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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宠 长沟落月 17472 字 1个月前

转过头见叶蓁蓁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就招手叫她:“到哥哥这来。”

叶蓁蓁依然不发一语,只是起身走过来,沉默的站在他面前。

许攸宁知道她这是舍不得他走,心里柔软下来。打开手里的布包,就拿了三颗茶叶蛋要给叶蓁蓁。

但叶蓁蓁不接,还将双手背在身后,带着不舍的目光望着他,一脸坚定的说道:“我不要,你留着自己路上吃。”

顿了顿,她又很不舍的说道:“哥哥,你,你出门在外的时候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心里明知道他去参加院试是好事。若许攸宁这次能考中,他就会有了秀才的功名,往后就能参加乡试。说不定以后还能参加会试,中了进士,就能入朝为官了。

可叶蓁蓁毕竟和许攸宁在一起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两个人猛然就要分开。而且算算时间她至少要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看不到许攸宁,叶蓁蓁就觉得心里挺舍不得的。

她是个城府不深的人,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心里想到什么脸上就会表现出来。所以许攸宁能看到她对他的不舍。

其实他心里何尝舍得她?也舍不得许兴昌,叶细妹,还有这个家。但考取功名是大事,他只有考取了功名,以后一家人的日子才会更好过,也才能带着他们离开龙塘村。

他是不喜欢龙塘村的,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心里也记得去年除夕夜叶蓁蓁说过的不喜欢这里,还想出去看看的话。

就含笑对叶蓁蓁温声的说道:“别难过,我考完试就会立刻回来。到时我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叶蓁蓁心想,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儿,还要你用什么带好吃的,好玩的话来哄我。我就是想想要有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心里不舍得而已。

但也没有将这些话告诉许攸宁,只一脸严肃的叫他:“哥哥,你在外面,要小心啊。要记得闲事莫理,闲人勿近。”

说得直白点就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面上对着你笑的人背地里心里在对着你打什么算盘呢。

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许攸宁,也逗笑了叶细妹和许兴昌。

原本因为即将要分离大家都有点感伤,但这会儿因为她的这句话气氛轻松了不少。

叶细妹就笑着跟叶蓁蓁说:“你放心,你哥他已经是大人了,凡事他心里有数,在外面管保上不了当,吃不了亏。”

叶细妹说的是她的真心话。她对她的这个继子是很放心的,也觉得他很聪明,就算他现在一个人单独出远门她也没有半点儿担心他会上别人的当,吃别人的亏。

许兴昌则是想着男儿就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出去见识一番世面怎么成呢?所以对于许攸宁这次独自出门去参加院试其实也是放心的。

算下来还就只有叶蓁蓁是个对这件事操心的。

☆、拥抱

叶蓁蓁又甚为担心的叮嘱了许攸宁几句, 眼看时候也不早了, 待他吃完早饭, 许兴昌就送他去村口坐船。

他们所在的这个州府水路纵横,经由一条兰春江便可到达省城,倒是比走陆路要快捷许多。而且虽然现在许攸宁的双腿已经行走如同常人, 但若是整日赶路只怕也是吃不消的,所以想想还是走水路的好。

许攸宁临走的时候还揉了揉叶蓁蓁的头顶, 叫她:“我看这几日天气甚好,虽然我去省城院试,这几日不在家,但你也要记得每日早起出去走三刻钟。这样对你身体好。”

叶蓁蓁:

算了,你还是快走吧。

就瞪了许攸宁一眼, 气鼓鼓的不说话。

许攸宁笑起来。

他不喜欢看到叶蓁蓁感伤的样子, 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就笑着同叶细妹作辞, 然后背了行囊, 随同许兴昌一块儿往村口走。

明明刚刚心里还因着许攸宁的那句话气着呢,但这会儿看他真走了叶蓁蓁心里又舍不得。待要张口叫他, 但想想还是没有做声, 只倚门看着许攸宁和许兴昌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拐弯处。

次日虽然没有许攸宁过去叫,但叶蓁蓁依然很早的就起来了。

叶细妹反倒惊讶起来,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哥这不在家, 没人管束你,你每天早上不得睡到早饭熟了才起来啊?没想到今儿早上你还是起的这么早。”

叶蓁蓁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不过后来她想了一想也就觉得不奇怪了。

肯定是许攸宁在家的时候天天准时过来叫她起床, 时间一长她生物钟就是这个作息了。于是每天早上到了这个点她自然就会醒过来,再也睡不着。

这醒过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许兴昌在厨房里面帮着叶细妹一块儿做早饭呢,她压根就插不下手去。而且他们夫妻两个在一起也有话说,她过去当什么电灯泡啊。

索性就还是去外面的稻场上散散步。等走了约莫三刻钟左右的时间才回来,拿了笤帚扫地,然后跟许兴昌和叶细妹他们一块儿吃早饭。

等吃完了早饭,许兴昌自去村学堂里面教学生,叶细妹忙着手头的活,叶蓁蓁则要么就是练练字,画画,要么就是坐在秋千上面发呆,算着许攸宁现在的行程应该到哪里了。

不过其实算了也是白算,她对于他们这里离省城有多少路,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都不知道,对船一天大概要行多少路也完全没有概念。也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而已。

金乌东升日落,斗转星移,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十号。

这一日是许攸宁十七岁的生辰。

叶蓁蓁还记得去年许攸宁过生辰的这一天她头一次跟着叶细妹去镇上,她还买了一只小手炉回来给许攸宁做生辰礼物呢。不过今年的生辰许攸宁就不在家里了。

在秋千上荡了一会儿之后叶蓁蓁跳下来去找叶细妹。

叶细妹正坐在堂屋里面的一张小竹椅上做鞋。天气日渐的冷了,她得给家里的人做棉鞋了。特别是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一个样。明明去年穿着还正好的鞋,到今年这时候穿就有些儿小了。

