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在这一刹那盯着姜灼野涨红的脸,姜灼野一脸的愤怒,额头上却又冒着冷汗,像是恨不得咬他的肉来泄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某个地方像塌缩了一角,无端软了一下,他冷声道:“好了,你先冷静一点,慢慢说……”
“冷静你大爷。”
姜灼野冷笑。
还冷静呢?
他就是太冷静了,装模作样在电话里说他不在乎。
他明明在乎的要死。
他冲薄昀嚷嚷:“你去跟钟兰蒽过好了,明天我就去跟你离婚,让你得偿所愿,让你……!”
姜灼野的话没有说完。
他被薄昀堵住了嘴唇。
这样风尘仆仆赶回来,即使在温暖的室内,薄昀的嘴唇也带着一点凉意。
可是薄昀将他抵在墙上,借着绿植的遮掩,放肆地亲吻他,唇齿纠缠间,他的嘴唇完全把薄昀捂热了。
“唔……”
姜灼野试图发出抗议,但是没用,他微弱的反抗被薄昀毫不留情地吞噬了。
薄昀的膝盖抵在他的腿间,用力抓着他的手,将他按在了墙壁上。
就在这个吵闹的室内游泳馆里,他自己邀请来的宾客们正在嬉戏玩闹,甚至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见证了他与薄昀如何不对付的发小们就在不远处观望。
一切都这样聒噪。
可是这个绿植掩映的角落却分外安静。
静得他好像能听见有蝴蝶在他的耳边振翅。
薄昀的舌头灵巧地探入,又强势地索取,几乎要剥夺他所有空气。
姜灼野的头脑越来越晕,却又莫名有一点酸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自己的嘴唇被松开,甚至有些刺痛,让他疑心自己嘴唇已经出血了。
姜灼野呆呆地看着薄昀,本来张牙舞爪的人,现在陡然安静了下来。
薄昀的手还按着姜灼野,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他静静地望着姜灼野,语气依旧平静,像山雨欲来之前的海。
“现在冷静了吗?”他乌黑的瞳孔盯着姜灼野红肿的嘴唇,“再随便说离婚,我就真的把你锁在床上。”
松子茶
已知目前有两个人躲在角落又吵又亲,并且有两个人在吃醋小心眼
那么无奖竞猜,这都是谁呢?
46.解释
姜灼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像是很难相信这话会从薄昀嘴里说出来。
可是薄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一点玩笑。
就连薄昀的食指指节也抵在他的下唇上,很轻地摩挲了下。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危险的信号。
姜灼野情不自禁喉结滚动了下。
他明知自己此刻不能示弱,应该张牙舞爪像薄昀吼回去,就像他过去无数次一样。
可他此刻大概是觉察危险的本能发挥了作用,居然不是很敢动。
这让他呆愣愣地看着薄昀,像被亲懵了一样.
而就在离姜灼野和薄昀不远不近,隔着泳池的一个边角的地方。
方臣和顾羌云一起躲着,非常鬼祟,但又非常密切地观察着姜灼野和薄昀,嘶了一声又一声。
两个人跃跃欲试想去解救发小,生怕姜灼野跟薄昀打起来。
但是现在两个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口气——
“卧槽,卧槽,是我瞎了吗,还是他俩刚刚真的抱一块儿亲起来了?”顾羌云茫然地问,“那是姜灼野跟薄昀吧?”
“你别问我!我还觉得我瞎了呢!!!”方臣崩溃回答。
搞什么?!
不是说好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吗?
不是说好这只是一场身不由己内心煎熬朝夕相恨的联姻吗?
说好薄昀是个王八蛋,魔头,混球的呢?
哥们儿你怎么乖乖让他抓着亲起来了?
还亲得没完没了。
方臣的脸都痛苦得揪在一起。
“杀了我吧,”他说,“我觉得我要长针眼了,我的眼睛好痛,我光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但我不知道姜灼野这浓眉大眼的也会叛变。”
但是过了几秒,他又自欺欺人去看顾羌云:“你说会不会是咱俩刚刚眼花了,他俩其实是在打架?”
“呵。”
顾羌云抱着手臂冷笑,“他俩亲得比我跟谢莹都难舍难分。”
好了,stop。
方臣想,他就多余问。
在这一刻,他非常羡慕刚刚没有来偷窥,而是在旁边玩骰子的另外几位发小。
真好,保住了双眼,不用直面这种可怕的刺激。
“那咱们是不是不用担心要去拉架了……”方臣有气无力地问,“万一拉架到一半,这两人又亲起来怎么办……”
他会觉得自己是小丑。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羌云拍了拍肩膀:“你先闭嘴,你看姜灼野状态是不是不太对,他怎么蹲下去了?”
“啊?”
方臣一脸懵逼地抬头.
在长久的安静对视后,看姜灼野终于安静了下来,虽然一脸警惕,还有点茫然,但好歹不再吵吵嚷嚷说要离婚。
薄昀可怖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他的手指从姜灼野的脸侧绕到耳后,理了下姜灼野耳边的发丝。
“下次别说这种惹我生气的话,别随随便便就把离婚挂在嘴边,”薄昀仍旧一张冷淡严肃的脸,好像刚才把人按在墙上的人不是他一样,“你冷静下来了,我们才能沟通,我不喜欢你这样随随便便判我死刑。”
他终于有点理出来姜灼野的意思。
徐也明。
麻烦。
钟兰蒽。
这几个关键词真是让他十分无奈,也让他终于回忆起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样一番话。
他想,姜灼野偷听也不知道偷听全一点……也不对,可能也听全了,只是跟徐也明一样傻。
薄昀垂下眼,问姜灼野:“在射击馆那天,你听见了我跟徐也明的聊天,所以才对我没有好脸色,是吗?你认为我跟徐也明说你是个麻烦,认为我讨厌你,甚至觉得我心里偷偷爱慕着其他人,却还来跟你结婚,这很没骨气,对你也不公平,所以你很生气,对吗?”
