余伸手又去摸猫头,虽然在学校也没少撸猫学长,但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外面的亲人小猫也还是很香的。手才伸过去,猫咪抬起前爪,爪子搭在她的手腕上。不知道是不是二郎神庙门外就是宽阔河道比较凉快的原因,明明七月热得狗都喘气的季节,猫猫的肉垫上却透着一股清凉。
桑余有些好笑,偏偏猫猫这个姿势也不像是拒绝。猫猫拒绝人的时候,都是爪子直接推开,不像这样轻轻搭在上头。
“你是庙里道长养的小猫么?”桑余反手过来在猫头上摸着,轻轻的挠着猫下巴。
这一套屡试不爽,是猫学长的最爱。但是用在这只猫猫身上,却不像其他猫咪那样眯眼满脸享受。那对鸳鸯眼望着她,眼里看着好像情绪有点复杂?
桑余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给逗乐了。
“怎么了呀?”桑余捏着猫咪的肉垫左右晃了晃,“是不是要吃猫条?”
学校的猫学长们很会撒娇卖萌,学生们尤其是女生,撸完猫学长之后,会准备点猫条之类的给猫学长吃。以至于猫学长觉得被人撸了就有东西吃,见到学生就贴了上来。桑余觉得眼前这只猫应该也是猫学长那类。
“对不起啊,我身上没带猫条。要不要先欠着,明天我再过来给你补上?”桑余问。
那只猫抬爪在她的手上拍了拍喵了一声。明明只是一声猫叫,桑余却诡异的弄明白了这猫拒绝的意思。
“你不要猫条?那要什么”桑余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懂一只猫的意思,又蹲身下来。
白猫望着她又喵了一声,这次比初见面的时候要郑重许多。这和平常的猫咪只会撒娇玩耍完全不一样。
桑余心下不免有些佩服,不愧是庙里的猫,听道长们念经做科仪多了,都生出灵性了。
白猫望着她又喵了一声,这次比刚才要和缓了些,带着点安抚的味道。
桑余摸摸它下巴,正要开口,小伙伴从财神殿那边过来,“桑余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我们正在拜财神呢。快过来一块儿!”
桑余应了一声,低头去看的时候,原来在自己面前的白猫不见了。她张望了一下,四周除了香客就是游客,没见到猫猫的影子。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
小伙伴过来拉住正在张望的她就往大殿里走,“走啦。”
财神殿里上香的人比其他殿里的要多出好几倍都还不止,桑余把财神殿里的文武财神全都拜完,出来问室友,“刚刚你们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只鸳鸯眼的猫?”
室友满脸奇怪,“没有啊。庙里有猫吗?”
桑余点头,“有啊,你们之前叫我的时候,我都还在撸呢。长得特别漂亮,还能听得懂人话。”
她这么一说,室友顿时就来了兴致,“这么厉害?要不要问问道长?既然是庙里的猫,应该也是道长养的。”
桑余点头说好,去找道长解签的时候,顺口就问了一句,“刚才看到一只白猫,漂亮还会听得懂人话。是庙里养的吗?”
道长摇摇头,“不是庙里养的,有很多外面的猫儿到庙里来。有时候喂一下,不算是庙里的猫。”
桑余听后有些失望,把手里的签纸送过去,道长看了一眼,“故阙月轮满,天涯星斗稀。云程通旧约,风送马蹄归。这是说故人重逢。最近这段日子,可能会遇见旧友,再续前缘。”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室友们顿时眼神都变得微妙了,等从道长那儿出来,小伙伴推着桑余笑得各种意味深长,“故人重逢呢?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在外头有什么想好的。”
“老实交代!”
几个年轻女生笑成一团,桑余无奈开口,“我哪来的故人啊。以前我都记不得了。”
的确记不得了,微信上会有以前高中时期的好朋友来找,但是她满脑子的迷茫,一个都记不起来。
“说不定只是你单方面把人家忘记了。人家可记着你呢。”室友调笑。
“对,到时候你记不得对面的,对面的还记得你。那就好看了。”
说着桑余就见着室友期待的捧脸,“好想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的到。”
桑余毫不客气的往她胳膊上掐了一把,“随机抽出来的纸条你们也当真啊。”
“为什么不当真啊。”室友哼哧哼哧笑着,“二郎神庙耶,说起来四川这地方好像神仙特别多。除了二郎神,好像哪吒也是四川的。”
“哪吒庙在宜宾那,到时候要不要过去看看?”另外一个室友已经搜索出宜宾哪吒庙的地址,“这哪吒行宫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去玩玩?”
