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是一番好意,郭柏文有些无奈,“等会我也再送些东西过去。”
然后和陈叔说,下次真不用再给他留好吃的了。
……就算真的留了,少留一点也行。
真的吃不完啊。
郭奶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只x点点头赞同道:“有来有回嘛!”
说着说着,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正好,家里前些时候刚做好了的酱豆和腊肠,等会也可以分点送过去。”
于是郭柏文放下书箱后,又跑了一趟。
等再回来的时候,郭奶奶正在捞那罐汤。
瓦罐的保温还是挺好的,哪怕路上走着还耽误了一会儿,但这会打开盖子的时候,里面还在不住的往外面冒着热气。
里面一共两只竹鸡,一人分了半只去,至于剩下的半只就谁想吃了,自己再去添。
淡黄色的汤上还飘着红枣和菌子,看着就很诱人,正适合配今日郭奶奶做的荞麦饼。
郭柏文原先还不觉得自己有多饿,闻到这个味道后,突然食欲上来了。
正想要坐下端起碗筷的时候,郭奶奶没好生气的敲了他手一下,“洗了手再吃饭撒!”
好吧。
于是他又只能再从椅子上起来,忿忿的去厨房洗手。
第二天是旬休。
想起之前刚刚搬到县城的时候,家里还是一副家徒四壁的模样。
这段时日住下来,眼见着家里的银钱越来越多,这房子,确实越来越有人气了。
虽然还早,但想着去年收拾的痛苦,今年早早的,郭奶奶就张罗着让郭柏文和郭小花两个人开始打扫了。
家里其实日日都有洒扫,也就是这几天太阳好,准备把屋子的那些个箱子柜子什么的,都挪出来好好晒晒。
郭奶奶膝盖不行,小花力气太小。
最后还是郭柏文和杨荞麦两个人从小楼上把东西给搬出来的。
“呼——终于搬完了。”郭柏文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额前留下来的汗水,只觉得自己后背心像是都出汗了。
也就是在收拾书箱,准备把里面的书本拿出来摊晒一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今日的签到还没来得及签。
看了眼系统的仓库格子还够,荞麦刚刚又上楼去帮小花搬东西了。
院子里也就郭奶奶还在忙活着取东西出来晒,于是他就借着书箱的掩护点了一下。
反正阿奶是自己人。
近一个月的签到物品都大差不差,要么是一些食物,要么就是些衣服鞋子卷纸什么的。
郭柏文都已经做好了要准备叠衣服的准备了。
结果这次的东西倒是有些与众不同,竟是一盆水仙花、一袋咖啡粉和——
……一个蹲便器?!
也就是太过震惊,他一时忍不住和手上的东西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这次签到的东西太过离奇,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早上还没有睡醒。
但手上的重量并没有随着他的震惊而消失。
不管左看右看,它就是一个,蹲便器。
对,就是一般用水泥砌在地上,用来蹲着上厕所用的,白色蹲便器。
别说……拿在手上还挺沉的。
直接回收掉?还是把这东西带回家,装在厕房里?
还没等他想好这东西的最终归宿,郭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这边,正对着那一盆水仙花感慨不已。
“这花好好看啊!这个天气了还有花苞在!这花是文崽你养的吗?!”
这么冷的天气,虽然有太阳,竟然还能开的这么漂亮。
郭奶奶这边还在捧着水仙花啧啧称奇,那边郭柏文两只手还抱着那个蹲便器试图藏在箱子里。
“就是这地下的花盆不好,配不上这样好看的花,”郭奶奶一边点评着手上的花,一边转身就看见了郭柏文手上拿着的东西。
“你手上拿着的这个——”
郭柏文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死脑!你快转啊!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
那边郭奶奶已经顺手把那盆水仙花,就端放在了白色蹲便器的孔洞中。
放好后,她甚至还转着左右打量了两下,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点头道:“果然,放在这个花盆瞧着就顺眼多了!”
说罢,她还有些好奇,“不过这种样式的花盆,我还是头一次见。文崽,这是你找人专门为这花做的吗?”
阿奶,你真的是天才。
郭柏文看了眼被放在了白色半椭圆形瓷器中的花卉,如果忽略底下那个瓷器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话,这样摆放着——
确实还挺好看的。
他沉默了一瞬,很快就重重点了头,“对!是我找人专门给它做的。”
郭奶奶喜滋滋的看了看,“这么好看的花,你放在屋子里都没有人能看的到,要不我们把它搬到前面铺子里放着吧。”——
作者有话说:后脑勺一直突突突的疼,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希望不会变成感冒[托腮]唉
第87章
放在铺子里的花,很快就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
冬日花卉不多,像是开的这样好模样的花卉就更少了。
水仙花虽然是冬季时令的花卉,但因为这时的水仙多依赖自然生长或者简易栽培。
市井并不多见。
为了能看两眼花,这几天上门问路的路人,买东西的客人都跟着多了不少。
还没等郭柏文想好用什么借口,再给那盆水仙花换个花盆。
这天还没放下自己背上的书箱,就从郭奶奶的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阿奶你是说,”郭柏文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嗡嗡作响,像是还没能完全消化掉这个信息,“你说今天有人来店里,准备要连花带盆都一起买走了?”
看着郭柏文像是一时接受不了的模样,郭奶奶赶忙上前扶了一把,“我可还没有答应说要卖啊!”