对的。
但姜灼野显然不愿意这么回答,他紧紧绷着脸,把脸轻轻偏到一边,甚至不愿意看薄昀。
他其实不太舒服,从刚才起他就觉得下腹隐隐作痛,要靠在墙壁上才能支撑,可他又不愿意让薄昀看出来,只能抿紧了嘴唇。
“你真是……”薄昀真是无言以对,他盯着姜灼野,“我希望你下次有任何疑问,都能直接来找我,而不是自己在那边胡思乱想,这才是真的愚蠢。”
他注意到姜灼野愤怒地瞥了他一眼,赤红色的发丝微微颤动,又生气又可怜的样子,让他不自觉想去碰一碰。
他不禁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麻烦,我跟钟兰蒽也什么事都没有,我不喜欢……你怎么了?”
薄昀的声音陡然止住。
他看见姜灼野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也泛着白,脸上都是冷汗在往下滴。
而姜灼野捂着肚子,完全没有了刚刚嚣张跋扈的气势,因为疼痛,甚至单膝跪在了地上,呼吸仓促。
“你怎么了?”
薄昀又问了一遍,他心头一惊,像心脏也被砸在了地上,顾不得有任何耽搁,也蹲下去扶住了姜灼野。
他注意到姜灼野似乎有要呕吐的样子,手也捂在右下腹的位置。
姜灼野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在薄昀回来之前就觉得腹部有点钝痛了,但他没有当回事,还忙着跟薄昀唇枪舌剑,可是刚刚靠在墙上,这份疼痛却越演越烈,让他觉得肚子像被穿凿了一样痛,痛得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我怎么知道,我肚子疼,”姜灼野有气无力,却还不忘骂薄昀,“可能被你气的吧,谁让你跟我吵。”
但他百痛之中还惦记着薄昀刚刚没说完的话:“你别管,你先说完,你跟钟兰蒽怎么了?”
薄昀:“………”
他真是匪夷所思,不知道该骂姜灼野脑袋不好,还是该叹服姜灼野的毅力。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嘴硬,还惦记他跟钟兰蒽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一起骂蠢蛋的关系。
但姜灼野还能有力气骂他,总比失去意识好。
薄昀没有回答姜灼野的问题,而是观察了姜灼野的状态,自己下了判断。
“你可能是阑尾炎,也可能是肠胃炎。”他当机立断打横抱起姜灼野,“我带你去医院。”
姜灼野这时候已经没法抗议了,他冷汗如雨下,只能靠在薄昀的怀里,任由薄昀摆弄。
而这时候,一直探头探脑观望,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来插足的几个发小,也终于觉得不对,全都跑了过来,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薄昀。
“你要对灼野干嘛?”方臣还冲薄昀撸了撸袖子。
薄昀真是懒得理这几个蠢货,但他又不得不叮嘱,语速飞快道:“灼野可能阑尾炎发作,我要带他去医院,你们不用跟过来,去送走客人。”
说完,他根本不管这几个人什么反应,抱起姜灼野就走.
当着几个发小和满场宾客的面被抱走,姜灼野只觉得十分丢脸。
他一路都靠在薄昀怀里,脸埋在薄昀的颈窝里,自觉没脸见人。
他片刻前还对薄昀怒目而视,以挑衅薄昀为乐,恨不得气死薄昀才好。
可他现在却像浮萍一样置身在薄昀怀里,红色的发丝因为冷汗全贴在脸上,抓着薄昀的衣服不放,堪称颜面扫地。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就这样靠在薄昀身上,呼吸着薄昀身上微苦的气息,会让他在疼痛中感到一丝安心。
薄昀用最快速度把姜灼野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他们这片住宅区就自备有医疗救援的直升机,也配有医疗团队。
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姜灼野能感觉到薄昀一直在他身边,本来薄昀一直握着他的手,但是医护人员要为姜灼野进行检查与急救,薄昀才不得不松开。
医护人员初步为他诊断,高度怀疑应该就是阑尾炎,但他的情况并没有到穿孔这么危险,可是他脸上满是冷汗,嘴唇痛得都没有了血色,蜷缩在斜置单担架上,看着分外可怜。
薄昀眉头拧紧在一起,他被迫站在离姜灼野稍远的位置。
姜灼野平时并不是一点也不能忍痛,但是现在却发出虚弱的轻哼,像雨天被淋湿了皮毛的猫。
姜灼野每哼一声,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搅动了一下。
但是这种虚浮的安慰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在医护人员撤开的时候,又去握住姜灼野的手,低声道:“很快就到了。”
姜灼野有气无力地横了薄昀一眼。
要你废话。
医护人员的播报比你还准时呢?刚刚就说了,还有五分钟就可以降落。
可是他虚弱地抬起眼眼,看见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薄昀。
那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是以前从未见过的焦急。
医护人员明明就在旁边,也不能宽慰薄昀一二,薄昀的脸色倒比他还要惨白,一直眼都不眨地看着他,趁着一点空隙都要来握一握他的手,好像这样才能确认他没事。
……出息。
姜灼野痛得要死,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满腔的怒火来不及发作,倒变得有些温吞。
他想,薄昀确实讨厌,非要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对他在意。
薄昀自己断了胳膊都能一声不吭,赛车差点出了事故也能临危不乱,好像天生缺少恐惧的神经。
怎么现在一个区区阑尾炎,就能让薄昀露出这种痛苦的表情?
明明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被硬塞给薄昀的联姻对象。
姜灼野这样想着,眉眼却缓和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得太厉害,他也克制不住的,握了握薄昀的手。
而他这样一动,薄昀更紧张了,以为他是更痛了。
“怎么了,”薄昀弯下腰,警惕地观察他,“你是喘不上气吗?”
薄昀的脸凑得很近,近得姜灼野几乎可以吻住薄昀的耳朵。
姜灼野眼睫眨了眨,虚弱的哼哼唧唧:“你刚刚还没解释完。”
他声音十分轻,断断续续的,但是十分顽强:“你刚才说,你不喜欢谁,钟兰蒽吗?什么意思?”