桑余听到哪吒两个字,心下莫名焦躁的厉害。
“现在就不去了吧?”她开口,“七八月份最热了,过去的话一个是麻烦,二个是天太热了也不好玩。哪吒庙是在山上的吧?大夏天的谁爬山啊。”
桑余这么一说,其他三个全都去看手机上的哪吒行宫照片,果不其然,哪吒行宫还真在山上面,看着大门下那一溜数不清的台阶都叫她们几个有些腿软。二郎神庙这儿基本上就是大道,也不用爬什么山。
一时间全都淹头搭脑的,没得之前那么兴致勃勃了。
“现在都江堰玩嘛,再说哪吒是保佑小孩,另外斩妖除魔的。我们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孩过去,应该拜了也白拜。还要爬那么高的山。”
这话得到其他三个人的认同。保佑不保佑的无所谓,就是去玩,但要是大夏天的爬那么高的山,哪怕哪吒庙传说千叫千应万请万灵也没有什么吸引了。毕竟体育考试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挂,别说爬山了。
“就先别想之后去哪里。”桑余笑,“既然来都江堰了,现在都江堰玩好再说。”
这话说的很对,先玩开心了,至于接下来的计划,那就等之后再说。
二郎神庙这一带,即使在夏天都不算热。因为修筑有宽阔的河道,水流奔腾而下,把蒸腾的暑热全数冲走。更重要的是,附近就是灌县古城。
大学生精力无限好,不像其他游客,走了那么一个多小时,就要停下来休息休息。她们四个在灌县古城吃喝玩乐,哪怕到将近天黑,也没见得半点累的意思。
听古城里的导游说,晚上六点之后,会有蓝眼泪看,为了占据有利地形,连晚饭都没怎么来得及吃,四个人就往南桥上去。
夏天天黑的晚,要到八点太阳才算是完全下山。六点的时候日头高照和其他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桑余打着伞,看着其他舍友汗流浃背的样子。赶紧把手里的冰水送过去。舍友接过她手里的怡宝,见到她头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汗水都没有看到。不禁羡慕,“你真的不热啊?”
因为这里有水流,所以没有其他地方那么热。就这样,在太阳底下站久了,哪怕打着伞,还是热得汗水直流。
“不热。”桑余摇头。她对冷热并不怎么敏感,不管是夏天也好,冬天也罢,她都没有是什么感觉,也不觉得难受。
小伙伴听了狐疑的在她的掌心里握了一把,明明大热的天,她掌心里却有些凉。
“这不太对,桑余你要不要去看看。”
桑余才要说话,那股细细绵绵的疼痛从躯体的深处翻了出来。自从三年前从那个寒春夜里醒来之后,偶尔身体就会泛起这种难以忍耐的疼痛。每次只疼那么一阵,疼痛消失之后和无事发生一样。
她也去医院检查过,能做的检查全部做完了,结果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医生说她不是生理疾病,是心理出现了问题,建议她去看心理门诊。因为这疼痛只是偶尔来一次,每次都是一阵就过了,她干脆就放在一边不管。没想到竟然这个时候犯了。
对面的室友见到桑余突然脸色苍白蹲在地上,连着手里的伞掉到一边。
那疼痛翻山倒海,从身体各处渗出。叫人难以招架。
“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一个男声响在头顶上。室友慌张的去看,见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站在那,他样貌俊逸出众,尤其眉眼深邃。仔细看的话,能望见他眼底里的悲悯。和他出众到有点吓人的样貌相比,衣着就显得很普通,很平常的男式长裤和白色短袖T恤。长发只是抓了一把扎在脑后,看起来有几分不羁。手里牵着遛狗绳,绳子的那边是空的。
那个青年看着围绕在桑余身边的室友望着他一时半会的没有反应,直接去看桑余。
“先把她搀扶到阴凉地方去吧。”说着他伸手搀在她手臂上。
奇怪的暖流从接触的地方荡开,将那些发作剧烈的疼痛包裹在内化去了大半。附近有几个供游客休憩的小摊子,青年搀扶着她在摊子的凳子上坐下,又点了常温的水递到她的手里。
“气息放缓,三短一长。”
桑余身边的室友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青年这话说的是什么。
桑余放缓呼吸,三次吸气然后一次呼出来。如此几次之后,残留在身体里的那些疼痛渐渐的散开。苍白的脸色也有些血色。
“先喝口水。”青年拧开瓶盖给她。
桑余道谢之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原本常温的水喝到嘴里竟然是温热的。难道是在放在外面久了,都被太阳晒热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桑余点点头,“已经完全好了,谢谢。”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青年见到她面色有了些许红润。往后退了两步。
这人虽然打扮普通,但是站在那,浑身上下的气势就不一般。四个女孩子坐在那儿一时半会的都没谁敢开口。
“你们是从外地来都江堰玩的么?”
桑余点头,“我们趁着暑假过来旅游。听说这里夜晚会有蓝眼泪是吗?”