毕竟这花是文崽养出来的,花盆也是专门定做的。
到底卖不卖,自然也是要听文崽说了算。
“那人开价四十五两,我这不是想着,等你回来看你怎么说。”
其实刚开始开的价是三十两,郭奶奶先是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但很快就赶忙摆手,“不卖不卖,这是我家孙子养的,不是卖的。”
但越是拒绝,那人就越是想要。
很快,价格就从一开始的三十两到了现在郭柏文听到的四十五两。
这个价格竟然只为买一盆花,那人又软磨硬泡的厉害,吓得郭奶奶险些点头答应了。
好在最后关头,她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才算是勉强止住了话头。
后来,看到郭奶奶实在是做不了主后,那买花的人这才退而求其次,让她同自家孙子商量一下到底卖不卖。
只要同意卖,那价格好商量。
他明日还会再上门来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郭柏文才知道,原来这时候冬季花卉品种少,水仙作为时令,更显稀缺。
毕竟这时候的栽培技术不算很好,水仙的生长周期又很长。
再加上水仙被视作品格高洁的象征,不少文人都很喜欢。
但即便是这样,价格也不会被抬这么高啊?
郭柏文挠了挠头。
正好书院今日是年前的最后一天,之后也要放假了,明日他还是等人上门来再好好问问吧。
郭奶奶原本还挺喜欢那盆花的,特意摆放在了铺面最显眼的地方。
这回听说这盆好看的花原来这么值钱以后,她也不敢继续把花放在前面了,小心翼翼的把它挪到了后面的堂屋里。
生怕碰掉了一根叶子。
要真按今日那人说的,这掉的哪里是叶子啊!
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提心吊胆的,直到昨日那人真的上门了,郭奶奶才安心了下来。
郭柏文给人倒了茶,两人坐着略聊了聊。
这才知道事情的缘由。
原来年节将至,他家已经准备了不少的年礼,准备送至省城的本家。
但今年正巧赶上本家老太太六十大寿,他们也是半年前托了人才打听到,老太太格外喜欢花卉。
冬日鲜花少,之前好不容易培育成的几株兰花,偏偏在半月前突然发黄了。
兰花原本就娇贵,冬日天寒,眼见重金请来的花匠也都束手无措,于是这才想着再寻寻其他的花卉。
“你们也找了其他的花?”
那人显然是个不在意钱的主,点了点头,“对,已经得来腊梅和三色堇,但都不算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品种。”
要是送这些花过去,哪怕也开的正好,但老太太顶多也只会夸一句有心了。
左右现在还有几天时间,他们便还想着在城里寻寻。
这不就正巧,看到了郭家的这盆水仙花了。
郭柏文自己对花的研究不多,只有好看不好看的评论,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过来了。
感情系统给的这盆花,还是这里比较名贵的品种。
他原x本就看着这花底下的‘花盆’不顺眼,既然能卖的高价,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只是当他提出,这底下的花盆要换掉的时候,那买花的人反倒着急了起来。
嘴里嘚吧嘚的又说了许多的话,郭柏文仔细听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人除了看上那水仙花之外,也同样看上了底下的特殊花盆。
毕竟送东西,要的就是这独一无二的特殊。
特别是昨天他还问了郭奶奶,知道这东西是单独制作的后,就更喜欢了。
不说这花盆是白瓷的,单单就是这底下的造型,莫说县城里没有看到过,怕是连省城都没有这个样式的。
他们倒是要是真的把这东西送给了老太太,还怕她不开心吗?!
这才是他第二天又过来同人继续软磨硬泡的原因。
听完了他的想法后,郭柏文有些可疑的沉默了下来。
独特。
确实是太独特了。
一般会有人想到在这个里面种花吗?
毕竟是送人老太太的寿礼,别人不知道这底下的‘花盆’是什么,可他自己难道心里还不清楚吗?
于是正待要继续回绝。
那人像是看出了点苗头,赶在郭柏文开口前就忙不迭的出声道:“那五十两!我愿意出五十两!”
“连花带底下的盆我都要了!” ?!五十两?!
比原来的四十五两又多了五两,这可比系统回收给的多多了。
拿蹲便器当花盆又怎么了!
再说了,这东西又还没人用过!
还是全新的!
而且他都愿意给五十两了!
就算天塌下来,他说这是花盆,那这就是花盆!
于是郭柏文当下直接拍板,生怕人反悔了道:“成,那就五十两!卖给你了!”
那人原本还想要再继续说点什么,结果没想到这次答应的这么快。
嘴巴张了张,把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噎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赶忙继续补充道:“那说好了,五十两,这花盆你可不能再让别人做个一样的出来了!”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郭柏文心里哭笑不得,面上继续一本正经的保证道:“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的!”
谁闲的没事,让人去做这个啊。
等到把人送到门口的时候,两方面上的表情都很是满意。
郭奶奶全程都没有说话。
一直等到站在铺子门口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了,这才拉着郭柏文回了中间的院子里。
“五十两?”
郭柏文把刚刚捂热的钱袋递了过去,“阿奶你数数。”
郭奶奶打开袋子口,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我滴个乖乖嘞’的小声叫唤了起来。
有钱人的想法,她真不懂。
等到看够了,这才又把钱袋塞回给郭柏文,叮嘱道:“文崽,你最近念书用钱多,这钱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不过还是该花的花,那些不该花的千万别乱花啊。”
“阿奶放心,”虽然这话已经听了许多次,但郭柏文还是认真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的。”
郭奶奶于是心下稍安,又叮嘱了两句后,就转身准备回到了厨房里继续收拾东西。
今年是个暖冬,铺子这两天也是休息的,正好也能带些东西回郭家村里看看。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石头叔之前同你说过的,你可别忘了嗷!”
“阿奶放心,忘不了的!”