薄昀:“………”
他一言难尽地垂下眼,与痛出冷汗的姜灼野对视。
他真想让姜灼野涨点教训,知道现在最该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在姜灼野的身体健康面前,其他一切都显得不值一提。
如果姜灼野真的介意,他回去就可以叫来律师团签合约,保证他若有出轨就净身出户,而不是在这种关头还要去辩解清白。
但他垂着眼,与姜灼野执拗的眼神对上。
这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很明亮,眼尾轻轻上钩,像藏着山川湖海,轻易可以夺走人心。
现在却只专注地看着他一个人。
即使正在经历着痛苦,也要一心一意地等着他的答案。
与他梦中的场景几乎是如出一辙。
薄昀的心里突然像被一只手拧了一下。
他想,姜灼野确实是个幼稚鬼。
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天都塌下来也只会惦记自己还没吃到嘴的那颗糖果。
但他心头一片柔软,俯下身,吻了吻姜灼野汗湿的额头。
他声音很轻:“是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钟兰蒽。我向你保证,那天我不是去与她约会。”
他顿了顿,又道:“我是去给你买礼物。”
听到这句话,姜灼野怔了一下,手指突然松了劲
47.面具之下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最近的荣恩医院。
因为在路上薄家的团队已经与医院沟通过,一切准备已经就绪,几乎是一落地,姜灼野就被推进了手术。
手术室上的进行中亮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姜灼野面色惨白地被推了出来,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垂落下来,有种被不同于往日的脆弱。
他仍旧处于昏迷中,但是手术很成功,他被送入了病房,只等着麻醉效果退去。
薄昀对医护人员道了声谢,坐在了姜灼野的旁边。
他带来的医护团队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隔壁的房间里待命,以防姜灼野这边有突发状况。
而他刚刚也已经通知姜灼野的家人,发小,告知他们姜灼野的情况。
姜煦和姜灼野的父母都很担心,但是这三个人现在全在国外,即使赶回来也得是明天了。(心意在换牙)
“请放心,手术没有问题,姜灼野过几小时就醒了,”薄昀低声道,“我会一直守在姜灼野身边,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你们不用急着赶过来。”
“那就好。”姜灼野妈妈长舒一口气,又操心道,“真是辛苦你了,薄昀,谢谢你照顾灼野。”
“说不上,”薄昀眼睫眨了一下,“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身为伴侣,照顾姜灼野本就是应尽的义务,姜灼野的家人却还要对他道谢,未免过于生疏。
薄昀又说了几句姜灼野的状况,才挂了手机。
声音彻底消失,病房内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秘书与其他人员都在一墙之隔外,这个门内只有他跟姜灼野两个人。
世界像是一瞬间无限缩小,只剩下他与姜灼野两个人。
薄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真是……
薄昀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住了额头,难得感受到了一点疲惫。
他这一天过得也算是刺激又荒诞,早上还在R国开会,傍晚又去参加聚会,晚上则急匆匆赶回来,结果一进门就发现姜灼野在胡作非为,与姜灼野争吵不休……
好不容易要解释清楚,姜灼野却突然阑尾炎发作,现在一动不动,过于安静地躺在他面前,像个沉睡的琉璃娃娃,脆弱得像是经受不住一点风吹。
薄昀的视线又落在姜灼野身上。
他跟徐也明说,姜灼野只有睡着的时候最为安静,这句话真是一点不错。
姜灼野醒着的时候,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连看书也不安分,会轻轻哼着歌,坐着的椅子会有两个脚翘起,在上面一晃一晃。
平时在家里也是招猫逗狗,一会儿在树下装给小鸟的喂食器,一会儿琢磨着往他的院子里加一个花廊。
可现在姜灼野安静地躺在他面前,不会睁开那双煽动人心的眼睛,不会抬起眼眸,对他微笑。
也不会无时无刻,诱惑着他,引诱他犯下罪行。
薄昀望着雪白床单上的这个人,居然感到了一点意外的平静。
刚刚做手术的两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地守在手术室外,内心焦灼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明明知道这只是个小手术,这也是有口皆碑的医院,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可他坐在那里,从肩膀到背脊都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理解了他父亲,为什么母亲发现怀孕的时候,他父亲甚至考虑过打掉他。
因为太危险了。
即使他母亲一切指标都正常,母亲作为孤儿也一直期待着有个孩子,所以十分欣喜于他的到来。
可是随着怀孕的时间越来越久,越了解生产的过程,他在父亲眼中,就只是一个可能会让妻子陷入危险的炸弹。
而现在,薄昀转动眼珠,望着在床上的姜灼野,在一刹那,微妙地共情了二十八年前的他的父亲。
如果要他等在手术室外,等待着姜灼野经历几小时的剖腹产才能生下不怎么讨喜的,只是妻子附属品的孩子。
他大概也会觉得这个孩子消失了比较好。
想到这儿,薄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嘲笑。
他坐得离姜灼野很近,近得他可以数清姜灼野的睫毛。
大概是这个下着薄雪的夜晚,会让人下意识回忆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望着姜灼野没有血色的嘴唇,思绪却有点飘远。
他刚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前像是又出现父亲自杀时的场景,他的父亲就躺在白色的浴缸里,四面都是黑色的墙,他高大的身体瘦得像一把骷髅,脸上已经瘦得脱形,右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古铜色心形项链,打开后,里面是母亲十八岁的相片。
薄昀抱着手臂,眼睛盯着姜灼野床边的一支蝴蝶兰。
他一直很可怜他父亲,却也带着一点轻蔑的厌恶。
他一直觉得他父亲太软弱了,被心爱之人的离世折磨得成了一个疯子。
世人总喜欢歌颂爱情,但是世人不会知道这种所谓的真爱,是如何迷惑人的神志,将人类变得面目全非。
只是因为爱上某个人,他父亲就失去了所有理智,所有的心神都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对她百依百顺,只有看见她才会感觉快乐,而一旦离开她,则会抑郁到想要自裁。
像她足下的蝼蚁,像她的臣属,也像她掌心的一滴眼泪。
他当然明白自己母亲的可爱之处,但他冷眼旁观他父亲的哀嚎,心里只觉得可悲。
他绝不会为了区区爱情就把折磨成这个样子。
不。
他根本不会拥有爱情。
这种下等的,低级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欲望,根本不会俘获他。
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即使他爷爷怜悯地看着他,告诉他爱情来临的时候毫不讲道理。
