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晚上休息,躺在枕头上的时候,郭柏文的脑筋才慢慢转过来了。
前世他习惯了的元旦,是因为算公历的缘故,后加上去的。
现在的人只过阴历,公历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那这里说的元旦节,那就该是春节里的正月初一了。
算了,不休息就不休息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冬至节日也没有闭店,又加上新店开业不少人想要来尝个新鲜,那天他们店的开店收益倒很是可观。
但忙活了一天的几个人,就连冬至的糍粑和糯米汤圆都没能吃到,他们也没能去参加冬至的‘祭山’仪式。
听说今年为了祭山仪式能够顺利举行,周围还开了不少的集市,可热闹了呢。
郭柏文拿着菜回来,和郭奶奶郭小花都商量了一下,打算腊八节这天就只开半天,晚上就不开门了。
之后店里的节假日休息,干脆也就比照着对面豆腐坊的时间来。
他们忙活了这么些天,也该好好休息休息。
一家子忙活一早上洗菜备菜,赶在中午开店前,就把门口的休息告示贴出去了。
那些住在附近喜欢这一口的,或者是往日都等到晚间才来买点烫菜当做夜宵的,现在都赶在中午都把麻辣烫给买了。
还好今日是按照整日营业备下的菜,不然真还就不够。
想着过节,今天上门来买东西的客人们,每人都送了一碟的腊八蒜和小杯甜米酒。
酒是郭柏文之前带回家的那桶签到得来的米酒,但因为用料太过实在,郭奶奶一直舍不得就这么直接喝。
于是往里面又加了自己做的大碗酒酿醪糟和蜂蜜水,硬生生把那瓶酒,变成了农家十几斤不止的那种大坛子装。
虽然酒的度数一下变低了不少,但因为加了蜂蜜的缘故,倒是有点像这里流行的那种甜白酒的口感,就算是x两三岁的娃娃也能跟着尝上一口。
并不醉人。
原本配麻辣烫的黑面疙瘩,今天却都换成了糍粑。
但因为糯米的价高些,所以一份糍粑的分量不算多,和肉丸子的价格差不多。
吃饭的客人,大多也就是为了节日气氛,才会点上那么一两块糍粑尝尝。
这糍粑不是自家捣的,是杨荞麦跑腿去米铺那边买的。
米铺今日也是营业半天,门口有两个汉子,身上穿着件半黄不灰的短打,露着个肌肉结实的大臂膀,在用那木槌一下一下的现场捣糍粑。
周围吸引了不少人围着看。
除了纯糯米的糍粑卖,也有卖搭配糖水和蘸料的糍粑,杨荞麦还瞧见了米铺有卖那种加了鸡蛋的咸口糍粑。
不过加了配料的糍粑,自然价格就会高些。
郭奶奶嫌弃米铺给加的东西用料不够好,打算买了些糍粑回来后,自己做。
对此,郭小花表示很担心。
毕竟之前阿奶只自己做过简单的红糖糍粑,用点猪油润锅,下切块的糯米糍粑煎一煎淋上红糖水就很好吃。
做咸口糍粑还是头一次。
郭柏文看阿奶难得干劲满满的模样,倒是没有说什么。
左不过都是糯糯的东西,阿奶的手艺又摆在这里,就算失败了——应当也不会多难吃吧。
咸口的再难吃,大不了就多加点辣酱,当做加了馅的辣炒年糕吃也行。
不过这新捣出来的糍粑味道可真好闻,郭小花瞧着杨荞麦把东西买回来的时候,就没忍住凑到篮子那里闻着。
还没有变成硬邦邦的,留有点温度的手作糍粑现在还有些黏乎乎的,配上黄豆粉或者蘸着红糖吃正好。
看着郭小花眼热的模样,郭柏文干脆取了点自家人先尝尝,美其名曰,‘试菜’。
瞧着刚买回来的糍粑还热乎,除了简单甜口的,阿奶也没多耽误工夫,做了咸口的青菜鸡蛋糍粑。
中途还切了几块自己做的腊肉腊肠,又放了些青豆辣萝卜干一起放下煮的,出锅的时候甚至还加了一勺辣椒油。
郭柏文尝了一口,觉得和煮年糕的味道差不太多。
毕竟糍粑和年糕都是糯米做出来的。
刚蒸好的腊肉腊肠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做给自家人吃的,阿奶比那米铺的用料可舍得多了。
糍粑和腊肉的比例都快一比一了。
郭柏文尝了一块甜口,又吃了一碗咸口的,心道,难怪郭奶奶会瞧不上米铺卖的那些配料糍粑了。
眼瞅着这会快到中午闭店的时间了,店里面剩下的食材也不算多,“阿奶,剩下的东西我们分一分,把门关了吧。”
快到未时,眼看没有生意,郭奶奶发了话,“咱们收拾收拾休息吧。”
闭店比开店就更为轻便,吃的食材差不多都用光了,除了糍粑、下水和肉丸子还有剩点,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把店里卫生打扫一下,把碗筷笊篱洗一洗就好。
杨荞麦正蹲在院子水井旁边洗竹筒碗筷,就看见郭柏文拿着个布袋走了过来,他赶快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被皂角水打湿的手在衣服前襟上擦了擦,就从坐着的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店家。”
这两个字,郭柏文听了这么些天,还是有些不习惯。
但他确实又是雇佣人家的主人家,于是只能默默催眠自己习惯,看着这几日脸颊依稀有了些肉的杨荞麦,他把手上的布袋递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布袋里面是什么,但既然郭柏文递过来了,杨荞麦接过店家手中的东西。
打开一看,瞧见里面满满当当的铜板,虽然没能仔细清点,但粗略一瞧,大概也有一两百个。
人当下就愣在了原地。
再抬头,只觉得自己原本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店家,这是什么意思?”
说好的试工一个月,自己昨日才刚刚转正,拿了第一个月的六百文钱。
怎么这会子就突然给他这么些钱——难不成,他这几天做错了什么,店家不准备继续让他在这里做工了?
