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过了雨水的节气,天气渐暖,万物萌动。院子里的那株桃树枝条上都已经打了枣核大小的花苞。
薛元敬和薛嘉月已经做好了要离开秀峰村的准备。因着村里有户人家腊月的时候自家房子被大雪给压塌了半边,虽然勉强过完了冬日,但想着要重建房子麻烦又费事。知道薛元敬和薛嘉月要离开这里,就有意想将他们家的这所房子买下来。今儿薛元敬就过去同那户人家聊这件事了,只留了薛嘉月一个人在家里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正整理着,薛嘉月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家里有人在吗?”
她走出屋一看,就看到薛老三双手拢在袖中站在院子里,而且还探头探脑的到处看。
农家大白天不兴关门,不然就会被好事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这会儿薛嘉月看到薛老三站在她家院子里,她就觉得她今天该关上院门的。哪怕被人在背后指点也认了。
由于实在不待见薛老三,于是薛嘉月就皱着眉,有些不高兴的问道:“你有事?”
没事就赶紧滚蛋,这里没谁待见你。
薛老三面上还是惯常的那副涎脸饧眼的样,凑过来就说道:“刚刚我看到你哥往村头去了,想着二丫妹子你一个人在家孤单,我就想过来跟你说说话。”
薛嘉月微挑了挑眉。原来这薛老三是看到薛元敬不在家才过来的啊。也是,上次薛元敬让他摔臭水沟里的那次想必他还记忆犹新。
目光看到院墙上搁了一把竹子扎的大高笤帚,薛嘉月就走过去拿了起来。也算是拿了个武器在手上,她手里有个底。而且她还特意的站在了院门口,若有什么事,她撒丫子就跑出院门,薛老三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做完这一切,薛嘉月才跟薛老三说话:“我哥出去跟人商量事情去了,很快就回来,我不用你过来跟我说话。你快走,不然等我哥回来,看到你在这里他会不高兴。”
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也没有必要对薛老三这样的人虚与委蛇了,索性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但薛老三是个皮厚的人,听到薛嘉月这样说,他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身子往旁边凑。薛嘉月一下子就举起了手里的笤帚对准他,一张俏脸也沉了下去。
薛老三自是不怕她的,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但是他心中有点怵薛元敬。
说起来他还要比薛元敬大个七八岁呢,但不知怎么,对上薛元敬那双乌黑冷漠的眼时,他总会觉得心中生寒。
所以他就没有走的太近,而是站在离薛嘉月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下了。不过他脸上笑嘻嘻的笑容看着还是很想让人揍他。
薛嘉月就听到他在说道:“昨儿我跟村长说话,说起你爹娘死的事。说什么你爹娘因为吃了蛇,然后其他的蛇来找他们报仇这样的话,你们也只好哄骗村里其他的人罢了,可哄骗不过我去。我可不信你爹娘是被蛇给咬死的。”
薛嘉月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你觉得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薛老三继续嘻嘻的笑:“那谁知道呢?不过你爹娘平常对你和你哥都那样的差,你哥那个人看着也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我记得你爹娘死的前几天,我从你家院门口经过,还见到你爹用一根很粗的棍子在打你哥呢。我当时站着看了一会儿,啧啧,那打的,县衙里审犯人都没有这样狠的。你哥心里能不恨?可巧过几天你爹娘就死了,这难道会是巧合?”
薛嘉月听了,心中狠狠的抽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薛老三威胁她的这些话。事实上她也知道,薛老三这也只是心中怀疑罢了,他并没有什么真的证据。若他真的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要等到现在才来跟她说这番话?她难受的是,当日薛元敬竟然被薛永福那样的毒打,但随后她问起来的时候,他总是说没事,叫她不要担心。
而薛老三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只以为这是被他给说中了,就越发的兴奋起来了。
他嘴一咧,那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洗过的一口大黄牙就露了大半出来:“怎么,被我给说中了?怕不怕我现在就去告诉村长?”
怕你个大头鬼!且不说薛永福和孙杏花到现在只怕连骨头都开始烂了,反正已经死无对证了,只说你这没证据的一篇鬼话,说出去谁会信?
不过这样的人实在是够烦的。最近他时不时的就会来他们家来,只怕以后他还会常来。而且若往后让他一直在村子里面造谣,说是她和薛元敬害死了薛永福和孙杏花,这总归是不好的。
得想个法子让他离开这村子才是。
于是薛嘉月不答反问:“你想怎样?”
