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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欲望 松子茶 23938 字 1个月前

但是花叶已经折断,被雨水冲刷得七零八落。

这让薄昀不禁神色微黯。

但很快他就收敛了,抬头对姜灼野说:“谢谢,我很喜欢。”

姜灼野挠挠脸,又有点不自在:“喜欢就好。”

在回去的路上,姜灼野一直在跟薄昀讲学校里的事情。

他这几天身体恢复后,已经回去上课了,还参加了街舞社团的跨年晚会。

晚会上大家都很照顾他,知道他刚开刀,还只许他喝牛奶和果汁,发放元旦小礼物倒是没忘记他。

“比赛猜谜我也赢了,赢了一只毛绒小兔子,”姜灼野笑着道,凑到薄昀旁边,给薄昀看手机,“就是这个,蓝色的。哦旁边还有个真兔子在啃白菜,那是学姐养的,因为要搬家就临时带来了学校里……”

他声音很轻快,语调微微上扬,说话的时候,吐息会喷在薄昀的耳朵上。

车里非常温暖,外面却是冰天雪地,昨夜里下了一场大雪,路两边还有未融化的残雪。

行人们行色匆匆,裹紧了围巾与大衣,路边的圣诞树刚刚卸下,又换上了元旦的装饰。

一切都显得静谧又安详。

薄昀听着姜灼野的叽叽喳喳,轻轻握住了姜灼野的手。

他只觉得内心从来没有这样宁静过,连他心底咆哮的野兽,都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到了家里,天色已经晚了。

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很符合姜灼野的胃口。

姜灼野现在肠胃恢复多了,只要不太重口,吃点简单的饭食完全没有问题。

而吃过晚饭,他又捧着一个小蛋糕坐在地毯上。

那蛋糕上有颗车厘子,他不想吃,被他叉起来,递给了薄昀。

薄昀正在看平板,挑了挑眉,到底是没有拒绝,将这枚过甜的车厘子给咬了进去。

而终于把蛋糕也吃完了,姜灼野终于无事可做,拖无可拖。

他咬着银色的叉子,看了坐在沙发上的薄昀一眼。

因为他在看综艺,薄昀不太有兴趣,就继续在看资料。

之前薄昀跟他告了白,说不会催促他一定要给一个答案,就真的做到了,这些日子绝口不提。

好像只要他不松口,即使两个人如此暧昧,亲密,薄昀也依旧可以接受无名无分。

但姜灼野做不到。

他郑重其事地想,他可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他是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没名没分跟着自己的事情的。

他将蛋糕碟子放在了一边,嘴上最后一点奶油被他舔掉,然后他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薄昀面前,一把抽走了薄昀的平板。

“先别看了,”姜灼野说, “我有事情跟你说。”

姜灼野很少这样郑重其事。

薄昀抬起头,脸上还戴着一副防蓝光的眼睛,他打量着姜灼野的神色,微微眯了眯眼。

“好。”

他取下了眼镜,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姜灼野。

姜灼野莫名有点紧张。

虽然他知道薄昀根本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但这也是他人生第一回当面告白,真是让人怪无措的。

小客厅里现在空无一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回避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姜灼野俯身下去,关掉了桌上的按钮,一瞬间,小客厅里完全黯淡了下来,只留下一条长长的灯带,与窗外的月光一起,为屋内营造出柔和朦胧的氛围。

姜灼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蓝色丝绒盒子。

而后,他轻叹了一口气,望着薄昀笑了笑,然后在薄昀面前,单膝跪在了地毯上,做了一个标准的求婚姿势。

薄昀本来还冷静从容,他知道姜灼野也许要与他谈一谈,他们是否要在一起。

他也有一丝心脏悬空。

但他想,就冲姜灼野刚刚还愿意来机场接他,与他亲吻,靠在他怀里叽叽喳喳,他被退货的几率应该很小。

但看见姜灼野这样,他却背脊一僵,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

“你这是……”

他未尽的话淹没在了姜灼野的动作里。

姜灼野打开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十分漂亮的钻石手镯,黄金像麦穗一样交织在一起,中间是一颗明亮的,火彩耀眼的方形宝石。

姜灼野本来就是故意吓唬薄昀,看见薄昀惊到站了起来,他忍不住像恶作剧得逞一样笑了起来。

可他说出的话却是真心的,他看着薄昀,他在柔和的月光中像蒙着一层轻纱,赤红的头发,雪白的脸,像极了童话里的小美人鱼,可是他眼睛是正宗的桃花眼,眼尾轻轻上钩,睫毛又浓又密,嘴唇丰润,又呈现出非常活泼灵动的神气,是一种与童话里截然不同的狡黠。

他轻声道 :“薄先生,你对我的求婚实在不正式,只是在我家的客厅里问我能不能跟你结婚。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可能不太懂求婚,所以还是我来好了。”

他望着薄昀,嘴唇弯起,笑容比手上的钻石手镯更加璀璨。

而他那双眼睛,也明亮得像落了一整条星河。

他说:“临时定做戒指有点来不及了,更何况我们也已经交换过结婚戒指了,所以我只能拿这个手镯跟你结婚了。”

“这个手镯是我五岁时候一眼看上,又哭又闹跟我妈骗来的,说要送给我未来老婆,我妈当时哈哈大笑,提醒我已经有了个未婚夫。所以我当时艰难地想了想,只能说那我以后送你。”

姜灼野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没绷住,他直接从地毯上站了起来,与薄昀相对而立。

他望着薄昀,笑得难以克制,眼神也从未如此温柔:“因为你后来对我太坏了,所以我从没想起要把这个钻石手镯送给你。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都觉得你傲慢,自负,自大,不可理喻,你是我心里的讨厌鬼,是我的死敌,可我没想到……”

姜灼野轻笑了一声:“我也会有爱上死对头的那一天。”

他将那个钻石手镯取出来,套在了薄昀并不像少女一样纤瘦,反而结实有力的手腕上。

但那金色的钻石手镯映着薄昀冷白的皮肤,也十分相称。

他望着薄昀:“薄先生,请问你愿意跟我恋爱吗,将我们这虚假的婚姻关系转正吗?”

薄昀紧紧握住了姜灼野的手。

他望着姜灼野,只觉得那冰冷的钻石手镯像一副滚烫的枷锁。

他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事情。

闪过了一束残破的铃兰花。

闪过一封反复删除又重写的邮件。

闪过他曾经无数次在姜灼野无法发觉的角落,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姜灼野。

他死死握住了姜灼野的手。

被姜灼野表白,被姜灼野邀请进入一段真正的婚姻,本来应该是一件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枚流淌着甜蜜毒药的糖果,咽下去就会坠入无间地狱,日复一日地忍受烈火煎熬。

可他却还是经不住诱惑,宁愿饮鸩止渴。

“我很愿意。”薄昀轻声回答,而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姜灼野。

装过钻石手镯的丝绒盒子掉在了地毯上,而他吻上了姜灼野的嘴唇。

姜灼野在怔了一秒后,也反手回抱住了他。

松子茶

其实薄昀非常嫉妒姜灼野身边的同学,因为又年轻又活泼,他之前以为姜灼野就喜欢这类。

有时候甚至会气到有点自闭。

但是姜灼野就没有这个烦恼,他虽然以前也误会薄昀不喜欢他这款,但只他觉得是薄昀瞎了。

(十八岁的时候他觉得Ryan也瞎了,他这么一个绝世大美人在眼前,Ryan居然不心动,不是瞎了是什么!)

