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考生了,这会子正在衙役的监督下,检查着篮子和衣服里面有没有夹带。
等轮到他的时候,也是先交了凭证,然后再去前面检查。
检查的时候,就连带着的食物也要仔细查看,好在郭柏文听了夫子的话,带的是炒米。
前一个人篮子里带着的饼子就被掰的粉粉的,还是检查徒手捏的,也不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再吃了。
不过到时要是真的饿了,怕是也就顾不上这点膈应的。
等进了考场以后,按照自己拿到的序号,进到那一排排的小房子里面就行。
房子低矮,一直坐着还好,要是站起来就只能半弯着腰。
郭柏文对好了自己的小房子,就钻进去开始安置起了自己篮子里的东西,趁着这会子人不算太多,还能再出来稍微活动一下。
等考场关门了,就不让他们再随意从房子里面出来走动了。
第一场比较简单,只是考了四书五经的一些释义,还有出了上半句答下半句,或是出了下半句答上半句,还要回答出这些释义和段落的文章出处的。
再往后面,还有列出了具体的书名章节要求默写的。
考校的就是对四书五经的掌握。
只要把四书五经背熟了,总能够写的出来的。
郭柏文这段时间背书就没有懈怠过,心里还牢记着上次夫子提点过自己的卷面问题。
特地在草稿纸上先写过一遍后,才又慢慢誊写到卷面上去的。
等到他从考场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学子已经提前交卷出去了。
这场的名次会在一日后张贴在县衙门口的告示上,郭奶奶起了个大早,哪怕听郭柏文说自己这场考的有把握,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去看。
硬是拉来了陈有田一起,两个人凑在人群里面听告示下的衙役念名字。
眼见着名字越念越少,还迟迟没听到自家文崽的名字,郭奶奶都在想回去要怎么劝慰孩子了。
这边的陈有田却像是一幅捡钱的模样,狠狠的扯了扯郭奶奶的袖子,“郭奶奶!你听到了吗?!郭小哥他!他过啦!他过啦!”
郭奶奶被人拽的云里雾里,还能分出心神来辩解,“没有吧?!我刚刚都没有听见念到我家文崽的名字啊。”
“念啦念啦!念得‘郭柏文’!”陈有田面色涨的通红,像是刚刚喝了二两酒一样的,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这么一说,郭奶奶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文崽之前改了名字,现在不叫八文了。
难怪她刚刚听了这么久,都没听到八文的名字。
真是人老了糊涂了,但这会子顾不得再想其他,她一把抓住了陈有田的胳膊,着急道:“第几啊?!你听到了刚刚念得文崽是第几名啊?”
“二十七!第二十七!”
“好好好,能过就好。”郭奶奶心里高兴,不仅买了肉,还买了好几样卤菜带回家。
等到第二场和第三场成绩出来的时候,郭奶奶也有了经验。
不再继续干巴巴的挤在人群里,出门前还会特意带了个小凳子,提前许久就在附近的茶摊上占了个位置,外面也能听见里面衙役报名字和名次的声音。
没通过前一场考试的考生,连县试后面的几场考试都没资格参加。
等到最后一个名字落下,还迟迟没能听见自己名字的考生和亲眷们,一个个神情恍惚,脚下虚浮,眼泪和鼻涕都不知道是哪个先出来的。
郭奶奶原本还控制不住的为自家文崽高兴,看到他们这个模样后,心里也难免跟着唏嘘低落了几分。
算了,回去再高兴吧。
自家考的也不算顶顶好,就不在这里戳别人的伤心事了。
郭柏文第二场是二十三名,第三场还是第二十三名。
要是能按照这个名次正常走下去,不说板上钉钉,那也该是十拿九稳了。
郭家陈家心里都挺开心的,但又怕自己的开心会给郭柏文带来压力,大家这几天都只能私底下背着偷偷开心。
一时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等到第四场的成绩出来,郭柏文的名次还往前又微妙的挪了挪,爬到了第二十一的位置。
郭奶奶听完成绩后,当着大家的面色还不显,但独自在房间的时候,就向着漫天神佛开始了各种‘保佑’。
只剩下最后一场了。
郭柏文一直以为自己不紧张,但直到看见了那最后张榜的大门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突突突,跳的格外的快。
等再次听到那铜锣的声音,原本还在躁动议论着的人群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门打开,里面出来了几个衙役,每个人的手中都举着一张大大的纸,正在往布告栏上面张贴着。
见状,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几乎是在那些纸张刚刚被贴好的瞬间,人群就不自觉的开始往前涌动了起来。
郭柏文也被人带着,下意识的就往里面挤。
在这一刻,人们对县衙天然的畏惧似乎都消失了,满心满眼里能看见的,就是这张贴满了名字和名次的纸张。
“让让!让我先看看!”
“别挤!都别挤!又不是挤到前面了就一定能中!”
哭声、笑声、叫骂声混合在一起,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是谁踩了谁的脚,又是谁扯了谁的帽子,郭柏文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告示的跟前,终于能看清楚了上面写着的字。
这张纸上到底会不会有他的名字?
要是有,那他今日回去就要开始准备四月的府试了。
府试和县试不同,需要连续考三场,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可要是着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也,也不要紧的。
他到现在念书满打满算不过两年,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是一次考试,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的。
心里一遍遍重复着,他到底还是在背后的推搡下,默默睁眼后就在面前的告示上找寻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个子高,挤在人群里面挡住了后面的视线,背后的那两人蹦跶了半天都没能绕过前面的这个高个。
眼见着他还迟迟不愿意从前面挪开,那两个学子原本就焦心于自己的名次,哪里还能忍得了这个。
“喂!你看完了没有?!”
“就是就是!长得这么高还挡在这么前面,显摆什么呀?!”
因为焦心,说话也算不上客气。
本以为前面的这个高个会转头突突他们两句,但没成想,前面的人依旧沉默不语,等到后面的人越发觉得不耐烦时,却猛然爆出了一句欢呼声,“我过了!我过了!”