夜里这里岷江的江面上会打上灯光,白日里沧浪奔涌滚滚东流,到了夜里在河道两边的灯照下成了莹蓝。
青年点头,“这里夜晚都会开灯,但是现在还不是最好观赏时间。”
这个桑余她们也明白,蓝眼泪最好是要在天完全黑了之后再看。
“但是现在人多,我们怕来晚了人太多就没有位置了。”
青年笑了,说实在的,虽然面前这个人长得很帅,但是几个年轻女孩子都生不出半点花痴的心,不但生不出来,反而心底里莫名的有些敬畏,不敢随便的聊天。
“南桥人多,那里好点,还是有空位的。”青年抬手指着那边天府源廊桥,“你们可以先到古城里吃个东西,等到九点左右出来。那时候喝酒的人还没喝完,也没来得及出来讨人嫌,正好可以看风景。”
“古城的蹄花儿很有名,吃过没有?”看出面前几个人的拘谨,他聊起别的。
果然说到吃的,几个人眼里放光,“我们才来没多久,还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呢。”
“那好,这附近我知道几个地方不错,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们过去。”
要是换个人,几个早就怀疑是不是什么别有用心,又或者哪个馆子的托儿。但是四个人没一个说不的。一块儿跟着他去了。
“那个你不是在遛狗吗?你的狗怎么办?”桑余看着他手里的那段牵引绳忍不住问。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牵引绳,对她笑了笑,“没事,它会自己回来的。”
听起来好像是自我管理很强的狗狗。桑余有些好奇。
青年领着她们走了那么一段路,到一个不是很起眼的饭馆。饭馆不起眼,但是人却很多。足以窥见这家的水平。
这个时候还不算是高峰期,正好有桌子空出来,服务员引几个人坐下来。
青年把菜单送到桑余那儿,让她几个姑娘点菜,“我请客。”
“这怎么能行。”桑余推辞,“这不行的。”
“没什么不行的,能遇见就是有缘。”
“那也不行,我不占你便宜。”
这话让他有些讶异的看过来,见到她满脸的坚持,失笑道,“那好。”
几个女孩子点好了菜,把菜单送过来给他看看有没有想要点的,他看了一眼,随手在菜单上划了几下,交给服务员。
最先上来的不是点的菜,而是冰粉和豆花甜品。这些东西她们都没点的。
青年对着她们迷惑的神情解释,“是我点的,天气热吃这些正好消暑。”
都已经上桌了,不吃好像在下人面子。桑余拿过一碗冰豆花。这儿的豆花和她之前看到的调上各种油盐酱醋浇辣椒油的豆花不一样,是甜口的,上头浇的桂花蜜里桂花分明,可以闻到桂花香。
有了这一路以及摆上来的甜品,之前的那些拘谨消失了大半。开始问他这里哪儿最好玩,什么小吃最好吃。还有谈及自己的旅行计划。
青年听到她们原先有去宜宾翠屏山哪吒行宫的打算,抬头开口,“这时候最好先不要去那里。”
这话是对着四个人说的,但是眼睛却看向桑余。
桑余愣住——
作者有话说:二哥要人不去哪吒行宫是有原因的,哪吒自己作的
第219章
桑余一愣,这话摆明是对她说的,“为什么呀?”
她原本也没打算去哪吒行宫,但是听到他这么讲,桑余不禁有些奇怪。
“最近哪吒行宫那边正在进行大殿修缮,到时候去了也进不去。所以说暂时还不要去。免得白跑一趟。”
小伙伴长长的哦了一声, “我们原先也只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翠屏山看起来挺高, 我们几个感觉爬不动就算了。”
“那正好了。”青年笑了笑。
桑余坐在那,听着他们说话,心头的异样越来越大。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桑余突然开口。
此言一出, 身边的小伙伴吃了一惊,“见过吗?”
桑余以前没来过四川, 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青年。但就有诡异的熟悉感,总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可能以前见过吧。只是好一段时间没见,所以想不起来而已。”青年一笑。
他面容俊朗, 虽然诡异的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但一笑下, 颇为和气。
桑余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无措,她赶紧低头吃了几口冰豆花。豆花很嫩,淡淡的黄豆味儿和桂花香气交织氤氲出别样的风味。
“你是本地人吗?”桑余的室友这会儿胆子大了点, 去问青年。
他点了点头,“算是吧, 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那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呀?”
桑余听到小伙伴这么问,也不由自主看过去。
“好玩的很多, 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色。例如眼下,岷江江水夜景。再过几月入秋之后灵岩山上枫叶秋色也是一绝。”
他顿了顿,“其实这个时候还没到看江景的最好时候, 到了秋冬之后,岷江澄净,碧绿如髓,那会才是最好的。”
“可惜我们也就只能这个时候来。”桑余有些遗憾,“枫叶什么的恐怕看不到了。”
青年说没事,“眼下看不到不代表将来见不到。总有机会的、”
“对了,我们都聊了好会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桑余听到小伙伴问。
桑余没打算去问对方姓名的,毕竟萍水相逢,可能就这么打个照面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我叫杨戬,家里排行老二。叫我二哥就好。”
见着一桌的姑娘眼露迷茫,他温和的笑了笑,像是包容不知事的小辈,手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几个女孩子去看,一时间神色都有些奇怪,怎么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桑余忍不住去看他,“伯伯伯母很喜欢二郎神吗?”