一款非常臭屁的崽崽。

ps:明天周一休息

57.许愿池也不灵

这天晚上,姜灼野跟薄昀在客厅里待到很晚。

薄昀把姜灼野抱在了腿上。

姜灼野送的那个钻石手镯就套在他的手腕上,他却用这只手去解姜灼野的衣服。

客厅里灯光很暗,倒是给了人一种隐秘的安全感,好似所有荒唐全都被掩藏在了夜色之下。

姜灼野阑尾炎的伤口结痂了,但还很脆弱,不能有太激烈的行为。

薄昀倒是谨记在心。

但姜灼野却对此颇为不满意,哪来这么多讲究,没准只是医生善意的小题大做。

他甚至跃跃欲试地勾住薄昀的扣子,十分挑衅地说:“万一可以呢?”

他向后靠在地毯上,下半身的衣物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双雪白修长的腿露在外面,没有一丝赘肉,衬着身下淡灰色的地毯,漂亮得像白皙无暇的羊脂玉,又结实有力得像夺命的刀,可以轻易夹断谁的腰。

屋内的温度实在过于温暖了。

他本来就生得白,脸颊晕出一丝明艳的红,嘴唇也丰润,眨着眼睛望人的时候,似笑非笑,比阿芙洛狄忒更懂得何为诱惑。

但是薄昀却难得不为所动,即使姜灼野的手指正在他的胸口中间轻轻摩挲,他也只是一把按住。

“不行,”他很无情地对姜灼野说,“你的伤口很可能会崩裂,别j虫上脑。”

“我…?”

姜灼野要气死,居然说他j虫上脑,薄昀装什么?

薄昀要是真这么清清白白,那现在抵在他身上的是什么?

伪君子。

姜灼野翻了个白眼:“不做拉倒。”

他冷笑一声,想想还气不过,又补充了一句:“薄昀先生,我怀疑你阳痿。有病早点治,不然我可找下家了。”

说完,他拍拍屁股就想从地毯上离开,不打算理会这个不解风情的人。

但他才刚要起来,却被薄昀拽住了脚踝,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一只手就又抱住了他的上身,不容拒绝地将他拉回了怀里。

薄昀将姜灼野压在了地毯上,却又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不压到姜灼野。

“发什么脾气,”薄昀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只是不能太激烈而已。”

他说到这里,却又微微笑了一下,半长的发丝垂落下来,像是觉得姜灼野这急色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低下头,轻轻取去吻姜灼野的喉结,伸出舌尖,在姜灼野的喉结上轻轻打转。

姜灼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都有点微微颤抖。

而他听见薄昀慢悠悠说:“又没说不伺候你,怎么就急着找下家了。”

他一边说,还惩戒一样在姜灼野的大腿内咬了一口,很轻的一下,几乎跟蚊虫叮咬的力度差不多。

可他咬完,姜灼野就感觉到大腿内侧被某个濡湿的东西轻轻舔舐。

“嗯……”

姜灼野本来想斥责,这下子也没了立场。

他半躺在地毯上,背靠在沙发上,膝盖屈起来,浑身都软得像一汪水。

他挣扎着往下看了一眼,只见薄昀的毛衣早被扯得不成样子,清楚地露出修长的脖颈与清瘦的锁骨。

不知道是室内太热还是其他原因,即使是薄昀这样体温偏低的人,脸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衬得嘴唇艳如朱砂,睫如鸦羽,脸色却还一片雪白,只在颧骨处有一点薄薄的红。

他直勾勾盯着姜灼野,嘴唇一片异常的水润,而后伸出舌尖,在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轰一声。

姜灼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涌上了脑袋。

他那双雪白有力的腿这下子真的夹住了薄昀的腰,像蛇尾一样缠了上去。

“那你……快点,”他催促道,“少折磨我。”

薄昀捉住他一只脚踝,在他的小腿上吻了一下:“遵命。”.

薄昀遵命得相当到位。

除了因为顾忌姜灼野的身体,没有真的进去,姜灼野上上下下,几乎哪里都被照顾到了。

这让姜灼野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起床的时候都还懵懵的,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而过了一会儿,他就被旁边的翻页声吸引了。

他抬头看去,发现薄昀今天并没有离开去工作,而是就穿着一件黑色的晨袍,坐在沙发上,晨袍的衣襟敞开着,白皙的胸前还有昨晚留下的抓痕。

薄昀腿上放着一本黑色的厚壳书,漫不经心地在翻看,却似乎并没有太认真。

因为几乎是他的视线转过脸的瞬间,薄昀就察觉到了。

两个人在柔和的阳光里对视。

姜灼野仰躺在床上,睡得东倒西歪。

而薄昀放下了手中的书,走了过来,坐在床边上,俯视着姜灼野。

谁都没有说话,但望着望着,姜灼野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薄昀也轻轻笑了,他低下头,吻住了姜灼野柔软的嘴唇。

“中午好。”

他轻声跟姜灼野说。

姜灼野知道这是在笑话自己,二话没说就捶了薄昀一下。

但他很快又一个翻身从床上翻起来,按住薄昀的肩膀,把人按进了柔软厚实的床铺里。

两个人在被子里滚成一团。

白色的被子被顶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堡垒,将他们圈在其中。

而他们就在这个小小的堡垒里面,心无旁骛地亲吻。

一连几天,姜灼野都在家里跟薄昀厮混。

在正式确立恋爱之前,他跟薄昀已经因为身体上的关系黏黏糊糊,同进同出,卧室门一关,更是暧昧到拉丝,一切隐秘的欲望都蒸腾在空气里。

如今窗户纸彻底捅破,那层约等于无的掩护也像春日的雪一样融化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姜灼野最近春风得意。

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姜灼野的几个发小。

本来姜灼野结婚之后,因为姜灼野必须遵守“协议”与薄昀约会,他们几个的聚会时间就被占据了不少。

最近更是离谱,打电话十次有八次没空,更过分的是,手机那头还有轻嘶声,姜灼野像是轻轻打了谁一巴掌,低声说:“别咬我……”

这动静……

顾羌云也不是纯白的小白花,作为一个拥有多年稳定恋爱经验的人,他敏锐地从这一声里听出了端倪。

“你干嘛呢,姜灼野……”顾羌云倒吸一口凉气,死死皱着眉,“你旁边谁啊?”

其实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还能是谁?

上次在薄昀家举行泳池派对,他又没瞎,姜灼野都在角落里跟薄昀啃成一团了。

之后姜灼野动完阑尾炎手术,他们几个还专程去探望,却又看见薄昀给姜灼野端茶送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而姜灼野也一点不体谅他脆弱的心脏,满不在乎地回答:“薄昀呗。哦我不能跟你们去滑雪了,滑雪有什么好玩的,晚上薄昀要陪我去看演唱会。”

顾羌云想,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明明热衷于一切运动,冬天还专门进山去滑雪。

但他顾不上反驳了,哆哆嗦嗦地替姜灼野找补。

“也,也是,你跟薄昀毕竟有协议,每个月都得约会……”他干巴巴地说道。

可很快,他却听见手机那边传来恶魔之音。

姜灼野轻笑了一声:“忘记告诉你们了,协议作废了,我跟薄昀不需要再遵守协议,每周固定时间一起吃饭,一起约会了。”

“啊?”