等到时间差不多,他就挪了一张桌子到院子里面,摊开自己的笔墨纸砚准备干活。
去年的时候因为写的字不好看,石头叔原本还想找他要一副对联挂着。
但只看了眼郭奶奶给他看的那个记账本后,对着上面虽然横平竖也直的字,说不出难看的话。
但只要想着,到时就是这样式的对联,挂在自家的院子门口。
都不用郭柏文自己想怎么回绝,石头叔自己在院子里面转了两圈,又同郭奶奶闲聊了一会儿。
一直等到了从他家出来,都没再提过要让郭柏文帮忙写对联的话了。
虽然事后大家都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但不得不说,这一遭,确实给了郭柏文很大的打击。
他自己觉得自己的字难看就算了,可要是身边的大家都这么觉得,那可就太难看了啊!
这也是他后来每日都猛猛练字的缘故。
好不容易,又等到了一年春节。
今年,他一定要写出好看的对联,狠狠的给自己一雪前耻才行!
农人虽然不识字,但是这春联挂在自家门头,瞧着好看还是不好看那还是知道的。
郭柏文之前也买过春联,这毕竟是要贴上一年的东西,讲究些的还会特地请人来写。
但更多的会选择在赶集或者挑货郎那里买上一副,大多都是一些比较常见通用的新春对联。
像是什么‘爆竹声中辞旧岁,梅花香里迎新春’,又或者什么‘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所以左邻右舍一出门,发现几家人竟然都是贴的一模一样的春联,那也是常有的事。
但郭柏文既然打算自己写,那自然是要写些不一样的。
除了自家,到时陈家、林娘子家、孙牙婆家、杨荞麦家,还有郭家村几家事前提起过的人家。
那除了家庭春联外,还要再写些商铺的春联。
细数数,加在一起的数目还不少。
得亏自己提前备下的红纸够多。
到时要是有写的多的,还能再拿出来分分。
第88章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
杨夏女用早上吃剩下的菜汤拌了一盆米糠,然后提到了后院鸡棚里。
里头的五六只鸡看到有吃的,一只只忙都跑了过来。
趁着阿娘在给它们喂吃食的时候,徐甜荞蹑手蹑脚的去鸡窝里把今天下的鸡蛋都一一捡了出来。
数一数,今天只有两个。
这段时间天气冷,母鸡产蛋少了,怕是要等之后入了春,天气暖和了才能下更多的蛋来着。
最近家里的日子过的好了,这几日捡到的鸡蛋,杨夏女都没有像是之前那样的一个个攒起来后再拿出去卖。
这会子喂完了食物,她看了徐甜荞还捏着鸡蛋的两只手,“今天只有两个嘛?”
“嗯嗯,阿娘鸡蛋,鸡蛋少了。”
“鸡蛋少是因为最近天气冷了。”杨夏女把孩子带到厨房,让她把蛋放下,又洗了洗手,哄道:“我们把这两个鸡蛋炒了吃好不好?”
要是有三个的话,还可以做三碗糖水冲蛋。
但上次因为只有两个鸡蛋,她就只给荞麦和甜荞两个人,一人做了一碗。
结果刚把碗端上桌子,就被荞麦说了。
如今家里日子好了,这些鸡蛋糖之类的好东西,不用再紧供着他和甜荞两个人了。
偶尔说一两次,杨夏女还能‘嗯嗯’的含混过去。
但架不住杨荞麦天天盯着她说,耳朵都快要被磨得起茧子了。
所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冬日白天短,才过酉时天就已经暗了下来。
她正准备把房门关上,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啊?
杨夏女听着敲门声不自觉警惕了起来,一边叮嘱甜荞待在屋子里不要出去,一边拿起了门边的洗衣捶,在院中大声的询问了句,“谁啊?!”
好在,门外传来的声音很是熟悉。
“杨娘子!是我!”
原来是郭半山啊。
她拉开院门,看到熟人后,面上的神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书院今日没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郭半山笑了笑,把手上抱着的那半匹布递了过去,“新年了,书院这几日也给放了假。我马上就要回郭家村去了,想着回去前,来看看你和孩子。”
他递过来,杨夏女顺手就接了过来,“这布是打算托我帮你做衣服的?”
之前书院里发的工服破过两回,郭半山也都是拿到她这里来缝补的。
因为都是熟人,所以她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了几文钱。
所以这会子拿到了这块布,也只以为是郭半山准备让自己帮他做身新衣服了。
“不不,这是特地拿来送给你和孩子的。”
“这么大一块布?!”杨夏女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就开始推拒了起来,“半山哥你自己的衣服也不多呢!这,这怎么使得!”
这布料摸着,就不算太便宜。
之前郭半山三不五时送些豆干和蜜饯过来的时候,因为东西算不得太贵重,再加上又说是给甜荞的。
于是她推了几次后,就还是收下了。
可这么大一块布就不一样了。
得x值不少钱呢!
“杨娘子你就收下吧。”郭半山却很是执拗,“这都是书院发的年礼,我那衣服够穿呢!”
“再说了,这些日子住在县城里,也叨扰了你们不少,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一会儿,最后杨夏女没拗过他,到底还是把布给收下了。
手上拿着这么大一块布,杨夏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这些日子,总是你时常送些东西过来,我都没什么东西送你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来,于是赶紧开口说:“正好前些日子炒了些盐豆子,你说你一会儿要回郭家村了,我给你装些起来带着路上吃吧。”
直到自己要是不收这盐豆子,杨夏女之后还会想尽办法给自己塞东西的。
于是郭半山听到这话后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杨夏女带着两口布袋子过来了,“这一袋是我做的盐豆子,原是专门做了下饭用的,咸了些,你一会儿别吃多了,容易口渴。”
“知道嘞。”
然后好奇的看着另外一个袋子,“这个里面是?”