可是阿姐昨天晚上才为他找到长期工高兴。
而且今日腊八节,他都想好了,要带侄女甜荞一起出去逛逛。
这一下,他要怎么和家里的两个人开口,说自己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杨荞麦即便再是早熟懂事,但到底也才十二岁,整个人都忍不住慌乱了起来。
他竭力压制着哭腔,努力用平稳的语气开口,“店家这是准备,要提前解雇我了吗?”
郭柏文一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赶忙开口安抚道;“不不不,这不是解雇你的意思。”
杨荞麦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心情大起大落下,匆忙收敛心神的同时,他还能挤出个热情的微笑来,“那这钱,是店家准备让我去跑腿买些什么东西吗?”
就像早上帮着跑腿去买糍粑一样。
嗨,也是这袋子里的钱太多了。
才让他一时没忍住,想岔了。
希望店家别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才好。
“不是让你跑腿,”郭柏文没能跟上杨荞麦跳跃的思维,这一会,终于能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完了,“今日是腊八节,按理我该给你发些节日补贴的,像是什么米、面、肉、酒这些。昨日发的钱是你之前一个月的工钱。今天节日,我也没有提前准备什么东西,想着倒不如直接给你发节钱方便。”
“你想买点什么,也可以直接用这节钱去买。”
他也不知道这边发放工钱是个什么规矩,于是按照做工做满一月的日子,定的之后每月什么时候发工钱。
瞧着杨荞麦在店里上工很是卖力,不仅碗筷卫生都打理的很干净,有点什么跑腿或者旁的什么活计,也都是抢着干。
虽然郭柏文心里一直有种像是雇佣了童工的小疙瘩,但在时下,像杨荞麦这样的年岁上工才是常事。
这年头又没什么五险一金的,他这个小店别说双休了,单休都做不到。
但如果就单单只给工钱,他瞧着杨荞麦也不像是个不缺钱的样子。
与其自己想着要买什么节日福利去发给他,不如直接给他发节钱来的方便。
“昨日发的是按照试工前定下的月薪六百文,想着今日过节,除了这节钱,等会再给你装点糍粑一起带着。”
“这袋子里的节钱不多,我数了该有一百二十文,你该拿着就拿着,正好晚上过节也能买点东西吃吃。”
杨荞麦听着郭柏文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着,只觉得像是有块大馅饼,突然青天白日的就这么径直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只砸的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
没忍住,他在这股眩晕里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银杏树,在郭柏文突然着急的‘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犯了?’声中,顾自摇了摇头。
他没懂店家口中的‘低血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郭家真是个一等一的厚道人家,赵大哥让给他的这份工作,真是他撞了大运才能得来的。
只干了一个月,加上今天得的节钱,家里现在大半年的房租钱,就这么到手了?
甚至多出来的钱,没准真的还能给甜荞买一大包饴糖回去吃,好让她知道,自己名字里的‘甜’,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加上今天这钱,他已经可以开始去找槐花巷子外面,那些好一点的房子了。
虽然他昨日晚上回去,就这事,已经和阿姐仔细商量过了。
尽管手上钱还不是很多,但如果只是去城西好一些的梅花巷子里,租上单独一套小院子含三间房子住,押一付二的房租,他的工钱勉强还是够的。
只要从槐花巷子搬出去,就不用再担心,自己每日外出上工的时候,在家的阿姐和外甥女会出什么事。
而且阿姐也不用天天再把甜荞拘在屋子里,天气好的时候,她们也能坐在自家院子里面好好晒晒太阳了。
哪怕手上交了新房子房租后就没有余钱了,但阿姐说她多接些缝补的活,咬咬牙,应当也能撑到他下个月再发工钱的时候。
家里除了房租是大头,其余旁的,其实不怎么花钱。
原本还想着熬一熬,总能熬过去的。
但现在突如其来的一百二十文,算是彻底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上工的这些天,不说每日,三不五时的也都还能带不少用剩的食材回家去。
不过短短月余,莫说他和甜荞的脸上都有了些肉,就说阿姐的咳嗽,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么厉害。
之前来看病的大夫果然没说错,阿姐就是好东西吃的太少了,没能好好将养着,才会因为月子病落x下病根的。
这不,也不用多好的东西,多一些豆腐和下水肉丸子吃着,哪怕没吃药,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要不是得了这份工作,他都不敢想,阿姐的病还能不能好转。
原本一直忍着的泪水,突然就变成豆大的雨,一颗一颗的砸了下来。
让原本还着急要不要冲碗糖水来给他喝的郭柏文,都不自觉噤了声。
他知道杨荞麦家住在槐花巷子里。
虽然不知道家里几人,但瞧着他把自己当做一家顶梁柱的模样就知道,家里人应该不多,而且日子应当过的很难。
郭家刚开始的时候虽然日子也很难,但因为家里还有阿奶在,所以他还能继续做个有人疼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还绑定了签到系统,日子说不准,过的还不如杨荞麦。
想了想,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孩子,郭柏文心里有点难受,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转身从银杏树底下离开。