顾羌云一时还没拐过弯:“为什么啊,你们两家重新商量了吗?”

“当然不是。”

姜灼野轻飘飘扔下了一枚炸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快乐:“我跟薄昀在一起了。不需要什么协议,我现在想亲他就亲他,想约会就约会。”

说完,姜灼野就将电话挂了。

徒留顾羌云在原地像被雷从头劈到脚。

而其他不明真相的发小们还在询问——姜灼野来不来。

“来不了了,”顾羌云面如死灰,“以后估计也经常失踪了,他已经被薄昀给骗走了。”

“哈?”

“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姜灼野放下手机,就在与薄昀接吻。

他坐在薄昀腿上,仰起头,搂着薄昀的脖子,啵啵,啵啵,亲得漫不经心。

而薄昀的手放在他的腰上,若有若无地抚摸着他后腰上的那个热烈如火的弓箭纹身。

那是丘比特之箭,只射向爱人的心脏。

到了晚上,他们一起去看演唱会。

在台上,姜灼野五年前就喜欢上的女歌手在唱着自己的成名曲——

“十八岁的那个人,现在还在身边吗?

这段情,曾经以为要一生一世。

可是如今身边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

人生如梦如幻,陪他走过一程,也算我得偿所愿。”

在听见这句歌词的时候,姜灼野不知为什么,轻轻笑了一声,侧头去看薄昀的脸。

一片荧光棒里,薄昀的脸也染上了一层冷调的蓝。

周围的人都在大合唱,声嘶力竭地与台上的歌手一起合奏,明明是一首有些悲伤的歌,却硬是唱出了快活的氛围。

在一片啦啦啦啦的呼喊里,姜灼野握住了薄昀的手。

他也跟着合唱:“旧书信与栀子花,放在窗台上慢慢干枯也无妨。

登上旧日那辆绿色大巴车,我又驶向下一个站点。”

他摇着手里的荧光棒,对着薄昀微笑。

在这一刻,姜灼野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快乐与幸福。

当所有人一起喊出下一首歌名的时候,他蹦到了薄昀身上,搂着薄昀,在薄昀耳边说:“等以后我们十周年纪念日,我还跟你来听演唱会。”

薄昀眼睫眨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失神。

但很快,他就抱住了姜灼野:“好。”

演唱会的最后,他们头顶的金球炸开,里面纷纷扬扬,落下无数粉色的花瓣。

姜灼野抬手去接,接了几片,又全扔在了薄昀身上。

他哈哈大笑,眼角眉梢全是得意,但看向薄昀的眼神也是无可错认的爱意。

之后的几天,姜灼野结束了考试,跟薄昀一起去了国外度假。

这边温度颇高,即使冬天也不觉得寒冷,姜灼野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蓝色毛衣,握着一杯咖啡,在一棵据说有上千年的树下让薄昀给他拍照。

薄昀按下了快门,却盯着照片有些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拍得很差吗?”姜灼野凑过来,他也就是一时兴起拍张照,并不在乎美丑,反正他怎么拍都好看。

“不,”薄昀轻轻摇了摇头,将相机递给姜灼野,只是眼睫依旧垂落着,像是想起什么,“很好看。”

确实拍得还行。

姜灼野自恋地欣赏了一会儿,决定回去当手机壁纸。

而两个人在山道上慢悠悠走着,逐渐离开了他们所在的度假区。

在吃晚饭的时候,姜灼野发现餐厅的附近有个许愿池。

虽然这里的游人并不多,是一个十分静谧的一个小镇,就是因为远离尘嚣才被他们选为了度假的地址,但是许愿池里依旧散落着许多亮晶晶的硬币。

他甚至在里面看见了小女孩的粉色发卡,也不知道是扔进去的还是掉进去的。

姜灼野听旁边一个白头发老奶奶慈爱地介绍,说这个许愿池很灵的,她当年扔下硬币,扭头就遇见了自己相伴一生的爱人。

她冲姜灼野眨眨眼:“她年轻时候可是个大美人。”

姜灼野便也笑起来,由衷地恭维:“那您很是幸运,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您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位漂亮女士。”

奶奶大笑,开心地抱了他一下,便快乐地走了,说是要赶回去跟爱人一起吃晚饭。

而姜灼野盯着这个许愿池看了一会儿,戳了戳薄昀,很可爱地对着薄昀摊开手,向薄昀索要硬币。

薄昀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很少这样笑,嘴角弯得十分明显,脸庞在暖色的灯光映照下柔和得几乎不像他,眼神里也是从未有关的轻快。

“你真像小孩子。”

他笑话姜灼野,却又是全然溺爱的语气,然后从口袋里摸了几个硬币出来。

姜灼野得意地拿过来:“小孩子你也爱。”

但他给薄昀留了一枚,说道:“你要不要也许个愿?”

薄昀无可无不可,但他看向姜灼野:“你到底有什么还需要许愿呢?想买什么东西吗,还是想赢得哪一场比赛?前者的话也许跟我说更快一点,后者……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他替姜灼野请个资深教练还是轻而易举。

薄昀是真想不出姜灼野还有什么需要向许愿池许愿。

姜灼野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应该已经被神明吻过了额心,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众人艳羡的一切,金钱权势美貌宠爱,他无一不有。

姜灼野没好气地翻他一眼:“要你管。”

他将几个硬币扔进了水池中,然后闭上眼,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样子。

第一个愿望,是老套的希望他所爱的人都能平安健康。

而第二个愿望,却是希望他跟薄昀可以少一点磕磕绊绊,等到老了他们也能这样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散步。

他还是跟十八岁一样天真。

他也知道世界上情人聚散离合实属常态。

可他许愿的时候,却还是一心一意,只想跟对方永远走下去。

两个愿望许完,他睁开了眼,看向了在身旁的薄昀。

薄昀似乎并没有许愿,只是张开手,让手心里银色的硬币掉落在了水池里。

咚的一声。

溅起小小的水花,弄湿了水池边的鹅卵石。

[皮皮凉]

后来他才知道,其实薄昀也许愿了,却许得十分荒诞不羁,连神仙也无法挽救。

而他的愿望,则根本没有被水池里的精灵所倾听。

国外的神灵也许并不会保佑他这个中国人。

他明明希望与薄昀顺顺利利,可是回国没有多久,他就跟薄昀大吵一架,吵得撕心裂肺。

吵得他在书房里浑身忍不住颤栗,窗外是少见的冬雷,暴雨从天而落,像要席卷走一切。

而他看着薄昀,像是从来没有认清这个人。

58.得偿所愿

姜灼野放寒假之后,就跟薄昀一起,住在了薄昀爷爷那儿。

薄昀爷爷进入冬天以后,身体状态一直很不稳定。

所以出于担心,薄昀在与姜灼野商量之后,两个人都住到了老宅那里,姜灼野反正现在也不用去学校,倒比薄昀更有时间陪伴,经常跟爷爷一起下西洋棋。

他还没跟家里坦白,他已经跟薄昀弄假成真,真的在一起了。

说来也奇怪,他可以跟发小肆无忌惮地宣告,反正他横行霸道惯了,在家人面前却有点害羞。

当初是他作得死去活来不愿意与薄昀结婚的,恨不得直接逃婚来以表抗议。

可是现在被薄昀轻轻松松勾到手的,也是他。

真是……很没面子。

而且……姜灼野挠了挠脸,他爸妈不好说,他哥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是要抄起刀来跟薄昀决斗的。

所以综合种种原因,他至今还跟缩头乌龟一样,没有跟家里吱声一个字。

他十分无赖地想,等春节再说好了,反正今年过年也晚,到时候直接给家里整个大的——

Hello,我带你们上位成功的儿媳妇回来拜年了?