叶蓁蓁走过去跟叶细妹说了今儿是许攸宁生辰的话,叶细妹停下手里的活,也说道:“我也记得今儿是你哥哥的生辰,但这不是你哥哥不在家嘛,咱们也没法给他过这个生辰。”

顿了顿,她又说起来:“也不知道你哥哥现在有没有启程回来。记不记得今儿是他的生辰?这过生辰呢,总得要吃一碗长寿面的,他可别忘了。”

叶蓁蓁知道院试是在十一月八号这天。一总儿要考两场的,且考完之后当场就能公布成绩。

也不知道许攸宁有没有考中。

不过很显然,叶细妹和叶蓁蓁母女两个现在都不是很关心许攸宁有没有考中的事,两个人更关心的是许攸宁今儿有没有吃长寿面的事。

而且虽然许攸宁今儿不在家,但晚饭的时候叶细妹还是做了手擀面给一家子吃。吃的时候还对许兴昌和叶蓁蓁说,咱们这也算是给阿宁过了生辰了。

期间许兴昌担忧的说起,也不知道阿宁这次院试能不能过。若能过,便是秀才了,三年后就能去参加乡试。若不能过,那就得等到后年才能参加院试了。

就被叶细妹和叶蓁蓁说,去参加了这一次院试就行,考不考得中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如今好好儿的比什么不好?也没见这天底下那么多人都没有考取功名,不也过的好好儿的?

说的许兴昌闭口无言,只能埋头吃面。

转眼又过了三日,许攸宁还没有回来。叶蓁蓁心中有点儿着急,担心许攸宁别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就特地去请教了许兴昌有关他们这个州府,以及船一日大约能行多少路的事。

别看许兴昌虽然这么多年都还只是个秀才,为人也比较迂腐,但说起来他其实也是满腹经纶的。

立刻就磨墨铺纸,竟是提笔就将这整个儿州府的地图都给画了下来讲解给叶蓁蓁听。后来讲解的兴致高起来,差些儿就要将整个国家的地图都给画下来讲解给叶蓁蓁听。

叶蓁蓁忙按住了他的手。

要真让他这么讲下去,只怕一天的功夫都不够。

不过叶蓁蓁也好歹是知道了最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按着许兴昌的推断,许攸宁约莫明后日才能到家。若再晚两日也有可能。毕竟若院试中了,要拜见宗师,会同案,总是要几日功夫的。

心中安稳下来。见叶细妹正在院子里面收竹匾里面晒的黄豆,她就走过去帮忙。

等到天边红日平西的时候,叶细妹去厨房做晚饭。许兴昌也跟了过去,一边帮着烧火,一边说一些今儿学堂里面的趣事。

叶蓁蓁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走到院子里面去荡秋千。

荡了一会儿,抬头就见天边夕阳已经下山,暮色从远处渐渐的袭来,四处很快的苍茫一片。

有风从前面的田野呜呜的刮过来,吹在身上很有几分凉意。

叶蓁蓁有些禁不住,就从秋千上面跳下来,打算回屋。

叶细妹这时候也已经将晚饭做好了,正在厨房里面喊她:“蓁蓁,去将堂屋里的油灯点亮,咱们要吃晚饭了。”

叶蓁蓁答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进堂屋,眼角余光却看到前面的小路上转过来一个人。

虽然那个人离她很远,天色也昏暗了下来,她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的相貌,甚至连身形轮廓也只能隐约看个大概,但是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时叶蓁蓁心跳就快了起来。

随后她半刻都没有停顿,抬脚往院子外面就飞奔。

叶细妹这时正好从厨房里面端了饭菜走出来,一见叶蓁蓁不进家,反倒往院外跑,立刻大声的叫她。但叶蓁蓁充耳不闻,依然往外面跑。

叶蓁蓁见状,只慌的立刻忙叫许兴昌:“秀才,秀才,你看蓁蓁这孩子,天都黑了怎么反倒往外面跑?我叫她她也不答应,你快跟过去看一看。”

许兴昌应了一声,忙从厨房里面走出来,往院外走。

而叶蓁蓁这时已经快跑到那个人面前了。

此刻暮色越发的浓重起来,虽然已经近前了,但她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但这并不能妨碍她知道这个人就是许攸宁。

肯定是他,也一定是他,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由于难掩数十日不见的思念,以及此刻许攸宁又完全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出现,叶蓁蓁难掩心中的激动和惊喜,所以跑过去的时候就想也不想的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许攸宁:猝不及防的一个大拥抱!幸福!

☆、廪生

叶蓁蓁一抱住这个人, 鼻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她熟悉的淡淡笔墨气息。心中更加肯定起来,双臂不由的也收紧了几分。

就听到头顶有一声轻笑声传来:“这天色昏暗, 你也认不清过来人的模样,隔着好远就冲过来抱我, 若我是个陌生人, 你岂不是要抱错?到时看你羞是不羞。”

因着连日赶路的缘故, 又或许是因为少年大了, 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不再是以往那样的清越, 所以这会儿许攸宁的嗓音听上去较以往有些儿低沉。但是听在叶蓁蓁的耳中, 这依然是她最熟悉的兄长。

只高兴的都想蹦跳起来。搂着他劲瘦的腰身, 抬头来看他,一面笑着说道:“我怎么会抱错?也绝对不会认错。刚刚在家里的院子远远的看到这里有个人, 我就知道那肯定是你。”

哪怕是在暮色中, 她说这话的时候, 也能看到她一双眼极亮,如天边此刻高挂起的长庚星。

许攸宁闻言笑起来,抬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顶。这一刻只觉日夜赶路的劳累和疲惫都没有了。

叶蓁蓁也放开他了,又惊又喜的问他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白天许兴昌才刚跟她说过, 按照他的推断,许攸宁最早也要明后天才回来, 但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就回来了。