只是走之前,还是轻轻的在杨荞麦肩膀上拍了拍。
第37章
晚上难得可以松快一下,郭小花听中午的几个食客说,休宁县腊八节节日的晚上会有舞龙、踩高跷的活动。
于是从闭店开始,就一直很是期待。
而且除了舞龙和踩高跷之外,为了庆祝节日,还有聚集了很多人的腊八集。
听说在县城城隍庙那边,还专门请了人来进行杂耍、说书这样的表演。
这些,可都是村子里面没有的。
往年在郭家村,能够在春节后几天,走一趟‘赶年集’,看看年集上的舞龙舞狮表演,就已经算是凑到新年的热闹了。
之前冬至没能赶上县城里面的庆典,可算是把小花给憋坏了。
于是今天早早关了门,又分了些自家做的腊肠丁鸡蛋糍粑同甜糯米酒和腊八蒜一起,算作腊八节的节日补贴,让杨荞麦带回去。
等收拾完屋子,郭奶奶好不容易才按住郭小花坐下,帮着一起腌了三四坛子的‘腊八辣’。
郭柏文摆了腊八粥、干果这些贡品,祈求祖先庇佑的同时,也祭祀一下郭阿爷和郭老爹。
趁着郭奶奶和郭小花在拌嘴,没能注意自己的工夫,他还一起拜了拜郭八文。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只希望他看到后也能够放下心,不再担心这个家。
眼看着两人才刚刚泡好辣椒和大蒜,生姜都还没能腌完。
郭小花就怎么都坐不住了。
当下郭奶奶便也不再继续勉强她,重重叹了口气,眼不见心不烦的开始赶人,“去吧去吧,看你的心都飞了。剩下的,阿奶也不用你帮忙了。”
还好家里人不多,当做小菜吃的腊八辣,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完,不过是图个一家人凑在一起,有个节日的气氛。
郭小花等的就是阿奶这句话,当下笑的眉眼弯弯,还把自己的脸蛋凑到阿奶脸上亲昵的蹭了蹭,“我就知道,阿奶对小花最好啦~”
郭奶奶故作生气的板起脸,乖乖的和小花蹭完脸后,才挥手嫌弃道:“去去去,一天到晚的就会哄阿奶开心,把脸上的油全都蹭我脸上了。”
“哈哈哈哈哈——”
回应她嫌弃话语的,就是郭小花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她带着笑声跑上二楼,今天可是从早上知道要闭店休息时就已经想好了,自己今天晚上要穿什么衣服。
家里银钱宽裕了后,对于布料的选择也多了起来,之前只能看看的细棉布,偶尔也能买上半匹一匹的回来。
只是阿奶和她都没有了多余的时间,能够给自己量体裁衣,新作几身衣裳换着穿。
倒是杨荞麦听说了之后,把自己的小身板拍的梆梆响,说他阿姐现在有在接针头线脑这些缝缝补补的活。
要是不太复杂的衣服的话,他阿姐也都能做出来。
比起直接在布坊买成衣,或是自己买了布后,再请布坊绣娘做衣裳要更便宜些。
做完的成衣,拿过来后自己再往上面绣些花样,或是再改改尺寸,就会方便许多。
于是郭小花从自己每月的零花工钱里面掏了些做衣裳的钱,又说动了郭奶奶一起,在杨荞麦姐姐那里定了两身衣裳。
布是蓝色的一整匹粗棉布,连同着她和郭奶奶的裁衣纸样一起,让杨荞麦带回去的。
因为只用做外间穿着的短褐、襦裙,做得两个人的衣裳后,应当还能剩下不少布料。
杨荞麦原本是想把用剩的布料再带回来的,但郭柏文想着,他现在在店里做工,身上穿什么样的衣服多少也代表着店里。
瞧着对面豆腐坊的工人们,那也都是穿着自家的工服的。
料子虽然不算好,粗麻布的,但整整齐齐穿着,瞧着工人和店家的精神气也更足些。
于是干脆剩下的布料就让杨荞麦自己拿着了,正好也做两件能替换着在店里上工的短褐穿。
至于做完还有剩的碎布,那他也都自己拿着吧。
随便是做帕子还是纳鞋子都行。
这部分布料的钱,他同小花说了后,倒也是拿钱补给她了。
所以她现在着急忙慌的上楼,找的就是这套新衣服。
像他们这样的平民,往日里穿的衣服大多都是青灰蓝黑几种颜色,或者干脆就是布料原本的颜色,麻色或者半黄不白的白色。
只是这蓝色,也有鲜亮的蓝和灰扑扑的蓝。
郭小花买的这块蓝布,就是特意挑的鲜亮的,等从杨荞麦家拿回来后,清洗过一遍,又在领口、袖口、衣襟这些地方用镶边的方式,挑的粉蓝色丝线,加的木芙蓉花卉图案。
图案比较复杂,她每天只能一点点抽空闲的时候加。
从绣花终于绣好了的时候,她就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把这衣服穿出去。
至于这底下配的鞋子,她也早早都想好了,就穿之前阿哥给她的那双粉色棉鞋。
于是她在楼上忙活着的时候,郭柏文正好也过来,给阿奶搭把手。
郭奶奶对郭小花现在的爱美性格,也逐渐开始接受了。
之前家里穷时,她不过也只喜欢扎些布花头绳这些,弄得多了,等哪天挑货郎到家这边了,还能把这些做好的布花头绳拿去卖。
多少也算是一种进项,所以郭奶奶虽然没说,但也是默许的。
现在家里宽裕了,郭小花这喜欢摆弄的特性,倒是一下子变本加厉了。
郭奶奶虽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有时也会和郭柏文吐槽一下,‘得亏现在家里银钱宽裕了,不然哪来这么多花样让她琢磨。’
‘也不知道那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天天都能想出新奇小点子来打扮自己。’
郭柏文一边笑着听奶奶明着吐槽嫌弃,实则有些炫耀的话,一边开口道:“小花确实很会摆弄这些东西。”
同样一块简简单单的布料,她就能用很多方法,折腾的比旁人要更好看些。
特别是上次在县城里面逛夜市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小花的手其实很巧。
之前是家里的买卖没有稳固下来,所以他哪怕有些小想法也只能先自己压下,但现在想想,小花现在的年纪正是适合去学点什么的时候。
“阿奶,你有没有想过,找机会送小花去绣坊或者绣娘那里,学下刺绣绢花什么的?”
郭奶奶之前也是想过要送郭柏文去学工匠手艺的,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文崽你打听过了?”