姜灼野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但薄昀的爷爷已经对他们关系的转变一清二楚,他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并没有老糊涂,两个年轻人那点机锋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现在整日都很温和,没有一点年轻时候的威严沉稳,倒真像成了一个慈祥小老头。

他也知道姜灼野有些不好意思,并不在姜灼野面前多言。

但是坐在一起吃下午茶的时候,窗外下起了碎雪,天地间一片安静,他倒是与姜灼野讲了一些尘封在心底许久的话。

他半开玩笑一样与姜灼野说:“灼野,你知道吗,我们这个家庭的男人,可是多少有些偏执的基因在身上的,而且非常擅长从人群里一眼认出自己的爱人。”

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苍老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灵光,像是外面的雪飘进了他的眼中,让他又看见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光。

姜灼野正在啃一片小饼干,不太懂爷爷的意思,一脸懵懂地转过来。

薄昀爷爷不免又笑了一声。

他想起薄春悦也很爱吃甜食,经常坐在窗户边耐心地给自己煮一壶茶,紫色的裙子像花瓣一样散开。

他低声道:“我当年第一眼见到薄昀的奶奶,她才刚搬家过来,撑了一把白色的洋伞,穿着蓝色的裙子,站在一间布料店的廊下。我那一年才15岁,而她也才18岁,我从她旁边经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从伞下抬起头,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唯一会喜欢的人。”

薄昀爷爷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现在枯枝一样的手早就不像16岁那样结实有力,可是薄春悦在他心里,却好像还是那个18岁撑着洋伞的少女。

他看向姜灼野:“薄昀的爸爸也是,当初他二十岁,我把他送去了欧洲念书。书没念出什么名堂,倒是在那里爱上了薄昀的妈妈。薄昀妈妈是个孤女,但是非常刻苦,独立勤工俭学供自己上学,还在街头给人画画赚钱。薄宣礼那小子偶然见了她一面,就一见倾心,干脆也伪装成一个贫穷落拓的画家,就为了接近她。真亏他想得出来。”

薄昀爷爷没忍住发出了轻声的嘲笑,像是想起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

但是他只短促地笑了几秒,就停了下来,从肺腑里呼出一口气,阴郁的神色又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他那个愚笨的儿子,从来没有让他省过心,直到最后,也留给他这样一个惨烈的结局。

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两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的姜灼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用露出这表情,灼野,我已经这把年纪,对一切都看开了,包括我儿子那个不孝子,”他低声道,“我与你说起这些,也不是想勾起自己的伤心事,只是人老了,总想与你聊一聊这些家族里的旧事。”

他望着窗外安静飘落的素雪,他已经看了快八十年的冬日了,他有预感,也许自己支撑不了太久了。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让他放心不下,那大概就是薄昀了。

他对姜灼野说:“薄昀这个家伙,看起来并不像我和他父亲,可骨子里又一模一样。他很别扭,讨厌一切干扰他情绪的事情,他看上去很冷漠,很高傲,对谁都不在乎,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只是太自负,太固执,以至于反而看不清自己,反而会做下一些错误的决定,但他比我,比他父亲,其实要温柔得多。”

他说到这里止住了话语,像是将一些未尽的话遏制在了咽喉里。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看向姜灼野,十分认真道:“薄昀能跟你在一起,我真的非常高兴。因为如果没有你,等到我也离开这世上,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他会一个人行走在世界上,没有一个亲人。所以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灼野。”

姜灼野都有些慌了。

薄昀爷爷这郑重其事的口气,怎么跟托孤似的。

可别啊。

虽然爷爷最近身体状态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就油尽灯枯了。

他慌忙去扶住爷爷:“爷爷你不用这么,这么郑重,也不用说这么客气地话,我是喜欢薄昀才会跟他在一起,这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他语无伦次,用词都乱七八糟的。

薄嘉恒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不是在交待遗言。我只是趁着薄昀不在,想替他与你求求情。”

他眼神里含着姜灼野看不懂的担忧:“灼野,如果有一天你与薄昀起了冲突,如果你发现……薄昀可能与你想象得不太一样,我希望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薄昀爷爷这句话的时候,姜灼野心里突然像踩空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着爷爷:“……什么叫,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薄嘉恒望着窗外的碎雪,声音因为虚弱十分低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给对方展现自己好的一面。谁都喜欢阳光的,开朗的,温柔的爱人,不喜欢偏执,疯狂,占有欲强烈又不顾一切的人。可是有时候,爱情里怎么会只有好的一面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突然冷寂了下来,年轻时候的偏执像在这一刻回到了身上。

但很快,他又神色恢复如常,像那只是一瞬的错觉。

他深深地看着姜灼野,他说:“薄昀这孩子并不是个坏人。他很爱你,我看得出来。所以如果薄昀有一天做了什么惹你生气,就当是我作为爷爷的私心,请你给他一个机会。就像薄昀的奶奶,也曾经给过我机会一样。”

姜灼野有些懵懂,他总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懂薄昀爷爷的话。

但是对上面前这双像是沉淀了无数时光,在雪光下,像一泓湖水般沉寂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薄昀爷爷笑了笑,像是放下了心。

而这天之后,他的身体愈发虚弱,大多时间都待在老宅的西楼里,那里有专门为他搭建的加护病房。

只有很少的一点时间,姜灼野和薄昀还能跟他碰面,与他共进晚餐。

这就让姜灼野有了更多过于空闲的时间。

薄昀最近很忙,虽然很想留在家里,集团里的项目需要他亲自监督,成天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

而他虽然可以跟朋友聚会,但是总记挂着薄昀爷爷的身体,反而不愿意离开老宅,即使爷爷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急剧减少,他也会待在家里。

这也就让他有了更多时间在这座老宅里探索。

他欣赏着薄昀奶奶留下来的古董字画,也弹奏着薄春悦女士当年最喜欢的那一架钢琴。

他还在专属于薄昀父亲的那一间书房里,发现了薄昀小时候的字帖。

刚发现字帖的时候,姜灼野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熟悉。

因为那张属于薄昀12岁的字帖,与薄昀现在的笔锋一点也不像。

薄昀虽然在他眼前写字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字体瘦硬挺拔,遒劲有力,像枯枝在石上刻下深深的印记。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像凝着千钧之力,刚硬到不肯低头。

这字给姜灼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但是这张字帖上的字迹,却是清新飘逸,仿佛名流雅士。

虽然还留有一点孩童的稚气,可是已经行云流水,如兰叶随风轻动。

姜灼野仔细欣赏,只觉得很有意思,都说字如其人,在他的印象里,薄昀从小都冷静严肃,没有一点活泼灵动。

但是瞧着这副字帖,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晚饭的时候,他甚至还拿着这张字帖与管家分享,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说道:“薄昀现在的字迹,跟以前还真不像。以前他的字还挺灵动的,现在么……”