杨夏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些日子看见你脚上还穿着的是草鞋,现在天气冷了,哪怕袜子做的再厚,穿草鞋还是有些冷了。正好前几日家里有多的一双鞋底子,我就给你纳了双新鞋子。”
她这么一说,郭半山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一双半旧不新的草鞋,大概时间穿的有些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草鞋脚后跟的位置,竟然还有个破洞。
他往日穿着没人注意,也就是今天杨夏女提起来,他才发现的。
当下不由得面色猛然一红,一边把那有破洞的脚往后面藏,一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语气都变弱了不少,“这,这怎么好意思……”
毕竟一双鞋子也不便宜的。
做的费时又费力的。
特别是他在杨娘子的劝说下,拿了一只鞋子出来,试着和自己的脚比了比,发现正合适后,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这——这太贵重了。”
郭半山把手都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衣领里,“要不,我还是把这双新鞋的钱给你吧。”
杨夏女闻言,有些不高兴了,“你要再这么说,那方才的那块布,我可就还给你了?!”
这话一出,郭半山哪里还敢提钱的事情,只得收下。
“那就谢过杨娘子了。”
“客气。”杨夏女摆了摆手,“你还赶着出城吧?”
郭半山有些没回过神来,“啊?啊!”
“啊,杨娘子说的是,”确实现在天色不早了,他把两个布袋子小心的塞进怀里,还要去赶回家的牛车。
于是只能一边走一边回头,“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们年后见。”
“年后见!”
眼见着人走到巷子口看不见了,杨夏女这才左右瞧了眼院门外,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这才仔细关好了门。
等到杨荞麦回家的时候,她刚做好一大盆的蛋炒饭。
闻着鸡蛋和腊肉的鲜香,徐甜荞也不需要人费心去喂,自己拿着勺子对着碗就哐哐的吃了起来。
一勺接着一勺,勺子握的还挺好。
每到冬天的时候,人的胃口就特别好,毕竟天气冷,还是多吃些东西才能更好的御寒。
也就是冬天,穿的衣服多又厚,即便长不少肉也看不太出来。
杨夏女一边吃饭一边想着,但很快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毕竟往年,哪里还有这样担心冬日会长肉的好日子过。
她家去年的时候日子也不算太宽裕,哪怕是过年,也不过是靠着店家送的糖点、鸡蛋肉菜和荞麦的节钱一起,才置办好了几人的新鞋和年菜。
但今天晚上守岁的时候,杨家桌子上就多了好几个新菜盘。
不说肉菜多了,就连汤水上面飘着的油花都变厚了。
天色已经黑了,屋外这时候也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炸响,杨荞麦带着甜荞走到院子里面往外看,是外面巷子里有人在放爆竹。
伴随着孩子们的欢呼声,哪怕隔着门,也能看见外面火光一阵阵的亮起,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县衙那边有人点了烟花。
不大,远远的只能看见一点烟花的光彩。
他们家今年也提前买了些爆竹,杨荞麦点了根香,两个人蹲在家门口,和巷子里的其他人一样放爆竹。
“舅舅!”
甜荞现如今说话也变流利了,今天为了应景,还被姐姐换上了件玫红色的袄子,边缘还细致的坠上了白色的毛绒绒球。
眉心间还点了个小红点,看着越发的可爱。
她此刻看着那只小小的爆竹,手上举着香抬得越发的高了,不大的脸上满是严肃,一本正经的发问道:“点了爆竹以后,是不是年兽就不会来我们家吃小孩了?”
前段日子,她刚刚从郭姐姐那里听说了新春吃人年兽的故事。
小孩子,正是害怕的时候。
这几日,晚上上厕所,都要软磨硬泡着和妈妈一起去。
生怕自己去厕房的时候,就被那年兽给抓去吃了。
杨荞麦看着她这个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忍不住,“嗯,没错,放了爆竹甜荞就安全了!”
得到了保证后,徐甜荞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高举着的香也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
很快,巷子里响起了杨家的爆竹声。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新的一年了。
*
新春一过,乍暖还寒。
今年是大比之年,京城要开春闱恩科,地方则是县试开考。
养正书院开学后,就一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离县试不过几个月了。
对于今年的县试,甲班里准备下场的学生们每天念书写字的时候,都带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但对于像郭柏文和林仲彬这样新考入甲班的学生来说,他们的基础还比较薄弱,而且刚学会文章的几大要点没多久,现在就跟着一起去下场未免有些勉强。
好在,甲班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也有几个是不参加这次县试的学子。
不过,不论是郭夫子还是曹夫子都觉着,若是今年书院考试顺利,几人明年也可以去报名下场,好去见见世面。
不说一定能夺得名次,好好累计下经验,免得之后下场会觉得紧张也行。
在甲班呆的时间久了,不自觉的,郭柏文也被同窗们刻苦勤奋的模样给惊到了。
也许是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即便有些今年是不下场考试的,但也都被这股学习的氛围带动了起来。
在考试前的这段时间里,整个甲班的学子都是这样。
闹的午休或下学时,乙班或丙班的人路过几步,都自觉先压低了嗓音。
眼见着日子离考试一天天接近。
二月初十是县试的日子,一直到了考试的前一天,曹夫子才让这次参加考试的学子休息。
“之前的准备已经很充分了,不论最后的结果是好还是坏,”曹夫子此刻虽然还是一脸的认真,但嘴里说着的话,让他意外瞧着没那么严肃了。