而且还是第十八名!!!
县试的成绩揭晓,前二十名是一个档,后三十名是一个档。
他原本觉着按自己的成绩,能顺利挤进最后的五十名决算圈就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
没成想临了最后一努力,让他成功挤进了前二十!
虽然是前二十的末端,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前二十名啊!
“我过了——”郭柏文眼神发亮,还没等他再感慨一会,身后的那两人在听到欢呼后就更加着急的往前挤。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次了,于是避开了还在往前挤的人群,慢慢的往回走。
等到好不容易再从人群里面挤出来,虽然身上的衣服也因此变得皱皱巴巴的,但却是郭柏文这段x时间以来,心情最好最放松的时刻。
一颗心已经放下了一半,这会站在人群外面再看过去榜单前面,那底下站着的,有考过了考试正在欢呼跳脚的考生,也有面色灰败,正在愤怒落泪的考生。
一张告示下,却是两种全然不一样的心情。
科举啊……
他不自觉敛了敛自己面上的喜意,叹了口气。
这还只是第一步的县试,还没正式成为童生呢——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最近的内容提要都是两个字,可恶,脑汁真的一滴都挤不出来了[裂开]
第97章
府试在农历四月。
这还是郭柏文第一次离开休宁县,跟着其他学子一起,到了比县城要更大的府城。
府城叫临安府。
临在出发前,郭奶奶还担心了好几天,甚至想过要不要临时闭店,跟着他一起去府城。
好在后来听说,书院这次通过了县试的学子们会一起结伴去府城,老太太这才勉强没有继续坚持。
陈宝月扶着郭奶奶一起来送牛车的时候,天色还没大亮,郭柏文也只记住了两人那双看着自己的,亮亮的眼睛。
休宁县离临安府大概有个一百二十里,算是近县,比去州府要更加快一些。
等到告别了来送行的亲眷,结伴的五个人坐着马车出城赶路。
早上出发的时候因为太早,大家告别了亲人后,陆陆续续的都在马车上都补眠了一会儿。
等到中午,哪怕吃着冷掉的大饼干粮,但因为难得一起聚众赶路,再加上春天的花草也渐渐复苏了,大家还能够有说有笑的谈论上几句。
甚至有两人还即兴做了几句关于春的诗。
等时间慢慢到了下午,天色渐渐转晚,踏青的想法不再。
眼见着马上就要入夜,但马车前却迟迟看不见府城的影子,大家也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虽然最近的治安是比以往要好了些,但在外夜宿自然是没有在府城里面来的安心。
而且这条路上唯一一家的驿馆刚刚已经走过了,若是最后真的没赶上,不仅要重新调头回去住店,还要再多付上一天的马车钱。
一起出行的学子里,有几人家里条件不是太好,这次合租马车就已经是咬过了牙的。
此刻皆都提起了心。
哪怕坐在马车里,都不自觉的往窗户外面查探着。
眼见着焦灼的氛围慢慢蔓延开,好在马车夫的赶车技术依旧稳当,赶在最后的关头还是顺利的进了城。
等到结了租马车的钱,又找到了这次落脚的旅舍后,几人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府城自然是要比休宁县要更加繁华的,但后日就要考试,大家也都没有心情私下里再出去转转。
今天赶了一日的路,晚上自然早早的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等到了明日先认得了府试考试院的位置,就要开始采买之后考试要备的东西了,剩余的时间,一个个的都还想再多复习复习。
虽说临阵磨枪不好,但总也有人会觉得,抢那么一会儿能看到的东西,万一就正好被考到了呢?!
大概也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于是时间就在这样的争分夺秒中快速度过,很快就到了府试的当天。
和县试的五场考试不同,这次来参加考试的学子,都是从周边的几个县城里面筛选过一波的。
此刻即便是站在门外排队,都各自泾渭分明的按照不同的县区排着队。
九个县,每个县区挑选出了最优异的前五十名来参加,大家都是从县试里面考出来的,现在站在一起,大多也都带着几分互相观察的意味。
趁着这会子考官还没来,考生们偶尔还有人会互相小声的交谈几句。
林仲彬也站在郭柏文旁边,一边假装聊天,一边借着袖子的遮挡,偷偷指了指他们队伍里面的某个人说:“你看那个人,听说他就是我们这次县试的头名。”
郭柏文原本还想大大方方的往那边看,但瞧着林仲彬这个模样,顿了顿,也不自觉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偷偷往他指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嗯?
年纪好小?!
看着都不知道有没有十五!
这就是他们休宁县今年县试的第一名?