青年愣了下笑了,“算是吧。”
桑余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那就说得通了。虽然和二郎神同名同姓显得很奇怪,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心里嘀咕一下就行了。
正说着,点的菜都上了。热气腾腾的砂锅菜都是明档厨房大火爆炒,没有半点科技狠活。水煮肉片摆上来,花椒和辣椒的麻辣香气扑鼻而来,还有粉蒸牛肉粉丝虾,另外现打丸子汤,虾仁鸡蛋上头撒着的小葱被下头的热气一烘,香葱的香气激发出来,在氤氲的热气里照着人脸扑来。
当然还有双椒兔肉,毕竟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四川。到了四川不尝尝四川的特产实在是太可惜。
桑余记得刚到成都的时候,她们几个曾经想要去吃成都大名鼎鼎的麻辣兔头,结果真的看到了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兔脑袋,见着麻辣兔头的大门牙,一个个有些怂,谁也不敢真的去啃,变成了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现在谁也不记得兔兔可爱不吃兔兔了,几个人持起筷子就去夹兔肉,反正这会儿也看不到兔子脑袋,大胆吃没负担。
桑余吃了几口兔子肉,兔肉事先过了油炸过,双椒爆炒的那叫一个焦嫩麻辣,适应花椒的那股麻劲之后,胃口大开。
她舀了一勺子的兔肉到自己碗里,正吃着抬头就望见杨戬坐在那儿看她。
她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像是正望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眼底里是感叹另外还有些她不太明白的情绪。
“二哥你不吃吗?”桑余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示意了下。
杨戬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的虾仁鸡蛋。
这家馆子果然是真的好吃,几下的功夫,兔肉抢的基本上什么都没剩下。
桑余被那股麻劲麻的嘴都合不拢。杨戬见她拿手扇风的样子,有些好笑,给她盛了一碗丸子汤送过去。
“谢谢啊。”桑余接过来,低头喝汤。丸子是现打的,汤水鲜甜,丸子也是富有弹性。汤水入喉把那股麻辣的劲头缓了好些。
她又去夹粉蒸牛肉,这些菜都是当地特色,她在学校和家里都吃不到,也没见到做过。米粉下面就是剁得碎碎的红油豆瓣酱,均匀裹在牛肉上。一口下去米粉豆瓣还有牛肉本身的香气在嘴里散发出来。吃得她两眼眯起来。
桑余抬头就望见杨戬坐在那里好笑的看着她,他自己面前的碗筷放在那里,基本上没怎么动过。
桑余指了指他那还算干净的碗筷,又示意的看了看桌上的菜。杨戬笑着点了点头。
桑余吃完最后一口粉丝虾,捂住肚子长长舒出一口气,打了个饱嗝。可能打嗝的声响有点大,桑余见到杨戬投来一眼。那一眼里略带点惊讶,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他笑笑。
“现在就去吗?”桑余看了眼外面,一顿饭都吃完了,外面的天还没全黑。晚上七八点的太阳垂死挣扎的挂在西边的天上,在火烧云里垂死挣扎,就是不肯完全落山。
杨戬摇头,“还早,再等等也没关系。”
说着他开口安抚,“一定会让你们看见好风景的。”
他这么一说,顿时几个姑娘都笑起来。
说起来也奇怪,这么大的一个大帅哥坐在这,几个人愣是半点花痴都生不出来。总觉得那张俊逸出众的样貌下,是什是威严的本质。别说犯花痴了,看到了都想要上柱香拜一拜。
“杨哥,你说二郎庙灵不灵啊?”
桑余听到小伙伴问了一句。
杨戬抬眼笑了,“这个我也难说。命中若有,就算不上香点灯也是会有。若是命中没有,那么神仙也插不得手。”
小伙伴嗳了一声,“还有这样的?”
“神仙也有不能做的事,要是事事都能求神仙保佑的话,那岂不是只要往庙里求神拜佛就可以了?”
这话说的也对,不过小伙伴还是想要挣扎下,“我听说好些人求神还是灵验的,还回来还愿了呢。还有好多有钱人也这样。”
“那是因为他们运势该是如此。神佛插手不了。到了后面运势逆转,可能之前叫他们顺心如意的,反而变成了刀捅在他们自己身上。”
“人间喜怒哀乐哪怕生死是无常,也是定数,神仙插手不得。”
一下桑余见到三个小伙伴都不敢说话了。
“二哥也会看这个?”桑余看过去,“八字面相什么的。”
“我不用看这个,天底下的事左不过都是这些,来来回回也逃不出这个道理。”
他说完意识到这话对于这群年轻姑娘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他笑道,“要不要喝点什么?”
桑余摇摇头,她看过去,“二哥是不是很厉害的人啊。感觉二哥好像是那种历经千帆,看透红尘世事的高人。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年轻男人都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年轻男人,不是忙着桀骜就是忙着苟且,觉得人定胜天,没有他这样的。
“说错了,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他望着她笑,“不仅如此,我什么都做不了。”
桑余愣住。
这个时候一抹白身的身影从外面蹿进来。冲着杨戬讨好的低声汪汪两声。杨戬在狗头上摸了两把。桑余看见那是一只白色的山东细犬,这年头养狗的人多了,但是养细犬的却少见。
那条狗朝着桑余看过来的时候,桑余见到那张狗脸上可见的僵硬。
细犬往后退了两步,原本摇的和螺旋桨一样尾巴也垂在身后,有些警惕的望着她。
桑余不明所以的去看杨戬这个主人。
“好了。”杨戬自然也注意到狗的不对劲,抬手就在细犬的脑袋上拍了拍。
细犬呜呜了两声,又去看桑余,过了小会试探性的过来,蹭了蹭她的指尖。
旁边的三个小伙伴看着,不由得好奇的打量,“这狗长得和平常的狗不一样。我们能摸吗?”
“摸吧,没什么要紧。”
得了狗主人的首肯,小姑娘们围上来打量。这细犬长得脑袋和梭子一样,不是平常见到的狗狗样子,但是性格却很好。主人这么说了之后,乖乖坐在那儿仍由人打量摸头。
“你不摸?”杨戬见到桑余坐在那儿没有过来的意思,不由得问。
桑余摇摇头,“它看起来好像对我有点怕,算了。”
“只是有些误会罢了。没什么要紧的。”
这话听得桑余越发的满头雾水,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只是误会?
