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4章
早上, 晏白一见叶梦舟的脸色, 就知道大事不妙。即便他提前交代了,也不代表叶梦舟就不该为此生气, 看来根本没有直接一刀的选项,左右都是钝刀子慢慢磨。
晏白一副灵魂出窍的神情:“……这回记起什么了?”
叶梦舟沉着气问:“你还经常去逛青-楼?还到处乱搞?你觉得你把这事瞒着我有意义吗?你还和很多女人有染吗?到底劈了几条腿?别跟我说什么改好了, 你那时就爱脚踩几条船, 现在肯定也能。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晏白愣了愣:“我还以为你要说我强了你的事……”
叶梦舟皱眉说:“那当然也让人生气,看在你提前和我交代过,就算是了解了,我不会斤斤计较地纠缠着不放。看你的样子也是不敢再做出第二次了。但逛窑子什么的不一样, 那是品性问题,死了一次也未必就改了。”
晏白脸色微微变了下,非常犹豫, 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沉默让叶梦舟非常失望,晏白只得说了:“……其实,当年那些传闻, 都是因为你我传出来的。你若是记起来了就清楚了。”
晏白难以启齿地说:“我大概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那时传得到处都是, 都是谣传。他们说我包舞女,我只是过去喝喝酒而已,会传出这种话, 还是因为那次,我在舞厅的杂物间与你做那种事被人瞧见了。传着传着就成那样了。”
叶梦舟脸一阵红一阵白,将信将疑地问:“就那么一次会传成那样吗?”
晏白咽了咽口水:“后、后来还有几次。我上回不是还提过我非要你扮成女人陪我去参加舞会吗?其实有些细节我没有说……”
叶梦舟的直觉告诉他还是别去问比较好, 皱起眉:“什么?你这人,每次跟我说老实交代,结果还是遮遮掩掩,再这样,我下回真的要怀疑你了。你跟我直说吧。”
晏白闭了闭眼睛,一副等死的状态,很小声地说:“我带你去舞会时,还不准你穿内裤来着……”
叶梦舟懵了:“???你说什么?我好像听错了?”
晏白羞耻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但逼你穿女装陪我去舞会,还不许在旗袍或者洋裙下面不能穿内裤。然、然后有几回,舞会结束了或是中途,在院子里和车上那、那什么过。”
叶梦舟已经傻了,他看着晏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已经变态到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他用看变态的眼神盯着晏白,默默地走远了一点,再走远一点,再再走远一点。
晏白着急起来,慌张地补充说:“大概也是隐隐约约被人撞见过几次,后来就有人传这件事,其实他们谣言里的另一个主角就是你……”
叶梦舟不可置信地说:“你当我傻啊?我一个男人扮成女人这能行吗?而且我不是没去参加过沙龙,我穿女装,就从没遇上过认识的人?不会被认出来?”
晏白忽然脸红了一下:“没人认出来。你扮女装基本像变成另一个,很可爱的。非要说的话,有些像你姐姐,但我觉得比你姐姐还要可爱一百倍。”
说完,晏白停顿了片刻,叶梦舟看到他明显是在幻想,然后醉醺醺地不由自主地说:“真的很可爱。”
叶梦舟竟然下意识地好奇地跟着想象了一秒钟,也莫名地红了红脸,然后更加觉得羞耻了。靠,他都差点被晏白带跑了。叶梦舟也红着脸说:“看什么看?别看着我,你再看我我也不会再穿女装的……”
晏白不免有些遗憾,叹气一般地回应:“哦……”
叶梦舟炸毛:“你哦什么哦啊!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一股很遗憾的语气啊?”
晏白连忙叠声否认:“没有没有没有。我是常去逛窑子,但那只是应酬,我没碰过他们,自始至终,我只与你亲近过。我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认为的,上辈子你也没问过我。小石头,我希望你相信我。如今我是拿不出证据来……我可以发誓……”
叶梦舟摸了摸手臂:“别了吧,太肉麻了。发什么誓啊?咒自己不得好死?你当是在演电视剧啊?就这样吧。我问了,你也答了,我现在相信你的说法。”
晏白顿时高兴起来,刚要松一口气。
叶梦舟:“但总不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这样轻轻揭过。不然太便宜你了。这样吧,绝交一周,以示警告。”
晏白:“……”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说:“一周太久了,三天行不行?”
叶梦舟:“你当是买菜啊,还讨价还价!还一口气砍了一半!奸商的儿子就是奸商的儿子。你真有在反省吗?再多绝交一周吧。好了,别和我说话了。再见,两周后见。”
晏白:“小石头……”
叶梦舟真不理他了。
虽说又闹冷战,但这次有明确的刑期,好歹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乖乖等就是了。
吃早饭时,小伙伴们很快发现这两个人又开始闹别扭了。
艾正青悄悄和宋哲说:“他们之前吵架闹别扭,昨天我看他们在一起说话,还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怎么刚才两个人出去说了一会儿话,回来就又开始冷战了?”
宋哲对艾正青刮目相看:“哦?你居然看出来他们吵架了?”