只是匆匆的扫视了一眼,郭柏文就不自觉放大了瞳孔。
还没来得及张嘴感慨,就被林仲彬及时给拉了过来,微微侧了半个身后,两人不自觉对视了一眼。
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对对方年纪竟然如此之小的震惊。
果然这个世界上——
从来就不缺天才啊。
还没等他们震惊太久,考试院里的考官们到了。
九个县城里县试前五的学子们,会被唱到名字后叫到大厅中的座位上落座,在府衙和考官的面前考试。
剩下的其他考生则是打乱了顺序按照不同的座位号,依次入座在和县试差不多大小的号房里。
府试虽然只考一天,但这一天里需要考三场不同的内容。
也算是一场比较难打的硬仗了。
郭柏文捏着自己手上的字条,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号房。
还好还好,虽然不是位置最好的靠通道中段的那一块,但他抽到的号房位置离厕所的区域比较远。
多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等到考生们在自己抽到的号房离安置好后,没过多久就能听见有敲鼓的声音,‘咚咚咚’,三声巨响过后,府试就算正式开始了。
等到试卷发下来,郭柏文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忍不住开始皱起了眉头。
府试的题目要比之前在县试里面的更加难一些,而且做题的数量也变多了不少。
可再难再多,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尽力一把的。
郭柏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心跳后,依旧和县试一样,先在草稿纸上面演练下笔,确认无误了以后,再转写到正式的卷子上。
时间不多,大家都很安静,坐在号房里也只能听见毛笔在纸面上快速书写的声音。
沙沙沙的声音,不自觉的就会让人慢慢的沉浸下来。
郭柏文在草稿纸上按照自己的思路大致的把所有题目都顺了一遍后,这才送了一口气。
换了一支笔,继续按照自己的破题思路开始答题。
写的时候,不仅要注意到错字的存在,还有字迹的工整程度。
前面答题的时候都还好,到了最后一道的试帖诗,是之前没怎么碰过的出题方向。
郭柏文原本这方面就稍微欠缺一些,只能坚持写写改改,改改写写,又多要了两张草稿纸后才勉强写了一首自己看着还可以的。
连着三场下来,哪怕只是坐在那里写字,郭柏文都觉得自己浑身疲惫,肩膀和胳膊都疼的有些抬不起来了。
等到他写完开始检查错字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些人起身陆续交卷了。
郭柏文见状也只能安慰自己,还好还好,自己不算速度比较快的,也不算速度太慢的。
这次从县试挑选出来参加府试的考生有四百多名,但最后能成为童生的,只有这次考试里的前一百五十名。
大家经过了一轮的选拔,能参加府试的已经是各县城里的佼佼者了。
进考场前,郭柏文还会想一下,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顺利通过考试。
但这会子等到终于考完了,别说想什么考试了,他只想回到下榻的旅舍后就好好的给他睡上一日。
太费精神了。
不管能不能过,他反正尽力了。
即便是重新再来上一次,会写的,能写的,也就这么多了。
原本说好了,大家考试结束后,就一起找个食肆吃一顿放松一下的。
但等大家在考试院门口碰头了,一个个都是面色疲惫,生无可恋的模样。
也就这次负责书院带队的学子童同窗,因为之前也参加过两次府试,所以这会还能够勉强挤出点笑意来,“大家要不还是先各自回去歇息吧,等后日,后日放榜了再聚不迟。”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于是等到了旅舍门口,强撑着互相告别后,郭柏文关上房门就在床榻上睡死了过去。
终于考完了……
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他还强撑着把自己脚上穿着的鞋子给蹬掉。
……总算是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等到郭柏文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眼客房的天花板,之前只觉得四肢酸痛,这睡了一觉以后,怎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的。
变得更严重了。
——要不再睡一会儿?
还没等他决定好要不要接着睡,饿了十几个小时的肚子反应过来开始罢工了,‘x咕噜咕噜噜’的轰鸣声,一声大过一声。
即便再怎么不想动,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还是扶着床沿半坐了起来。
散落的头发铺的满脸都是,细细拨开的同时,也能慢慢的缓一下。
今日还是不出门了,等会在门口叫店家送几样餐食到房间里罢。
郭柏文一边想着,一边懒散的开始给自己穿鞋。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推拿,要是有的话,他还真想去让人给自己拔个罐。
不然等身体慢慢适应过来这股酸痛,少说还要个五六天的。
脑子里面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这些事情,手上的动作不停,叫店家送餐食的时候,他顺带还要了两桶的热水。
准备给自己好好的泡一泡。
等到了第三天一早,郭柏文特意换了一身衣裳,同林仲彬等人一起准备出去等放榜的消息。
其实若是能中,到时也会有专人到各家或者旅舍里面报喜的。
但那自然要比放榜再晚上不少,大家坐在旅舍里面等消息也坐立难安的,不如出去挤一挤,也免得一直苦等消息。
还是往考试院去的那条路。
考试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子去看放榜的路上,总觉得路上的人都多了不少。
林仲彬原本和郭柏文是并排走着的,但走了这么一会,不知不觉的两个人的肩膀就越挨越近。
来凑热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少人家里没考生也想过来看看热闹。
导致他们一行人还没到坊示那边,就已经被挤的寸步难行了。
眼见着放榜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大家的眼睛却只能看到前面那一个个的黑色脑袋,心里不免的就更加着急了起来。
第98章
但好在,府试放榜也是按照唱榜的形式进行的。
即便大家现在被挤的动弹不得,但典吏唱榜的声音,依旧能够压住在场的众多交谈声。
初始还有些人说话的声音,但随着典吏的唱榜逐渐往后,原先嘈杂的交谈声也慢慢变成了窃窃私语。
很快,整个地方就只能够听见典吏一个人的声音了。
而且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懂,典吏一般会先用官话通报一遍后,再用本地的土话再通报一遍。
虽然这样更容易不出错,但唱榜的速度自然也就变得更慢了。
随着一个个上榜的名字从典吏的嘴中说出来,不时就能听见有人的欢呼和哭泣声,但又很快被压低。
身处在这样的氛围里,让人很难不紧张。
郭柏文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耳朵前所未有的灵敏着,努力分辨着典吏口中播报着的每一个名字。
林仲彬已经不自觉咬紧了牙关,此刻双手握拳,口中也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什么,随着典吏播报的空隙间变大声,又随着典吏吐露人名的时候,渐渐变小。
等播报到第四十一名的时候,原本处在他们身边的一个同窗脑子一声嗡响,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对着周围的众人就下意识喊了出来,“是我!念到我的名字了!呜呜呜呜我考上了!”
他哭的大声,但一颗心也算是彻底落地了。
没被念到的其他人一边焦心于有没有念到自己的名字,一边还是纷纷出言恭贺他,“童兄,恭喜恭喜啊!”
他就是去年甲班来参加过一次童试的学子,去年没考上,今年再来,总算是考上了。
眼见着他被念到名字了,同他一样也是今年再战的周同窗不免更加心急了。
要不是现在被挤在人群中,郭柏文觉着他一定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不停的开始踱步。
好在,他的焦心没有多久,很快在念到第五十七名的时候,‘噫!!!是我!!!是我的名字!!!’
他也中了!
虽然名次没有之前的童同窗高,但也是中了!