即使他爷爷特意为他请的那位大师,言之凿凿说他与姜灼野天生一对,命由天定,他也嗤之以鼻。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尤其是姜灼野。
这个可笑的,讨厌的,喜欢吃糖果还容易弄脏脸的小鬼。
这个占据了他未婚夫的名号,有着雪白柔软的脸颊和漂亮的眼睛,看见他会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却又从父母身后偷偷看他的小鬼。
像小精灵一样可爱,却也像魔鬼一样令人恐惧。
他想,他绝不会对姜灼野低头,也绝不会与命运妥协。
他会一个人走完这一生,他不像爷爷与父亲那样脆弱,要依附于某个人的爱与怜悯才能存活。
那太荒谬了,也太可悲了。
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
薄昀的睫毛颤了颤,一错不错地盯着床上的姜灼野。
他曾经真的以为他摆脱了那可悲的血脉,心如冷铁,对所有人都没有兴趣,注定要踽踽独行在这个世上。
他对姜灼野就更是如此,他觉得姜灼野聒噪,幼稚,不值得他施舍一分一毫的注意力。
可事实却是,在这个分外安静的夜晚,他守在雪白的病房里,轻轻握住姜灼野的手,像个忠诚的骑士,彻夜等待着姜灼野醒来。
薄昀轻笑了一声,带着极为浓重的自嘲意味。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姜灼野与他躲在泳池的角落里,质问他是不是喜欢钟兰蒽。
真是可笑的问题。
居然问他是不是喜欢钟兰蒽。
不是。
薄昀在心里回答,如果钟兰蒽不是朋友的妹妹,他也许打了无数次照面,也不一定记得钟兰蒽的脸。
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出生在二十年前的德心医院。
他捧着小小的花束,去探望那个婴儿与婴儿的母亲,在蓝色的摇篮前虚伪的微笑,心里却想,这个一团粉色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他未婚妻。
他绝不接受。
可是二十年后,他还是在亲朋面前,虔诚地为这个长大的年轻人套上了戒指。
他亲吻了他的嘴唇,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喉咙。
他渴望对这个年轻人俯首,捧出他的一切,献祭一样呈上去,只为换取这个年轻人一个怜悯的微笑。
“你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薄昀握着姜灼野的手,轻轻贴住了自己的脸,他低头望着姜灼野,脸上似嘲讽也似叹息,他说,“你把我变成了这么可悲的样子,却还问我是不是爱着别人……姜灼野,撒旦都不及你残忍。”
可他这样说着,在这空无一人的病房内,他又轻轻吻了姜灼野的额头,虔诚得像在对他的君王顶礼膜拜。
他到底是没有逃过命运的指引。
可是放弃反抗后,他竟然也会觉得有一丝解脱。
松子茶
扒拉扒拉我的大纲瞅瞅,确实是要告白了
薄昀的面具也在摇摇欲坠,他爱得要死要活,但是我们可怜的灼野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察觉老公是怎样一个bt
48.照料
姜灼野一直睡到早上才醒过来,他醒来的时候人还懵懵的,看见薄昀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在床上盯着人,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但薄昀很快注意到了,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俯身去查看姜灼野的情况,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很快就都过来了,检查了伤口情况,体征,并且殷切地与护理人员叮嘱病人的事后护理情况。
姜灼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用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啊,他已经做完了阑尾炎手术,现在正在恢复期。
病房里现在站着好些人,光医生就有好几位,有他的主治医生,也有薄昀自己随行的团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得了什么要命的大病。
只是大家都轻言细语,告诉他手术非常成功,叮嘱了他几句,就识趣也不再打扰他。
而他的视线也转到了站在病床边的薄昀身上。
连着两天没有休息,薄昀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还认得我是谁吗?”薄昀俯下身看他,“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姜灼野:“……”
他是打了麻醉,不是伤到了脑子,更何况他现在腹部还有伤口,稍微动一下都觉得疼,哪有力气冲薄昀说话。
他用尽力气,对薄昀翻了个白眼。
薄昀看见了,轻笑了一声。
“看来是没有失忆。”他低声道,替姜灼野抚平了一下被子。
接下来的事情姜灼野就记不清了,因为他很快又陷入了昏睡,稍微醒来一会儿,又浑浑噩噩地被护理人员扶起来走路。
又隔了好几个小时,他才喝到了术后的第一口水和几口流质。
清汤寡水的,难吃的要死。
即使是薄昀亲自喂到他嘴里的也一样。
“你们虐待病人啊,”姜灼野虚弱地吐槽,“谁想出来的把蔬菜汁混在米汤里,你怎么不自己尝尝,恶心得我能记一年。”
薄昀低下头,又舀了一勺,凉飕飕道:“少在这里挑三拣四,这是家里厨房做好送来的,我要是真狠心就应该让你尝一尝医院餐,你才知道什么叫难吃。”
姜灼野气得不行,薄昀又送过来一勺的时候,抿着嘴不肯吃。
薄昀也不强求,反正姜灼野现在也吃不下多少。
但他还是又舀了一勺,“真不吃吗,下一顿可还是流质。你现在需要清淡,所以不会给你口味太好的东西。”
姜灼野皱着眉,真是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但是他现在又确实饥肠辘辘,想想实在没有必要和自己较劲,又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薄昀立刻送了一勺进去。
姜煦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身边还站着姜家的一双父母,三个人在进入病房之前还在低声交流,说这回真是麻烦薄昀了。
虽然薄昀跟姜灼野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是两个人一直不对付,现在是缓和了一点,也还是客气又生疏。
这次姜灼野生病,薄昀居然一直守在医院里,甚至推掉了工作,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
三个人低声聊天,到了病房门口才止住嘴,以为打开后会看见姜灼野昏昏欲睡,护理人员守在旁边。
然而实际却是护理人员在门口,门内只有薄昀和姜灼野两个人。
而他们家那个,不事生产,游手好闲,招猫逗狗,仗着受宠就无法无天的小儿子,正穿着柔软的蓝色睡衣靠在床上,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而他们那个一直疏离冷淡,从来说不上脾气温柔的“儿婿”,正托着一只青瓷碗,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给他们小儿子喂食流质,一点没有假手于人的意思。
姜煦:“……”
姜家父母:“………”
梁婕轻轻捂住嘴,眉毛也轻轻挑起,姜宏安也忍不住面露古怪。
而姜煦的眼睛则像两道探照灯一样射向了弟弟。
怎么说呢?