她再去看地上乖乖坐着的细犬,正巧狗狗也抬头望她这里看过来,梭子一样的狗头往她这里低低的叫了一声。
说起来,她刚刚看到这只狗的时候,并没有和其他小伙伴那样惊讶。就好像已经见习惯了,没什么好奇怪的。明明这种狗她只是在网上见过。但亲眼见到就是那种熟悉感。
细犬看着那边皱着眉头疑惑的桑余,回头来望了望杨戬。杨戬在它的脑袋上摸了摸。
夏天的白日格外的漫长,一直到八点半,太阳才算是彻底的谢幕。日光一点点的在西边的天幕上落下。连着天空的火烧云也完全沉寂在夜色里,岷江上华灯初上,桑余在桥上望着河道上以及两边开了灯。奔流不息的江水在灯光下成了剔透的晶蓝。
桥横在江面上,下面打着灯,她往下看就见到莹篮的水流滚滚东流。再仰头望了一眼四周,哪怕周边怎么的灯火璀璨,也比不过脚下这抹篮光。
“不拍照吗?”身边的杨戬问。
周边人很多都在举起手机各种拍照,她的室友也是,早就拿出手机互相拍照发朋友圈。
桑余摇摇头,“我是来看风景的,又不是来拍照的。照拍的再漂亮,也不如自己看到的好呀。我先看了再说。”
说着她又往桥下面看,杨戬看见忍不住一笑,他也不说话了,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这都还没到最好观景的时候呢。”桑余想起杨戬的那话,秋冬的时候,河水含沙量最低,灯光打在上面的时候也是最剔透的。
“可惜到时候我也看不了了。”
杨戬听到她话语里的遗憾,“说不定你能见到呢。这世上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桑余回头来略有些疑惑的看他,见到他脸上淡淡的笑,她点点头,“说的也对,说不定我以后哪天会过来。”
廊桥上修得和风雨桥似的,有遮风挡雨的屋檐,甚至还有两层。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过了好会才抬起身。
“二哥你帮我拍个照吧?我要发给我爸妈看。”
杨戬说了一声好,把她手机接过来对准她。拍好了很快递给她,“好了。”
桑余接过来看,发现里头光线格外的好,她在光亮里笑得格外灿烂。桑余自拍了两张,说起来奇怪的很,不管她怎么找角度拍出来都没杨戬拍的好看。
她干脆把杨戬拍的那几张给父母发过去,不多时爸爸那边就给她发来个大拇指。妈妈那发条语音过来,叫她晚上出去玩要小心安全,别和室友走散了。
“之前看到你不舒服,最近疼的很厉害吗?”
桑余刚回复完爸妈的消息听到杨戬问,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鬼才相信是猜的。杨戬见到她一脸的不信,“下次再痛的时候,试着放空头脑,气沉丹田。又或者就是我之前教你的那样。虽然不能降低发作频率,但是能减轻痛楚。”
桑余张了张口,“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是猜的。”杨戬道。
桑余犹豫了下,“我们加个微信?”
她说着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桑余总觉得杨戬知道什么,就是不肯说。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加个好友。
杨戬说好,干净利落的和她加了好友。
桑余偷偷的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朋友圈背景就是二郎庙外面的那段河道,朋友圈里只有几张照片,是他和另外个年轻女子以及年轻男人的合照。那年轻女人看和也有点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晚上杨戬送她们回酒店。之后游玩的这几天他也都在,一直到旅行结束四个人各回各家。
桑余在微信上和杨戬聊过天,不过杨戬回复信息并不是很及时,有时候要过上好些时候才能回复。桑余也能理解,虽然在都江堰旅游的时候,看他悠悠闲闲的,但这个年纪也绝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可能守着手机。
想通之后,她渐渐的也不再执着于在杨戬身上找出,他为什么知道她会莫名其妙痛的原因。
大四开学,气氛比较与之前完全不同了。每个人都是兴奋且不安的。兴奋于要踏入社会,不安于不知道社会给自己展现的是什么。
桑余按部就班的实习,忙着开题写论文。到了下学期回校准备论文答辩和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父母开了老远的车过来了,在大操场上和穿着学士服的她合影拍照,在学校里各种拍照。
桑余和室友们合照的时候,在周围路过的人里杨戬的脸一闪而过。她再看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见到。
毕业之后,步入社会就像是迅速从学生的角色步入真正成年人行列。同样的,其他的事也接踵而至。
桑余没去外地打拼,留在了本地工作。桑余父母也不喜欢唯一的女儿去外面吃苦,家里有车有房,也不缺什么,用不着让女儿去拼命。年轻人想要拼就让他们去,如果想要安稳点,那么在本地也不错。
在她工作的第三年,人生大事正式提上议程,亲妈单位的一个同事阿姨给她介绍了个人。说是自家侄子,名牌大学毕业,家里父亲是医院里的领导,家里条件很不错。
桑余听家里人说了之后,去见了一面。男孩子叫做李旼,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样貌秀气,对着她姿态也做的很好。两人见面聊天,说起自己求学的一些事,聊些人生感悟,一顿饭吃完了,李旼主动买单,并且主动开车送她回家。
才回到家里,桑余就见到妈妈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桑余满脸懵着,桑母看见有点着急,“就是你和张阿姨的那个儿子相处的怎么样?”