打听是打听过了。
休宁县,毕竟不是苏杭那边手工业发达的地方,城里比较大的绣坊就那么三四家,学徒招工比较少见。
这里刺绣手艺更多的,都是家族或者亲友之间的传承。
所以他更看好的是,找个手艺好的绣娘,让小花跟着一起学习。
像这种虽然不需要单独缴纳学费,但也需要边学边帮着做活的,有点像是胡木匠家木工坊的形式。
实在不行,交点学费免掉帮工也可以。
基础的刺绣技艺一般一两年就能学成,要是想要再学些复杂些的,就要三五年了。
因为这个时代对女孩嫁娶的看重,一般也只收八到十二岁的女孩来学习。
学成之后,不管是居家接活还是像师傅绣娘一样自立门户,或者是作为之后出嫁的嫁妆技能,都很有用。
郭柏文也是想着,小花自己喜欢这个,能有一技之长傍身也挺好的。
所以才动了想要送她去学习的心思。
郭奶奶听他说完,也跟着点了点头,“她自己喜欢,学点东西回来也好。”等她之后有空了,也和这的街坊邻居们打听看看,有没有这样的绣娘收徒的。
“不过现在肯定不行,”家里现在暂时离不得人,“再快,那也要年后了。”
郭奶奶仔细盘算了起来,不过说到年后,她才突然像是x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那清脆的声音吓了郭柏文一跳,慌忙去抓她的手,“阿奶!这又是怎么了?!”
“人老了,就是糊涂了,”郭奶奶一脸焦急,“这些日子忙慌慌的,晚上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抬眼去看郭柏文,“文崽,阿奶都快忘了,家里的那两亩地还没修补田埂裂缝呢!沟渠也还没疏通灌溉,这要是等到了来年春种,怕是就更漏水了。”
郭家村的那两亩地是梯田,肥力算不得好,每年都要趁着农闲的时候,手机草木灰和堆肥来积肥施肥,好保住来年田地的产出。
可是他们搬到了县城来后,别说是养护那两亩地,就连那半亩菜地都没空去管理。
也亏得这些时日,没有在菜地里种很多东西。
但说到地,这毕竟是农家的根本。
郭奶奶原本还能坐着说话,说着说着,就急的站了起来,也不去拿一旁的椅棍,着急忙慌的就想要出门去。
看她急匆匆的,郭柏文赶紧把人拉住,“阿奶,别着急啊。现在这个时候,就算回村子里,估摸着也已经开始下雪了。”
这倒是实话,往年下雪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会了。
原本还想着回去能把田给翻翻,这会听郭柏文这么一说,郭奶奶没忍住叹了大大的一口气,着急的像是铁锅上的蚂蚁,“这,这下可该怎么办才好啊?”
郭柏文安慰她,“阿奶,没事的,就算是今年春种地里没多少产出,咱们开店赚的银钱,也足够交今年田地的赋税了。”
“而且,咱们现在住在县城里,就算每日两头往返着回去种田,也没有那时间啊。”
这倒是实话。
但毕竟是庄户人家,即便不着急赋税的缴纳,却也舍不得那田地就那样白白空在那里。
可是店里这样好的营生,虽然这些日子说是辛苦了,却也比往年下田种地要轻松不少。
赚的还多。
于是郭奶奶的心放下了一半,却还有一半提着在。
“都怪阿奶,那日从村子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事情,结果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家里那几间老屋子,倒了也就罢了。可那两亩地,往日里你阿爷阿爹都是认真操持着的。”
“阿奶去年为了能交上赋税卖了半亩出去,就已经觉得很是愧对你阿爷阿爹了。”
“那几亩地,可是家里的命根子啊。”
一边说一边懊恼,一心只恨不得,自己能够一下分成好几个人同时去做活就好了。
郭柏文听着阿奶这么说,眼睛有些发酸。
把自己想了许久的盘算,终于同阿奶说了出来,“阿奶,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我们现在又都已经搬到县城里,小花之后还想着要送去学刺绣,家里现在也有了稳定的买卖进项——”
“……要不咱家的这地,就先给租出去种吧?”——
作者有话说:调休这种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取消呢呜呜呜[裂开]
第38章
把家里的田地租出去是大事。
哪怕知道文崽说的话,是家里现在最好的选择了,但事关田地,郭奶奶还需要再好好思忖一下,才能彻底下定决心。
于是等郭小花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一楼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探头看了眼外间的天色,又瞧了瞧屋子里面的两个人,“出什么事了?这是不打算出门了吗?”
租田的事情再大,那也是要等之后回郭家村的事情了。
郭奶奶摇了摇头,没和小花说家里田地的事情,只道:“我们都在等你呢,快走吧。”
休宁县虽然只是坐落在黔州的一个中等县城,但因为距离州府不远的位置,哪怕中间隔了重山,中间却还有不少的民族村寨。
节日的时候虽然大多都在自家村寨里,但也有不少人,渐渐选择从村寨里面移居到县城里的。
就光出去的这一趟,郭柏文就瞧见原本是想要炫耀自己新衣裳的郭小花,瞪着一旁路过人群的衣服,顾自瞧个不停。
虽然大多都是青黑、蓝黑色的衣裳,但上面的刺绣和装饰却很是漂亮。