两人此刻面上的表情都似哭似笑,看的在场其余人更加心焦了。
林仲彬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了眼郭柏文,压低了声音,“他们二人平日里在甲班都算是拔尖的了,此次考试也才不过能挤进前六十,那我们——”
真的能考上吗?
眼见着丧气话马上就要说出口,郭柏文对他摇了摇头,又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他现在的嘴巴里,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语来,憋了一会儿,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再等等。”
其实他也心急如焚,但此刻,就算是再急也没有用。
挤又挤不进去,看又看不到,只能这么慢慢的听着唱榜。
没看旁边有个年纪大的考生,因为心理素质不过关,这会已经开始崩溃的开始拔自己的胡子了么?
这唱榜,虽然本来应当是好意,此刻却真就像是那钝刀子割心头肉。
一刀一刀的,割得慢不说,每一道还都感觉得格外清晰。
随着典吏念到的名字,有人哈哈大笑,也有人手舞足蹈。
念到第九十三名的时候,这次结伴来的另外一个同窗也跳了起来,然后就和方才的童同窗和周同窗一起又哭又笑。
只剩下郭柏文和林仲彬两个人了。
而典吏的唱榜,也马上就要唱完前一百名了。
林仲彬的面色越发灰败,已经做好了自己这次没考上的准备,不住呐呐的劝导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周同窗和童同窗也是考了两次才能考上的,我们这才来一次,这次不行也能有下一次……”
“这次不行,也能有下一次的……”
如果不是一边念,一边面色变得更加苍白,那这些话就更能有些说服力了。
郭柏文见他这个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刚想要同他说两句什么,就被林仲彬猛然推了一下肩膀。
“毅章!你听!是你的名字!念到你的名字了!”
什么?!
郭柏文顾不得自己没说出口的话,赶忙去听那唱榜的声音。
好在典吏会报两遍,不是自己的名字时,他只觉得这样的唱榜方式像是钝刀子割肉,这会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简直犹如天籁!
甚至还意犹未尽的想要多听两遍!
等听到典吏唱下一个人的名字是第一百名时,郭柏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排在了第九十九名。
挺好的挺好的。
虽然九十九名不算特别高的成绩,但好歹是进了府试的前一百名,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他抑制不住的就想要抬起嘴角微笑,但抬眼和林仲彬对视的瞬间,又赶快把这股喜意给压了下去。
林兄的名次还没出来呢——
等全部唱榜结束了,再慢慢高兴也来得及。
郭柏文这样想着,又想起了自己方才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正想要接着说话,就听见林仲彬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毅章你的名字也被唱到了,看来书院今年应当就我没过府试了……”
这句话一出。
郭柏文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毕竟一起来参加府试的五个人,四个人都已经被唱到名字了,这会子不管用什么话去安慰最后没唱到名字的人,都会显得立场不太好。
唱榜的名次越来越往后,已经唱到了一百二十名后面了。
只剩下最后的三十个人,林仲彬嘴上说着自己应当是没中,但耳朵依旧在认真的听着剩下的每个名字。
显然是还在默默期待着。
但很快的,耳朵已经听到典吏都唱到了第一百三十名了,还是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林仲彬的眼眶红红,像是已经彻底放弃。
结果下一刻,“府试第一百三十二名,休宁县林仲彬——”
再没有比这个更动听的声音了!
不等郭柏文同他庆贺,林仲彬当下即便是挤在人群里,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蹦蹦跳跳了起来。
“我的名字!我也听到我的名字了!”最大的喜悦莫过于绝望之后突然降临的希望了。
林仲彬第一次丢下了往日里的稳重,控制不住的上手摇晃起了郭柏文的肩膀,“你听到了吗?!刚刚念到我的名字了!”
郭柏文虽然现在被晃的脑瓜子嗡嗡的,可原先强压下去的喜悦,这时也没了继续压抑的必要。
嘴角的笑容越放越大,到最后,甚至整个人都笑的有些忘形,“我听到了,听到了!”
一直等到典吏念完所有的名字后,当下现场就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被念到了名字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哈哈大笑,一直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则是垂头丧气。
养正书院这次来参加府试的一共五个人,结果五个人这次都通过了府试,成为了童生。
现如今,也算是初步摆脱了x白身,算得上是正经的读书人了!
但此刻衙役和典吏都离开了,原本勉强还算是有些秩序的人群,当下更加拥挤。
是该高兴,但不能在这里高兴。
郭柏文拍了拍还没回过神来的林仲彬,示意趁现在还能脱身的时候,赶紧离开这人挤人的地方。
等到好不容易挤出去了,郭柏文新换的鞋子上多了两个不知道是谁踩下的黑脚印,童同窗的头发也有些散了,周同窗更惨,头上原本带着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掉了。
但这会子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面出来,他也没想再回去找。
大家都是住在一个旅舍里面,想来唱榜结束后,去送喜报的人应当也已经到了店里。
虽然方才耳朵是都听到了,但只要手上没拿到那张通过的喜报,心里总还觉得像是缺点什么,不能够十分确定。
于是大家互相调笑着,但身下的脚步不停,依旧匆匆的往旅舍那边去了。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了旅舍那边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旅舍老板看着几个人,眼睛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虽然只是府试,但架不住自己的旅舍这次一口气出了这么多个新童生,当下便说要不就给这几日的房费再打个折扣。
等他们回去书院的时候,也可以同自家书院的学子们打打广告。
之后若是有来府城考试的,入住他们家定能讨个吉利的好彩头!
旅舍老板自己都这么说了,几个人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纷纷点头应下后,再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喜报。
像是童同窗几个人,眼角都不自觉微红了起来。
郭柏文赶紧出来岔开话题,看了眼窗外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不若我们今晚再呆一夜,明日一早再雇着马车一起回休宁县去。”
“正好这趟来府城,为了考试也没有到处逛逛,下午大家想出去转转或是待在旅舍休息都行。”
他这话一出,林仲彬用衣袖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也跟着站了出来,“正好趁这会大家都在就先说一声,晚上我做东,就在旅舍对面的那家柳记食肆好好吃上一顿!”