这场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不太奇怪。
但是放在姜灼野跟薄昀这两个从小不对付的人身上,可实在太古怪了。
太诡异了吧。
姜煦想。
他弟弟这个混世小魔头,不是最烦薄昀?看见薄昀都会扭头就走,怎么可能还让薄昀喂东西,没吐薄昀手上就算不错了。
“啊呀,”梁婕先反应过来,放下了手,笑着走了过去,“薄昀你怎么自己在照顾灼野,让护理师来就好了呀。”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姜灼野,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疼。
“你怎么突然就阑尾炎了呢,”她轻轻掀起被子看了一眼姜灼野的腹部,担忧道,“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薄昀将小碗放到了一边,站起了身,先打了声招呼:“伯父伯母。”
他跟梁婕解释,“灼野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快的话,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去休养。”
其实梁婕也知道,只是姜灼野长这么大几乎没有遭过罪。
她点点头:“嗯,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他就好了。到家里养一养好了,学校那边请假就是了。”
薄昀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要不还是回我那边吧,伯母您跟伯父最近不是在推进X国的项目吗,今天也是匆匆忙忙赶回来,别耽误了你们。灼野跟我回去很方便,我最近都会尽量在家,家里的佣人也都了解他的口味喜好。”
梁婕倒是没想到。
她跟姜宏安确实最近很忙,他们在X国的海岛拿了一块非常有利的地皮,正在建设新的大型酒店。
她对薄昀笑笑,又瞄了眼旁边一脸淡定,仿佛事不关己的小儿子。
她注意到,薄昀就站在床边,姜灼野的手无意识揪着人家的袖口,自己却没察觉到。
“那倒是麻烦你了。”
她仰头对薄昀笑道。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薄昀仍旧这样回答。
姜煦心里的疑惑更甚,视线在姜灼野跟薄昀扫来扫去。
即使迟钝如他,在这个冬日的早晨,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暧昧。
可是看着床上脸色苍白,一看就像小可怜一样的弟弟。
他犹豫再三,到底是把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转而关心起了姜灼野的身体。
姜煦三人并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虽然这样有点像甩手掌柜。
可是薄昀跟一个医疗团队都在待命,他们在这儿也显得无事可做。
而三个人确实工作上非常繁忙,只是略略坐了一会儿,下属就打来了好几个请示的电话。
薄昀主动道:“伯父伯母,你们如果有工作就先去忙吧,我会在这里照顾姜灼野。”
梁婕有点担忧。
但是看了看姜灼野在薄昀的搀扶下,已经慢慢起身,可以挣扎着在病房走了一圈。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薄昀,又看看姜灼野。
刚才她跟薄昀一起伸手去扶姜灼野,姜灼野却下意识选了薄昀。
“也好。”
梁婕改变了主意,拿起了自己放在一边的手包。
“我确实晚上还要飞欧洲,公司那边离不开,就要麻烦你了,薄昀。”她客气道。
“没关系。”
说着,梁婕就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顺便拉上在旁边当电灯泡的老公和大儿子。
姜煦还想反抗:“我晚上又不赶飞机,我可以再陪灼野一会儿……”
梁婕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姜煦的耳朵:“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有跟信梁老总的见面吗?给我工作认真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推迟。”
她回头对姜灼野叮嘱:“我们就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有任何事就给我电话。”
姜灼野毫无留恋之情,十分心大地冲老妈挥手:“我能有什么事。”
“臭小子。”梁婕轻轻弹了一下姜灼野的额头,但是望着薄昀握着姜灼野的手,又十分温和地笑了笑。
很快,她就拎着大儿子和老公撤离了。
病房里又剩下姜灼野和薄昀两个人。
护理师想来继续陪姜灼野散步,却被薄昀拒绝了。
“我自己来。”他一边说,一边稍稍用力抱起了姜灼野的背。
姜灼野心想,拿你薄家的工资可真是容易,这一天下来,他就没见护理师能插上几回手。
但他还是没有吐槽出声,就着薄昀的手站了起来。
荣恩医院的顶层套房都被薄昀包了下来。
所以这一层只有姜灼野一个病人,护士站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小护士,都十分安静。
为了确保肠道不黏连,防止静脉血栓,薄昀带着姜灼野在走廊上慢吞吞地走,姜灼野东倒西歪的,半边身体都靠在薄昀身上,像蚂蚁散步。
走到拐角处,姜灼野站住不动了,望着窗外。
“下雪了啊。”他轻声说。
“嗯。”
只见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素白。
他们的楼层很高,从这里俯瞰花园,所有的行人都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姜灼野还有点气虚,但又不想回房间躺着,就这样看看外面天地一片广阔,雪落人间,也会让人心情有一点舒畅。
他瞄了一眼薄昀,其实他没想到薄昀这次会在医院陪他这么久。
下午的时候,薄昀只短暂离开了两小时去处理工作,很快就回来了。
他难得良心发现,问薄昀:“你待会儿有事情要处理吗,你集团里事情也多,也不用一直在医院陪我。”
他是认真的,他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也不是什么狗血偶像剧,非要薄昀放下一切才能体现对他的重视。
薄昀却说:“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操心。我们集团也不至于这么无人可用,我稍微离开两天就六神无主。”
行吧。
当他白善解人意了,姜灼野懒得再搭理薄昀,又去看向窗外。
可是只过了几秒,他就听见薄昀说:“我以为你醒过来,还要跟我冷战一会儿。”
“什么意思?”
姜灼野没听明白,不明所以地看着薄昀。
薄昀靠近他,一只手搂住了姜灼野的腰,怕姜灼野身体虚弱站不稳。
他说:“在直升机上,你问我是不是说自己不喜欢钟兰蒽,我说我一点不喜欢她。可是其他问题我都还没来得及解释,你怎么不逼问我了?”
松子茶
ps:
薄其实挺喜欢照料姜灼野的,会让他觉得回到了姜灼野幼年期……而幼年期是姜灼野唯一不讨厌他的时候
(但是被他自己推开了)
(所以一直阴暗地在后悔)
49.喜欢的是你
哈?