“急什么?”桑父站在椭圆仪上,一边锻炼身体一边开口,“孩子也不大,反正让他们年轻人自然相处一会吧,多谈谈才知道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
桑母听了这会瞪他,“你们男人脑子里都是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好的男孩子少的很呢。老早就定下来了,还会眼巴巴的等你?手不快的话早就被人抢走了。”
说完又来看她,“相处的怎么样?”
桑余对着亲妈期待的眼神,仔细想了想,“就这一面来说,人还不错。”
的确不错,谈吐得体,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会和她这些年见过的那些追求者那样,着急上火的想要推进关系,甚至动手动脚。
桑母听了之后,“那要不然再相处试试看?”
桑余对这场相亲毫无感觉,对相亲对象的所有观感不过就是有礼貌很有家教,听到母亲这么说,她点点头说了声好。
如果妈妈高兴的话,她愿意试一试。
洗完澡回到房间,仍在床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她拿过来一看是李旼发消息过来。
第一次见面,感觉我们对彼此的观感不错,过几天我们再见见?
相亲就是这样,目的明确,男女恋爱的那些风花雪月在这段关系里头并不重要。彼此都敞开了说话。
桑余回了句好,点开另外一条微信,是杨戬发过来的。杨戬发来的是岷江上的蓝眼泪,眼下是秋冬,正好是看这个的最佳时机,但是她去不了都江堰,杨戬那边给她拍了发过来。视频拍的极稳,角度也是挑选的很好,河道莹蓝的河流一览无余。
桑余打了一句谢谢外加一个笑脸过去,好会也没见到那边有回复。
杨戬经常这样,她都已经习惯了。把手机放到一边,她自己躺上床睡过去。
之后她和李旼又吃了两次饭,吃完饭看电影,然后回家,每次都差不多,彼此客客气气的,倒也算是相处愉快。
有一天李旼打了电话过来,话语十分的抱歉,“周六的时候,能不能送我堂姐一家去附近的哪吒庙一趟?”
桑余当时正忙着处理手里的工作,没听清楚“什么?”
“我堂姐的孩子生了重病,还在住院,听医生的意思说是很棘手。现在一家子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把小孩记在哪吒庙的名下,可以让神仙保佑。”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旼笑了一声很是无奈,透着淡淡的鄙夷。 “我们家里说封建迷信搞不得,但是他们非要坚持,本地的哪吒庙离比较远,他们家没有车,我周六正好有事走不开,所以想问你可不可以送她们一趟。”
这件事透着说不清楚的古怪,他们现如今什么事都没有说开,让她来帮这种忙。难说不是藏着试探的意思。
桑余翻着手里的资料,干净利落的说了一声好,“你待会把她的手机号给我,周六约个时间地方吧。”
周六桑余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就见到几个面容憔悴眼睛发红的女人和男人。
看到她下车,几个人连声道歉说家里小孩生病实在没办法,给她添麻烦了。
桑余摇摇头,“小孩生病了没办法,我能理解的,先上车吧。”
几个人连连道谢,另外把准备好的拜神要用的香烛等搬到后备箱里。
哪吒庙不仅仅四川才有,其他地方也有,只是看多寡而已。桑余照着导航开到离哪吒庙不远的停车场。
她帮着把那些东西从后备箱抬出来,见着这一家子人往庙里去。她还要送人回去,也不好干看着,干脆陪着一起去。
哪吒是护佑孩子的神祇,所以香火也旺盛。庙门前的香炉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插着香。
桑余看着孩子爸妈爷爷奶奶进去,和庙祝说了进去,庙祝拿来红纸和毛笔,写上孩子的姓名出生八字,持到那边的哪吒神像前。
各地的哪吒庙不一样,哪吒的神像也不尽相同,这座哪吒庙里的神像哪吒金身是三头八臂的法相姿态。八臂各持法器。虽然是孩童的面貌,但三头八臂持有法器的战斗姿态显出一股剽悍。
庙祝把红纸奉到神像下,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后面的孩子家人点燃老粗的香烛跪在后面叩拜。
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对哪吒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逃避,原本就是虚构出来的神祇,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却莫名的想要避开。
她看了一眼前头边磕头边哭泣的年轻母亲,强行压下心底里想要逃开的冲动,双手合十祈求那个孩子能够痊愈。
才在心里把那个祈愿说出来,一阵大风外刮了进来。桑余去看门外,见到原本晴朗的天眨眼间阴沉了下来。
桑余走了几步,风吹入哪吒庙的前庭打着旋,落在地上的银杏叶子才被卷入风里,立即被风力撕碎。
桑余怔立在那,看着那裂开的银杏叶,还来不及惊讶,一股浓烈的,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莲香充斥在周身。
第220章
风来的可谓是猝不及防,混着越发浓烈的莲香。那风径直向她卷过来,莲香在风里凛冽的将她围绕。
“你——”清凌冰冷的嗓音从风中传来,带着再鲜明不过的恨和怨怼, “终于舍得出现了?”
桑余左右环顾,除了那边殿内的孩子一家人还有庙祝之外, 根本就没有其他人。风里金黄的银杏叶被风里摧折破碎, 恐惧从心底里蔓延到全身。
白日见鬼, 还是在哪吒庙里见鬼的?