见她这样一问,薛老三只以为她这是怕了,忙笑着顺杆往上爬:“二丫妹子你知道,你三哥我心里有你。那天我经过你家院门口,听到你爹骂你哥的话,你爹已经碰过你了吧?既然你都被你爹给开过荤了,你现在还在我面前做这个三贞九烈的样子做什么?让三哥也开开荤嘛。再说三哥也不亏待你,以后天天请你吃肉心包子。”
肉心包子你个头!我恨不能现在就将你做成肉心包子!
薛嘉月心中暗骂,面上却只做了犹豫的样子出来。同时脑子里在飞快的想着这事该怎么办。
不让薛老三吃个亏她咽不下心里的这口气!而且必然还不能是个小亏。还有那个村长,薛永福和孙杏花死的那天,他也一直在逼问薛元敬和她。平常面上看着倒是做了个道貌岸然的样,但背地里却背着自己的老婆偷、人,可见也是个没有廉耻的。
于是薛嘉月想了一想,心中就有了个主意。
她就面上做了个害羞的样子出来:“三哥你别这样说。肉心包子什么的,那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三哥你这个人很好。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家里不是我一个人。我哥也经常在家呢,你过来不方便。”
薛老三一听有戏,双眼立马就亮了起来:“那你去我家?我家就我一个人,很方便。”
第57章 请君入瓮
薛嘉月暗中骂了一句, 面上却做了为难的样子:“那不成。你知道的, 我哥对我看的紧, 我轻易出不去。”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薛老三就有些焦躁了起来, “横不能我只能天天看着却吃不到嘴啊。”
猴急成这样你也活该挨打。
于是薛嘉月不再继续故意卖关子了,回头伸手指着身后,轻声的说道:“三哥, 你看见赵寡妇家院子里的那两间茅草房了没?”
赵寡妇家盖在院子里的那两间茅草房倒正好和薛嘉月家院子里的这两间茅草房背靠背的邻着。中间虽然隔了两堵墙,也形成了一处小巷子, 但妙就妙在这处小巷子里面生了一棵野枣树,很好攀爬。
薛嘉月就继续轻声的说道:“赵寡妇家院子里的这两间茅草房, 左手边的那个是柴房, 平常都不会锁的,晚上也没有人会过来。这样,等今儿入夜了,估摸着赵寡妇他们一家人都睡着了,你就悄悄的翻墙进去到她家的柴房里面去等着。我等我哥睡着了, 我就在这边借着那棵枣树翻墙过去找你。到时岂不是人不知鬼不觉, 谁都不知道?只是一样, 我害羞,你待在柴房里面的时候可千万别出声,就算看到我推门进去你也千万别作声。不然我恼了,往后可再不和你好了。”
薛老三这会儿金虫上脑, 哪里会去想旁的许多事?而且他原本也不是个多聪明的人,听了薛嘉月的话他也不疑有假,只以为薛嘉月果然是被自己先前说的那番话给威胁到了,而不得不妥协,于是当下他忙不迭的就应了下来。
薛嘉月见他上钩了,心中也暗自高兴。不过面上还要叫薛老三:“你现在就回去吧,小心别叫人看出什么来。再有,记着,晚上早点来,到时也千万不要说话。”
薛老三听了,只高兴的一张嘴都咧了开来:“二丫妹子,今晚等着三哥。三哥到时好好的疼你啊。”
说着,一直笑着出门去了。
不过走出院门没几步路,迎面就碰到薛元敬回来。薛老三当即就如同被人给紧紧的扼住了脖子一样,再也笑不出声来了。忙脖子一缩,看也不敢看薛元敬,低着头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薛元敬是看到薛老三从自家院门里面走出来的,他担心薛嘉月,忙快步的走回来。然后他一眼就看到薛嘉月正手里拿着大高笤帚在扫院子。
“月儿。”薛元敬就叫薛嘉月。
薛元敬虽然一早就给薛嘉月取了大名,但以前薛永福和孙杏花还在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他也只能叫薛嘉月为二丫,但现在,没有外人在跟前的时候他就会叫薛嘉月为月儿。
薛嘉月闻声回头,一见是薛元敬,她丢下手里的笤帚就迎了过来,笑着叫他:“哥哥,你回来了?”
薛元敬点了点头,又指着门外薛老三的背影,沉声的问道:“他刚才过来做什么?有没有欺负你?”