姜灼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急着被逼问。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薄昀一眼,他做了个手术也没伤到脑子,薄昀倒是一副被驴踢了的样子。
但是薄昀的手贴着他的腰,让他颇为不自在,不自觉地偏过脸。
“有什么好接着问的,”他避重就轻,后知后觉也有点脸皮发烫,觉得自己气势汹汹质问薄昀的样子也实在难堪,明明说好是商业联姻的,偏偏他自己在斤斤计较,他小声嘀咕,“我知道你没给我戴绿帽子就行。”
像是怕这句话不够有说服力,他又咕哝道:“当初结婚前签协议都说了,咱俩谁都不能出轨,也不能只约束我一个人。”
薄昀也知道姜灼野在嘴硬。
他的眼神落在姜灼野的嘴唇上,因为做了手术不能正常进餐,姜灼野唇色泛白,还有点干燥。
让人很想亲一亲,好让这双唇重新湿润起来。
他更凑近姜灼野一点:“你只是在介意这个吗?你难道不介意我那天跟钟兰蒽干什么,她跟我是什么关系,我和徐也明说你烦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灼野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他抿着唇,心想废什么话,你倒是解释啊。
他怎么可能不想知道。
“我跟钟兰蒽没什么关系,但她以前是喜欢过我,”薄昀承认道,这句话一出口,姜灼野就唰得抬起了头,不怎么愉快地望着他,薄昀没忍住嘴角勾了下嘴角,又解释道,“但那已经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
他望着姜灼野:“你知道的,因为家里出了事,我那几年经常需要回国,大学读得断断续续,中间还休学了一阵子,真正毕业的时间比原本晚了两年。这中间钟兰蒽来过Y国几次,都只说是路过顺便找我吃饭,回国也都是和她哥哥一起来参加聚会,我根本没多想,直到她在毕业的时候找我告白。”
薄昀还记得那天的场景,钟兰蒽约他在门口的土耳其餐厅吃饭,并没有什么浪漫情调,大概钟兰蒽自己也知道会被拒绝。
钟兰蒽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被他拒绝了也没有怎么失态,只是叹气,甚至在他提出无礼的问题后,还耐心地为他解答。
他说:“我拒绝了钟兰蒽,她很爽快地接受了,并没有太伤心。之后的那些年,她进了娱乐圈,我们很少会碰面,她哥哥钟成还有徐也明倒是知道她跟我告白的,又看她这些年一直单身,所以徐也明才会误会她还放不下我。但是上次在珠宝店遇见,钟兰蒽告诉我,她最近有个在接触的男孩子,比她小了六岁,很阳光活泼,很讨她喜欢,所以她打算买一对袖扣送他。”
薄昀问:“这个解释你还满意吗?”
姜灼野呆住了。
这样说起来,薄昀跟钟兰蒽还真是清清白白,毫无暧昧。
他嘴唇动了动,莫名有点心虚,却又不愿意承认,眼珠四处乱看。
薄昀却说:“你知道我那天路过珠宝店是为什么吗?”
“我在那个珠宝店定做了一对耳钉,要送给某个人。本来是要送到家里来的,可我那天正好路过,就顺便下车来取了。没想到钟兰蒽也在,我们就聊了一会儿,结果就被狗仔拍到了。”
薄昀盯着姜灼野看了一会儿,才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个小小的,心形的绿色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只镶嵌着欧泊与钻石的耳钉,璀璨耀眼,一只是羽毛的样式,而另一只则有着细细的耳链,很适合单带。
薄昀低声道:“这是我想送给你的小礼物,没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就是有一天我正好路过那个珠宝店,突然想给你也定做一个。”
他抬起眼看着姜灼野:“但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又会不会收下,也许因为是我送的 你反而不愿意戴,所以我放在办公室里好几天都没有拿出来。”
他选择耳钉,而不是手镯,手表,就是想这样一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一副珠宝,毫不起眼,也许姜灼野不会太挑剔,愿意施舍他一点仁慈,满不在乎地收下。
就像他曾经送的那支玻璃铃兰与小虎鲸,被姜灼野随手放在了收纳柜里。
他将这对耳钉递出去,神色波澜不惊:“你愿意收下吗?”
姜灼野微微睁大了双眼,他看看那个耳钉,又看看薄昀。
薄昀神色十分平静,仿佛送礼物的不是自己一样。
倒是他这个当事人,莫名有点站立不安。
但姜灼野还是把这个盒子接了过来,盒子不算沉,里面的钻石与欧泊璀璨又闪亮,全然称不上低调,很符合他平时张扬的风格。
姜灼野突然嘴角弯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我更喜欢红宝石。”
薄昀愣了一下,“什么?”
姜灼野慢条斯理,拈起那个羽毛造型的耳钉,戴在了左耳上,然后仰头望着薄昀:“我说我更喜欢红宝石,蓝宝石和祖母绿也可以,你下次再想送我什么,可以有个参考。”
他挑起唇,眉毛轻抬,对薄昀笑了一下。
薄昀明白过来,望着姜灼野,也很轻地笑了一下:“好。”
姜灼野将另一只耳钉连盒子也揣进了自己兜里,搭着薄昀的手,要回病房。
他一边继续慢吞吞龟速前进,一边“逼问”薄昀:“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跟徐也明说我烦人。”
他十分自然地开始翻旧账:“你还说我哪里都麻烦,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听了多生气,没当场找你吵架都算我脾气好,看见你就觉得可恶。”
他一边说一边去掐薄昀,虽然现在知道薄昀也许只是嘴硬,但他还是会有点恼火。
可薄昀扶着他进病房,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以为你不烦人吗?”
“哈?”
姜灼野大怒,甚至想抄起旁边的花瓶给薄昀来一下。
“你什么意思?”姜灼野开始撸袖子,他好不容易火气消下去,薄昀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又来气他。
可很快,他就听见薄昀又说道:“你确实很烦人。每天早上起来都像睡不醒,会蹭在我的肩膀上说你怎么离开高中还是想逃课。喂死我的锦鲤一脸心虚的样子,又很心疼鱼死于非命,只好拉着管家去忏悔。还有打碎我的砚台不好意思看我,吃夜宵的时候会把酱汁弄在脸上,跟我吵架了就趁我睡觉偷偷摸摸掐我……
桩桩件件,全是这种孩子气的事情,让我怀疑我到底是结了婚还是进了幼稚园。”
薄昀说着这种让自己烦恼的事情,可是他的眼神又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即使迟钝如姜灼野也听出来,这一次,薄昀好像并非在抱怨。
薄昀道:“你每一件事情,都很让我心烦,我本来生活很平静,可是你跟我结婚后,我甚至会在会议上开小差,会情不自禁想你在做什么,是在家里还是去学校了,晚上会跟人去聚会还是回家?”