艾正青生气:“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和小叶老师关系好,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以往我都是瞧见大哥耍无赖,最近几回感觉变成小叶老师占上风了啊。”
宋哲:“他们俩的事,我哪知道?别参和就好了,肯定和上回一样没两天就和好了吧。”
但好心的艾正青还是不忍心看到两个好兄弟吵架,努力地暖场,他对叶梦舟说:“小叶老师,我听说你姐姐好像就在首都音乐大学读书是不是?他们都说你姐姐是建校以来最漂亮的校花。你来首都,不去看看你姐啊?”
说到姐姐,叶梦舟便有些讪讪,因为他不听姐姐的劝阻,上赶着和晏白谈恋爱,自觉没脸见姐姐,已经好久没主动联系姐姐了,开学以后姐姐也没找过他,他们姐弟俩也在闹别扭呢。
宋哲附和说:“是啊,好久没见小音姐姐了。我们难得来一趟首都,却不去见她,感觉不太好吧?”
叶梦舟思来想去,觉得确实是这样,他来都来了,爸爸妈妈是知道的,到时要是被姐姐知道他国庆来了首都却故意躲着姐姐,还不得被修理?可他还带着晏白呢。叶梦舟看了晏白一眼。
晏白默默地回望了一眼,对叶梦舟这辈子的姐姐有点犯怵。
叶梦舟说:“我问问我姐姐有没有空吧……”
叶梦舟硬着头皮给姐姐打了电话,姐姐哼了一声:“妈妈跟我说你来了,我就等着看你会不会来找我,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亏我还处处给你着想。”
“我知道姐姐你对我好啦。”叶梦舟没什么底气地说,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一起吃顿饭吧?我请你吃饭。”
姐姐阴阳怪气地说:“不就是怕我棒打鸳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不做坏人,爸妈那边你自己瞒好吧,别自己露出马脚了。”
叶梦舟遮了遮听孔,看了看身边的人,尽管知道不会被听见对话内容,但还是让他担心了一下:“我知道了……”
姐姐又说:“我也不用你请我吃饭,你的钱还不是爸爸妈妈给的?你管你自己就好了。不如拿去给爸爸妈妈买个纪念品。你们几个难得那么远过来一趟,明天我让你姐夫定一家好一点地酒店,带你吃点好的。”
今天的行程安排是去爬长城,人多得要命,太阳又晒,爬得一身汗,胡爷爷年纪大了,他倒是想自己下来走,但游人那么多,大家都怕他会被挤到摔跤,哄他坐轮椅,四个男生轮流推轮椅。
都弄得大汗淋漓。
停下来休息一下。
艾正青忽地叫了一声,伸出手臂指着远处:“你们看!”
大家抬起头,看到一架飞机从天边掠过,太远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从这里眺望过去像在缓慢地移动。
宋哲吐槽:“不就是飞机吗?你激动什么啊?”
艾正青摸摸后脑勺:“我是想到前天电视上看到的国庆飞行表演啦。好帅啊。”
要讨论飞机的话,叶梦舟可就不困了,他瞬间双眼放光,激动起来:“是吧是吧!超级帅的!之前网上传新型号的战斗机已经研发出来的,也有很多人说是谣言,我虽然很希望是真的,但是先前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有露出风声,原来真的早就研发成功了啊!!太厉害了!!”然后就是一段艾正青完全听不懂的话了,刚开始他还勉强能听懂在说什么。
宋哲安慰他:“飞机宅很可怕吧?”
晏白倒是想插嘴,但是叶梦舟不理他。
胡爷爷笑着一直点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呵呵呵呵。”
宋哲问:“话说回来,叶梦舟,我觉得其实现在可以考虑起来了。大学你准备学什么专业?你这么喜欢飞机,会去航空学校吧?”
叶梦舟毫不犹豫地点头:“嗯!我已经研究好学校和专业了,我要去学造飞机。”
艾正青讶然:“你们都已经想好了啊?我根本不知道以后可以做什么。”
“不是可以做什么,是想做什么。”宋哲说,“也不是我们都,我就没想好,我没什么特别想做,反正,目前阶段,先把考试考好就是了。”
艾正青便转向了晏白:“老大,你呢?你应该也没想好吧。”
晏白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当飞行员。”
艾正青感觉被背叛了:“你什么时候想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晏白笑笑说:“说实话,我上辈子就想好了。我上辈子是飞行员,这辈子也想当飞行员。”
艾正青当然以为这是玩笑话:“哈哈哈哈哈。”
宋哲看看叶梦舟又看看晏白,微妙地说:“你们俩一个想学造飞机,一个要去开飞机,很般配嘛?”