许攸宁正要回答,抬头看到许兴昌走了过来。

显然许兴昌也知道是他。便是不认得身形相貌,但只看着叶蓁蓁跟来人如此亲近, 便也不难猜到。

当下心中也是惊喜不已,赶过来就叫阿宁。

许攸宁恭敬的对他行礼,叫了一声爹。许兴昌问了他路上的几句话,就拉着他的手往家走。一边还叫叶蓁蓁:“快回去告诉你娘,就说你哥回来了。”

叶蓁蓁清脆的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就往家跑。

这是条小路,两边还有人挖出来用来排水的沟壑。虽然不深,但若是不慎跌下去肯定也会扭到脚的。许攸宁见叶蓁蓁跑的快,担心她,连忙叫她:“你别跑,慢慢的走。”

哪晓得叶蓁蓁压根不理会他的话,趁着一团高兴劲儿已经跑回了家。

叶细妹正在堂屋里面摆碗筷,看到叶蓁蓁跑进来还说她:“你这孩子,这天都晚了刚刚你还往外面跑,我叫你你还不答应。都是你哥平日惯的你,惯的你越来越皮了。”

没在她身后看到许兴昌的踪影,又问她:“你现在回来了,你爹呢?你撇下你爹自个儿跑了回来?”

叶蓁蓁停下来喘了一会儿气,待气顺了,才笑着伸手挽住了叶细妹的胳膊,将她往门外拉。

叶细妹被她拉的差点儿一个踉跄。就又数落她:“你看你这孩子,拉我到外面做什么?这天都黑了,难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你”

一语未了,叶蓁蓁已经将她拉到了院子里。而许兴昌也正拉着许攸宁的手走进院子里来。

叶细妹睁大双眼看着许攸宁,余下的要数落叶蓁蓁的话就没有说出来。

片刻之后叶细妹又惊又喜的叫了一声阿宁。也不用叶蓁蓁再拉她了,自己三两步的就走到许攸宁面前,目光上下的打量他。

打量一番之后就说:“瘦了,瘦了。这些日子你在外面肯定没有吃好也没有睡好。”

见许攸宁肩上依然背着行囊,就一面嗔着许兴昌没有眼力见儿,都不知道将许攸宁肩上的行囊拿下来提着,一面又动作极快的伸手将行囊拿下来,塞给了许兴昌,然后拉着许攸宁的手就往家走。

猝不及防被塞了个行囊的许兴昌,目光望着看到许攸宁之后眼角中就看不到他的叶细妹:

行吧,他就好好的拿着行囊吧。

叶蓁蓁站在一旁捂嘴偷笑。笑过之后就走到许兴昌面前叫了一声爹,然后朝他伸出手:“哥哥的行囊给我,我来拿。”

许兴昌哪里会让她拿?笑着摇头:“不用你拿,爹拿。你也快回家吃饭。”

叶蓁蓁还来不及说话,就已经听到叶细妹的大嗓门在堂屋里面响起:“秀才,你快去打盆热水来给阿宁洗脸洗手,好让他吃饭。”

许兴昌忙应下了,赶着要去厨房打水。叶蓁蓁见状,也跟过去帮忙。

等他们两个人一个拎着行囊,一个端着水盆到堂屋的时候,就看到叶细妹和许攸宁正坐在桌旁说话。看画面,端的是母慈子孝。

见许兴昌打了水过来,叶细妹忙叫许攸宁洗脸洗手,然后又忙着张罗他吃饭。

因为一开始也不知道许攸宁今日就会回来,所以晚饭叶细妹做的只是三个人的量,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叫许攸宁吃饭之后,叶细妹又赶着去厨房烙了好几张饼过来。

明明只是小麦粉加水揉成的面团,就加了点儿盐,其他什么都没有加,但烙出来的饼两面金黄微焦,叶蓁蓁拿在手上吃的时候只觉得香甜酥脆,比饭还要好吃。

索性不吃饭了,都让给许攸宁吃,她自己吃饼。

许攸宁想必也确实是饿了。而且他们家别看着相处间都轻松融洽,但也有一条家规,食不言,所以这会儿许攸宁也没有说话,只低头吃饭。

其他人便也各自吃饭吃饼。等到饭后叶细妹收拾了碗筷下去洗好了,大家才围坐在一起说话。

就得知许攸宁院试考中了,而且考的还是个头名案首。

因为他几年前的县试,府试也都考的是头名案首,说起来他这也算是连中了个小三元了。

虽然不是连续的,中间有一次院试他因为右腿断了的缘故没能去参加,但此次院试的主考学道问起缘故来,还是对他的学识很肯定。当即就给了他一个廪生的名额,让他年后入府学读书。

所谓廪生,也就是由国家给以膳食的生员,可获官府廪米津贴。除却每个月给廪米六斗外,每年还会给银四两。

廪生名额是有限制的,如现在学道让许攸宁进的府学便限额四十人,历来只有成绩一等的生员方能进入。如许兴昌,虽然也进了学,但因为成绩不够十分突出,所以也就只有秀才的功名而已,并不能入府学,或是县学之类。

许兴昌和叶细妹都没有想到许攸宁非但能考中秀才的功名,竟然还能做了廪生,两个人皆是喜出望外。

叶蓁蓁也有点儿小惊讶。

虽然她知道许攸宁是个很厉害的人,学问也好,前几年的县试和府试也都考的是头名案首,但她也知道一般县试和府试比较容易好通过,而决定你到底能不能得到秀才功名的院试则要难通过一些。听得说好些人也是县试和府试都高高的中了,但院试依然落第。甚至终其一生都过不了院试,哪怕考得胡须都花白了也还是只个童生,称不得是秀才相公。

所以对于许攸宁能通过院试的这件事叶蓁蓁其实不是特别惊讶,惊讶的是他竟然考了个头名案首。

这就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一家子都很高兴。知道许攸宁是个爱干净的人,纵然他现在看起来身上的衣裳也很洁净,但叶细妹还是要去厨房烧一大锅热水,让许攸宁好好的沐浴一番,然后好早点儿上床歇息。