他低笑一声:“苦大仇深的。”

管家却笑眯眯道:“不对噢,少爷并没有刻意改变过字迹,他现在也会写您手里的那一种字体。”

看姜灼野不明所以,他十分轻快地揭露了真相:“少爷在练字上可是很有天赋的,他左右手都能写字。您手上拿的那副字帖,是他用左手写的。而现在您经常见到他的字体,则是他用右手写的。”

管家一边给姜灼野添茶一边说道:“其实不止这两种字迹,少爷很会模仿,他爷爷和他母亲的字迹,他都能模仿得极为相似……以前嘉恒老爷还开玩笑,说少爷要是生在旧社会,即使落魄了,怕是也能靠仿字画混上一碗饭……”

可姜灼野却无心去听管家说什么,而是失神地盯着手里的字帖。

左手写字。

当听见这句话的一刻,他突然想起,为什么他会觉得薄昀的这副字帖十分眼熟,就像他曾经看过千百次一样。

他的手藏在雪白的桌布下,微微蜷缩起来,眉头也茫然地拧在一起。

是Ryan。

是他前阵子刚拿出来,一封封细细看过的Ryan的书信上,上面的字迹,与薄昀的字迹十分相似。

可是直到这时候,他都只是心里稍微飘过阴云,并没有认真去思索。

因为天底下字迹相似的人并非没有。

他高中时候的后桌是两个女生,两个人是从小长大的闺蜜,一手灵动的字迹可谓是如出一辙。

但凡两个人在试卷上忘记写名字,都得对着研究好一会儿,才能分清楚到底是谁。

所以姜灼野只是怔怔地望着这一页字帖,心不在焉地应和了管家几句,并没有深究。

甚至晚上薄昀回来的时候,他也根本没有提起这件事。

他与薄昀抱在一起接吻,薄昀低头轻咬着他的锁骨。

姜灼野只觉得痒得不行,身体的热度也在不断攀升。

在正式确认恋爱关系大半个月后,他跟薄昀才终于更进了一步。

……

薄昀的手指一直在他后腰处摩挲着,又一路向下。

竹枝一样修长清瘦的手指,洁白如玉,因为擅长运动而带着薄茧,指腹粗糙,从皮肤划过都会带起轻微的战li,现在却侵入了一处过于湿润的地方。

姜灼野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他死死地抓住了薄昀的肩膀,他跪坐在薄昀身上,却觉得大腿抖得根本撑不住身体。

他现在根本分不清是屋里太热,还是他自己本身的热度。

他只知道他额头上一层薄汗,身上也像被灼烧了一样,泛着霞光一样的淡粉色。

他双眼失神地看着薄昀,想说些什么,却又嗓子干哑,一个字也说不出。

之前因为担心他身体虚弱,薄昀迟迟不肯与他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是最近他在老宅里被一众佣人调养得唇红齿白,白里透红。

所以薄昀擅自认定,这一枚青色的果子,已经到了可以摘取的时候。

薄昀一错不错地望着姜灼野透红的脸,望着姜灼野无助地倒在床上,张着嘴唇,被他欺负得像要哭出来。

这让他想起他们的新婚夜,姜灼野躺在他身旁,雪白的身体浑身看不见一点瑕疵,白玉一样,肩背结实又漂亮,像蝴蝶的羽翼一样清瘦,偏偏臀部雪白饱满,丰腴得过分,掩藏在一层轻薄得过分的睡衣之下。

而在姜灼野后腰上,有一处火红的纹身,是一张燃烧的弓箭。

那锐利的箭矢,正中他的心脏。

薄昀的眼睫眨了眨,目光幽暗地望着姜灼野。

早在新婚的那一天,他就想像现在这样,将姜灼野吞吃入腹。

早在姜灼野抱着自己的小猎犬,像紫藤花的幽魂一样,从重重淡紫色的花帘后钻出来,歪着脑袋望着他,他心里就滋生出隐秘的欲望,想将姜灼野占为己有。

可阴差阳错,上天不慈,直到今日,他才能得偿所愿。

薄昀低下头,虔诚地吻住了姜灼野的嘴唇。

他像剥开了一枚最漂亮的铃兰,一片片地分开了这铃铛一样的花瓣。

最后在他唇齿里被拆解,零落,尽数被吞吃入腹。

………

姜灼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真是很想冒犯地问候薄昀家的祖宗十八代。

尤其是薄昀这王八犊子。

平时装得道貌岸然,一副君子如水的样子。

结果昨天完全是禽兽上身,丝毫不懂得怜惜他是一朵娇花。

他喉咙快冒烟了,但不是因为干渴,而是因为昨晚哭太久了。

想到这儿,他二话没说,立刻冲躺在身边的薄昀来了一口,一嘴白牙咬在薄昀胳膊上,势必要在薄昀皮肤上留下一个“勋章”。

薄昀本来就没有熟睡,这一下子立刻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见姜灼野气呼呼在咬他,简直哑然失笑。

“你是小狗吗?”他也哑着声音问,却全然是情欲满足后的慵懒。

姜灼野不回话,也不松口,只是瞪他。

薄昀低笑一声,也不反抗,只等姜灼野出够气了,自己松开了嘴,他才捧着姜灼野的脸,在姜灼野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

他望着姜灼野,像是在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珍宝。

姜灼野被盯得都有点羞赧,本来就轻飘飘的怒火也一下子消散了。

他们在晨光里接吻,一下又一下。

而后一连几天,薄昀都非常伏低做小,生怕他有哪里不舒服,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几乎他走到哪里,薄昀的视线就跟到哪里。

直到薄昀要去欧洲视察项目,才不得不离开。

薄昀离开的时候,还跟姜灼野说,他后天傍晚就会回来。

姜灼野已经被他缠得够呛,一点没有恋恋不舍,十分冷漠地赶人:“别废话,快走。”

可是等薄昀真的走了,他又觉得这座老宅里太空了。

他坐在薄昀的书房里,听着薄昀喜欢的歌,翻看着一本不知名诗人的诗集。

他心里还想着,等薄昀回来,他打算拉薄昀去泡温泉,冬天的木里镇很漂亮,他喜欢的演员会去那里演出,他打算拉着薄昀一起去捧场……

他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他构想了无数与薄昀的未来。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温馨甜蜜,他在二十岁这一年,由衷感受到了上天对他的垂爱。

让他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

如果他没有发现薄昀藏在书房里的书信的话,一切本该就是这样好的。

松子茶

得偿所愿之后就该掉马了

59.十八岁的信(一更)

(有一段更新贴在昨天那章最后了,麻烦大家再看一下~)

姜灼野会发现那本棕色麂皮的邮票夹,完全是个意外。

他虽然偶尔会待在薄昀的书房里,但从来不乱动薄昀的东西,尤其是薄昀放在柜子里的那些文件。

他怕里面有薄悦集团的机密,被他不当心弄乱了。

可那本棕色的邮票夹偏偏放在某个不起眼的书架上,跟一堆薄昀古古怪怪的藏书放在一起。

邮票夹的旁边,是一本介绍中世纪女巫的书,里面甚至还有女巫的草药配方。

他翻看了几眼,觉得很有意思,决定下午就读这本了。

而就在他踩着书梯要下来的时候,他不小心碰了书架一下,一本棕色的麂皮书应声落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呀。