叶梦舟:“……”
晏白:“……”
晏白觑了叶梦舟一眼,心里有点爽,但不敢吱声。
胡爷爷捧场,笑眯眯地说:“般配,般配。”
大家回酒店时已经接近傍晚了,叶梦舟接到姐姐的电话,说六点半过来接他们去吃饭。
一身臭烘烘的汗可不像话,还有时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整理好之后,姐姐打电话给他们说来接他们了。
艾正青终于见到了传说级别的校花,大脸红扑扑的:“哦!姐、姐姐好。”
叶梦音在别家小朋友面前还是要装出温柔大姐姐的形象的,莞尔一笑:“你好,你好,你是艾正青吧?我听小舟提起过你,果然很高很帅啊。”
连乖戾的宋哲都在漂亮大姐姐的面前变得无比乖巧了:“好久不见了,姐姐。”
叶梦音夸他:“这不是小哲吗?都长这么高了吗?越来越帅了。”
她轮着夸完艾正青和宋哲,然后连看都没看晏白一下,晏白正准备主动去打招呼,她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扭过头,装成没看见,暗示晏白自己识相点退下。
晏白僵硬了下,只能自行缩减存在感……
艾正青还想继续和漂亮姐姐说几句话,陡然感觉到一股凌利可怕的视线,他扭头看去,瞧见刚才姐姐下来的那辆车上,车窗降了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大哥正在冷冷地盯着他。艾正青乖觉地退后一步,闭上嘴。
叶梦舟、胡爷爷跟着姐姐、姐夫坐一辆车,艾正青、宋哲、晏白坐另一辆车。
这里只有一个老年痴呆的老爷爷,叶梦音没有避讳地问:“你和晏白吵架了啊?”
叶梦舟:“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说:“小年轻蜜恋和闹别扭时的臭味比猫屎还要明显。”
叶梦舟:“……”
叶梦舟正准备辩解一下,不想被泼冷水,这时姐姐冷不丁地说:“我是不懂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有什么前世今生,但假如有的话,那个晏白也不是什么好人。”
叶梦舟:“?”什么意思?
姐姐说:“我让你姐夫再去调查过那个江南首富家的大公子晏白,查到了一些事情。他是有一个朋友姓叶,在他死后,还帮他保住了祖宅,那个人还正好和你同名。感觉确实很巧。”
“当时晏家的家主因为战乱时带着妻小移民出国了,只留了正妻在老家看管祖产。在晏白战死之后,他的朋友帮他奉养母亲和遗孀。”
叶梦舟懵了:“什么?”
姐姐说:“我查到晏白上辈子结婚了,二十岁时。”
叶梦舟:“……你是不是打听错了。”
姐姐说:“墓地就是晏家大院附近的山头,我已经让人去看过了,他和他的妻子合葬在一个墓穴。你要是不信的,回去以后可以自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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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5章
这餐晚饭还算融洽和谐。
晏白自知拐跑别人家的男孩子, 做贼心虚, 一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对叶梦舟的姐姐颇为恭敬, 一句话没说。尽管这个小姑娘看他不顺眼,但她会这样做, 也是因为她真心关心叶梦舟。
不过全程被姐弟俩无视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和叶梦舟早上是吵架了,可叶梦舟还是挺高兴的,现在却全程没说话, 饭也没吃几口,脸色阴沉。晏白在桌子下面给叶梦舟发了消息,叶梦舟没回复, 萦绕在他心头的不祥预感越发浓重。
是刚才叶梦舟和他姐姐同车的时候,他姐姐又跟他说了什么吗?还是……
艾正青倒是全程嘻嘻哈哈,吃了个肚圆, 回去以后还意犹未尽地和宋哲说:“这家店真好吃,下回来首都, 我还要来。”
又跟叶梦舟开玩笑:“小叶老师,之前他们和我说你姐姐是校花我还不太相信,你们是亲姐弟怎么长得不太像啊?”
叶梦舟因为这件事从小被人调侃得多了, 并不介意,换作平时他这时候肯定就笑着接话了,但现在他实在笑不出来, 事实上,连艾正青跟他说了什么,他都没怎么听清。身边人的话,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听不清晰。
艾正青叫了他好几声,叶梦舟像才听见:“啊,我刚才在想事情,你说什么了?”
连艾大傻子都感觉出他的不对劲了:“小叶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叶梦舟说:“没什么。可以稍微整理一下行李了,明天我们就回去了。你作业写了吗?”
提起作业就没办法做朋友了,艾正青被戳到痛脚,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眼巴巴地盯着叶梦舟:“小叶老师,我听说你已经写了好几样作业了啊,回去以后分我看看吧。”
宋哲灵敏地听见“作业”两个字,立即凑了过去:“什么什么?你们在说写作业吗?小舟,我后天去你家补假期作业吧。我也还没写呢。”
叶梦舟:“啊,好,好的。”
晏白想,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去叶梦舟家一起写作业,虽然还是塞了两个大电灯泡,但是只要能在一起相处,迟早能把叶梦舟磨软了,提前减少他的刑期。晏白轻咳两声,找了个时机加入写作业的话题:“我把语文和英语写完了,带上我吧。我可以去吗?”