许兴昌也忙跟过去帮忙烧火。

屋子里面就只剩了叶蓁蓁和许攸宁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面坐着。

叶蓁蓁也不说话,左手托着脸颊,就着桌面上点的一盏油灯看许攸宁。目光幽幽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许攸宁虽然被她这样看着,但也并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有几分好笑的问她:“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过行囊来。

先前行囊被许兴昌拿进屋里来之后,因为忙着跟许攸宁说话,就顺手放在了后面的平头几案上,这会儿许攸宁略一倾身就能拿到。

明明才十来日不见,可怎么现在看着他就觉得比以前更沉稳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进了学的缘故,所以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不过叶蓁蓁在许攸宁面前是随便惯了的,所以听他问起,就笑着说道:“我在想一件事。我现在看着的人虽然还只是个秀才,但说不定过了三年之后就是个举人了。然后就是进士,还会入朝为官,过着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见到的也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我刚才就在想啊,别到时候哥哥你做了官之后就把妹妹我给撇到了脑后去。”

这世上多的是发达了之后就忘却故人的事,上辈子叶蓁蓁也没少听说这样的事,所以这时候就忍不住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起。

但其实她说的也真的只是玩笑的话罢了,因为她心里就是无来由的坚信许攸宁肯定不会是那样的人。

哪晓得许攸宁虽然也明知道她说的是玩笑的话,但依然一本正经的回道:“你放心,不管我将来是什么样的,我永远都不会迷失自己的本心。我永远都会是你的兄长。”

叶蓁蓁真是想不感动都不行了。当下也一本正经的说道:“嗯,我也一样。将来不管我是什么样的,我也永远都会是你的妹妹。”

说完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许攸宁这时也将行囊解开了,从里面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叶蓁蓁。

叶蓁蓁低头一看,就见是一只竹笛。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许攸宁,不明白他拿了一只竹笛给她是什么意思。

就听到许攸宁在跟她解释:“你以前不是说过,想学很多很多东西?可我能教你的也只有写字和画画,哪里够?这次我坐船去省城,听同船有一位老者笛子吹的好,便跟他学了两日,也算是勉强学会了。到了省城的时候我便去买了这只笛子,回来好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注视着叶蓁蓁,唇角笑意浅露,心中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和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许攸宁:我永远都是你的兄长。

几年后,许攸宁:我恨不得穿越回去打死那个说这话的自己。

☆、吹笛

叶蓁蓁一开始听了许攸宁的这话还有点儿懵, 但很快的她就高兴起来,伸手接过许攸宁递过来的笛子把玩着。一边还笑着跟他说:“哥哥, 你说你已经学会了吹笛子?那你现在吹首曲子给我听好不好?”

她甚至都不用想,像许攸宁这样相貌生的清隽出众的人吹笛子的画面肯定会很美, 这下子她可有眼福了。

许攸宁对她的话从来都是依从的, 当下就笑着答应了。

不过当他接过竹笛来, 横在唇边正要吹的时候, 就见许兴昌走进屋来,说水已经烧好了, 叫他现在就沐浴。

已经十一月底了, 白天天气原就很凉快, 入了夜之后越发的添了几丝寒意,即便是刚烧好的热水, 但过不了一会儿也会变凉的。

叶蓁蓁就很体贴的叫他:“哥哥, 这笛子不着急吹, 你现在还是先打水沐浴吧。”

许攸宁便从善如流的将手里的竹笛递还给叶蓁蓁,起身去厨房打水回自己的房间沐浴。

等到他沐浴好了,出来见叶蓁蓁还坐在堂屋桌旁,手里正在把玩着那只竹笛。

许攸宁一边拿干的布巾擦自己的头发, 一边看她。

时间过得很快。去年叶蓁蓁刚到他家的时候还是个才八岁的小姑娘,虽然也看得出来她眉眼生的精致, 但到底年纪还小,五官没有长开。而明年开春之后叶蓁蓁就要满十岁了,她的五官现在看起来较去年许攸宁刚见到她的时候越发的精致了起来。

甚至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平添了一股子娇美之意。如初春枝头含了粉嫩嫩花苞的海棠花儿一般, 纵然还没有到绽放的时候,但只就现在看到的那一点红意,便可预见他日绽放之后该是何等的动人心魄。

叶蓁蓁这时已经看到许攸宁出来了。

沐浴之后的他穿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头发披散在肩后。因为还没有梳,所以发丝看起来略有些儿凌乱。

不过这一些凌乱依然丝毫不损他的清隽温雅,反倒让他看起来较平日发髻严整之外又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特别是当他眉眼微微上挑的时候,竟然隐约的能看得出来一点儿邪肆的感觉。

叶蓁蓁觉得这样的许攸宁她平日很少看到,所以现在干脆就目光大大方方的看了他好一会。

看得许攸宁还以为自己脸上或者身上沾染上了什么东西。但是问叶蓁蓁她也不说,只笑嘻嘻的说道:“哥哥,我帮你梳头发。”

说着,就跳下椅子,到自己屋里拿了一把梳子来。

是一把桃木梳,还是许攸宁雕出来给她的。因为考虑到她年纪不大,手小,所以这把桃木梳较一般大人用的要小一些,正好适合叶蓁蓁不大的手拿着。

叶蓁蓁最近一段日子个子抽条的很快,仿似也就是这几日间的事。明明先前她才到许攸宁的肚腹那里,但现在竟然能堪堪到他的胸口那里了。不够就算是这样,许攸宁要是站着,她还是没有法子给他梳头发。

就指着一张小竹椅叫许攸宁:“哥哥,你坐下来。”