“大家记住,心态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稳住,不要慌乱。”
这话说的简单,但每年参加考试的学子,总会有那么几个自乱阵脚的。
曹夫子也只能自己多叮嘱几回了。
好在县试就在县城里,早上郭柏文到书院的时候,就发现原本坐满了的甲班,空出了大半的位置。
知道今日没来的人都去参加考试了,剩下的大家打过招呼后,各自回到了位置上,就开始继续今日的学习。
县试一共要考五场,每日一场。
这第一场是最简单的,虽然不会公布具体的名次,但只有通过了上一场的考试,才能继续往后面考。
所以前几日的时候,书院里也和平日里一样。
毕竟教室里面的人虽然少,但每日的功课和课业还是存在的,留下上学的大家也不是自己参加考试。
等到前两日,过了那个新奇的劲就好了。
直到某次课上,郭柏文看到一道有些晦涩的题目,斟酌了片刻尝试解题。
虽然写出来的内容也能对上,但事后检查校对的时候,却又总觉得像是差了点什么。
于是正准备向曹夫子提问时,不过偶尔间抬头,他就发现夫子背在身后的手,x像是有些微微的发抖。
今日阳光正好,瞧着也不如前几日冷啊。
郭柏文先是一惊,后又猛地想起了。
仔细算算,今天正是考第四场的时候,也正是县试里淘汰率最大的一场。
大概是因为这样,哪怕今日的曹夫子,瞧着虽然面上和往日没多大区别。
——想来,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郭柏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举手提问夫子得到解答后,一边捧着书坐下,一边心里不免也有些好奇起来。
不知道今年县试的题目,都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心里好奇,所以在第五场考试结束的时候,郭柏文趁着下学的功夫,也跟着到了考场外面的人堆不远处里,凑了个热闹。
也是来的正巧,正赶上考试结束的时候。
原本紧闭着的大门打开,在衙役们的维护下,门内的考生们按照顺序依次从里面出来。
甚至还有几个,刚一出了大门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浑然不觉自己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举动惹得外间原本就在焦急等待的人群,都跟着不自觉慌乱了起来。
在他们的带动下,也有部分考生,跟着一起抹起了自己发红的眼角。
眼见着好不容易维持的秩序就要被打乱,衙役们赶紧制止这些还在哭嚎的考生,把他们让到墙角去的同时,也让堵在门口的那些学子们找到家人后就赶快离开。
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今年参加县试的人粗略一数,至少也有数百人,而这些考生年龄层次不齐,既有还未束发的童子,也有不少壮年和花甲之人。
比起那些还不懂考试有多严峻的稚子们,年岁不小的那些考生,面色显然要显得更加愁苦些。
也不知道这次考试能不能顺利通过。
只有这次的县试顺利,才能继续参加接下来四月府城的府试。
而只有通过了府试,才能算作是童生。
而成了童生,才能参加三年两次的院试,成为秀才。
所以眼前这么多的考生里,最后能通过府试成为秀才的人,也不过寥寥罢了。
第89章
等到四月的院试结束,甲班里的学子又少了几个。
之前去参加县试的一共有十人,里面有七个人考过了县试,而能一举通过府试成为童生的,有四人。
但最后能通过院试的,却一个都没有。
于是这四人里,有两人选择花钱疏通了关系,转头去县学挂了个旁听生的名额。
毕竟那可是官办的县学,自然是比民办的书院要更好些。
曹夫子知道了他们的选择后,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竟人往高处走。
好在这次书院还留了两个人下来,按照惯例,成为了童生后,他们在学院里的学费是可以被免除的。
养正书院毕竟是老牌子的书院了,今年能在童试里能拿到十取四的成绩,已经算是县城里面比较拔尖的了。
考试结束后,关于今年县试和府试的题目自然也都流传了出来。
于是除了参加考试的那两人之后,曹夫子也把这些题目当做课业,布置给了剩下没有参加考试的学生。
旬假前交上来就行。
郭柏文拿到了这份课业之后,也在家里掐着表模拟了一把考试的感觉。
题目分了很多,像是墨义这些,对他的难度不大。
毕竟想要做文章,就一定要读背记诵四书五经里的典故历史,所以他每日分出了不少时间来背诵。
但除了墨义以外,还有论述经义、算术、作诗这样的题目。
看着那零零散散的许多张纸,他也按照考试的顺序把课业分类好,给自己每日定的答题时间是两个时辰。
一共六天答题计时,算作是考试。
自己摸完自己的答题速度后,再匀出剩下的几天检查思考和润笔,把最后的课业卷子交给夫子。
因为定好了是模拟考试,所以他记好时间后才打开课业,按照前世的习惯,先从头往后做,有把握不准的就先跳过,等之后再回头来看题目。
好在这些时间一直都有在练字,即便一直举着毛笔埋头苦写,胳膊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酸痛难忍的受不了。
题目确实很多,而且有不少都出的比较少见。
郭柏文做到这样的题目时,不得不耽误了一些时间去思考,最后在定好的时间响起时,还有好几道题目没来得及做完。
看来还是记背的不够熟练,做不到看到题目后就想起这是哪一本哪一章哪一节哪一句。
想来不少参加考试的学子,也都是这样被拉开距离的。
因为连着六天吃完了饭就回到了屋子里,郭奶奶虽然不能上楼,但也从小花嘴里听到了阿哥这几日每日都在挑灯夜读的话。
老太太帮不上忙,想想,也只能每天做点夜食,然后托小花把东西送过去。
又买了许多的灯油和蜡烛回来,特意叮嘱郭柏文夜里学习的时候,一定要多点上几支。
她担心晚上不够亮,让孩子看坏了眼睛。
郭柏文嗯嗯的把东西收下来,没说自己这几日用的都是装电池的小夜灯,比油灯和蜡烛都要亮多了。
他把自己答题的纸分成了两份。
一份是六天里计时做完的最后答案,一份则是根据答案,自己又重新修改润色过了的答案。
想想,把润色版课业交给曹夫子的前一天,他先拿着自己的两份答案去找了郭夫子。
“这两份答案都是你写的?”郭夫子先是拿着朱笔在两份答案上圈圈划划了不少地方。
听说郭柏文还自己在家尝试按照考试来写这些题目后,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些许。