晏白是吃准了叶梦舟面子薄,他已经答应了让艾正青和宋哲去,那自己这样蹭个顺风车,叶梦舟肯定会答应的。正如此想着,晏白便听见叶梦舟说:“不可以。”
晏白:“……”
叶梦舟转头,背对着他,跟艾正青他们商量:“提前把行李整理一下吧。”
之后他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这次是为什么生气?他姐姐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是现在就去问清楚好?感觉现在他听不进话,还是等他稍微消消气以后再说?晏白抱着忐忑的心情,睡觉去了。
晏白梦见了上辈子的事,比起叶梦舟,他记得的更多——
……
……
……
高中毕业的暑假,父亲开始给他安排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相亲,碍于生意和面子,他去过几次。
父亲问他:“你有看中哪家小姐吗?苏家他们家做染料生意,在军中也有亲戚,但他家兄弟姐妹多,他大哥看起来不大好相处;刘家虽然败落,但是她父亲叔伯在文界都颇有名气,祖上又和你曾祖有旧谊,我们倒也不缺她那一份嫁妆,从长远考虑,或者与他家联姻也不错;孙家就别考虑了,家风不正,孙家老爷抽大烟,早把家业抽垮了,如今就是想叫女婿继续供他抽大烟罢了,他家大小姐倒是长得漂亮又懂事持家,可惜生在了这样的家中。可惜归可惜,你可别升起什么怜惜之情。”
什么苏家小姐、刘家小姐、孙家小姐,在他眼里都无甚区别,他听父亲犹如对待商品般分析,只觉得好笑:“当初您与母亲结婚,也是这样挑选的吗?”
父亲抬眸,眼神复杂,隐没在灰色的一缕烟雾之后,模糊地看了他一眼:“你母亲是你奶奶相看定下的,我从父母之命所以与你母亲成亲。你命比我好,你可以自己选。”
他问:“这叫有的选吗?”
父亲说:“是。早点选好,有了儿子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但在这之前,你还是先老老实实地给我传宗接代。”
他不知道父亲知不知道他和小石头的事,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或许父亲只是不在乎。父亲说:“发妻是很重要的,我知道你还不想结婚,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想结婚。可你一直没有正经交往的小姐,别再整日和舞厅的女人厮混了,事情我先给你按下去了。你若不服我给你的人选,到时你母亲给你挑的就是些乡下出身、没念过书的小脚女人了。”
这话有些刺激到他了:“母亲就是乡下出身、没念过书的小脚女人,怎么了?你瞧不起母亲吗?”
父亲竟然直接点了点头:“是,我瞧不上她。别说漂亮话了,换作是你,你愿意和一个在拜堂之前素未蒙面的女人结婚吗?她没念过书,你说一句话,她甚至连什么意思都听不懂,非要守在老宅,让她进城都不愿意,要她念书也不肯,还要劝你孝顺守礼。你喜欢这样的人做你的妻子?”
他被父亲问住,仿佛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但实在不想承认父亲说的话,梗着脖子,嘴硬地说:“假如我说愿意呢?”
父亲嗤笑一声,说:“我不愿意。这样的人,不配做如今晏家的长媳。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才能做你的妻子。”
他写信给母亲,母亲回信说全由他父亲决定。
他收了心,半年之后,两家互相相看之后,最后与刘家谈妥,先订婚,大概一年后再结婚。两家人开始筹备订婚宴。刘大小姐一直在教会女校读书,要办西式婚宴,得给她购置一件白婚纱,新娘穿白婚纱,新郎也得有一身匹配的高档西装。
他在西装裁缝店量尺码,扯了几套布料放在身上试,问陪在身旁的小石头:“你觉得怎么样?哪个颜色好?黑色还是灰色?我觉得黑蓝色也不错。”
小石头郁郁寡欢地说:“都挺好的,少爷。”
他笑了下,说:“还在闹别扭啊?那女人又不算什么。”
小石头有点倔强地说:“什么叫不算什么?她是您的妻子,她是一个人。”
又说:“少爷,您以后有了妻子,就不需要我伺候您了吧?”
他说:“怎么不要?她是她,你是你。父亲除了母亲还有月姨娘,在外面也有别的相好。你和以前一样陪我睡觉就是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小石头:“我知道了。”
过了几天,他和舅家的人商量订婚宴的酒席回来,他那个讨厌的妹妹幸灾乐祸地说:“爸爸让你去书房,你的小石头今天带了个男人来我们家,我听见他好像是攒了一笔钱,说要给自己赎身。”
他这次真的慌了。
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还没进门,听见父亲的声音:“小石头,你来这里这么多年,我哪有把你当成奴才?你把钱收起来,这钱我肯定不会要的。你有赵先生的引荐,要转去名校读书,我肯定支持你,至于身契,你不必担心。不过你的身契现在不在我手里,还在老家,我会书信一封,让他们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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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6章
他听见小石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说:“谢谢老爷。”
他再听不下去, 黑着脸推门而入, 径直地望向房中三人之中的小石头,从小到大, 他给过小石头这种不悦的眼神无数次。就像是训狗一样,只要他这样看小石头一眼, 小石头就会乖乖地听他的话了。这次小石头也吓得脸白了一下, 却没有躲开视线,他看到小石头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然后又重新向前了一步,直视着他, 毫不退避。
那位碍眼的赵先生就在小石头身旁,一身旧式长衫,文质彬彬, 并不高大强壮,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敬畏。
他忍住想直接揪住小石头就拖走教训的暴戾之气, 憋屈地调整了下气息,有条有理地说:“父亲, 小石头是我的人,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答应放他身契,似乎不好吧?”