不等她想个明白, 纤秀有力的手从成旋涡的风里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深秋将近初冬的季节,除了中午之外泛着刺骨的凉意,但是那只手握在她手腕上出奇的滚烫。
她惊恐的看过去,望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出现在风里,少年头梳双髻,身上着赤金双色的袍服,手臂还有赤金莲花式样的护臂紧紧的箍住袖口。
那张脸妍丽逼人,长眉入鬓,但暗金眼瞳里凛冽的厉害,尤其被脖颈上戴着的金项圈映衬着,可以清晰望见内里的怒火。
巨大的恐惧几乎瞬间把她吞没掉。她本能的想要逃离,但是少年察觉到她的意图,唇角咧出个冷笑,手掌上越发用力,那力道几乎是透过了肌理一路直接到里头的骨骼上。她疼叫一声随即呼救, “救命!”
那边殿内的人却置若罔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依然在哪吒金身面前跪着。
“你还想谁救你?!”少年冷笑,他一把将她拽到跟前来。那股之前在风里嗅到过的莲香再次向她袭来,莲香浓得甜腻,却又凛冽像是他此刻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将她全数吞噬。
她被那股浓厚的香气呛到几乎喘不过气来。才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少年给拽了过去。几乎直接贴到他的脸上。
秀美的眉眼锋利,恨不得把她给戳成筛子。
那张脸很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是明明是最漂亮不过的一张脸,在这时候却是叫她心惊胆战。
“我,我——”
她话语还没出口,随即被另外一只手掌捂住。脸逼到她的眼前来,内里是恨是怨。桑余感觉到捂在她嘴上的手正细细的颤着。
“算了,你惯会骗人,连我都被你骗得团团转。不用听你说了。”
桑余震惊的呜呜几声,这人到底怎么出现的!怎么神仙庙白天里还能看到鬼!
桑余听到少年咬牙切齿的声音,满心惊骇里一口咬在他手掌上。这少年长得漂亮,没想到皮糙肉厚,明明她用尽全力,结果一口咬得她自己牙口发麻,跟前的人根本半点不为所动。
她使出吃奶的劲咬住他的指腹,他面上毫无表情,垂眼下来冷冷的盯着她。
暗金的眼里沉沉的,情绪浓厚晦涩,透过了那双眼,径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桑余被那千钧的压迫下,几乎气都喘不过来。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为什么?”
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这话没头没脑的,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在问什么。加上嘴还被他捂住,任凭她怎么用力,连皮都没破。
这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
正在疑惑的当口,原本捂在嘴上的手一松,桑余来得及喘口气,一只手掐在了她后脖子上,随即那股浓郁的莲香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都完全吞噬在内。
桑余惊恐的瞪着近在咫尺的脸,他嘴唇用力的压在她的唇上,眼却睁着直直的看她。不像是亲昵,反而是凶猛的质问。
他用力的压过来,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没有温情全是愤懑和怨怒。
桑余惊骇里越发挣扎的厉害,她听到他嘲弄的嗤笑,将她的挣扎的那些力道全数压了下去。掐在后颈的手掌一送,她在他的怀里只能被迫的仰起头,承受那些怒气汹涌的亲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又莫名其妙,她在亲吻的间隙里,还能暼见大殿那边正在给孩子求神的一家人,或是泪流满面或是满脸虔诚的对那尊金身跪拜。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这边的难堪。
她察觉到汹涌的泪意,拼命按捺下去。这时候哭泣没有半点作用,眼泪说不定还会越发让这人得寸进尺。
要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暴虐的亲吻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不管不顾,甚至连换气的空隙都不给她。等到被松开,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稍稍缓过半口气,见到少年人冷冷的盯着她。桑余忍不住往后退开半步,他察觉到她退却的意图,一把攥住她的手。
“你还以为你逃得掉?”他唇色鲜艳,但是说出的话却叫她不明所以。
他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和我走!”
“去哪里?”桑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拽起来。
“回云楼宫。”
话语才落下,桑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一轻,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惊慌失措,还没开口,上方发出一声暴喝,“哪吒!”
她抬头去看,一道刺目金光径直向她飞过来,没入她的眉心,巨大的困乏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一头晕过去。
哪吒一手抱住晕过去的桑余,抬头看向赶到的杨戬,“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杨戬牵着哮天犬出现在上方。
“二哥这不明知故问么?”哪吒面上神色嘲弄,“既然找到她了,自然是将她带回云楼宫。难道就让她这么在外面自在逍遥?”
“自在逍遥?”杨戬反问,“她哪里来的自在逍遥,你难道没看出来她仙骨断了?”
哪吒怔住,眉头微蹙,他在云楼宫察觉到她的祈愿,便直扑下界。一打照面,他就察觉到她看上去和一千三百年前不太一样。她身上的仙气淡薄,几乎到察觉不出的地步。汹涌的爱恨翻在一起,他没有去细辨。
“那正好,带她回云楼宫给她治好。”
“你要是带她回天庭,便是把她往死里逼,你要她恨你?”杨戬反问。
哪吒抬头,“她当初欺我骗我的时候,未曾在意过我会不会恨她。”
他在整整一千三百年里,曾经无数次将她的所作所为翻来覆去的想。想来想去,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根本不在意他如何想,也不在意他会很她。
她明明知道他会恨她,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
“二哥你怎么知道她仙骨断了?还特意赶过来?”哪吒是中坛元帅,统领五营神将,半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目光霎时锐利,“难道说二哥老早就已经知道她的踪迹了?”