“你说,我怎么能不觉得你烦人得很?”薄昀轻声问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些烦恼。”
姜灼野彻底呆住了。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太用力了,让他甚至模模糊糊在想,他一个刚手术的人,这样跳是不是不太健康。
可他呆呆望着薄昀,又说不出任何话。
“你知道吗,钟兰蒽跟我告白的时候,我问过一个很冒犯的问题,我说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这么多人为此前赴后继。”薄昀向前一步,姜灼野本来就在床边,因为他这个举动,跌坐在了床上,却又被他扶了一把,以免震动到伤口。
他没有松开姜灼野,就这样抓住了姜灼野的手腕。
他说:“我觉得爱情很无聊,很低级,在大学里拿你当挡箭牌拒绝跟我告白的人,完全是因为未婚妻这个借口好用。当时钟兰蒽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自觉地留意他,哪怕人群熙熙攘攘,你只是惊鸿一瞥,也能精准捕捉这个人。你会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会为他烦恼,会被他牵动心神,甚至……会不像自己。”
“她说,这就是爱上某个人。”
薄昀垂下眼,盯着坐在床上的姜灼野,姜灼野明显很慌张,这张漂亮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无助,像被人拿着枪抵在了墙角,无处可逃。
那双明亮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一脸无辜。
无辜得让他想亲吻这双眼睛,想用锁链扣上姜灼野的手,想把姜灼野藏进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薄昀俯下腰,与姜灼野四目相对,他很清楚自己外貌的优势。
他直勾勾望着姜灼野:“钟兰蒽被我拒绝后,在餐厅门外用雨伞指着我,说诅咒我有天会发疯一样爱上某个人,我当时嗤之以鼻。可是回国后,她的诅咒生效了,我确实爱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很讨厌,总是躲着我,可是他笑起来非常可爱,经常抱着小狗在花园里晒太阳,还给小狗编辫子,他是个幼稚鬼,但对朋友很讲义气,出去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装得好像很酷,心肠又很软。
他在我眼皮下一天天长大,也一天比一天让我烦恼,最头疼的时候,我甚至想为什么他不能出国读书呢?最好发配到北极圈,也许我就不用这么心旌动摇了。”
薄昀说到这里,似悲哀似嘲讽地笑了一下。
何止如此。
他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他受到的煎熬怎么会是这样轻飘飘的几句话可以概括的。
他真的想把姜灼野发配北极圈吗?
不。
他分明是想把姜灼野偷走。
他甚至在漆黑一片的夜晚,考虑过飞机失事的可能性。
可他不能这样告诉姜灼野,这会把姜灼野吓跑。
薄昀与姜灼野贴得很近,蛊惑一样,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姜灼野说不出话。
他的脑子一片浆糊。
怎么回事?
要说他没想过薄昀也许对自己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以为那只是一点轻薄的,蒲草一样脆弱的刹那心动。
因为薄昀生来就是一副傲慢,高高在上,不懂得如何爱人的样子。
可他现在听见了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薄昀,心脏这次真的超过了警戒值,跳得足以让医生尖叫。
他嘴唇动了动,他想问是谁,可是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好在薄昀本来也没要他回答。
薄昀吻住了他的脸颊,很轻的一下,而后说道:“这个人就在我的面前,刚才我送了他一对耳钉,希望在他身上留下一点属于我的记号。”
姜灼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了起来。
他像一颗红得发亮的小番茄,不可置信地看着薄昀。
松子茶.
姜灼野(手足无措版):这个人、怎么一点不按常理出牌
50.心脏过载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姜灼野的脑子都死机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刀口都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想,也就薄昀干得出这破事。
在他阑尾炎手术后跟他告白,别说浪漫场景了,连束花都没有,就这么把他怼在床上,一步步地逼近,盯着他的脸表白。
知道的是在说“我喜欢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打家劫舍强抢民男。
哦也不对……
姜灼野在心里轻轻反驳,他跟薄昀已经结婚了,用不着抢。
他心里吐槽一大堆,却又根本不敢抬头看薄昀的脸。
薄昀的呼吸近在咫尺,害得他脸上的热度一直无法降下来。
被告白这种事他已经是熟练工了,从初中起他应付这场面就十分游刃有余。
可现在他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倒像自己是那个忐忑的告白者,惴惴不安是否会被拒绝……
“你怎么这么随便就……”
姜灼野嘟嘟囔囔道,“哪有人这样表白的。”
但他说着又有点不确定,终于看了薄昀一眼:“你刚刚是在表达你喜欢我吧?我没理解错吧?”
薄昀都要被逗笑了。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会控制不住嘲讽姜灼野几句——太笨了,哪有人连这都反应不过来。
他终于退开了一点,为了不让姜灼野一直仰着脖子看他,他单膝半跪下去,变成他抬头看成姜灼野。
而他的一只手扣着姜灼野的手。
这姿势让姜灼野脸更红了,简直要冒出蒸汽了。
搞什么,他俩求婚薄昀都没这么正式过,当时薄昀只是站在他家的客厅里,随随便便说了一句“请跟我结婚。”
“是的,我喜欢你,”薄昀又重复了一遍,“我会现在说出来,是因为希望下次不要再有别的乌龙了,你不要一言不合就觉得我喜欢我别人,跟我冷战十天半个月,这会让我很头疼。”
他的手指摩挲着姜灼野的拇指,“如果你嫌弃我这样表白太潦草了,我也可以等你出院重新来一次,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个更正式的仪式。”
他像是完全看穿了姜灼野在想什么,说得轻描淡写。
“不不不,用不着。”姜灼野吓得够呛。
这一次他就心脏过载了,再来一次他还不知道会怎样。
他一个刚动手术的人,虽说是小手术吧,还是静养为好。
但是他这样说完,病房里又陷入了安静。
薄昀仍然仰头望着他,倒也没有催促,平日里总是过于高傲,不近人情的脸,即使在这种等待心上人宣判的时候,也没有露出忐忑不安。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又让姜灼野觉得呼吸困难。
今天没有下雨。
可他却觉得潮湿,无数的雨丝铺天盖地落下来,蛛网一样将他层层围困。
“我……”
姜灼野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喜欢薄昀吗?