赵先生不疾不徐地说:“晏先生, 您说您能做主。恕我直言,您是个宽宏大量、高瞻远瞩的人,令子却未免心胸狭隘。现在是新社会了, 像晏石这样天纵奇才的年轻人,他身上承担着这个国家的未来,将他视为猪狗般驱使是否太过折辱。”
听到这里,晏白忍不住嘲笑出声,连珠炮般飞快地说:“还国家的未来?他一个小东西,担得起这么重的称赞吗?赵先生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了,不过是书稍微读得好一些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照你这样说,他身为我家的人,却吃里扒外,背着我偷偷联络你,趁我不来直接越过我,找我父亲要弄什么狗屁赎身,这是个人品端正的人做得出来的事吗?”
小石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赵先生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正要开口,书桌后的晏大老爷先拍了桌,“啪”得一声炸响:“孽子!”
晏白正在气头上,胸膛起伏着,他一直睁着眼,目眦欲裂似的瞪着小石头,眼睛都干涩地显出了红血丝。父亲一声暴喝不但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使他更加暴躁了:“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他是我的人!”
既然说不通,他索性上前两步,想把躲在赵先生背后的小石头揪出来直接抓走,小石头竟然没有乖乖地站着不懂,还在闪躲他,赵先生也上前阻拦,他推了赵先生一下,胸口陡然涌起一股戾气,举起拳头就想砸下去。
晏白的手刚举起来,还未落下,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他转过头,看到父亲阴沉着脸:“你闹够了没有?赵先生是清流大家,你敢对他动手动脚?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你自己出去,还是要我叫人过来把你叉出去?”
晏白说:“我不出去。”
父亲往后仰了下,站直身体,父子俩的手都用力到青筋凸起,他的手硬生生被一寸一寸地按了下去:“你是非要我把你的丑事都说出来吗?是我太惯着你,把你养得一身纨绔脾气。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是东西?小石头没有了名头,他有赵先生给他出头,有几位大家的推荐信。你呢?你要不是晏家的大少爷,你以为还会剩下几个人捧着你?”
晏白答不上来,指尖都在发抖,身边凝固的氛围像是变成一个囚笼,而他是被囚其中的困兽,无处可去,再张牙舞爪也无法挣脱。父亲说得难听,但每个字都是对的。
父亲重复了一遍:“出去。回自己房间去。”
赵先生对父亲微微躬身:“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谈下去了,晏石同学怕是也不方便继续住在这里。晏先生,您若信得过我,能否让我先把晏石同学带走,改日我再带他上门继续商榷身份之事。”
父亲点头:“当然可以。小石头他有落脚点吧?我可以帮他定一家酒店暂住。”
赵先生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家还有空房,我已经和内子提过了,她把客房都整理出来了。”
晏白闻听此言,眼睛都要滴血了:“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地要走啊。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话音还未落下,立即又被父亲训斥了:“你要我把你的嘴巴缝上吗?”他想追上去,被父亲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石头走了。
那家伙,竟然敢头都不回。
他狠狠地说:“你真的敢走?”
小石头的背影僵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头。父亲说:“你就给我待在这里。”
“坐下。”
父亲说:“你之前怎么不和说小石头结识了赵先生?还这样受赵先生的赏识?你知道和赵先生交好有多大的益处吗?”
晏白现在恨都恨死那什么姓赵的了:“不就是一个穷酸老书生?”
现在没有外人在了,父亲直接抽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偏过头去。父亲恨铁不成钢地说:“穷酸老书生?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你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啊?我之前教过你的东西全都忘光了吗?你要是想玩男人去戏班子找,你要几个我给你找几个,小石头的用处可不止给你暖床,你只想着那丁点儿小情小爱的事吗?”
晏白遥遥听见门口有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和车轮辘辘远去的声响,他却被父亲紧紧盯着,连去看一眼都不行。他心里只有小石头离去时那决然的背影,小石头已经走了吗?他居然真的敢走吗?他去了哪?那个赵先生住在哪?那家伙胆子那么小,只要他去吓一吓,肯定就发着抖回来了。
都是因为他太心善了,让一个小奴才读书识字,若不是他放任小石头上学,小石头也不会遇见那些个多管闲事的酸儒,就不会生起反骨,胆敢背主去自立门户了。
待父亲一放他走,他赶忙回去自己的房间,草草一看,房间里没少太多东西,衣柜和鞋架里,他给小石头做的高档羊绒大衣和便宜些的布衫都在,皮鞋也没少,连书架上的书都没少一本。他没来整理行李,晏白感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既然小石头还没有收拾行李,那他改日还会再来吧?
“噔噔噔。”有人敲门。
小妹妹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怯弱地问:“大哥,姐姐说小石头哥哥走了,是真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哪壶,晏白瞪了她一眼:“没有!他会回来的。”
小妹妹犹豫着说:“可是,刚才小石头哥哥走之前,我看到他过来收拾行李了,我问他为什么只带这么点东西,他说他只有这么点东西。”
晏白第二天就去打听赵先生的住处,他那帮狐朋狗友都不清楚,还得再去问朋友,说这两日问到了就去告诉他。父亲又押着他非要他去陪未婚妻刘小姐,晏白不胜其烦。
大抵是他的敷衍态度太过明显,刘小姐回去与家长一说,对方家长告知他父亲,又被臭骂一顿。
他已经顾不上管这些了,小石头,小石头去哪了,他怎么敢走?他竟然真的走了吗?真的不回来了吗?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小石头找回来?