当日刚刚住进这家旅舍的时候,那家柳记食肆里酱鸭的香味就飘了过来,香的人不由驻足。
于是当时就定好了,谁若是最后考上了,一定要去那家店里买上只肥酱鸭请大家美美吃上一顿才行。
谁承想,这次竟是全员通过。
他的名次虽然是在场几人中最低的,但他家这一辈就出了他这一个愿意读书的,这次首战告捷,哪怕是吊车尾却也是顺利通过了。
林家又不缺钱,这会大家都是同窗加童生,自然要好好吃上一顿,解解这段时日为了考试吃的苦。
虽然知道是好意,但大家还是劝了两句,只是林仲彬依旧很是坚持。
于是这个事情还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99章
之前从郭家村到县城的时候,郭柏文已经觉得差距很大了。
这会子到了府城,只觉得这里比休宁县要更好上些。
如果说休宁县是前世的县城的话,那临安府就相当于前世的地级市。
只是这样一对比,就让郭柏文更加好奇起州府和京城的模样了,也不知道自己之后有没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但即便再好奇,因为晚上还要同几个同窗一起吃饭,所以趁这会有空的时候,郭柏文回到了房内开始收拾东西。
虽然说好了晚上不饮酒,但就怕万一,反正早收拾晚收拾,都是要收拾的。
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已经快到了午饭的时间。
郭柏文从旅舍出来的时候,被老板告知他的几个同窗已经全都出门了。
这个时候的府城比前几日还要热闹些,因为府试刚刚结束,各地的学子们也会在这里多逗留些时间。
游湖踏青的,吟诗作对的,比比皆是。
郭柏文在路上走的时候,偶然间还能碰见几个熟识的考生,要么是招呼着要不要一起去文会的,要么就是问问要不要一起去喝酒的。
这两样东西他都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和人站着大略聊了一会婉拒后,才又继续按照自己之前看到的位置往前走着。
购置了新房后,即便还能有些签到的东西能时不时帮忙回点血,但为了这次赶考,身上的银子也都花的七七八八了。
眼见着存款骤降到只有二十几两,郭柏文也难免有些焦心。
只是之前县城里的几家当铺都去过几次了,他要是每次都都能拿出好东西来。
那些店主又不是自家阿奶,肯定会为了好货的出处,同他旁敲侧击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每每还要想个由头出来应付,也很费脑子。
不如在府城,这次过了府试,之后要再来,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呢!
郭柏文一边低头赶路,一边思忖了一下,自己这趟能够出售的东西。
之前攒着的那些玻璃瓶子肯定不用多说,挑个标签撕的最完美的出上一两个就行了。
还有他大婚那日签到抽到的几个随身镜子。
因为家里已经有个自带半身镜的梳妆台了,这种只有巴掌大的随身镜子就显得鸡肋了许多。
正好又是一套五个的,留三个等明天带回去给郭奶奶、宝月和小花,也能说是在府城给她们买的礼物。
至于剩下的两个也能趁出瓶子的时候带着拿出来,看看能不能一起卖上个好价钱。
等到了晚上,大家聚在柳记食肆的时候,外面骤雨将至。
不多时,降下的积水顺着门口的台阶已经蜿蜒成了细小的溪流,林仲彬还隔着二楼雅间的窗户朝外打量了一眼,下意识对着郭柏文感叹了一声,“好在你说明日再出发赶路——”
要是今天就着急出城赶路,这场暴雨怕是会把众人都困在半路上。
半路的那家驿站,几人来府城的时候也远看过几眼,不是很大。
要真是碰到了留宿的客人多,最后能不能匀出一个干净的房间还不知道呢。
“我也没想到这么凑巧。”郭柏文也没想到这个天,说下雨就下雨。
好在,大家都赶在落雨前到了柳记食肆,只是不知道一会儿回旅舍的时候,这雨是不是还下的这样大。
不过今日抛开这骤变的天气不谈,大家都是为了庆祝这次通过了府试才聚在了这里的。
柳记食肆的生意很是红火,林仲彬也是托了旅舍老板才订到了这个包房的位置,定下了他们家最有名的全鱼宴。
不过这全鱼宴,虽然说是鱼,但除了鱼以外,也用了不少的虾、蟹、螺之类的食材。
虽然临安府不靠海,但河鲜还是很有名气的。
河鲜这东西做的不好,就很容易吃出土腥气,但柳记食肆卖河鲜也有几十年了,自然也有自家独到的手艺。
特别是这道乳酿鲤鱼,是每一位进到柳记食肆的食客们都必点的菜色。
这道鱼的特别之处就是这菜里面,还特别添加了去腥用的羊乳。
其实原本羊乳自身也会带有味道,但偏偏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后,不仅能够让羊乳的温润中和掉鲤鱼的河鲜腥味,而且因为不重调味又慢火细煨过的缘故,吃着就更加鲜而不腻。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银鱼炒蛋的味道也很特别。
银鱼本身无鳞无刺,鲜味极浓,但正因为极嫩,所以久炒易老,对火候的要求就更为严格。
鸡蛋腴润,银鱼鲜甜,吃着入口无渣,也很是让人喜欢。
在场的五个人年纪都不算太大,又正是刚刚了结一桩心事的时候,这一桌子的全鱼宴被他们吃了个干干净净。
不得不说,尝到了这家店吃食的口味,确实能明白为什么生意这样红火。
*
等到众人急急忙忙回到了旅舍里,旅舍的老板早就已经在大堂里面守着了,还让店里的小二烧了一大锅的姜汤。
等各位客官回来的时候,也能喝上一碗热汤,去去寒气,免得感冒了。
接过那几碗热水的时候,大家接连道谢。
他们回来的还不算最晚的,后面陆陆续续也回来了不少的房客,有的带了伞,有的没带伞。
地上,衣服上全都是水,眼见着越来越挤,大家喝完了姜汤又定下明日早晨出发的时间后,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四下寂静,只能够听见窗外的风雨声。
郭柏文先是起身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门窗,确定都已经关好了以后,才拿出了自己今日用玻璃瓶和镜子换到的银两来。
本着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的想法,为x了不再出现像上次在休宁县里的事情,他今天挑出来的那几个玻璃瓶都是自己先查看过的。
瓶盖上的花纹磨掉,此刻看着就像是个普通的铁皮盖子。
郭柏文也只在店家出声询问的时候,拿出来给他晃了几眼,很快就又自己收了回来。
果然,这次店家就不能拿‘没有完工’的说法再来压价了。
只是这东西当了,还需要自己再备个盖子或者塞子——
店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打听出这东西后面的工匠师傅是谁。
毕竟这样好的手艺,若是同样再打造出配套的琉璃盖子,岂不是比现在这灰扑扑的铁皮盖子更好?!