许攸宁好脾气的笑了一笑,放下手里的布巾,果真走到小竹椅那里坐了下来。

叶蓁蓁就绕到他的身后站好,拿了自己的小梳子给他梳头发。

许攸宁的头发生的也好。泼墨似的黑不说,在油灯光下还能看到光泽。摸上去的时候也很柔软顺滑。叶蓁蓁就觉得,给许攸宁梳头发其实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等梳好了,因为头发还没有干透,所以许攸宁也没有扎发髻,任由头发披在身后。

一转头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竹笛,想起刚刚叶蓁蓁说过的话,就走过去拿起来,叫叶蓁蓁跟他到外面的院子里去。

等到了院子里面,许攸宁在秋千上坐了下来。见叶蓁蓁站着,便招手叫她:“过来。”

叶蓁蓁哦了一声,抬脚往他那里走。

原本也只以为许攸宁叫她过去是要她站在他身边,好待会儿他吹笛子的时候她能听得更清楚一点,所以叶蓁蓁走到秋千架子旁就站定了,没有再往前。

却被许攸宁笑着倾身过来握住她的胳膊,拉着她一块儿在秋千上坐了。

好在这块踏板也挺长挺宽的,许攸宁和叶蓁蓁两个人也都生的清瘦,所以竟然也能坐得下去。不过两个人的身子肯定会不可避免的挨的比较近。

叶蓁蓁倒也没有扭捏推拒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就坐了。

她心里始终记得那会儿她被蛇咬,许攸宁为了不让她害怕抱着她坐在椅中睡了一夜,次日跟她说过的话。所以从那之后叶蓁蓁就觉得,许攸宁无论对她做什么那都是因为心里将她当成亲妹妹来看待的,她心里也只用将许攸宁当成亲兄长来看待就行了。所以压根儿就用不着在他面前扭捏,或是觉得不好意思。更加不用想别的。

所以这会儿坐下来之后她甚至还跟许攸宁显摆:“哥,你就没觉得这秋千跟以前有点儿不一样吗?”

转过头,一脸神情得意的望着他。

当初这可是许攸宁亲自撘的秋千,哪里他会不清楚?刚刚他一坐上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心里明镜儿似的。

可还没来得及跟叶蓁蓁说呢,她倒是先显摆起来了。

看着她微歪着头在看他,一脸得意的小模样,许攸宁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而后笑道:“你这是在炫耀你最近长个儿了,嗯?让我看看,你长高了多少。”

一边说,一边握了叶蓁蓁的胳膊,两个人一块儿从秋千踏板上站了起来。然后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拉近她跟自己的距离,低下头看叶蓁蓁长了多少个儿。

叶蓁蓁就真的以许攸宁为标尺,抬手到头顶,笑嘻嘻的比划了一下。

发现现在她的身高也才堪堪到许攸宁的胸口,叶蓁蓁心里就有点儿不满意了,觉得自己长的还是不够高。眼珠子转了转,就偷偷的踮了脚尖。然后仰起头笑道:“哥哥,你看,我都快到你肩膀这里了。”

许攸宁忍不出失笑出声。

他放在手掌心里的人,怎么会不晓得她的变化呢?一丝一毫他都知道。所以先前他刚回来,还在小路上走,叶蓁蓁冲过来高兴的抱住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近来叶蓁蓁个子长高了不少,都已经快要到他的胸口了。

但是现在这个小丫头竟然暗中踮脚,让他以为她的个子都快长到他肩膀了。

不过许攸宁也没有拆穿她的这个谎言,而是忍着笑,一脸正经的附和着说道:“很是。蓁蓁的个儿最近长的快,往后说不定就能跟哥哥长的一样的高了。”

许攸宁现在还在蹿个儿,虽然也不知道他以后到底能长多高,但叶蓁蓁想起她看过许攸宁的腿,小腿那里都很长了,往后他的个子肯定会很高。

所以以后长的跟许攸宁一样的高叶蓁蓁肯定是不指望的。只要等他们两个人的身高都稳定下来的时候,她还能如现在这般到许攸宁的胸口就不错了。

不过这样心里面想的话叶蓁蓁可没有跟许攸宁说,怕他听了会笑话她是个矮冬瓜。

反倒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承认刚刚许攸宁说的话:“嗯,我也觉得我以后的个子肯定矮不了。”

许攸宁再也忍不住,畅快的笑出了声来。

笑过之后,拉着叶蓁蓁重新在秋千踏板上坐了下来。

这踏板许攸宁一开始是按照叶蓁蓁原来的身高,绑了个最合适的高度,现在因为叶蓁蓁最近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再是以前的那个高度肯定就太矮了。所以前日叶蓁蓁才刚刚将这踏板解开,重新往上绑了一点,好符合她现在的身高。

许攸宁自然刚刚坐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不过就算这块踏板已经被叶蓁蓁重新往上绑高了一截儿,她现在可以坐在上面晃荡,但对于许攸宁来说显然还是太矮了,他的一双长腿甚至都放不直,所以压根就没法子让秋千晃荡起来。

为了不妨碍叶蓁蓁荡秋千,于是许攸宁索性也不坐了,起身站起来,身子斜倚在秋千架上,横了竹笛在唇边开始吹奏起来。

叶蓁蓁还记得先前许攸宁跟她说的是,跟那个老者学了两天吹笛子,也算是勉强学会了,虽然她也知道这大半是许攸宁的自谦之语,实际上他肯定是学会了吹笛子。因为知道他没有把握的事肯定不会拿来教她的。

但是叶蓁蓁也没有想到许攸宁他会吹的这么好啊。

什么叫也算是勉强学会了?看他这手指灵活的样子,听他吹奏出来的笛音圆润婉转,分明就是学得很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陪伴

叶细妹和许兴昌在屋里也听到院外传来的圆润婉转的笛声。

两个人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许攸宁吹的, 还在彼此问是谁在他们家院子里面吹笛子。