郭柏文还瞧见有几个人身上带着亮闪闪的银饰,在一众灰扑扑衣服的人群里很是显眼,周围盯着他们瞧的人也不少,但却也只是远远的瞧个新鲜。
旁的不说,人家手上提着的竹篓里,瞧着像是还装着几条蛇嘞。
不知道有毒没毒,瞧着像是专业的采蛇人,今日毕竟是过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倒是也没人凑到他们跟前去。
郭柏文瞧着郭小花的眼睛只差直接贴上人家的银饰去了,不得不赶紧把人给拉了回来,郭奶奶瞧她喜欢的模样,心里也开始琢磨起了。
什么时候攒够钱了,就去打个银饰戴戴。
要是发簪的话是贵了些,但只买点小些的银耳环,戴戴也不是不行。
城隍庙旁边杂耍圈出来的场地足够大,但再大也架不住围在周围的人多。
太多人凑在那里看热闹了,担心三个人走散了,郭柏文死死拉住了郭奶奶和小花的手,深怕一撒手,就被人群给冲分散了。
这么一拉,也没能挤到前排看热闹,还好郭奶奶眼睛尖,找到了个人头肩膀间的空隙,把两个人都叫了过来。
虽然只能透过前排人的嘎吱窝去看台上的杂耍,有些细节都瞧不清楚,但总比什么都看不见的强。
先是看人变了一场幻术——‘吞刀吐火’
这个节目前世也在电视上看到过,但现场身临其境和屏幕上看到的感觉,还是有些不同的。
他都看的目不转睛,更别说没看过这架势的郭小花和郭奶奶了。
吞刀吐火结束,就是那‘顶竿’和‘滚灯’节目。
一个人顶起一根四五米的长杆子,另外一个人在上面攀爬表演倒立,哪怕远远看着,都觉得惊险异常。
相比较起来,滚灯就显得要温和很多,只要头顶和手转着的灯笼不掉不熄灭,就很好看了。
郭柏文也很久没有凑过这样的热闹了。
也不知道是心里激动,还是因为挤在人群中的缘故,等好不容易看完了一场‘藏物变物’后,眼见着杂耍班子拿着那铜锣,开始向周围一圈围观的人群讨要赏钱了。
他们才有些艰难的从人群中挤出来,等到终于呼吸到元旦的冷空气时,三个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赏钱不拘一定要给多少,家里富裕些的人,多的就会给那么几钱碎银子,家里没那么宽裕的,便是给个三文五文的,也是常有的事情。
郭柏文给了十文钱,一回头的时候,发现郭小花已经拉着郭奶奶走出老远了。
于是忙不迭的赶紧跟了上去。
前面还有说书的摊子,虽然没有杂耍那么多人,但也有不少人端着茶水瓜子,在底下听的如痴如醉。
要听说书,就要掏个几文钱的座位或是茶水钱,才能在底下找个位置坐着听。
要是喜欢说书人说的段落,再想多给些打赏钱也是有的。
郭柏文远远的跟着也听了一耳朵,听不清楚,但依稀能发现台上讲的是三国演义。
毕竟他虽然听不出来那人具体说的是哪一章哪一节,但‘关二爷’这三个字一出,知道的人就还是知道了。
他虽然有些兴趣,但看着郭小花和阿奶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想想还是跟着一起从说书摊子前走了出去。
城隍庙这边的人,比他们出门前想的人还要多。
还好,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因为绑的够严实,所以还在。
郭奶奶凑了这么一回热闹,虽然挤得慌,却觉得自己难得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不少,“走!阿奶请你们吃好吃的去!”
元旦节,自然要吃些节日才能有的东西。
像是他们在店里准备的米酒和年糕,这边各式各样的摊子上,自然也备了不少的小吃。
像是‘荞麦饼’、‘坨坨肉’、‘黑糯米饭’、‘酸汤鱼’、‘糯米耙耙’,用的材料虽然不是多名贵的东西,瞧着东西也只是用干荷叶简单的一包,配个小木签就递过来了。
但人多,吃的就是这个气氛。
郭柏文前世加上这辈子一起,还是第一次吃到黑色的糯米饭。
虽然嚼了嚼,觉得和往日里白色的糯米饭吃着也没多大区别,但见他猛然吃了一口后,往日里瞧着和蔼可亲的郭奶奶却突然作怪样的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哈——”
别说x,笑的还怪吓人的。
让他想到了聊斋志异里的黑山老妖。
虽然没听过黑山老妖的笑声,但总觉得,大抵就该是这样的声音了。
郭柏文刚想张嘴问一声,‘阿奶你在笑什么’,就见也分着吃了一口黑糯米饭的郭小花,突然指着他的嘴巴大叫了起来,“啊!阿哥!你的嘴!”
好嘛,他看了眼郭小花的模样。
不用问阿奶,也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一嘴乌黑。
黑牙,黑嘴唇子,也不知道落在旁人眼里,是个什么诡异样子。
郭柏文心里有些无奈,再看了眼,一旁笑的合不拢嘴的郭奶奶,“阿奶,你是故意的!”
他说怎么好端端的,买了东西,阿奶自己不肯吃,非要分给他和小花呢。
那时,还只觉得阿奶是节约的习惯又上来了。
想要把好吃的东西分给他和小花。
谁又能想到呢?
老小孩,老小孩——
于是郭柏文张着那一口黑牙和黑舌头,故意靠近了郭奶奶的脸,“阿奶——你太过分啦——”
他凑得越近,瞧着他那个样子的郭奶奶就笑的越厉害。
这黑糯米饭本身是用枫叶或者乌饭叶染黑的,虽然都是天然染色的原料,但显然它们的固色能力没有那么好。
可不就一吃一个乌嘴黑嘛!