这会抬头,看见郭柏文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当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先把那份计时答写的答案拿来出来,语气也不免严厉了几分,“贴经墨义这部分一共五十道,你只对了八成。”
其实对了四十三道,但上面还涂改了一些地方。
“至于诗和经义部分,像是这题,还有这题,你选择的破题思路是没有问题,但引经据典的部分还需要再仔细琢磨一下。”
郭夫子点了点自己划了线的几个部分,示意郭柏文凑近来看的同时,又嫌弃的点了点卷面上的墨点子,“太过匆忙,卷面不整也是考试里的一大忌。”
“考试时会分发专门的演算纸,你之前说你每日只给自己留两个时辰的时间答题,即便再匆忙,考试时誊写到卷面上的时候也一定要整洁才行。”
不说别的,万一被人举报是卷面专门做了特定的记号。
那可真就是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郭夫子又翻了翻剩下的题目,有些感慨,“不过你的算术题倒是全部都答对了,这样难的题目能做出来,也是难得。”
听到这句话,郭柏文心里不由得一阵汗颜。
这上面的题目,对他来说不算难,用上几个方程式就能解开了。
但答案虽然出来了,怎么把求得答案的过程写的能让人看懂,这才是郭柏文头疼的地方。
“可惜,现如今算学不是大道。”
好在,郭夫子只提了这一句后,没有再说些其他的。
“若是按照你给我的这第一份卷子,不算那些涂改,我作为考官的话,大概会给你个丙上。”
郭夫子转头又把那份润色后的答案拿起来,“但这份,我可以给你个乙中。”
从丙上到乙中,虽然两个评语都不算高,但前后一下跳了两个段次。
也算没耽误他这两天抓耳挠腮的一直琢磨。
但真到考试的时候,自然就不能像是这次一样了。
“谢谢夫子。”
郭柏文也明白,按照自己现在学习的进度,后续需要加强的部分还有很多。
他低头看了几眼这两份答案,心下稍定,就准备伸手接过。
“不着急,”郭夫子摆了摆手,把这两份纸放在了一旁,抬手端起自己的茶杯,“距离曹夫子要求交题的日子,还有一天吧?”
“嗯嗯,”郭柏文先是点点头,很快就又明白过来了郭夫子的意思,“我晚上回去会按照夫子的意思,再修改一份交上去的。”
郭夫子点点头,“这两份我一会儿会转交给曹夫子的,”末了,又叮嘱了一句,“明日的,记得也送一份来交给我看看。”
好吧。
也就是花点时间再多誊抄一边的功x夫。
郭柏文点头应下,又感谢了一番郭夫子后,这才带着书箱回了家。
这些天越发暖和了,他这些日子被书院的课业给占满了,每十天的旬假也都忙着背书和练字。
哪怕他现在已经能够理解意思并背诵,顺背默写也能够写出来。
但巩固记忆,真的做到一眼就辨识到题目是哪一段的程度,还需要很多的时间。
学吧,背吧。
总归都是能用上的。
眼见着家里的铺子和那边租户们实在是顾不过来了,他找了个时间带着家里人一起,去那边地头看了一眼。
把事情都嘱托出去后,算是彻底成了个甩手掌柜。
因为每日要顾的事情多了,每日再去租车就有些麻烦了。
正好之前才得了五十两,郭柏文去了趟牲畜行,按照孙牙婆的提点,牵了头灰色的两岁小毛驴回来。
又从胡木匠家购置了一个能拉货载人的模板车,一共去了八两。
虽然家里因此还要专门腾出地方来放置草料和驴棚,但每日出行倒是方便了许多。
郭柏文原是这么想的。
但今天背着书箱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小花拿了把刷子,正在和杨姐姐一起刷洗着那头新来的毛驴。
之前家里从郭家村来的时候带了个小磨过来,因为不算大,往日都是闲暇时候,能磨一点面就随手磨一点。
现在买了驴子以后,倒是方便了不少。
不用拉车的时候,也能让它帮着磨一下,比用人要省力的多。
他把书箱放下,拉起了自己的两个袖子,“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杨姐姐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忙活的过来!”
郭小花也摇摇头,“不用!”
然后忽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抬头说,“要不阿哥,你先去烧点水吧,等会给毛毛洗完澡了,我还想喝杯热茶的。”
毛毛是她给这头毛驴取的名字。
烧个热水而已,郭柏文应了,转头就去水缸那边准备舀水。
手上的水瓢还没放下,就正好瞧见兔子跳到了鸡窝里,于是又忙不迭放下了水瓢去抓兔子。
等好不容易抓到了兔子,提着它放回到兔窝里,郭柏文刚想直起身松快一下自己的胳膊肘,结果险些就打翻了挂在上面架子上晒着的野菜干。
吓得一跳,又手忙脚乱的赶紧扶正。
等好不容易全部都弄好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到屋子这边的墙角处,放松站好了。
想当初,刚买这房子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中间的院子不算小。
可现如今,原本就分了一角给大树和水井,之后又分了一角给鸡圈和兔窝,现在又分了两角出来安置晒架、小磨、驴子和草料。
于是现在院子的空间变得越发逼仄了起来。
不提能像陈家一样,还有余地在院子里面扎个秋千来玩。
更何况再过不久,他同陈宝月的婚期也越来越近了。
只怕到那时,这院子让人过路落脚的位置,就更要拥挤的不行。
——还是要找个时间。
看看能不能换个更大些的房子了。
第90章
心里虽然定了要换房子的事情。
但郭柏文晚上直到写完了明日要交的课业,总算才能抽出些时间,开始盘算起了自己现在手头上有的钱。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买书和练字的缘故,很是花用了一部分的银两。
之后虽然意外得了那五十两,但为了买驴车又去了八两银子。
他现在浑身上下的现银,一共是一百零一两又二百三十七文钱。
铺子里面现在的流水和之前佃户们交的租子都是郭奶奶在管,他前几日才刚刚看过账面。
铺子里面的进账,之前就说好了是让阿奶拿着的,除了要拿来发杨家姐弟的工钱外,阿奶每月也会给他和小花发一点零花钱。
至于收上来的租子,里面除了留下足够家里人吃一年的部分,剩下的全部拿去卖给了米铺,他趁机还出了一波自己攒着的精米。
不过因为担心引人注目,出的精米数量不算太多。
最后一共得了二十三两六百七十文。
这些钱里,零头的铜板和自己每月的零花钱暂且不算。
不仅要考虑需要留出一半作为明年下场考试的费用,而且还再留十两以防之后大半年里会有什么意外的支出。
那他最后能动用的不过五十二两。
五十二两啊……
他当时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一共花了多少来着?