他顺风顺水的人生,第一次遭到了反抗。
恰在这最不凑巧的时候,雪上加霜的是,他母亲来了。之前母亲就写信过来说过要亲自参加他的订婚宴,但这些时日他烦的不得了,不小心把这件事忘了。
每年放假过节,他都会回家住一阵子,少则一周,多则一两个月,这次离上次见到母亲隔了半年时间。
母亲和他离乡时相差无几,依然端正严谨,她穿着一身旧式的旗袍,老气的花纹,与这个洋房格格不入。
月姨在外再端着正室的架势,在真正明媒正娶的妻子面前,到底是气短三分:“姐姐,我已经帮你把房间收拾好了……我想你大概睡不惯洋床,特意准备了一张架子床。”
母亲说:“老爷睡哪,我就睡哪。”
月姨一下子被堵得答不上话来,脸色瞬时变得相当难看,她再风光也不过是个做小的。
晏白在父亲面前还敢摆脸色,但在母亲面前是丁点都不敢忤逆的:“母亲。”
母亲见到他,微微一笑:“又长高了些。但瘦了许多。可是近来又要念书又要筹办订婚宴,所以累瘦了?”
“明天把那位刘家小姐叫来,我见见她,听说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我备了礼物送她,你信里也没说她喜欢什么,等会儿你过来挑一挑。”
母亲说着话,把姨娘当成不存在,自顾自拉着他走了。他跟着母亲进了房间,母亲带来的嬷嬷从竹笼里拿出一个螺钿红漆的首饰盒,母亲打开,里面装着一整套的金玉首饰:“你看如何?”
晏白无心看这些翡翠金银,他一眼就看到了方才箱笼里的另一个木盒,他以前见过那个盒子,里面装着家里下人们的身契,小石头的身契应该也在里面。
晏白心跳起来。
“你来了啊。”父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母亲转身过去,冷淡地颔首:“嗯。”
父亲问:“小石头的身契带来了吗?”
母亲把盒子拿出来,用随身带着的铜钥打开锁,最上一三张就是小石头全家的身契,她没多问,当着晏白的面,直接递了过去。
44、第47章
母亲没问父亲, 但私下问了他关于小石头的事情:“小石头是怎么回事?我收到你父亲寄过来的信, 最开始还以为是写错了,他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兄, 对你向来忠心不二,怎么突然要放他身契?”
晏白心如刀割, 偏在母亲面前, 还不能表露出半分他与小石头的亲密关系来,说:“小石头学业成绩极好,得了几位泰山北斗的先生的赏识,要是以旧身份去求学, 便显得不太郑重了。于是先生就上门来找父亲协商赎买小石头的身契,父亲……父亲说想结交先生,不要钱, 卖这个人情。将来小石头也记得晏家的好。”
母亲点点头,虽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和,但她能理解丈夫的做法:“你父亲做的是。只是不知道小石头是怎么想的?他竟然自己也同意吗?到底是书读多了, 把心养大了,翅膀还未全长硬, 就要自立门户了。我从小看着他,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晏白赶紧说:“也不是他想走,他只是……被人唆使的。”话是这样说, 他不想承认,可他多少心知肚明小石头到底因为什么离开,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从他第一次把课本借给小石头看开始。
母亲皱眉说:“罢了,如今说这些也无用,都已成定局。不管他有无反心,也只能以拉拢安抚为主了。不必介意这几个钱。他现在在哪?今天都没见到他,身契还未注销,他就出去了吗?”
晏白说:“在赵先生家里暂住。”
母亲颔首道:“看来那位先生是很在意他了。你订婚宴给他写份正式帖子吧。放契的事已经做了,就做的漂亮点。小石头这孩子,从小干活不太利索,读书倒是挺聪明,也不知是随了谁,他老子娘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白丁。我跟他老子娘提给放身契的事,把他们都吓坏了,还以为是做错事要被赶走。这次也跟着我来了,他准备怎么把人接走?”
晏白含糊地说:“改日我再约他谈谈。”
改日?哪还有改日?如今小石头压根不见他。
他们高中毕业考取大学时,有小石头给他补习,他勉勉强强吊车尾考上,小石头是以第一的成绩考入的。他们依然是同学,但是院系不同,小石头在物理系。
晏白回学校,也没见着人,去教务处打听之后才知道,小石头的转学已经在办理,下学期就转走。
无暇顾及这些,朋友同学如今都已经听说他要订婚的消息,见者无不对他打趣。
“没想到你是我们之中第一个要结婚的。”
“这年头了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阿白你太堕落了。”
“以后结了婚还能和我们去喝酒去舞厅吗?你该不会就收心在家相妻教子了吧?”
“这哪有什么妨碍?”