杨戬对此没有任何否认,“你恨意太重,我不知道万一告诉你她的下落,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一千三百年里,杨戬亲眼见识过哪吒恨的咬牙切齿,发誓只要找到桑余之后,一定要让她亲自经历他所经历之苦痛。哪怕时光荏苒,那浓烈汹涌的恨意最终藏在冰冷的表面之下,杨戬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当初才会告诉桑余,不要前往哪吒行宫。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哪吒质问。
杨戬蹙眉,“告诉你了,你要把她怎样?是打算杀了她,还是把她关起来?”
哪吒听到杨戬这番话愣了愣。他恨,他恨死了她,恨她巧言令色,将他耍的团团转。恨自己明明当时也在,却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杨戬说的那些,他还未曾想过。
他好像从未想清楚要把她如何,或许曾经想过,要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苦痛全数报复回去。可是一千三百年的渺无音讯,这年头渐渐的变成了找到她。
哪吒嘴唇抿紧,不欲再说,抱住桑余准备返回云楼宫。杨戬伸手拦在前面,不准他前进半步。
“二哥这要做什么?”哪吒凉声道。
“你要是擅自带她回天庭,就是真的把她往死里逼了。”杨戬见哪吒嗤笑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桑余用尽全力离开,是为了回到她父母身边。”
哪吒僵住。
杨戬继续道,“我看过了,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照着他们的年纪再生一个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她当初才会离开。就是现在,她也是留在她父母身边的。”
“哪吒你把她带走,让她音讯全无。是打算叫她和父母天人一方,再不相见么?”
“你真要她家破人亡?”
哪吒嘴唇动了下,没能说出话来。他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她眼眸闭着像是睡着了。三千年前她说过的那些话全都翻了出来。
“你这个骗子,说的全都是骗人的话。”
她说要带他去所谓的公园,明明说好了一起渡过漫长的岁月,结果却是她在半路毅然决然的将他抛在原地,头也不回的离开。
杨戬落到哪吒面前,“你把她放回去吧,至少让她回父母身边。不然你们便是深仇大恨,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她恨我?”哪吒咬着牙笑起来,“那我呢?她可曾想过我半点?”
这话豁然将他心口上的伤疤揭开,原本以为这一千三百年下来,已经完全愈合。到了眼下才知道,原来这道伤从未愈合,只是疼的他已经麻木,错以为已经痊愈。到了此刻,才知道只是结了痂,外面的血痂撕开,鲜血泊泊。
杨戬持着三尖两刃刀,望着哪吒满面的怒意默然不语。他在等哪吒做出抉择。
时间不等人,尤其是凡间,天上过去几个时辰,说不定凡间已经一天都过去了。哪吒一言不发的抱起人往下界去。杨戬跟在后面,见到哪吒把人放在庙里那棵榕树下。
放好人哪吒起身,看向杨戬,“难怪这些日子,老是听说你往兜率宫去。原来是为了她仙骨的事。”
杨戬平日里在灌江口,轻易不上天庭。但是这两三日古怪的很,频频出入老君的兜率宫。和他平日的作风完全不符。
杨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此事。
哪吒踩着风火轮到他身边,对着杨戬望过来。杨戬迎着哪吒的视线看过去。
哪吒突然嗤笑了声,回头过去。
“小桑,小桑?”
桑余猛地捂住心口醒了过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眼前是那一家子人或是错愕或是关切的脸。
“小桑你怎么睡这里来了?不怕感冒?”孩子他奶奶问。
桑余闻言坐起来,见到自己坐在树下面,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想想也不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在这了。
桑余没有答话,她站起身,“已经完事了?”
孩子妈妈红着眼点点头。
那边孩子的名已经记在了哪吒名下,至于能不能真的和传说那样,认哪吒为义父之后会得到神祇保佑,那只有天知道了。
桑余点点头,“那就先回去吧。”
说完撕了一声,忍不住摸了摸唇角,哪里破了点皮。桑余怔了下,怎么也想不起来,嘴角什么时候破了。
她疑惑了下,还是往停车场走去。
这几天工作量比之前要多上好些,连续加了几天的班,到最后收尾的那天李旼来了电话约饭。
李旼是个还不错的相亲对象,至少做事都是挑着合适的时间,不会惹人讨厌。
七点钟她出了办公楼,才出大门就见到好些路人频频回首,尤其是些年轻女孩。
她好奇看过去,只见到个少年站在那。少年个头很高,有张极其漂亮的面孔,秀丽张扬,眉眼里是丝毫不遮掩的桀骜。咖色夹克外套外露出内里卫衣帽子,下面着常见的黑色长裤,踏着一双耐克。
他样貌年轻,但是却不稚嫩,尤其那双眼像是经历过漫长时光透出几分岁月的沧桑。和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既矛盾又和谐。一把乌黑浓密的长发扎成马尾束在身后。
男人留长发很难好看,偏偏他就很赏心悦目。
桑余才看过去,他似有所觉,隔着冰冷的秋风和她对视。
他两只手插在兜里,默不作声。
下刻,一辆奥迪停在路边响了下喇叭。哪吒眼睁睁的看着桑余调转方向,快速往那辆车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气呵成。
哪吒见到那辆奥迪开远,指着问身后出现的黄天化,“那是谁?”
黄天化见到哪吒怒目圆睁,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哪吒就已经丢下他,掉头追过去。
黄天化见着就知道要糟,赶紧的从哪吒背后结结实实把人给架住,“哪吒你冷静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