姜灼野连忙从书梯下来,一只手扶着书梯,一只手去捡起了这本书,他一眼认出了这是个邮票收纳册,多半是薄昀的私物。

他根本没有打算看,只打算放回书架上,可就是在把书拿起来的那一刻——里面常常被翻看,并没有被夹紧的书信,纷纷扬扬掉了下来。

十几封颜色各异的信封像翩飞的羽毛一样落在地上。

书房里阳光明亮,厚重的窗帘被挂钩挽起,巨大的落地窗外日头正盛。

这一幕落在姜灼野眼睛里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每一封信都分外眼熟,白色的封面,设计独特的印花,每一个图案都不一样,是寄信人特意设计的。

他伸出去捡的手突然就停住了。

他认得这些信。

或者说,这辈子大概除了他老年痴呆,哪怕他七老八十了,都绝不会认错这些信。

因为这是他亲自挑选的,又一字字亲笔写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寄给某个素未谋面的人。

姜灼野怔怔地看着地上这些信,因为太震惊了,他现在甚至有点迟钝。

他不知道这些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到这个时候,他甚至还闪过一丝怀疑——难道薄昀跟Ryan认识?

但很快,随着他半跪下去,颤抖着手把这些信件一一捡起来,一张他亲手寄出去的照片也轻轻飘落下来。

随之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页画着他的侧影的小像。

跟他十八岁收到的那个红色尖晶石项链里的小像,几乎一模一样。

姜灼野浑身都僵住了,屋里地暖开得极为温暖,热得他只穿了一件单衫,可现在他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把这张照片拿了起来,根本不容错认,照片上就是18岁的他,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

他只把这个照片给过一个人。

姜灼野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抓起一封信,粗暴地撕开了外面的信封,一目十行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

第七封……

看到第八封的时候,姜灼野停住了手,这些被他撕得七零八落的信封掉在地上,像一地被折断了翅膀,奄奄一息的蝴蝶。

他一封封都看过了,无法否认,这就是他亲手写下的信。

他只觉得大脑都锈住了。

为什么,他给Ryan寄的信全都在薄昀这里?

为什么薄昀也有他的小像,完全是仿照他寄给Ryan的那一张照片画的?

为什么薄昀用左手写的字迹,跟Ryan的字迹别无二致?

……

又为什么,这间书房里清淡幽长的香气,会跟Ryan书信上曾经沾染的味道一模一样。

其实他知道答案。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一个最明显不过的事实。

但他却还下意识地想逃避否认。

姜灼野跪在地上,因为震惊,他许久没有改变动作,就一直这样僵直地跪坐在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人在震惊之下往往会失去思考,在他眼前,像幻影一样流淌着许多的片段。

有Ryan挂着语音陪他聊了整晚的样子。

有他在图书馆认认真真给Ryan写信的样子。

有他第一次与薄昀谈起自己的初恋,他出神一样轻声说,那是个非常温柔,让他至今魂牵梦绕的人。

有他在温泉里对薄昀说,他的纹身之所以是个弓箭,只是想要射中某个人的心脏罢了,可惜没有成功。

……

还有薄昀的表情,那古怪的,迟疑的,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打量着他,欲言又止的脸。

这些破碎的片段一起涌上来。

姜灼野的手垂了下来,手掌里的照片也掉在了地毯上。

18岁的他穿着淡灰蓝色的毛衣,站在银杏树下笑得十分灿烂,还很可爱地故意将脸贴在咖啡旁边。

矫揉造作,故作天真。

连他现在的自己都觉得鄙夷,可18岁的他却小心翼翼,满怀希望地将这张照片塞进了信封里,希望可以俘获心爱之人。

“他,怎么……”

姜灼野无意识的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他说不出话来,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气,胸前一起一伏,脑海里像是有闪光弹接连不断的爆炸,炸得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像是又回到了18岁的那个冬日,那一天这么冷,滴水成冰,他站在关汲镇上的咖啡馆前,捧着一束铃兰花,翘首以盼他心爱的那个人。

他以为对方也一样爱着他,一定会忍不住过来找他。

可是他一直等到深夜,咖啡馆打了烊,所有的游人都散去,只剩下担心望着他的咖啡店老板,那个人都没有来。

他为Ryan找了许多理由。

也许Ryan被工作绊住了脚。

也许Ryan的飞机延误了。

他甚至担心Ryan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事故,心里惴惴不安,已经害怕得想要给Ryan打电话。

可到最后,Ryan只是不想见他。

他第一次怦然心动的人,给了他一个最坏的结局。

让他的初恋无疾而终,连爱上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千言万语,也都不知道往何处去。

一直到他从高中毕业,进入大学,遇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追求他的人如同过江之鲫,他依旧无法忘记Ryan。

那个写在网站上的ID,连真名都算不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母。

是他顺风顺水的二十年里,最痛苦的一道伤疤。

让他在许多个夜晚辗转反侧,一想起这个人就委屈得心脏抽痛。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放下?

他是什么时候可以平和地回忆关于Ryan的一切?

开始接受Ryan不爱他也没有什么错。

姜灼野想,是在他爱上薄昀之后。

他在证婚人面前许过誓会爱他一生一世的丈夫,治愈了他18岁那一年潮湿的冬雨。

可事到如今,他跪坐在这一地荒唐的信纸里。

18岁的姜灼野在照片上嘲讽地看着他,过往的点点滴滴尽数涌上了他脑海。

他终于知道,他说起Ryan的事情,薄昀为什么总是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真是天大的笑话。

姜灼野想,他一直跪坐而酸胀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跌坐在了地毯上。

他望着地毯上的银杏花纹,这银杏花纹异化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

他只觉得这一年来的种种都像小说家笔下的讽刺故事。

薄昀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跟他结婚的?

他跟薄昀说起Ryan,说起自己心碎的初恋,说起自己至今还念念不忘。

薄昀又是抱着什么心情在倾听这一切?

姜灼野不知道。

但他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爱人的眼光确实很不好。

第一次爱上的人是个不敢露面的胆小鬼。

第二次爱上的人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而他偏偏还一直重蹈覆辙。

姜灼野慢吞吞地从地上起来,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回过神的第一件事,是立刻想给远在万里之外的薄昀打电话,不顾一切地质问薄昀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他只刚按下第一个键,就停住了。

他居然不敢拨出去。

姜灼野的手臂垂落下来,手机也掉在了地毯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这么胆怯的一天。

明明真相都摆在他面前了,薄昀欺骗了他,薄昀用一个虚假的身份,哄得18岁的他神魂颠倒,却又不愿意维持这个梦幻的泡影,亲手刺破了他的美梦。

如今又装得一脸无辜,诱骗他再一次爱上他。

可他居然回避着,不敢去跟薄昀对峙。

姜灼野这一天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出来,佣人来叫他吃饭,他也只说不饿,让不要来吵他。

他在薄昀的书房里掘地三尺。

管他什么机密不机密,薄昀早就说过他可以碰这书房里的一切,他略过了所有文件,甚至没有往上看一眼,最后在书桌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带着密码锁的黑色盒子。