后来叶细妹走到窗户边往外一看,就看到许攸宁正靠在秋千架上,唇边横了一只笛子在吹, 叶蓁蓁则是坐在秋千上面听。

喜的她连忙叫许兴昌过来看:“原来阿宁会吹笛子的啊?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他吹过?这吹的可真好听。”

她只以为许攸宁是一早就会吹笛子。毕竟她也是去年才嫁过来的, 许攸宁那时候都十六了,有关他的事她不可能每件都知道。

许兴昌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往外面看。看过之后就说道:“阿宁以前并不会吹笛子。定然是这次他去省城参加院试的时候跟人学的。”

他晓得许攸宁聪明, 学东西很快, 纵然这一趟出去没有多长时日, 但学会吹笛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

但叶细妹还是很惊讶的。觉得吹笛子这么个文雅的事,许攸宁竟然只用这几日的功夫就学会了,而且还吹的这么好。

又想起许攸宁现在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还是廪生, 要入府学的事, 就问许兴昌:“那个府学是在省城里面的吧?阿宁说学道让他过完年元宵之后就入府学读书,那不就是说以后阿宁要住在省城里面,不常在家里住了?”

他们这个省的省城唤做嘉宁府, 虽然龙塘村这里有水路可通那里,但路上打个来回也是要个三四日的功夫的, 哪里能在家里住?是必定要住在嘉宁府里,而且最好还是靠近府学的地方,这样每日上学下学才会方便。

“嗯, 是这样。”

许兴昌一边回答她的话,一边走回床边,弯腰展开被子铺床。

知道叶细妹这是不放心许攸宁独自一个人在外, 就劝说她:“阿宁已经过了十七岁的生辰,说起来虚岁也有十八岁,是个大人了。又是个男孩子,他一个人在外面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而且这补了廪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多少人就算考中了秀才都得不到这个殊荣。再者说,他入了府学,每个月有六斗的廪米,一年有四两银子,学里还管伙食,日子过的只会比在咱们家好。他去了,又能结识好些学里的同案,老师,于他往后肯定都是有极大的好处的。咱们可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不放他去。”

许兴昌心里深知,许攸宁现在的学问已经强过他了,自己是教不了他任何东西的。纵然许攸宁再聪明,可肯定也要有明师教导,这样他的学问才往后能更进一步。

府学里面的老师肯定都是好的。而且府学里面非但会教经史子集,还会教礼、律、书、骑、乐、算、弓箭器棒这些,可以说是全面发展,对于许攸宁而言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们一家人肯定是要支持的。

叶细妹自然也明白许兴昌说的话。别人家的孩子是有银子都未必能进府学,他们家孩子这是一文钱都不花就进了。国家还给米,给银子,怎么能因为她不舍得就不让许攸宁去呢?那岂不是会阻碍了许攸宁的大好前程。

想通了这一节,她就很痛快的说道:“去,肯定要去。”

想了一想,她又说道:“当年你院试也是在嘉宁府考的吧?你是去过了,但这嘉宁府我和蓁蓁都还没有去过呢。这样,年后你学堂反正也要等到元宵之后才开,不如元宵之前我们全家人都去嘉宁府一趟。一来是去那里玩一玩,元宵节赏赏灯,算是出了个远门,见了世面,也不枉我这辈子为人一场,二来,我们也去看看府学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三来,阿宁往后在那里读书,不得在外面租赁一间屋子给他住啊?我不亲自去看过,总是不会放心的。”

许兴昌知道叶细妹很少出门,长这样大了最远的地方也只去过镇上。叶蓁蓁也是如此。既然现在叶细妹想带着叶蓁蓁去嘉宁府看元宵花灯,他怎么能不同意呢?当下就应承了下来。

又听外面笛声还在响,他就问叶细妹:“这都已经酉时了,要不要叫这两个孩子回屋睡觉?”

“随他们两个去吧。”

叶细妹坐在床沿上,一边脱身上的夹袄,一边回答许兴昌的话,“阿宁做事心里不比你有数?而且阿宁去省城院试这十来日,你没见蓁蓁在家里经常发呆?就是想他了。今儿阿宁刚回来,他们两个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就是阿宁学会吹笛子这事,不用说,蓁蓁肯定会缠着他教她的。”

许兴昌也没有坚持。看许攸宁和叶蓁蓁兄妹两个人关系好,他和叶细妹心里都高兴。

叶细妹心里还想着,这要是她现在能生养一个下来,可就是有哥哥也有姐姐了。许攸宁和叶蓁蓁肯定会对她生的这个孩子好的。

但是可惜她和许兴昌成亲都已经有个一年多的时间了,这肚子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别真的跟村子里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的妇人说的一般,她压根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罢?不然怎么连着嫁了两个男人都还没有生养过一男半女呢?

心里就有点儿发慌。转过头看了一眼许兴昌,正将他身上脱下来的夹袄盖在她这边儿的被子外面。

是担心她晚上盖着这床被子睡觉会冷,他穿的夹袄又是长的,就脱下来盖在她睡的里侧。

见她望着他不说话,许兴昌还一脸温和的问她:“你怎么了?可是被窝里面冷?来,将脚放到我的双腿中间来。”

许兴昌虽然生的清瘦,但到底是个男人,身上肯定是要比叶细妹暖和的。

当下叶细妹也不说话,就将自己一双微凉的脚伸到了许兴昌的腿中间,很快的就暖和起来。

一块儿暖和的还有心里。

再听着院子里的笛声还在响,她就想着,其实有没有她和许兴昌两个人亲生的好孩子也不见件重要的事。丈夫对她好,压根就不会计较她能不能生,两个孩子也都很好,她做什么一定要执着自己能不能生养一个的事呢?