不过大概刷个两三天牙,这些黑色,慢慢的就会自己消散掉了。
郭小花的脸皱皱巴巴的像是个苦瓜,她对着旁边的水坑看了一眼自己的牙,‘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本来年纪不大,又爱美,一时接受不了自己也变成像阿哥‘大黑牙’那样的丑模样。
这一哭不要紧,吓得让原本还乐呵呵的郭奶奶赶紧开始哄人。
但是黑糯米饭吃都已经吃了,再着急,每日刷牙刷的再勤快,那也要个一两天才能慢慢消失。
一想到,自己要顶着这口紫牙同店里的食客说话。
郭小花别说能忍住自己的眼泪了,那泼天的哭嚎瞬间就吸引来了周围一干人等的瞩目。
没办法,郭奶奶哄了许久。
最后还是以答应带她去吃酸笋煮鸡,这才把人给哄好了。
看着郭奶奶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郭柏文原本因为黑牙还觉得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也都好转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
择日不如撞日,顶着一口黑牙的郭小花现在就想吃酸笋煮鸡。
今日想着要外出,所以特意连晚饭都没有吃。
刚刚虽然是吃了一路小吃过来,但怕吃不完,看见那些小食摊子的三个人都只买了一人份的东西,然后再一人分了一点吃。
再加上刚刚才哭过一场,郭小花虽然收了眼泪,但肚子打雷的声音,也不见得就小到哪里去了。
“走吧走吧,前面有家店,瞧着还有位置能坐人的。”
就是不知道人家店里有没有卖这酸笋煮鸡了。
郭柏文一直不太能接受酸笋的味道,原本是打算陪坐在一旁,随便吃点其他的菜的。
但是没成想,这家店一把菜端上来的时候,看着那汤盆,他也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筷子。
原本只是随意进的一家店,没想到这家店的厨子手艺,竟然意外的不错。
酸笋煮鸡端上桌的时候,汤水里面还泛着油光,嫩黄色的酸笋和酱红色的鸡肉,再加上翠绿的葱花,单模样就已经很是好看了。
因为都是本地的土鸡,所以鸡肉带着一股特有的香脂味,辣味不是很重,却恰到好处的把酸笋的酸香味和鸡肉的鲜味融合在一起,一口酸辣鲜香。
不说这个味道,就单单这鸡肉的汤都能配着吃个两碗三碗米饭下肚了。
郭小花也没时间再为她那一口黑牙讨个公道,埋着张小脸在碗里,只顾自用黑牙黑嘴猛猛吃着,就知道这鸡到底有多好吃。
这家店的分量给的也挺足的。
那盆鸡是整只的,少说也有个四五斤的样子。
三个人连肉带饭的吃了许久,还是有个四分之一没吃完。
郭柏文摸了摸自己已经有点圆鼓鼓的肚皮,又舍不得就这么把菜剩了,想了想,还是抬手叫来了店家,“劳驾给个食盒装一装吧,等晚间归家了,就把食盒东西给你家送来。”
之前请赵家吃饭的时候,他就很羡慕孙牙婆能在想打包吃食的时候,这么说。
现如今,他也终于可以试试了。
第39章
今年春节的时间比较晚,过完腊八后,又过了十几天,才到小年。
店里今天也休息半日,杨荞麦早两天就同他提前告了假,说是今日要忙着搬家,怕是来不了店里帮忙。
他还特意问了要不要帮忙。
杨荞麦只说家里东西不多,自己家里几个人就能弄完。
郭柏文也就随他去了。
随着年节将至,县城的气温也变得越来越低。
天气越冷,郭奶奶现在就喜欢在那两口大锅前面坐着。
哪怕中途闭店休息的时候,都不曾从门面那边出来。
按她的话说,点自家的火盆也要花钱嘞。
反正都是烧火取暖哦。
坐在哪里不是坐嘞。
好在郭柏文找胡木匠那边买了把靠背椅,高度放在大锅前刚刚好,不管是拿菜还是烫菜都不用站起来。
郭小花也给奶奶做了个方便靠坐着的垫子,里面特意放的都是新棉花。
坐着蓬松软和的,可暖了。
郭奶奶现在也习惯了每日开店的作息,都能一边烫菜,一边和熟识的食客们闲聊上两句了。
还好今日人不多,即便杨荞麦今日请假了,也能忙的过来。
想着下午就能休息了,郭柏文正坐在店面门口的台子后面,算着这一周的账单。
他之前把买来的那一百张纸叠在一起,又找郭小花用针线装订成了一个方便横着翻阅的线装本子。
因为事先列了表格出来,所以每周对着表格看各种账目的就很是方便。
鸡毛笔最开始因为是软头的缘故,他用的还不是很熟练,最前头的几张纸上就常常容易出现糊成一团,分不出写的到底是什么的墨坨坨。
后期只能靠猜,或者用算式算个大差不差的数目后,再用小花的眉笔补上去。
不过毛笔用久了,他一连用秃了两支鸡毛笔,字慢慢的也就变得横平竖直了。
但除了工工整整的像是个小学生字体,能够认得明白外,旁的进步倒是也没有了。
郭柏文也发现了,自己对着那本《真草千字文》,心态放稳,手上也不着急的时候,能把那楷书描摹的像那么一回事。
但也仅限于‘像’了,他自己也知道,比起写字,他拿着鸡毛笔更像是在‘画’字。
时常是这一撇一捺已经写好了,但是看着书上这里像是有个顿笔,或者收笔,他再亡羊补牢的拿着毛笔给这个写完了的字补上几笔。
最后出来的结果,瞧着和书上是一样了,但其实写的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行书倒是还没开始练,他怕自己还没学会爬就开始跑,会摔个狗吃屎。
书法只靠自己对着书本瞎琢磨,还真挺难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到底对不对,能不能用。
每当这个时候,郭柏文就格外想念前世的信息大爆炸。
虽然短视频里面也有不少‘邪修’的书法教学,但是想要自己自学,仔细在那一堆里面好好淘一淘,还是能找出一些适合新手起步的正规教学视频的。
总比自己这么一个没入门,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只能自己抓耳挠腮靠猜的强。
算完这一周的账单,他再看一眼自己的字,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这才把本子给盖上。
刚刚收拾好笔墨,突然发现,郭奶奶正在和左边一位熟客,谈论县城里私塾的事情。
他心一惊。
下意识的就朝那边看了过去。
郭奶奶浑然不觉他的视线,正同人说的热闹,“当真!你说的那私塾竟然还有招收短期生的!”
“这有什么值当说真不真的!”那人显然家住的离他口中说的那家私塾不远,因此说话很是言之凿凿,“旁的不说,我今日出门的时候,正看见那私塾里面的李夫子,给自己门头上贴那正月招生的告示嘞!”
原来这私塾招生,并没有固定的‘开学季’。
虽然多是滚动招生,但通常都是在农历正月、二月或是秋收后集中接收新生,不过中途若是有人临时想要就读,也是可以灵活安排插班的。
而且因为镇子上人不少,也不单单是为了科举才会选择就读私塾或者学堂。
大一些的学堂一般会特意分成两处地x方教学。
一种叫做蒙馆,只是帮着寻常人家启蒙用的,人数比较多,学费也相对便宜,只是简单的教授识字和算术。
这部分的人即便开蒙学的不算好,磕磕绊绊学成了,后期也能靠着这点知识,去做个账房或者药铺店面的管事伙计。
比起不识字的人来说,他们每月每年的工钱也会更高些。
若是天赋比较好的,夫子觉着你天赋不错,也会推荐去那经馆里面学习。
这经馆里面,人数就比较少,而且讲的东西也会更加难,大多是四书五经这些科举的东西。
学费自然也不便宜,听说最便宜的经馆,一年的束脩也要十两影子呢!