毫无疑问,他对薄昀是有心动的,所以他才会嫉妒,吃醋,蛮不讲理地与薄昀冷战。
他从前觉得薄昀为人傲慢,心性冷酷,可是结婚后的这段时间,薄昀对待他却与过去截然不同。
他能感觉到薄昀对他的温柔,偏爱,乃至纵容。
他又怎么可能毫无所动呢?
但是跟薄昀恋爱,他倒是真没有细想过。
他根本没有恋爱经历,唯一的悲催经验,是被初恋给甩了。
而跟薄昀在一起,这实在是一件太需要郑重考虑的事情。
顾及到两家的关系,合作,还有这一纸婚约,他不可能只是玩一玩,随时抽身就走。
虽说他也没想玩一玩,可他真的能一直对薄昀负责吗?
不知道为什么,姜灼野出神地想,他总觉得不能对薄昀负责到底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姜灼野咬住了下唇的肉,脸上十分纠结,是那种又想吃蛋糕又迫于健康只能忍住的表情。
薄昀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猜都猜的出来姜灼野在想什么。
他年轻的爱人才二十岁,正是轻狂,放肆,醉生梦死的年纪。
应该毫不顾忌地去谈恋爱,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 ,谁都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互相不要纠缠。
可他二十八岁,是姜灼野的合法伴侣,哪一点都不符合以上的要求。
姜灼野要是掉进了他的网中,就休想抽身离开。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薄昀低声道,“我知道你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仍旧握着姜灼野的手,大概是刚做了手术,姜灼野的手即使在暖和的室内也微微有些冷,被他包在手心里。
他说:“是我突然跟你告白的,没有给你时间准备。你可以慢慢考虑,要不要接受我,要不要跟我假戏真做,真的在一起。只要……”
薄昀说到这里,望着姜灼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流露出一点无奈,“只要别真的让我等三年就好。”
薄昀这样说,姿态放得这样低,姜灼野反而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我……”
他怔怔看着薄昀站了起来,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别想太多,”薄昀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在你给我答案前,我会向以前一样跟你相处,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你不用担心。”
姜灼野只觉得额头都在发烫。
他愣怔地看着薄昀。
这哪是告白,这简直是薄昀打通了任督二脉。
买一句话都直戳他的心脏,让他的好感度biubiubiu往上蹿。
姜灼野面露纠结,最终还是说道:“那你……让我再想一想,我会尽快给你答案。”
“好。”薄昀答应得干脆利落.
之后的几天,薄昀说到做到,对姜灼野一如既往。
姜灼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在康复,度过了最难熬的前三天以后,已经能比较轻松地下床溜达了。
薄昀集团那边到底是有不少工作要处理,所以不得不让护理师上岗,自己回去开会出差。
但是他只要一有时间,依旧在医院里陪伴姜灼野。
他陪姜灼野打无聊的游戏,操作完全不输姜灼野这个资深游戏积极分子,搞得姜灼野时不时探过脑袋,一脸狐疑:“你会打游戏的啊?”
薄昀瞥他:“很显然,我并没有老到能进博物馆当古董的地步,上学时也会跟钟成徐也明他们一起玩会儿游戏,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
姜灼野又靠了回去,心想却想,都怪你太严肃正经了,本来就像老古董,送进博物馆里一点都不违和。
而等姜灼野出院的那天,正好是圣诞节。
一般来说,阑尾炎这种小手术,在医院待个五六天已经绰绰有余,但是薄昀不放心,硬是让他住了十天。
等到出院的时候,姜灼野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康复,虽然伤口还没长好,但他简直身强力壮,甚至能打一套拳。
薄昀对此嗤之以鼻:“我劝你别作死,我不想半夜再带你回医院。”
姜灼野大怒。
他踹了薄昀一脚,不满道,“有你这么追人的吗,会不会讲话啊?你真的喜欢我吗,怎么还是没事就怼我?你这样是要打光棍的你知道吗?”
他说着就冷哼一声。
该说不说,薄昀还真是说到做到,对他的态度确实纹丝未变,想管教就管教,想嘲讽就嘲讽。
出院的时候他收到了照顾他的护士的小礼物,说祝他圣诞快乐,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自己编的小手环。
结果一扭头,薄昀脸色冷得像能滴出水,直接将那个小手环给没收了。
“不许收。”
薄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十分理直气壮:“已婚人士不能随便收其他人圣诞礼物……哪来的规矩?我定的。”
想到这儿,姜灼野就更气了,额角都要冒出十字了。
有没有王法了?
谁家追求者是这个态度?
薄昀却侧头望着他,微微弯了下嘴角:“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喜欢你,如果你还不能确认……”
他握住了姜灼野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舌尖探出来,舔住了姜灼野的指尖,柔软的唇舌轻轻含住姜灼野的指腹,眼神懒洋洋的,却又像一只进攻的蛇,紧紧地锁住姜灼野。
他由着姜灼野的指尖,慢慢往上吻,吻过姜灼野的指节,手腕,动作很慢,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
姜灼野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天杀的,他们现在可还在车上,虽然开启了屏蔽司机不会听见,他却还是莫名有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情的感觉。
薄昀慢慢扯过姜灼野的手腕,迫使姜灼野靠近自己,动作却十分克制,搂住姜灼野的腰,不会牵动到姜灼野的手腕。
他的嘴唇又吻到了姜灼野的喉结,吮吸了一下,才又慢慢往上,停留在姜灼野的嘴唇上。
他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在这封闭的车内,像要扇起一阵小小的气流,将姜灼野卷入其中,晕头转向。
“我喜欢你,爱你,想要抱你,想要对你做很多下流的事情。”
他顶着一张最清心寡欲的脸,对姜灼野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对你说成百上千次。”
松子茶
窗户纸捅破以后,这个薄昀就骚不拉几的。
对了明天周一休息哦 这几天一通狂赶,终于可以存一点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