诸如此类的感叹很多,郭柏文都给挡了回去。
眼见着客人快恼了,店家才悻悻住了嘴,转头和他商讨起了最后的价钱……
郭柏文从仓库格子里把几个钱袋都拿了出来,打开袋子开始一一数起了里面的银两。
果然,这钱还是要自己亲自数一遍,心里才算是踏实。
两个玻璃瓶子加上两个随身镜子,原本说是一千六百多两,后来又你来我往的谈了许久,才把最后成交的价格定在了一千八百两。
一两的银锭和十两的银锭,果然上手的手感都不太一样。
郭柏文没忍住摸了摸,才又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个钱袋里放着的几个金灿灿的元宝——金子!
天知道他看见这些个元宝时的心情!
府城不愧是府城,出手比休宁县要更加大方的同时,在听到那句,‘你是要把多的银两换成银票还是金子?’的时候。
他险些没能控制好自己面上的表情。
金子自然是要比银票更好!
虽然重了些,但他可是有仓库格子的人,自然也不计较那么点的重量。
现如今金银之间的兑换是十比一,也就是说每十两银子能换一两的金子。
哇——
没有人能拒绝金子。
没有人。
郭柏文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呵气擦了擦金子上面的雾气,喜滋滋的也摸了摸后,才把它们都放回到了仓库格子里。
一千五百两,最后换成了一百两金元宝、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二百五十两的银锭。
最后剩下的五十两,特意要店家给自己换成了散碎的银角和铜钱。
之前为了报名赶考的事情,眼见着自己的存款骤然降到了二十三两,如今一夜暴富,再看向之前不敢兑换的格子数目。
郭柏文整个人都大胆了起来。
早就觉得这个格子太少了,但当初那一百两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
但现在?
嘿嘿嘿,把用了银票换回来的五百两银子点了进去,正美滋滋的准备等着自己能再加五个格子的时候。
这个一直都很是机械的系统,突然有了新的反应。
【检测到宿主自费升级——滴】
【金额数目达到标准】
【系统仓库格子增加中——系统仓库模式同步更新中——】
系统商城内容更新?
郭柏文戳了戳,发现光屏的界面停在一个进度条上不再动了,于是只能在左右两面来回点击了好几遍。
最后才在一个角落里面看到了一个更新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倒是比他预想的时间要更短些。
定了定心,左右只是半个小时而已。
他把桌上的钱袋和银钱都收拾好,这会子格子和商城都在更新,东西暂时也放不进去。
想想,又掏了本书出来。
这是方才去食肆前,在书铺里面被伙计推荐了的几本书。
这会子先翻翻也好。
蜡烛上的火光在不自觉的跳动着,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听着就很好睡。
但郭柏文一丝睡意也无。
即便这会手上拿着书,但他心里想着的,还是商城更新仓库模式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次更新……会更新个什么东西出来?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度过,他再次点开光屏画面,原本空置的进度条已经走满了。
见状,他心中的各种猜测更是层出不穷——
也不知道这次系统更新会不会给他来个大的。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心愿,他略带忐忑的点开了更新过后的系统仓库。
原本的十个格子变成了十五个格子。
没错,他花了五百两银子的!
然后他左滑右滑,上划下划,怎么都没有看到新的更新在哪里。 ?
难不成这么笨的系统还会骗人了?
他不解的又继续找了许久,总算是在系统仓库格子的最下面,又发现了一个透明的,不仔细看就完全看不见的格子。
这个是?
郭柏文好奇的点了点,很快,透明格子上面就弹出了一个简略的说明介绍。
【充电格子:充电半小时,运作一整天(考虑到商城物品的实用性,系统特推出新充电功能,每天都有半小时能免费充电哦!)】
……
……充电……
呵,呵呵,呵呵呵,他就知道,按照这个系统的调性,怎么可能轻易给他更新个好东西出来!
说是半小时免费充电,那就一定还有不免费充电喽?
郭柏文又在说明上仔细的找了找,果然在最后面又看到了一个字符颜色更加浅,像是生怕被人看到的说明字句。
【超过每天半小时免费的充电额度,按照每超半小时划一两银子计算(不足半小时按半小时计算,每日上不封顶哦!)】
……鸡肋。
刚刚还满心期待着的自己,果然是个十足的大冤种。
第二日。
郭柏文起了个大早,他从窗户旁边,推窗往外面看去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现在虽然还早,但也有不少的早餐摊子,已经推着自家的小推车慢慢出摊了。
他放下心来,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和书箱,等出了房门去找老板退房时,正好也碰到了童同窗和周同窗两个人。
大家又在旅舍的门口略等了等,很快剩下的两个人也都出来了。
于是又一起朝着马车行那边走去。
郭柏文看着林仲彬手上拿的大包小包的,想想顺手帮着拿了几个,“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的东西?”
“之前赶路来府城的时候没带什么好吃的干粮,”林仲彬一边说,一边得意的拍了拍这几个包袱,“我昨天特意去买的吃食,隔夜也不怕坏!”