就叫许兴昌吹熄了旁侧小方桌上放的油灯,两个人躺在床上说话儿。说了一会儿,困意袭来,竟渐渐的睡着了。

屋外叶蓁蓁一边轻轻的晃荡着秋千,一边微微的侧过头看许攸宁。

他身上穿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此刻这般横笛在唇边吹奏时,眉眼低垂着,面上是极专注的模样,月色下看来分明就是个清润出尘的翩翩少年郎。

想必若是有适龄的少女看到许攸宁这个模样,那肯定是抵挡不住他的这个魅力的。

叶蓁蓁就觉得许攸宁其实是那种完全可以靠脸吃饭的人,但是他竟然还极有才华。考中了秀才的功名不说,竟然还补了廪。

转念又想起明年元宵后许攸宁要到省城府学读书的事。那个嘉宁府离家里很远,换而言之也就是说年后元宵节开始许攸宁就要离家了,只有等学校放假,还得是放比较长的假期时他才能回来。

那她不就是要经常见不到许攸宁了?

心里不由的就有点儿失落下来。眉眼也低垂了下去,兴致明显没有刚刚那么高了。

许攸宁一首曲子吹完,低头一看叶蓁蓁这个模样,就问她:“你怎么了?”

明明刚刚还很高兴的,怎么一转眼就这个样子了?

叶蓁蓁没做声。

纵然她心里觉得再失落,但这话也不好跟许攸宁说啊。

毕竟能进府学读书是件大喜事,她不能拖他的后腿。相反还得支持他,鼓励他。

就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你这首曲子吹的太好听了,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吹的跟你一样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抬着头看许攸宁,一双杏眸盈盈清透,澄澈明亮,似有星月光辉落入其中。

许攸宁一瞬间竟然有些微微失神。但很快的他就回过神来,和声的问她:“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他肯定是不相信的。

叶蓁蓁微微的抿起了双唇。

在聪明人面前说话就是这样不好,想要撒个慌都能被对方很轻易的看出来。

想了想,她索性就实话实话。因着按照她对许攸宁的了解,是很会套话的一个人。若他真的存了心要套她的话,待会儿三言两语的就能将她心里想的事给套出来。既然如此,她倒还不如直接说呢。

就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带动秋千前后轻晃了起来。然后她一边儿目光平望着院外笼罩在月光下的稻场和田野,一边儿轻声的说道:“哥,年后你就要去府学读书了,咱们两个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晚上天气好的时候就出来荡秋千,又或者是去稻场上面溜达看夜空里面的星星了?而且隔着很长的时间不见,再见时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就会觉得很生疏了呢?”

这世上的感情,无论是爱情也好,友情也好,哪怕是彼此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情,都是需要经常相见陪伴的。若长时间不见,彼此相见的时候不说生疏,甚至可能都会觉得对方很陌生。

大概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的由来吧。也是多少原本无话不谈的好友多年后再相见时却很尴尬,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话,最后随着彼此的联系再慢慢的减少,终至于跟个陌生人一样的缘故吧?

叶蓁蓁就是担心她和许攸宁以后也会那样。两个人原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妹,以后他们都会慢慢的长大,男女有别,始终会有些避忌。再加上长时间不见,他们各自都有不同的生活圈子,结识的都是不同的人,时间一长,到时两个人哪里还能跟现在这样的亲近?

只怕终究还是会渐行渐远,彼此慢慢的生疏起来吧。

☆、嫁人

许攸宁一双薄唇微抿, 没有说话。

叶蓁蓁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儿太感伤了。忙笑道:“哥,那什么,其实我就是舍不得你走。你走了, 就没有人天天在家陪我玩儿了, 我就觉得有点儿孤单。不过呢,这能进府学可是一件大喜事, 我心里还是很为你高兴的。你好好儿的在府学里面读书, 等往后你考中了功名, 做了官,出去人家看到我都会说我是许大人的妹妹,我心里也自豪啊。”

想想那画面,倒确实挺不错的。

不过许攸宁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刚刚叶蓁蓁那一瞬间的感伤和失落他都是明晃晃的看在眼里的。所以就算叶蓁蓁现在用很轻松的语气说了这样的一番话出来, 他也知道她心里不会真的这样的轻松。

但他也相信她这一番话说的都是她的真心话。她肯定是真心的舍不得他走,也真心的盼着他好。

想了想,就走近过来也在秋千上坐下, 两条长腿慢慢儿在地上的蹬着,带着秋千小幅度的前后左右晃荡着。

一边轻声的说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这里, 想到外面看一看?若我镇日在这里陪你,也许我们往后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但若我进了府学,我有很大的把握三年后我能考中举人, 以后还能考中进士,谋得个一官半职,这样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 到外面去看一看。这样好不好?”

这就相当于在跟叶蓁蓁解释了。

叶蓁蓁当然明白,也知道他说的这话是对的。

当初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他竟然牢记在心里,叶蓁蓁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就笑着说道:“这样当然好了。我就等着往后你做了官,说不定还做的是个大官,那样我身为许大人你的妹妹也威风啊,走出去旁人都不敢惹我。”

调笑的话语,不过还是成功的逗笑了许攸宁。

抬手揉了她的头发一下,笑道:“大官岂是那样容易做的,不得要一步一步的爬上去?等我爬到大官的位置都不知道有多少岁了,到时你早就已经嫁了人,也不晓得你嫁的会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原本他想说的是,也不晓得你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夫家是个什么样的家世背景,丈夫是否上进,但忽然反应过来叶蓁蓁现在年岁还小,怎么能跟她说这样的话?

而且,想到她会嫁人,心里总觉得有点儿怪异的感觉。好像压根就没法子想象叶蓁蓁有一日也会嫁人一样。

叶蓁蓁却没有察觉到,也并没有因为他提到嫁人两个字就觉得害羞,反而笑道:“嫁人啊,那还早着呢,我现在不想这个事。而且就算要嫁人,我肯定也要挑个自己喜欢的。要是我不喜欢的,他多好我也不嫁。”

许攸宁听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神情自若,声音也又清又脆,不见一点儿扭捏,倒是很意外。

就笑她:“你倒是不知羞。”

叶蓁蓁心里想,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她觉得她说的是大实话啊。这嫁人嘛,一辈子的大事,可不得挑个自己喜欢的?