这个黑色的皮质盒子,毫不起眼,密码锁沉沉地挂住,宣告着不容入侵。

可是姜灼野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密码。

咔哒一声,这个皮质盒子打开了,露出里面保护着的东西。

里面有三层。

第一层,是姜灼野十分眼熟的钥匙扣,是他自己做的,仿照着他养的“贝贝”,做了个小狗的木雕,可是一次足球赛后被他掉在了赛场,返回去没有找到就算了。

现在却出现在了薄昀的盒子里。

第二层,是一张蓝色的手帕,姜灼野觉得有点眼熟,却又不能确定,直到他发现角落里有自己名字缩写的刺绣。

第三层,是一对袖扣,黑曜石的材质,金色的底座,做成了圆头圆脑的小虎鲸的样子。

也是他不小心遗失的私人物品,但实在无足轻重,找不到也就随它去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可是现在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却都出现在了薄昀的匣子里。

而匣子里面,还有几个棕色的小瓶子,外面包着铝箔,不知道是什么。

姜灼野想,他跟薄昀某种意义上也算天生一对。

他用匣子锁住Ryan的书信。

而薄昀用匣子锁住了他丢弃的私人物品。

“神经病。”

姜灼野轻声骂道。

他想,锁住他丢弃的东西就有用吗?

正确的方法明明应该是尽早处理掉关于Ryan的一切。

他如果没有发现,如果根本无从得知Ryan跟薄昀就是一个人。

他就还可以沉浸在薄昀带给他的爱情童话里。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站在舞台上的小丑,他对薄昀说过的每一句关于Ryan的话,都像刺向他的利刃。

姜灼野合上了盒子,坐在薄昀经常坐的那张高背椅上。

他望着窗外,心想,薄昀到底是哪一天开始爱上他的呢?

起码在薄昀发现通信背后的人是他的时候,看见那张他千挑万选的照片的时候,薄昀应该是不爱他的。

不然怎么能把他丢弃在原地,甚至不愿意走出来?

某种程度上,他也能理解薄昀当时的震惊。

一直耐心哄着,也许真的有一点好感的陌生少年,突然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未婚妻”,确实换谁都会大惊失色。

姜灼野捂住了脸,他不停地深吸着气,但是内心完全没法平静下来。

他想,真讨厌。

换了任何一个人发现初恋与深爱的丈夫是同一个人,大概都只会觉得惊喜。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平添了痛苦。

松子茶

待会儿还有一章

60.“胆小鬼”(二更)

薄昀这一天从早上起,就觉得心神不宁。

早起开会的时候,他面前的茶杯居然碎了,四分五裂地摊开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慌得旁边的工作人员连连道歉,看上去简直要以死谢罪了。

他摆摆手:“没事,去收拾掉。”

他这一天的工作行程都非常忙碌,在谈判桌上与人唇枪舌剑的时候,他无法分心去想任何事。

而等好不容易抽出半个小时的空隙,他打开手机,发现姜灼野一整天都分外安静,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觉皱起眉,想给姜灼野发语音,但是大拇指刚刚按下语音键,秘书却急急地闯了进来,向他汇报:“薄总,道尔先生说愿意接受我们新的一轮报价。”

他的手指又从手机上挪开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算了,也许是姜灼野还在睡,他想,反正晚上就回家了,他可以抱住姜灼野再好好盘问一下。

可是也许是今天真的是诸事不顺,当薄昀抵达国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比他原定的时间晚了四小时。

当他到家的时候,管家面色忡忡地迎上来,向他汇报,姜灼野少爷今天关在书房里一天了,晚饭也没有吃。

薄昀解开大衣的手一顿,面色沉了下来。

“他到现在也没有出来吗?”他问。

“是的,”管家十分忧愁,“刚刚我去敲过一次门,问问小少爷要不要用点点心,可他还是回答不要,也不出来。”

管家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看姜灼野也跟看小孙子一样,一直非常关怀。

薄昀皱起了眉,“我去看看。”

在去往书房的路上,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知道自己的书房里藏着什么东西,可他并不觉得姜灼野会这么快就找到。

他心想,也没准是姜灼野看动画看得沉迷了,又或者与同学闹了别扭,还是之前姜灼野参加的漫画比赛出了结果,姜灼野没有如愿拿到前三名?

薄昀设想了好几种可能,在推门而入的时候,他的心情并不沉重。

他从万里之外赶回家,即将见到自己最珍爱的,只适合被捧在掌心里的娇贵爱人,谁都会有一点好心情。

可是他推开门,走入这个拥有上万本藏书的巨大书房,穿过重重书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书桌前上的姜灼野。

姜灼野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人偶。

而在姜灼野面前,散落着无数被撕坏的信纸,纷纷扬扬,散了一桌。

信纸的最中间,是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上面的密码锁已经被打开了。

薄昀突兀地顿住了脚。

而姜灼野也在此时抬起了头,红肿着眼睛,与他对视。

昏黄的灯光从绿色的复古台灯里倾泻而下,照在一张张无辜的信纸上。

书房里安静得像是沉入了一万米之下的海底,连呼吸都像要被剥夺。

薄昀从姜灼野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姜灼野的眼睫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像一片湖泊。

虽然姜灼野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他26岁那一年犯下的旧债,今天终于来找他索取报应了.

整整十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薄昀的视线落在姜灼野红肿的眼皮,干裂的嘴唇上。

他想,姜灼野到底是哭了多久,怎么把自己哭成这么可怜的样子?

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

他露出很无奈的神情,对姜灼野低声道:“你怎么又不吃晚饭,你本来胃就不好。”

啊?

姜灼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薄昀还来关心他有没有吃晚饭。

他简直啼笑皆非,对薄昀扯开话题的本事叹为观止。

“不用你操心,我不饿,”他冷冷道,“你放心好了,我一点没有打算折磨自己。”

他盯着薄昀,站了起来,手里拿起那一叠信纸,像扔掉他曾经破碎的一片片心脏,尽数扔在了薄昀面前。

漫天飞舞的信纸。

上面一字一句写着他曾经对Ryan的爱语。

“Ryan,我昨天做梦还梦见了你,可是怎么连梦里都看不清你的脸。”

“我这次英语演讲比赛又拿了第一哦,不是我臭屁,我第一名都要拿到厌倦了,我很厉害的,你知道吧~”

“校门口的布丁还蛮好吃的,我最喜欢草莓和抹茶的,你也喜欢抹茶对吧,如果你哪天过来,我请你吃。”

……

幼稚,可笑。

藏着一切自以为很隐蔽的爱慕。

这些信纸纷纷落下,露出了薄昀的脸。

姜灼野本来觉得他的眼眶已经干了,流不出眼泪了。

可是当看见薄昀的脸从信纸后露出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这些是什么,”他低声问,叫出了那个本来要被他埋藏一辈子的名字,“……Ryan。”

Ryan。

这个随手取的名字,被姜灼野记了这么久。

书房里这次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薄昀没有直视姜灼野,他的视线凝在掉在地上的信纸上。

因为姜灼野的急躁,这些信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他在无数个深夜反复阅读,摩挲,小心地保管,才让这些脆弱的纸张不受损伤,却又自欺欺人地放在离自己最远的书架上。

薄昀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这些信,他问姜灼野:“你想要我解释什么?”