“对了,一直跟你屁股后面那个小尾巴呢?今天怎么没见到他?你结婚也要带着他吗?哈哈哈哈。”
“肯定会带着吧。大家都知道晏白离不开他的小石头啊。”
一声一声的笑,像是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像坠入深潭,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愈发觉得难以呼吸。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世界有多大,他所能看到的地方有多小,他就在这一块尺寸之地,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他没有再见到小石头。身契的事由父亲妥善解决,小石头的父母也跟着走了,全程没经过他的手。小石头的娘亲是他的奶娘,离开前万分不舍,她在晏家干了一辈子,突然放她自由,以后不用给主家做活,她并不高兴,只觉得局促茫然。晏白宽慰了几句,塞了一沓钱。
他问到了赵先生的住址,却没见到小石头,赵先生接待了他。
晏白诚恳地与赵先生道了歉:“先生,上回出言不逊是我失礼,万分对不起。”
赵先生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他的眉目之间依然如清风拂面般,并无恼怒,非常平静,回答说:“不巧小石头不在。听说你要和刘家的小姐结婚了,我在这里提前恭贺你订婚。他让我转告你,他不会忘记晏家对他的恩情,将来如有机会必会回报。”
晏白一点都笑不出来:“……但请您转告他,假如他以后有什么麻烦,尽可来找我帮忙,我会护着他的。”
赵先生停顿了片刻,轻轻一笑,他的态度并不轻浮,晏白却觉得像是在说“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要帮什么忙”。后来赵先生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左右不过是客套话,只那个并非故意的轻笑,他一直记着。他自视甚高,其实谁都瞧不起他。
离开赵家,车开到半路,他像是才回过神,算了算,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小石头了,这个时间或许会变得越来越长,最后拉长成一辈子。他从最初暴怒质疑到后来的心浮气躁,再到只剩下茫然。
他想起小时候曾有过一次,他和小石头在院子里玩,他做了弹弓,打站在他们家屋檐上的麻雀,那只可怜的小麻雀翅膀被砸中,被他捡起,那只小麻雀长得圆滚滚的,小小的脑袋,黑豆豆一样的圆圆的眼睛,脖子上一圈雪白的绒毛,披一身棕黑斑纹的羽毛,虽说不算漂亮,但也有几分可爱。
他把这只小麻雀关在鸟笼子里养,他们很精心地养,麻雀却还是没几日就死了。
小石头难过得哭了,他没哭,只是有些郁闷和不解。他让小石头抱着鸟笼,两人一齐去问了镇上最爱养鸟的张爷爷,为什么他养的小麻雀死掉了:“张爷爷,我养得那么好,你的金丝雀吃什么用什么,我都给它弄了一样的,也无病无痛的,它为什么死掉了呢?”
张爷爷说:“它是因为太难过了,所以死了。家雀儿是不能关在笼子里养的,别看他这么小小一团,叫声又娇娇细细,心野得很哩,驯不服的。”
他生气地说:“那叫什么‘家雀儿’?这鸟好不识趣,给他好吃好喝好住,可不比它在外面风吹日晒要好得多,偏要往外跑,长得又丑,叫得也没多好听,还敢心气这样高,竟挑三拣四起来。”
张爷爷被他逗笑了:“若要养,还有名种,都很乖巧,你要喜欢羽毛鲜亮,就买只相思鸟,要想听鸟啼婉转,就买只画眉,你从这些个里头挑不行吗?叫你娘给你买个好的。不过我觉得你适合买只鹦鹉,叽叽喳喳的闲不住,爱学人说话,同你一样,你一定会喜欢。”
他赌气说:“我不要,我就要自己抓来的。哼。”
他拉着小石头回家,他们在凌霄花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把小麻雀的尸体给埋了。
那天,他与父母去酒楼吃饭,母亲看了一眼窗外,说:“外面的家雀儿真吵啊。”
他又一次想起幼时的事,像是恍然从这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要来不及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站了起来。
母亲问:“你做什么?”
他说:“娘,对不起。这婚我不结了。”
整桌的人都怔住了:“晏白,你在说什么?”
他夺门而出,头也没回,往前跑,一步不停地往前跑。
……
……
晏白醒了过来,外面天只蒙蒙亮,艾正青睡得正香甜,鼾声阵阵。晏白去酒店的商店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在通风处抽烟起来。
晏白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捻灭了燃烧的烟头,回过头:“你怎么这么早起来?”
“我睡不着。”叶梦舟说,“姐姐和我说了一些事,我一直想着,所以睡不着。肚子饿了,想出来买些吃的,看到了你。晏白,有些事想问你。”
晏白像是了然叶梦舟要问的是什么,并不慌张无措,点了点头:“嗯,之前我还没说到这里。”
叶梦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问:“你上辈子,有娶别的女人作你的妻子吗?”
他握紧拳头,抱着最后的侥幸,希望姐姐说的只是个误会,毕竟那一片村落的人都姓晏,晏白这名字又不稀奇,说不定姐姐查到的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否则的话,晏白该有多厚颜无耻,跟别人生同衾死同穴,还有脸和他说什么前世今生?
叶梦舟觉得眼皮微微跳了,然后看到晏白点了点头。
晏白说:“有。”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叶梦舟打了个颤儿,整颗心都凉透了。他僵硬地说:“哦。”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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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8章
叶梦舟转身走了两步, 就折了回去, 瞪了晏白一眼:“你就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晏白说:“我得想想该从哪里解释起好。”
这时响起一声怪叫,艾正青不知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大哥, 你居然抽烟!”