而且这束脩,也会因为不同私塾的档次和夫子的水平有所差异。
像是这位食客嘴里说的这家私塾,因为夫子是个老秀才,而且因着这家私塾只有他一个夫子的缘故,所以只开设了蒙馆,且收费并不算贵。
但一年也要三五两银子。
这些倒是和之前胡青山说的差不多。
但不同的是,除了这蒙馆和经馆的不同,竟然还有旁的消息。
虽说这束脩钱也可以用粮食或者布匹来抵,但寻常人家,确实一下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所以蒙馆里面又给分出了季度生和月度生两种形式。
一开始就只想摆脱‘睁眼瞎’,手上相对宽裕些的,可以直接报名学两季的识字和算术,半年内学会记账,能认得五百到一千字左右,就算毕业了。
手头比较拮据的,也可以按月学习,一年断断续续交钱学上几个月,哪怕上学拖的时间更长些,花上个两三年的也能算是开蒙成功了。
像这样的短期生,也不管是成人还是儿童,只是分班不同,倒是都能报名来学。
听他这么一解释,郭奶奶整个人都笑得像朵花似的。
只一个劲儿的追问,“当真?竟然还有短期生?!”
“哎呀!竟然还可以这样!你知道的真多啊!”
“还得是你们消息灵通,老婆子我先头倒是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她问题不少,但这样的回话,显然极大的满足了这位熟客想要被追捧的心理。
更别提中间还有其余食客,七嘴八舌跟着岔进来一起闲聊。
于是当下不管是自己知道的,还是自己听说来的,真的假的还是半真不假的,全部都给郭奶奶吐露了个干净。
郭柏文坐在桌子后面听着他们聊天,只觉得没多久,他就要被郭奶奶给约谈了。
果不其然。
甚至都没等到天黑。
只中午送走完最后一位食客,郭奶奶就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和他谈起了要送他去当私塾短期生的事情。
郭小花在一旁,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幸灾乐祸的朝他做鬼脸。
自从某次不小心聊天说漏了,小姑娘知道家里准备让她跟人学刺绣后,她就一直想要有人同她一样。
眼见着自家阿哥,现在也要被阿奶送去学习了。
而且听着今天一群人聊天的意思,没准阿哥还要在她前头被送着先去上学。
小姑娘整个人,当下简直笑得不要太开心哦!
虽然郭小花笑起来的模样还挺讨人喜欢的,但是在这个时候笑成这样,只让人觉得牙痒痒。
郭柏文也没惯着她,回敬式的也朝她做了个呲牙咧嘴的鬼脸。
但是他的位置不太好。
那张脸正对着郭奶奶。
于是,当下就被抓了个正着——
郭奶奶板起脸,有些不太开心的瞧着他,难得严肃的说:“文崽,阿奶在同你说话呢!”
郭柏文闻言,瞬间低眉耷眼下来,一脸乖乖的回道,“知道嘞阿奶,我听着呢。”
看他这模样,在郭奶奶背后的郭小花,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哼着不成调的欢快小曲把碗筷收拾完,她最后看了眼正在被阿奶留下说话的郭柏文。
抱着那木盆跑的比谁都快,只给郭柏文留下一个逐渐走远了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国庆小长假啦!芜湖!起飞!
第40章
送郭柏文去私塾上学的念头一旦定下了,原本还担心家里两亩田地的郭奶奶,这一下也算是彻底下定了决心要在县城扎根了。
准备等过了大年初一,就回郭家村里,问问村子里的熟人。
还有哪家,愿意多租种些田地的。
听奶奶这么说,还没说自己已经租了二十亩田地出去的郭柏文,默默问了声阿奶打算收几成的租子。
郭奶奶显然还没想过要收租的问题,家里的那两亩地,虽然自家瞧着怎么好怎么好,但说破天也只是块下等田。
产出本来不太好,再说到时应该也是租给自家的熟人……
“——那就三分?”郭奶奶也摸不太准,这点租子交完家里的赋税,估摸着也没多少粮食能剩下,但是现在店面赚钱,到时家里不够吃的粮食也能直接去米铺花钱买粮,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
知道自家奶奶厚道,只收三分租子,交完一分的地税,自家就只剩下两分的粮。
倒是租种了他们家田地的村里人,能多得七分的口粮自家吃。
但种地确实也辛苦,又都是同姓族人,郭柏文也就只多问了句,“阿奶准备先找谁家问问?”