他抬头望着姜灼野。

在昏暗的金色灯光里,他的脸被染得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粉末。

薄昀本就拥有鬼魅一样的外貌,与姜灼野那种漂亮又明艳的长相不同,他像一株生在沼泽里的莲花,不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阴气森森。

而现在他从下而上望着,金色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他像壁画上的野狐走了出来,冷冷地望着面前的书生。

姜灼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真是没想到薄昀这个人可以如此厚颜无耻。

“你说解释什么,”他胸口一起一伏,“解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Ryan背后到底是谁?当初我给你寄那张照片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我了吧?可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我冷淡下来。”

“解释你为什么把我留在了关汲市那个咖啡馆,我一直等到深夜,你都没有出现。你可以拒绝我的,就算是我,就算我是你讨厌的人,你也可以对我不要这么残酷的。你可以当面告诉我,你是薄昀,你不喜欢我,我又不是疯子,我会接受的。”

“解释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你到底是什么心情,听我提起Ryan,听我对你念念不忘,你是不是在心里耻笑我?”

“还有……解释为什么当初对我这么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却又一直留着我的信,偷走我的私人物品?”

姜灼野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激动,变得十分轻微。

他知道的,薄昀是爱他的,早在结婚之前就爱上了他。

当他看见那个黑色盒子里锁住的几样物件,他就明白了这件事。

可是那又怎样呢?

爱就可以解决一切,抹平欺骗吗?

他觉得不行。

他低声问薄昀:“如果我没有发现这几封信,你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从始至终都是你在做决定,你来斩断我18岁的爱慕,你来追求20岁一无所知的我。可我呢,我就活该被欺骗吗?”

姜灼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非常疲惫。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夹杂着碎雪,敲击着窗户。

今年也真是奇怪,冬雨如此之多,不像个好征兆。

屋子里这么温暖,他却觉得那冬雨就像浇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冰凉,心口像堵着一团血。

他就活该被玩弄在掌心吗?

这半年来薄昀有的是机会坦白。

可薄昀没有,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欺骗他。

薄昀还是没有说话,他捡起那一叠信纸之后就沉默地站在书桌旁,他的影子被灯光映在墙上,像一只阴暗扭曲的巨兽。

他明明是要被问责的那个人。

可是自始至终,他都很冷静地望着姜灼野。

唯一出现情绪波动的地方,是他试图去擦姜灼野的眼泪。

但姜灼野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姜灼野痛苦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一句话不说,是因为圆不了谎吗?”

姜灼野声音沙哑,他对薄昀笑了一下,苍白得不像话:“其实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释。我又不是傻子,我难道一点都猜不出来吗?”

“你当年是有一点爱我的吧,对吧?你也喜欢上了我,可你没想到聊天室里随手安慰的少年,居然是自己最讨厌的未婚妻,所以你无法接受。你讨厌我,讨厌这段被安排的婚约,你怎么能承认自己爱上我,所以你才把我扔掉了。”

“可是在之后的时间里,你又无法真的忘记我,所以才捡走我的私人物品,留下我的信件。”

“一直到跟我结婚,听我说起Ryan,知道我这么多年都对你念念不忘,你才开始怜悯我,施舍给我一点爱。”

“对吗?”姜灼野质问,声音却很轻。

他想,多老套的故事,符合他们这身为青梅竹马,却互相憎恨的前半生。

鲸鱼郑里

“胆小鬼。”他仰头望着薄昀,吐出了这三个字,“从当年的Ryan,到现在的你,都是懦夫。”

“你当年知道是我在跟你通信到底是什么心情?忍着恶心在继续应付我吗?”

他质问着薄昀,冷漠又嘲讽,可是眼泪却从眼眶里一滴滴掉下来。

“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看我从讨厌你到爱上你,还是两次,很有意思吗?”

时钟在书房里滴答滴答地走着,晃动的针摇摆不安,无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懦夫,胆小鬼。

薄昀想,这几个词他也曾经千百次对自己说过。

可是与姜灼野的想象截然不同。

他轻轻将那一叠信纸放在了书桌上,凝神望着姜灼野。

他盯着姜灼野红肿的眼睛,心想这么一点前奏,姜灼野就哭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其实他也想顺着姜灼野的话去承认。

姜灼野为他编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他在这个故事里罪无可恕,却也情有可原。

即使姜灼野现在因为被欺骗而崩溃不已,大发雷霆。

但只要他诚心道歉,哀求,露出可怜的神情,姜灼野总会原谅他,勉强与他在一起。

因为姜灼野就是这样心软的人。

可是凭什么呢?

薄昀想,那团地狱的烈火现在也在炙烤着他的心脏。

他注视着姜灼野的每一天,这团火焰都在煎熬他的全身。

他曾经以为姜灼野会拒绝他的求婚,他克制了自己这么久,不去接近姜灼野,对姜灼野露出不屑的神色,仿佛自己没有在深夜呢喃过姜灼野的名字。

他给过姜灼野机会了。

他明明装得很好,姜灼野喜欢Ryan,他就尽量去模仿Ryan的样子。

他知道暴露出自己的占有欲与疯狂,会吓到他脆弱的爱人。

所以他全都藏了起来。

可姜灼野还是在万千藏书里精准找到了他藏起来的书信。

姜灼野还是神色激动地质问他,说着讨厌他,也许有一天还会离开他。

那他们不如一起坠入地狱里,让姜灼野想起他就煎熬加身。

他紧紧盯着姜灼野,瘦削的脸像一只凶悍的兽类,在进攻之前安静地打量着猎物。

薄昀慢慢往前,抓住了姜灼野的手,外面的冬雨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急促了。

他比姜灼野高大太多,一步步将姜灼野逼得后腰靠在了书桌上。

姜灼野心脏跳得极快,他刚刚还在冲薄昀嚷嚷,说他讨厌薄昀,不想见到薄昀。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觉得薄昀分外危险,让他想转身就逃。

薄昀的脸极为苍白,漆黑的发像绸缎一样垂落下来,眼睛更是全然的黑,像是没有一丝光亮。

他这一刻真的像修出人形的兽类,艳极,冷极,没有正常的七情六欲,只知道冰冷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姜灼野,”薄昀轻声道,“你是这么想的吗,因为我讨厌你,所以才不愿意跟你见面,是吗?”

他望着姜灼野,像是觉得姜灼野很可爱似的,轻笑了一声:“可是从你给我写第一封邮件,看见你乱七八糟的标点符号,看你说断了腿不能参加比赛,说家里的小狗最近总是生病,我就知道是你。”

他怎么会是这么善良的人,愿意倾听一个陌生男孩无足轻重的烦恼,是因为知道对面是姜灼野,他才会生出无边的耐心。

他摸了摸姜灼野的脸颊,声音无限温柔:“从始至终,只有你被蒙在鼓里,而我一直知道是你。”

姜灼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在薄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道冬雷从窗外滚滚而下,轰得一声,在这个罕见的天气里像是一则不祥的预兆。

屋子里的香饼安静地燃烧,那清苦的花在热气里煎熬,粉身碎骨,才留得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松子茶

今天两更了,明天就要停一天休息了哦

因为这几天三次元都非常忙,写稿子都得赶赶赶挤挤挤,如果不留点时间就会像昨天一样,其实还有一小段没写完,但只能先发上来

着急的宝子也可以囤一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