叶梦舟:“……”这下真的走了。
叶梦舟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剩下的作业全部写完了,艾正青和宋哲两个跑过去蹭作业, 宋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艾正青倒是想问问,但愣是被比他矮一个头的叶梦舟吓着了,不敢问。
艾正青问:“我作业还没写完,明天还能来吗?我不想照抄。我还是想尽量自己做, 做不来问问你。”
叶梦舟冷酷无情地说:“不行,明天我有事。”
艾正青“哦”了一声,他们写到晚上九点多, 叶梦舟说要睡觉了,把他们两个赶走了。艾正青想了想,厚着脸皮问:“宋哲, 我能去找你一起写作业吗?”
宋哲问:“你不去找你的老大一起写作业啊?”
艾正青挠挠头说:“虽然大家经常说我缺心眼,但老大心情不好我还是能察觉到的, 这会儿哪能去触霉头啊?我找死吗?”
宋哲无奈地说:“行吧行吧,明天到我家来吧。你倒是劝劝晏白跟叶梦舟道歉啊。”
艾正青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老大不对啊?”
宋哲理所当然地说:“肯定是啊。不然还能是叶梦舟欺负晏白不成?”
艾正青还真的反驳不了,老大那是一中一霸, 全校除了小叶老师没人降服得了他,校长都不怕,说:“但现在感觉叶梦舟都不搭理晏白啊。你也可以去劝劝小叶老师啊。”
两人面面相觑, 一起沉默下来,转移话题。
“你说叶梦舟明天要去干什么啊?”
“去看飞机模型展?”
叶梦舟没去看飞机模型展,他一大早去了丧葬用品店,买了一些纸钱、纸金元宝、香烛等等,然后去了晏家大院,询问了一下附近村子的人,问到了村子的公葬地。
找了半个小时,叶梦舟真的找到了晏白上辈子的坟地。
墓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正中刻着“父晏氏白母柳氏桂香”,旁边刻着“儿晏华敬立”,还有生卒年月,和晏白也对的上,死于二十五岁。
算起来,一代一代下来的话,晏白也是曾曾祖父那辈了,后人都快忘了有这么个祖宗了吧。
叶梦舟看他的坟墓大概很久没人来上门扫墓过了,又觉得怪可怜的,默默地拔草起来,旁边就有田地,他看到有种田的大伯路过,还问人借了锄头来用一下,正午日头炽烈,他干活衣服背后都被汗给浸湿了,手心也被磨得生疼。
叶梦舟扶着锄头,蹲下来休息一会儿,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渗出来,他看着地上被他锄得乱七八糟的杂草,一个人影移动到他的面前,叶梦舟抬起头,看到晏白站在他面前,递了一瓶冒着寒气的冰矿泉水过来。
叶梦舟没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晏白说:“我直接问了你姐姐和你说了什么。你姐姐的电话是我问你妈妈要来的。”
晏白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墓碑:“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上辈子的坟墓,我都不知道自己葬在这里。”
被俯视让人觉得不爽,叶梦舟站了起来,他拄着个锄头:“那你都知道了,你还有脸来?你都跟别人结婚了,你还来找我?”
晏白:“就是因为上辈子和别人结婚了,所以这辈子更不能错过了。”
叶梦舟目瞪口呆:“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晏白捋起袖子,蹲下来,一起拔草,一边干活一边说:“你之前说过,你记起来的自己是叫晏石,就是在我订婚的时候,是我父亲介绍的姑娘,书香门第的小姐。你离开了晏家,改名叫‘叶梦舟’,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还是你的恩师帮你改的。”
叶梦舟安静下来,姑且听一听这个家伙要如何解释:“然后呢?”
晏白轻描淡写地说:“你不要我了,我就疯了,和父母说不结婚,跑去找你,死缠烂打要你原谅我。”
叶梦舟闷声问:“然后你回去还是结婚了?你说不结婚,你父母能就这么答应了?他们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晏白摇了摇头,说:“不,回去以后,刘家小姐不愿意嫁给我了。”
叶梦舟忍不住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但你还是结了婚啊。出了什么变故吗?”
晏白接着说:“错在我,就是我名声更难听了。我倒是不介意承认是因为我追男人去了,但父亲觉得丢人,外面散播我跟太多女人有染的传闻,在他看来,都比喜欢一个男人要好。对我来说……反正也没太大区别。”
叶梦舟感觉脑袋像在发热,随着晏白说的话,这次没睡着,他也慢慢地想起一些事来——
……
……
……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北方的冬天,学校旁的整条河都结成了冰,还有同学去溜冰,他压根不敢往冰山踩。
虽说他离开晏家时也攒了一笔稿费,足够生活一阵子,但也得精打细算着生活,他买了两件厚棉衣换着穿,做了高领,可出门时冷风总还是会像是游鱼一般钻进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
下课了,有同学对他说,有人找他,他有些不适应自己的新名字,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收起书,拢着袖子去了门口,在廊下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晏白。晏白看上去一身狼狈,身上的衣服像是太薄,下巴一圈青色胡髭,脸色难看的好似几天没有睡觉,一见到自己,便笑了起来:“我来找你了。”
他说:“晏大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应当是开学时间吧。您不上课,跑来这里来吗?”
晏白说:“小石头,我不结婚了,你跟我回去吧。”
起初他以为自己会不忍心,但真的走远了,一日日过去,心肠也变硬了,再想过去的事,只觉得可笑:“你结不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