“能和我一起赶路吃饭,你们就偷着笑吧!”
后面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在场的大家一起说的,于是几人面上的笑意都不免放大了几分。
“是是是!多亏了林兄在啊!”
大家昨夜才刚刚一起吃过饭,这次赶考的经历,显然也都对彼此的性格有了不少的了解。
于是点头应是后,又忍不住,开口跟着打趣了几句。
直到租赁的马车出了府城的大门的后,马车里的说话声才又慢慢的停了下来。
同样的一条路,来时和归时,当真是会有不一样的心境。
幸好今日一天之内没有下雨,不过因为昨天才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地面到底还是泥泞湿滑额一些,这种天气下,即便是马车行驶也要艰难些。
好在大家吸取了之前赶路时的经验,这次特意分成了两辆马车,这样车身轻了,马也更能使劲些。
等马车到了休宁县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开始断断续续的飘了起来。
雨势不算大,撑伞不撑伞都行。
回到了熟悉的城门口,结清了租车的金额后,大家也没有了继续寒暄的心情。左右明天到了书院后,都还能再碰面的。
就这样道别后,回了各自的家。
家里人这会子应该还在城北的铺子里面忙活,郭柏文背着书箱,径直朝着郭记铺子的那条巷子走。
郭奶奶这两天即便待在铺子里,但不管有事没事,都会往外面瞧上几眼,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所以郭柏文刚进巷子没多久,就被她看到了。连忙放下了自己手上拿着的算盘,“文崽?是文崽回来啦!”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郭柏文又是感动又是觉得羞人好笑。
自己都快二十了,阿奶还总是喜欢用这个小名来叫他。
真是……
但下一刻,他却顶着那红红的耳朵根抬起了头,大声回应道——
“阿奶!宝月!小花!我回来啦!”
第100章
郭柏文在府城多留了一日,关于府试通过的喜报,昨日就已经送到县城里面了。
于是今日在铺子里面看见的,除了郭奶奶他们,石头叔和陈父陈母们也都坐在里面,正说着话呢。
这个时间前面的铺子已经关门了,大家就在后院的堂屋里面烤馒头片吃。
赶巧他这时候也回来了。
于是一阵恭贺感叹和寒暄过后,郭柏文总算是能够把自己带着的行李放下,坐着和大家一起闲聊一会儿了。
言谈中,大家x问过了在府城发生的事情后,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今年的县案首和府案首身上。
之前休宁县县试的案首郭柏文在林仲彬的指点下,有过短暂的半面之缘。
属于他看见了人家,但人家没有看见他的缘分。
这会子坐在了一起,郭柏文才听半山哥和石头叔说起了今年的府案首,好像就是他上次看过的那个休宁县的县试案首。
真的假的?!
是他去参加府试,还是大家去参加府试?
怎么感觉一个个的,消息好像比自己还要更加灵通一些?
郭柏文手上被陈宝月也塞了片馒头片,一边干巴巴的嚼着,一边继续聚精会神的接着听郭半山说话。
郭半山自从到了养正书院里面担任斋夫以后,通过这个关系也认识了不少同样是做斋夫的人。
这些天因为府试的缘故,他们这些斋夫也难得能互相调休几天。
这个消息,也是从人家书院里面传来的。
虽然今年没有了院试,但他们书院里的这个学子已经有了县案首和府案首的名头,就算不参加明年的院试,他现在也已经算是秀才了。
不过为此,县学这两日也有人找上门来,想要劝他趁现在转去县学,到时也可以自愿下场院试,博一个‘小三元’的名头。
毕竟官学,总是要比私人书院要更加好些的。
郭半山现在讲的,就是这两天里县学和那家书院为了互相抢人,闹出的不少事情。
因为有趣,大家烤馒头片坐在这里的时候,也能听个乐。
不得不说,郭半山说故事的本领很厉害。
杨夏女原本还在给自己倒茶呢,听他讲到精彩处时,提壶的手不自觉微微偏移了一下,险些热水都要洒到手上了。
好在杨荞麦及时救场,这才只是打湿了衣服的前襟,没有烫到自己的手掌。
郭柏文看着大家忙做一团,把手上吃的只剩下最后一点的馒头片丢进嘴里,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碎屑。
县案首、府案首啊——
他再一想自己当时看见那人的年纪,脸圆圆的看着还很小的模样,心里立时啧啧称奇了几句。
果然会读书的人和他这样的普通人比起来,还是要更不一样些。
两场案首,已经可以直接免试进阶秀才了。
只是还没等他感叹完,这边郭奶奶已经想着过几天要怎么筹备庆贺宴席了。
“阿奶,我不过是挂在中间靠后,侥幸才能中的一个童生,哪里就要摆什么宴席这么夸张了。”
郭柏文自然是拒绝的。
但拗不过郭奶奶,这次还有石头叔和其他人一同帮腔,“童生已经很厉害了!当然是要摆宴席的!”
可不就是,郭家村往上数个三代,好像还没有出过一个能读书的。
这次的消息刚一传过去,村长就让郭石头来县城看看了,要是不摆这个宴席,他都能有预感,到时村长自己就能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劝他。
最后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预备搞个三天的流水席给叫停了。
两方都各退了一步。
只开一场午宴,但这场要把郭家村的亲族村人,城北铺子这边的几家街坊邻居和郭家熟识的几户人家全部都叫上。
勉强达成共识以后,这件事总算是这样定下来了。
等到了后日,家中不说张灯结彩,但和郭柏文当时大婚时候的排场也差不了多少。
院子里面摆了好多席面,甚至因为摆不下了,后院的小门打开,直接把后面的这一条原本用来过人的巷子都给占了它。
左右住在这附近的邻居们,这一会儿都被叫过来吃席了。
于是大家进进出出的,都在恭贺郭柏文这次通过了府试成为了童生。
陈父陈母,郭奶奶和郭家村的村长今日穿的都格外鲜亮,在人群的恭贺声里显得格外精神。
比起郭柏文这个考中的主人公而言,他们要显得更加感慨。
读书,科考,多难啊!
