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
“最低。”诺曼强调。
他将目光从低头掰手指思索五百万镑到底是多少的哥哥身上收回,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希望我们能顺利克服这个难关。”诺曼咕哝着,趴在了桌上。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布莱恩特和杰西卡都早出晚归。同样很少在家的还有诺曼和本杰明,因此,大多数时候,家中就只有保姆南希和伦纳德。
“你不在的时候,路易总是想要吃我的拖鞋。”
伦纳德边打ps3,边在电话中向诺曼抱怨自己的孤独与无聊,可他也明白诺曼没办法回去陪他——因为明天是星期六,诺曼正在萨福克郡为次日的卡丁车比赛做准备,而自己需要参加编程协会的活动,不能与他们同行。
“你紧张吗?”伦纳德问,“如果你后天能拿到冠军,就是你今年的第四胜了。”
诺曼无法预知未来发生的事,可有件事他可以肯定:“我会全力以赴的。”
本杰明从浴室中走出来,诺曼与伦纳德互相道别,挂断了电话。
诺曼拧灭台灯,翻身躺回床上。他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陷入了无人之境。他在沉思中萌生起一种对前路的茫然,对于接下来的比赛中会发生什么,他则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大早,诺曼跟随本杰明来到了比赛俱乐部签到。
虽然时候尚早,但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了俱乐部门前。最显著的就是被占满车位的停车场。
本杰明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将他的吉普车塞进去。诺曼与叔叔合力将卡丁车的部件卸下来,用推车将它载往赛道旁。
二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诺曼注意到,并不是所有车手都是和父母一同到场的。有些陪同的是家人,也有些是专业的工程师。
不管是那种都不错,大约各有利弊。
家人总能让你更安心,也让旅途更加便利;但一名专业的工程师无疑能为你提供更可靠的技术支持——诺曼看向在组装卡丁车时把自己弄得满身污迹的本杰明,无奈地上前帮忙。
俱乐部的仓库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嘈杂声所包围,即便已有超过半年的比赛经验,诺曼却仍无法适应这种吵闹的气氛。
他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闻到各种不同的气味,同样被刺耳或是动听的声音占据耳道。
对声音和气味都很敏感的诺曼极力保持镇定,肾上腺素随着他急躁的情绪一同飙升。不一会,诺曼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本杰明正忙着检查发动机,没顾得上确认侄子的状态。诺曼在一颗螺丝上花费了超过五分钟时间,就在他即将在另一颗螺丝上花费另外五分钟时间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道稍显低哑的稚嫩童声一出现就抓住了诺曼的耳朵,使他无法再继续手中的工作。
“放心吧,爸爸。今天我也会拿到杆位的!”
诺曼停下动作,他丢下钳子,起身四处张望。
在相邻的仓库间,人头攒动的影子中,那头卷发不时映现。
诺曼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他躲闪着来往的行人,终于停在声音的主人身后。
男孩察觉一片影子自身后倾覆而下,挡住了秋日的阳光。他注意到爸爸停下了讲话,看向他身后,问道:“兰多,是不是你的伙伴来找你了?”
伙伴?
兰多·诺里斯不解地转过身。短暂的一秒钟里,他绞尽脑汁思索了一下有谁今天会出现在这。无果。除了一早就打过招呼的,他不记得任何其他自己认识的卡丁车手今天会来参加这场比赛。
因此,当他抬起头,看向这张陌生的面庞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褐色头发,打着卷,长过脸颊,皮肤微黑。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双细长的灰色眼睛,双眉浓密,看上去雌雄莫辨。
兰多皱起眉:“你是谁?”
“兰多·诺里斯。”
谁料,对方准确且掷地有声地喊出他的名字,像是一早就认识他。
男孩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完美笑容:“终于见到你了。”
兰多一动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来者的脸,希望自己能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找到他的影子。可是连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
仿佛察觉兰多的困惑,男孩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弯起。
“我是诺曼·诺兰。”诺曼朝兰多伸出手,“真高兴见到你。自从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就一直能期待能和你同台竞技。”
“你见过我?”兰多问道。他本以为名叫诺曼的男孩又是一个听闻自己的家世和赛绩从而被父母推来套近乎的三流车手——毕竟在他参加的几次比赛里,他从没见过对方。
诺曼点点头。“是的,”他说,“那是去年刚开始的时候,在伦敦的游戏商店——还记得吗?我哥哥和你发生了争吵,关于nps和mii哪个更棒——”
话音刚落,诺曼微微一顿,继续说道:“第二天我在卡丁车场看到了你驾驶的模样。自那天起,我就一直想要再次和你见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一决胜负了。”
“噢,是吗?我不记得了。”
兰多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违心之言。
其实他想起了这个奇怪的男孩,诺曼·诺兰,他当初没头没脑地为自己说话着实让他困惑了好半天。没想到自己真能在比赛中碰见他。
可对方狮子大开口,竟然想要打败他。兰多·诺里斯感到不快。他把头一别,说道:“可能是你实在没什么名气——不好意思,我只能记住实力强劲的车手。毕竟有太多人折在这条路上了,我实在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
兰多的话让他的爸爸亚当.诺里斯颇为尴尬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可兰多仍抬着下巴,试图藐视眼前与自己差不多高的诺曼。
“噢,实力强劲的车手。”
诺曼喃喃道。
他垂下头,不做反应。就在兰多以为他因自己的话而哭鼻子了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面带笑容,仿佛刚刚只是兰多的幻觉。
“我明白了。”诺曼笑道,“不用你说,这本来就是我的目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成为朋友——因为,我一定会登上领奖台。”
就在兰多的错愕中,他飞快地眨了下左眼。
“而且是冠军。”
说罢,诺曼转身穿过人流,踏着坚定脚步走向自己的卡丁车。
我一定会赢。
他在心底认真地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