“你秀秀嫂子或者石头叔吧,”郭奶奶显然已经有了自己属意的人选,“要是他们忙不过来,我再去找村里的村老们问问。”
秀秀嫂子和石头叔,郭柏文也算熟悉,对自家一直都挺关照的。
实在不行,让村老们帮着挑人,也算是过了明路。
之后要是闹出什么问题出来,再找村里人也就不算说不清楚了。
郭柏文听着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于是点了点头,也没去问郭奶奶后续打算去怎么处理了。
他现在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段时间的签到,他多少也能总结出来——
不知道是这个系统自己设定概率的问题,还是因为他脸黑的原因,抽到的东西,八成都是一些吃的喝的。
如果有抽到火锅底料,郭柏文都会在回收掉外包装后,再用陶罐子存起来。
这东西,家里因为开店的原因,一直都用的快些。
剩下签到抽奖的两成里,才会出现些旁的七七八八的东西。
自从系统上新了垃圾回收功能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为多余没地方处理的系统垃圾感到头疼了。
虽然每天回收得到三文五文的,瞧着像是没多少钱,但这快两个月的时间下来,他原本存着的九十两又二十二文,现在变成了整一百文不说。
郭奶奶每个月,还会把店里去掉成本之后的纯收益分成几个部分,大头的部分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部分,会再分出家用的部分和他们三人每月花用的零花钱。
店里在去掉进菜的五两多银子,和支付杨荞麦八百文的工钱后,大概能有个十一两多的纯利润。
阿奶会固定存起来八两,她还记着郭柏文说过,这里的房租每月要半两银子。
她原本还真以为这儿的房租便宜呢,但自从前几日听杨荞麦说他在城西租的那套没有门面的小院子,每月都要租金两百文了。
还要多付一个月的什么押金。
哪里还不知道,文崽这家伙的嘴巴里面没有实话,指不定是自己私底下又偷偷贴补了银子。
于是第一个月赚到的那八两银子,好说歹说,人都快生气了,才硬是塞给了郭柏文。
郭柏文这一下也不敢再说这里月租只有半两,在阿奶的再三逼问下,他勉强把家里租金的价格提到了每月一两。
于是除开明年还要交一整年十二两的房租外,她还想要等存够钱了,就彻底把这套房子给买下来。
郭柏文没敢和她说家里的地契和房契已经都在自己手里,只能每次看着阿奶认真数钱盘算买房的样子。
不得不说,真的很像过冬前认真屯粮的小仓鼠。
有些可爱。
不过看着阿奶认真的模样,郭柏文还是提前给打了个预防针,“咱们店里的生意,虽然现在瞧着还算红火,但那也是占了冬天的便宜。”
大冷天的,大家都想吃些热乎麻辣的东西好暖暖身子。
锅子还是贵了些,这才多了不少人,选择他们家来吃饭。
但要是等到明年天气热了的时候,只怕这店里的生意就没那么好了。
郭奶奶从来就不觉得开店的生意好做,自然也不会觉得店里能每个月的生意都这么好。
所以这才特意存了钱,起码趁着这会生意不错,最少把来年的房x租先给攒出来。
除去存起来的钱,剩下的三两多银子,零散的部分多的时候能有七八百文,少的也有五六百文。
这部分就是家里这一月的伙食费、柴火钱和夜香钱。
至于最后剩下的三两整钱,郭奶奶给家里人一人分了一两,一半算是大家每日店里工作得的工钱,一半算是自己给的私房零花。
这也是郭奶奶现在觉得家里日子越过越红火,想要送郭柏文去私塾上学的原因。
旁的不说,之前还在村子里忙着种地的时候,哪里想过不到三个月就能攒下这么多银子?
之前本来还存着,要不让文崽去念那家私塾短期生的念头。
但看着家里手上的存银多了,要是一直做到除夕休息,大概还能再进账三四两银子后,郭奶奶的眼光也跟着变高了。
听着阿奶突然打算送自己去念私塾的长期生,还盯上了离家不远的那家风评不错的学堂,郭柏文即便对自己要去上学的事情逐步接受了,却还是难得跳了起来。
“阿奶!那家学堂蒙学一年的束脩就要五两银子!”
“我知道嘞,阿奶又不是不识数。”郭奶奶对银钱这方面不需要特意教学,代表着钱的那几个字,只要郭柏文和她说过一次了,她就能把那几个字形记得牢牢的。
一到十的繁体字,她都能认出来。
但至今,还不记得自己名字的‘林麦芽’这三个字长什么模样。
每次都要郭柏文念叨上半天,才能勉强记住。
但光这么一会,能记住了也没什么用,要不了两三天,她就又全部忘记了。
比不上数字和银钱‘两’、‘文’这些字,让她来的印象深刻。
郭柏文怀疑是自己不会教学,又尝试了三四次后,现在已经是彻底放弃了。
开始安慰自己,阿奶这个年纪,还能一下认得这么多字,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咱家存的那些钱,还要拿来交来年的房租呢。”郭柏文苦口婆心,顺带拉着小花一起下水,“还有明年不是也说定了,要送小花去学刺绣吗?”
“家里接下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不用一下子就给我送去那么好的学堂上学。”
郭柏文从不觉得自己就是块上学的好料子,不然前世上学,怎么也没看他一鸣惊人过几回。
常年考试中不溜秋的成绩,让他很能接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倒不如说,目前为止,让他最不像是个普通人的。
也就是那因为穿越才意外绑定的签到系统了。
虽然时下上学的人应当没有前世的那么多,竞争虽然相对小些,但不少学子也都是自小寒窗苦读起来的。
不说文学策略一定能比他强到哪里去,但那一手毛笔字,一定甩了他几条街不止。
再说了,古代的人只是接收信息的渠道没有前世的多。
不代表,人家就会比自己笨到哪里去了。
他对自己的水平接受良好,“而且我要是一整年都在学堂里面上学,那店里记账的事情谁来做?”
“没准那时候,小花也不在店里帮忙了。”
倒不如,“只给我报个季度生就行。”
正好夏天的时候,店里的生意也用不着那么多人。
左右三个月的时间,他找找机会,白日里再招一人来店里帮忙也行。
郭奶奶看着对数字的能力很强,店里的账目也不算难,如果能教会阿奶,她自己就能写写算算,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不管多少,只要让阿奶全部都一笔笔的支出进账都记下来,等他下学回来再对校下具体的数目也行。
郭柏文话都说到这里了,郭奶奶想想,也只能点点头。
“行吧,只念季度生那就季度生。不过——”她的话音突然一转,很是坚持的模样说道:“既然只能做短期生,那就要念个最好的,文崽,阿奶肯定给你选个最好的学堂去上学。”
郭奶奶至今还记着,自己之前想要送郭柏文去学工匠手艺,但因为手上没银钱,又没熟人,只能四处无门到处求师的事情。
她觉得,她家文崽就是天底下最懂事最好的小孩。
现在好不容易家里的手头宽裕了,可不得选个最好的地方送他去上学。
郭柏文对于学堂倒是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毕竟他只是做个开蒙的短期生,这部分其实对夫子的资质学历要求不算太大。
“倒也不用不着去最好的学堂……”,但既然瞧见阿奶下定了决心,他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阿奶,县城里面最好的学堂难道不是县学吗?”
“嗯?县学你不能进吗?”
“我们又不是没有钱交学费?”
好吧。
阿奶果然不知道。
郭柏文默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说:大家十一国庆节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