郭家村村长都没想过,自己村子里,竟然也能够出个读书人来!
即便是童生,那在周围的十几个村子里,也已经算是很了不得的了!
没看在这休宁县里,也都没多少个童生的么?!
这次的宴席,一半是郭奶奶找的人,一半是陈家出的钱,村长还带了不少的食材来。
最后才凑成了这么多的席面和客人来。
大家刚开始时还没放开,等到饭中,喝了几杯水酒下肚了之后,一个个的也就都跟着感慨了起来。
自从搬到了休宁县后,郭奶奶只觉得自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这会子看到文崽这样出息,再想到自己早去的儿子儿媳,只觉得心里又苦又甜的。
小花看见奶奶哭了,忙不迭的就递了手帕过去。
陈宝月那边也被林娘子她们给围住了,只说这次成了童生娘子,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秀才娘子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场面好不热闹。
郭柏文刚刚从恭贺的人群里面挤出来,刚才找了个角落,还没等好好喘口气呢,就又被村长给堵住了。
“松叔,有什么事吗?”
郭家村的村长郭松,这会面色虽然看着有点红,但眼神还算是清明,应当是没有喝醉的。
郭柏文抬眼飞快的观察了一下后,心下稍安。
还好还好,多亏他往今日宴席的酒坛里面兑了不少的水进去。
不然真要是一个个都喝醉成了酒鬼,那到时就变得更加难缠了。
但显然郭松这会子找他,为的不是宴席的事情。
趁着这会子四下无人,他从自己衣服的衣袖里面掏出了一个钱袋,二话不说的就给塞到了郭柏文的手里,“这个,你拿着!”
入手沉甸甸的,依稀还能看出是铜板的模样。
郭柏文就像是被烫了手的猫一样,飞快的弹跳了起来,“不不不,松叔这不行,我不能收这个东西!”
郭家村算不上富裕,即便松叔算是村里的大户了,但也不能拿人的钱啊!
郭松往他手上塞了几次,结果都被人躲了开来。
再一次递钱错手后,郭松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收,是不是看不起你松叔我?!”
这话说的可就严重了。
没办法,郭柏文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接过了松叔递过来的钱袋。
眼见着自己的钱袋被人收了,郭松村长的面色也好看了许多,“这是村里大家伙们给你的贺金!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你拿着,读书,开销大!”
喝多了的人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说话的音量,他又朝郭奶奶的位置看了一眼,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你奶奶年纪大了,有了这些钱,家里多少也能松快些。”
村人对他们家的境况不算太清楚,只以为和当初在村里时一样。
郭奶奶一个老太太操持着一家两个小孩。
虽说郭柏文之前成了亲,能有个亲家帮衬着,但住在县城里面读书生活,用钱的地方不少。
一家多的出个一两百文,少的出个十几二十文的也有,虽然顶了个恭贺的名义,但多少也算是个帮衬的意思。
郭柏文听村长絮絮叨叨的念了许久,才从他颠倒的几段语句中明白过来了。
于是原本就很烫手的钱袋,这一下子就变得更加沉重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钱袋里面装着的,其实都是一个个的铜板。
也不知道村子里的大家,是怎么样才凑了这么重的一个钱袋出来。
但既然已经接下了,也就没了再拒绝的道理。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眼角,露出个笑模样,“那文崽就多谢松叔和村里的大家啦!”
“诶!这样才对嘛!”
院试在每年的六月,三年两考,等到明年下场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好好准备。
郭柏文也没想自己能挤进甲榜,不管最后能不能中,只要能比自己这次的考试进步了就好。
但比他的院试来的更早的,自然是书院夫子们要参加的乡试。
这次难得的,郭夫子和曹父子都要准备下场,因此在乡试前一个月,书院便早早的放了假。
只说这场秋假的时间会比以往再长上半个月左右。
到了乡试,治经就不能再泛泛而谈了,每个考生可以自选一经。
如果最后夫子们不能及时赶回来,蒙馆的教学,可以让原本在书院借阅馆的老童生代课。
至于经馆的学生,则可以去旁边的书院暂时跟着一起上几天的课。
出了养正书院后,发现不同书院的教授风格也不太一样。
这家书院显然对每年的考试很有研究,比起对四书五经的研读,更擅长摊开历年程文、科考经义去研究,对于文章的解x析。
郭柏文只是去跟读了几天,觉得自己的思路像是都跟着开阔了不少,这家书院的夫子还讲解了要如何破题、如何凝练字义,怎么引经据典,又如何拔高自己文章的要点立意。
而他讲的这些,恰恰都是养正书院里还没有讲,又需要他们再着重加强的地方。
但因为是暂时跟读,即便有了些问题也不能像是在书院对郭夫子和曹夫子一样的,随时提问。
郭柏文只能先把这些问题一个个记下来,若是赶巧能碰到这个书院的夫子空闲了,就问上一问。
实在没有时间的,也只能等着夫子他们回来以后再询问了。
私人书院的师资自然没有县学好,但他的成绩也不像这次府案首一样的优异,能够让人家为了赌一个‘小三元’,就破格提前招录进去。
他和林仲彬、童同窗、周同窗等等众人一样,只能不断的靠着大量的练题和记背来尽量弥补师资力量上的差距。
连续去人家书院跟读了十几天,这天终于得到了消息,郭夫子和曹夫子明日就要回来了。
若是顺利的话,书院后日就能正常开课了。
为此,书院还特地把之前没有放的旬假补在了这个时候。
连续苦读十多天,终于得到了一天假。
晚上告诉宝月和郭奶奶的时候,郭奶奶还乐呵呵的给小两口摆了摆手,让他们有空正好可以一起出去转转。
这段时间每日三点一线的,郭柏文确实有些连轴转累了。
能够歇歇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打卡点!
耶!茄子!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