她觉得这事她现在还真不急,倒是许攸宁,虚岁都已经十七了,搁在旁的人家,不说成亲,那也肯定开始说亲了。可显然许攸宁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不过想想也是,许攸宁跟她一样,其实很不喜欢龙塘村这个地方,只想离开,还能在这里找妻子?他这样的人,眼光肯定也高。相貌又生的极出众,不说要找个貌比天仙的妻子,但最起码也得是知书达理的吧?所以肯定得慢慢儿的寻摸。

叶蓁蓁甚至还觉得,许攸宁最好等考中了进士,做了官之后才成亲,因为那样可供他选择的余地会更大。

但随后叶蓁蓁又觉得,说不准许攸宁什么时候就会喜欢上某位姑娘,到时候他自然顺理成章的就会成亲,要她这个做妹妹的在这里操个什么心啊?

就没有再想这件事,只跟许攸宁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咱们两个都回屋睡吧,明儿早起再跟他学吹笛子。

许攸宁院试过后拜见了宗师立刻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这两日路上劳累,今晚肯定要让他早点儿睡。

随后两个人起身,各自回屋。至次早起来,许攸宁果然开始教叶蓁蓁吹笛子

许攸宁考中了秀才,还补了廪这样的大喜事,叶细妹原本想要大摆几桌酒席好好的庆贺庆贺,但转念想起自打她嫁给许兴昌之后龙塘村里好些人背后的嘴脸,她心里就有些儿不耐烦起来。

索性就不摆了,只琢磨着今年要好生的过个年。又想着要给许攸宁做两身新衣裳新鞋。

这入了府学可不比在家里,又是老师又是同窗的,怎么能没两身好衣裳好鞋,被人笑话呢?

就趁着叶玉珍跟她丈夫驾着牛车去镇上买货回来买的时候也跟着去了一趟。

因为跟叶玉珍关系好,心里也确实得意,路上就忍不住将许攸宁考中秀才,还补了廪,年后要进府学读书这件事告诉了叶玉珍和她丈夫。

可想而知,不出三日的功夫,整个龙塘村都知道了这件事。

自然就有很多人艳羡。

这秀才的功名在乡下来说原也不常见,更何况许攸宁竟然还补了廪,要进府学读书。

也就是说,这读书非但不用家里花钱,国家还给出钱出银子。

一个月有六斗米,一年有四两银子呢,多少人一年到头都赚不到这么多银米啊?

而且要是他往后再考中举人,考中进士,做了官,那可就是官老爷了。

这一部分人就很想要巴结许攸宁,于是一时叶细妹家里过来串门的人就多了起来。最后搞的叶细妹烦不胜烦,以往白天一直开着的院门就关了起来,有人过来叫门她在家里也不做声,只让人以为家里没人。

可想而知,背后自然又被人说道,说叶细妹这是看儿子考中了秀才,眼睛就长在头顶上了,忘了本,瞧不上他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了。

可一个秀才罢了,算得什么?许攸宁他老子也是个秀才呢,这么多年下来不也还是个秀才,只配在村学堂里面给他们的娃儿教书?而且教了这么多年也不见他们的娃儿有哪个考了个秀才。可怎么他自己的儿子就能考中?可见许兴昌这是心里藏着私,压根儿就没有用心的教他们娃儿。

甚至还有村民跑到族长,房长,柱首那里去闹,说不要许兴昌教他们的娃儿了,得重新请个学问好的先生来。要不然要么他们就不让娃儿继续在村学堂里面念书了,要么许兴昌每年的束脩银子他们就不凑了。

许兴昌每年十二两的束脩银子虽然是村里发,但这部分钱也是在村民那里集资而来的。

最后闹的不像话起来,族长,房长和柱首他们三个也为难。最后大家商议了一番,也只得无奈的告诉许兴昌,村里打算不再请他做学堂里的先生了。

意思竟是要辞掉许兴昌。

可想而知这对许兴昌的打击有多大。

原是父亲传下来给他的教书先生,也秉承父亲的遗愿,一直想要在龙塘村里面教导出一个有功名的学生,不想用心的教导了这么多年,最后非但没能教导处一个好学生来,还被村里给辞退了。

真的是颜面无存了。

便是他名下原有的那些儿田地,村民也闹将起来。

说是以往给了他田地,那是因着他是咱们村的教书先生,咱们也认了,怎的现在他都已经不是咱们村的教书先生了,他还要占着咱们村的田地?若想要田地也不是不行,他就得改许姓为叶姓。若不然,总没有个咱们自己姓叶的田地紧张,倒白白儿的将田地给个外姓人的道理。

有闹的,自然也有劝的。但闹的毕竟是大多数的村民,最后逼的族长,房长,柱首等人没有法子。也确实不愿为许兴昌一个人得罪龙塘村大多数人的村民,就叫将许兴昌来,将村里要收回他名下田地的话说了。

对许兴昌而言这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叶细妹虽然心里不忿,但仅凭她一人之力,胳膊拧不过大腿,能斗得过龙塘村里那些儿村民?只气的两条胳膊发软,胸腔里的一颗心跳的既短促又快速。

也不晓得是早上吃错了什么东西,又或是被这件事给气的,竟是干呕了起来。

叶荷花这时候正在她家。她是个心善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想着要来宽慰叶细妹一番,现在看到她忽然干呕,连忙倒了一杯茶杯递过来。

叶细妹接过来喝了,喘息了几下才渐渐的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叶荷花这时候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猛然的开口问叶细妹:“你上次的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对的,许攸宁和叶蓁蓁很快就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