……总觉得这些钱,要是想要马上换个更大的房子,用着确实有些捉襟见肘了。
于是把想要换房子的事情记在了心里,郭柏文暂时还没有把这件事说给家里人听。
最近书院盯得紧,手上的银钱也不够,再着急也没用。
等之后休息的时候,带点东西去找孙牙婆,让她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好的吧。
至于现在,还是读书最要紧。
大概是因为之前刚刚考试结束,所以这段时间书院布置的各种课业都很是繁重,又要练习诗文又要忙着记默经义,接下来的几个月几乎是书院和家里两点一线。
偶尔外出一趟,也是去书铺买书,或是去陈家还书。
这样的日子过的长了,郭柏文晚上熄灯休息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前世念书的时候。
当时若是能像现在这样拼命,最后是不是也能考出个不错的成绩?
但也只是这样一想,毕竟现在又不用学什么英语这类的其他科目。
等第二日睡醒了,他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这样和之前蒙馆完全不同的学习日常,让连郭奶奶这样原本还大力支持他读书的老太太,都被他这样学习的架势给吓了一跳。
担心人读书读傻了,郭奶奶嘴上一边唠叨,一边已经陆续杀了几只鸡准备给家里人一起好好补补了。
炖鸡,炒鸡,鸡汤,每三五天吃的都不是重样的。
眼见着郭小花人都吃美了,郭柏文的脸上却还是瘦削没肉的。
要不是他这些日子还是长高了不少的,郭奶奶怕是都要怀疑那几只鸡白死了。
他这样的努力,不止郭奶奶看在眼里,郭夫子和曹夫子也很是感慨。
“你毕竟才开始学习四书五经不久,比起书院里的其他学子来说,你虽然学的晚了些,但好在勤能补拙。”
四书的字比较少,再加上不论是甲乙丙班,其实都是在按照小班教学的方式来学习的。
所以学习这部分的时候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五经的内容要更多更复杂些,郭柏文能后来赶上现在学习的进度,也不知道私下里又多花了多少时间。
郭夫子手上现在拿着的是郭柏文新作的诗文,比起最初的那些,这进步不是一星半点。
特别是在书院年中的分班考试上,郭柏文不仅稳住了甲班的成绩,还顺利从之前最末的十五,爬到了第九。
即便这也有之前甲班中途走了两个人的缘故,但也是实打实往前进了四名。
于是连带着原本坐在他旁边学习的林仲彬,都跟着埋头苦学了起来。
就连曹夫子也忍不住夸了他两句,“若是能继续按照这个势头,明年下场考试,未必也只是用来累计经验的了。”
但这话显然带有鼓励的意味更多。
要是秀才真能这么容易考上,书院里面的学子一个个的都早早下场了。
不过学子奋发向上的学习,夫子看着心里总是要觉得更加宽慰些的。
“书院借阅室里有保存着历年的县试和院试记录,除了本县还有周围几个县城,连同府城省城那边的文章合集。”
“大多都是前三名的文章,你们明年准备下场的,有时间也可以去借着翻阅研读一下。”
文章合集边上,还有不少集注,一些是各地文人的见解,一些是发卷时的解读。
比起单纯的文章,这样的注解也很是难得。
所以这些书也只能在借阅室里面翻阅,是不能够带出书院的。
规定了每人每天只能借阅一卷,多份不同地方不同年份的文章合集,每人轮换着互相借阅,倒也能够周转的过来。
“翻阅的时候千万都小心些,但凡弄坏了边角,那可是要挨戒尺的!”
“是!夫子!”
书院的年中考核都已经结束了,再过不久就又到了放假的时候。
也就是这段时间学的比之前稍微松快了一些,郭奶奶才找了个空暇,同他说了件事。
自从家里添置了驴子后,不管是想要出城回郭家村,还是采买材料看望佃户都变得方便了许多。
再加上之前过年的时候,郭柏文又写了不少春联免x费送给村人,于是村里人就又想起了他们家的房子。
那放在村口的老房子,也不能让它一直那么闲置着。
于是村长先是找了郭石头,紧接着又同郭奶奶商议了,这郭家村的老房子,到底还要不要翻修。
若是要,等过了秋收农忙的时候,就能让村里人一起,找几个匠人帮忙搭把手把房子重新修一下。
到时不管是自己闲时回去住,又或者是想要把房子租售出去都行。
若是不要,这房子毕竟是在村口,一直空着也行,那两间歪着的房子能先压平还是压平的好。
村里孩子多,总会有几个皮猴子到处钻着玩。
要是屋子倒了压到了人,那真就是长嘴都说不清楚了。
于是郭奶奶这才来同他商议,这房子之后是打算要怎么处置。
“郭家村的房子也能租出去?”郭柏文闻言很是讶异。
“对啊。”郭奶奶看他这模样,会意过来,于是忍不住笑,“不过租金肯定是不能同县城里面比的。”
说是租住出去,大概一年也能多个六百多文的进项吧。
不过把屋子重新翻修一下,肯定就不止这么些钱了。
这六百多文说是租金,其实更像是找人过来帮忙看顾一下房子。
毕竟房子是需要人气养着的。
离了人的房子,即便翻修的再好,只一段时间没住人,就容易破败的见不了人了。
郭奶奶也是在犹豫,虽然她私心里,自然是更倾向于把老房子给重新翻修一下的。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她的半辈子都在那里了。
“咱家那房子空置在那也快一年了,”郭柏文翻出了一张练字用过的废纸,找了一角干净的地方,大致的列了几项出来。
要是按照郭奶奶说的,只是把歪了的那几道墙推了,剩下的墙加固后再砌新墙,然后再托泥瓦匠把几面墙都粉一下……
算不上大修,大概一两银子就能弄好了。
但修都修了,郭柏文想着还是把屋子弄得齐整些,水井口再重新围两层,屋外的围墙也能再修高一点,还有几扇窗户也都给换成新的。
还有请人干活午食要包他们一餐,零零碎碎加一起,应当还用不到二两银子。
郭奶奶听他算着,一边也拉了个条凳坐着,一边帮着补充。
等到东西都列好了,这才后知后觉,已经定下了要翻修屋子的事情。
正在翻看是不是哪里还有些疏漏的地方时,小花正好从林娘子那边下学回来了。
一蹦一跳的进门,看见两人就招呼道:“阿奶!阿哥!半山哥刚还在外面找你们呢。”
到门口,就看见郭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对面豆腐坊家的小孙女豆花也叫到了铺子门口。两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看着那两筐子的菜,正一起在台阶那里同杨荞麦说些什么。
这会子看到郭柏文过来,豆花还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露出了缺牙齿的微笑,“郭哥哥郭奶奶好。”
“我刚刚从村子那边回来,打算来你们家还借的毛驴呢。”郭半山也跟着直起了腰。
这段时间正赶上收成,书院也给他们斋夫放了几天农假,他就借了郭柏文家的毛驴回村去了。
郭奶奶闻言乐呵呵的,“你阿爹阿娘身子还好吧?”
“好着呢!阿娘让我一定要送些菜过来,她今儿个一早刚从地里挖的,现在还是水灵的,足足有好几个篮子呢!”郭半山一边说,一边把身边的筐子推进去。
至于剩下的还有一筐,“阿娘说也可以分点给左邻右舍一起吃。”
书院里是包饭食的,他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菜。
于是原本想着分着两筐,一筐连同自家做的豆酱一起送给郭奶奶,一筐是准备拿给杨荞麦的,里面还装了点他路上装的野果子。
这果子他上次给甜荞带过,小女孩子喜欢这个味道。
所以他这趟回去,就顺路又摘了不少带来。
没想到,这果子把对面豆腐坊家的孙女都引过来了。
于是他和杨荞麦两个,刚刚才从里面又分了些果子让她拿着,带回家去吃。
豆花两个耳朵动了动,也没管几个人正在谈论自己的事情,她又盯着郭记铺子里的那些糖点吸了吸口水。
自从那天糖点铺子开业,她阿爹给她买过几次糖点后,她就时常搬个小凳子坐在对门的豆腐坊铺子里盯着这边的柜子。
杨荞麦郭柏文都对这个小女孩眼熟了。
眼见着杨荞麦要把她送回去,她一只手兜着包好的果子,一边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继续回头去看这边摆着的糖点。
那模样看着可怜又可爱的,起码郭柏文有些没忍住,他叹了口气,见杨荞麦正准备带着人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两个人。
他每日都会随身带些糖点在荷包里。
阿奶说读书费脑子,吃点甜的脑子也开心些。
平日里去了书院也会分些给同窗们吃,但今天没去书院,所以这会子荷包里面还有两个没动过的糖点油纸包。
他掏了掏,把东西拿出来后就递给了小孩。
“拿回去也分你阿哥阿姐一些,等会我再去你家买点新作的豆浆和豆腐啊!”
“嗯嗯,”豆花忙不迭的点头,接过了油纸包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也没打开,而是先乐滋滋的和郭柏文道了谢,又认真的搭上了杨荞麦的手后,这才颠颠的跑回家去了。
郭柏文还想给郭半山也塞一点,被人连连摆手给拒绝了。
“最近甜的吃太多了,感觉牙都要坏了,”他捂着脸,“还是先断上一阵子的好。”
说完,他帮着把菜筐送到后院后,原本想招呼着直接回村子的。
又被郭奶奶拉住,听郭柏文说了郭家村老房子的事情。
他们家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县城里,不管是书院还是铺子也好,偶尔两三天还行。
但要抽再多些的时间,来回村仔细盯着翻修的事情,怕是有些困难。
想着郭半山家忙完收成之后,应当能空出些时间来。
只要空暇时间帮忙偶尔盯盯就行,至于工人们午饭的问题,明日郭柏文也再要回一趟村子的。
于是这样简单商量了一下,郭半山等会回去的时候也能先同石头叔说一声,等明日,郭柏文就和郭奶奶一起做牛车回村里去仔细商议的。
话都说到这里了,郭半山听着觉得也没什么,于是答应下来后就先骑着毛驴回去了。
等人走后,郭奶奶看着这么多菜,还有几分感慨。
住在城里就是这点不太方便,不像在村里一样的,想吃些新鲜的菜即刻就能从地里采。
虽然菜摊上买的也有,但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这回送了这么多菜和豆酱来,也能拿这些一起给煎个团菜饼子。
正好家里才做了新的辣子油,用来和这菜饼子的馅,肯定会更好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