上次薛永福将薛嘉月压在身下撕扯衣服的场景他记忆犹新。他心中也发过誓,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而薛老三对薛嘉月的心思他是很明白的。现在猛然看到薛老三从他家院子里出来,想到薛嘉月刚刚是一个人在家,他止不住的就怒火中烧。
这样龌龊的人,上次就不该只让他摔到臭水沟里。就该直接让他头摔到大石头上,碰个头破血流,甚至当场毙命才好。
薛嘉月见他面容冷峻,神情凛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她仿似从他犀利如刀锋一样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种浓烈的杀意。
薛嘉月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拉薛元敬的手,说道:“没有,哥哥,他没有欺负我。”
薛元敬见她面上失色,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吓到她了,忙垂下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再抬起眼的时候他目光看着平静了不少。
“那他刚刚过来做什么?又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个字不落的全都告诉我。”
薛嘉月不想告诉薛元敬刚刚的事,担心若薛元敬知道了背地里会去找薛老三的麻烦。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她并不想这当会还惹出什么事来,更不想薛元敬总是为她的事烦心。
于是她就想要扯个谎带过去。不过她才刚开口叫得一声哥哥,就听到薛元敬凉凉的声音:“月儿,你知道的,你若撒谎必然逃脱不过我的双眼。”
薛嘉月看着他清俊的脸,心中知道这是事实。薛元敬确实是个极聪明的人。
于是轻叹了一口气之后,薛嘉月就将刚刚薛老三说的那些话全都说了。
一边说,她还一边注意到薛元敬的目光渐渐的沉了下来。到最后,他目光简直就跟刚出鞘的刀子一样,带着锋利的光芒,让她看了都要觉得心跳加速。
她丝毫不怀疑,薛元敬此刻心中只怕是恨不得弄死薛老三的,只怕也恨不得想弄死她。她竟然敢约薛老三半夜私会!
薛嘉月就忙又去拉住了薛元敬的手:“哥哥,你听我说,我约了薛老三今儿晚上去赵寡妇家的柴房见面是有原因的。”
她就将前几天她看到的事,听到的话细细的告诉了薛元敬:“赵寡妇因为她娘前几天过来,一直歇在她家的缘故,她和村长幽会的时候就不方便。两个人就约下了每隔一日村长翻墙过来到她家院子里的柴房来等她。我先前算了算,今儿晚上村长就该过来的。而村长因为家里晚饭吃的晚,他又要等自家老婆睡着了才能偷偷的出门,所以每夜来的都晚。赵寡妇每晚要跟她娘说话,又要哄她儿子睡觉,且这么长时间了她也知道村长每次大约什么时辰过来,所以她去柴房更晚。但我刚刚特意的让薛老三要早点去柴房里面等着,还叫他看到有人进去也不要出声。到时直接让他惹怒了村长,借着村长的手来教训他,岂不是好?而且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这件事闹开来,村长脸上也不好看,岂不是一箭双雕?”
薛元敬不说话,只目光情绪不明的看着薛嘉月。
一方面惊讶于她竟然能想出这样一箭双雕的法子来,二来则是,“村长和赵寡妇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薛嘉月抬起右手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左胳膊,左顾右盼的:“啊,这个,其实也没有多少。只不过有时候晚上我睡不着出来走一走,一不小心就听到了那些。”
当然,更劲爆一点的话她也听到过,不过那些话就不适合对薛元敬讲了。
好在薛元敬也没有继续再问这件事,只轻咬了牙,慢慢的说道:“便宜他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薛老三。也不知道薛元敬觉得薛老三该落个什么样的下场才算没有便宜他呢?
不过薛嘉月很识趣的没有问下去,而是问起了其他的事:“房子的事哥哥你谈的怎么样了?那户人家肯买?他打算出多少钱?”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子里面走。身后院角的桃花树枝条上已经打了很多枣核大小的花骨朵,顶端微微粉色。只待天气再暖和些,到时定然会满树繁花。
入夜之后,天边一弯上弦月,凄凄清清的挂在幽蓝色的天幕中。
薛老三自白日得了薛嘉月的那番话,回去之后就只觉心里如同住了一只小猫,不时的就会伸爪子出来挠他一般,只挠的他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能天黑。
好不容易的盼到天黑了,他胡乱吃过了夜饭,看到周边亮灯的人家相继熄了灯,忙不迭的趁着夜色掩映,就往赵寡妇家这里跑过来。
就见赵寡妇家的三间正屋一片漆黑,侧耳细听一番,屋里也是毫无动静,想必都已睡了。薛老三这才手攀着黄泥筑成的院墙,轻手轻脚的往上爬。
所幸墙不高,就算薛老三个头不高,但努下力也爬过去了。
等双脚落地,薛老三就猫着腰,一溜烟的往旁边的柴房走。
柴房果然是没有上锁的,只虚掩着。薛老三就小心的推开门,往里面瞄了一眼,借着空中微弱的星月光,能勉强看清楚里面堆放了许多的稻草和木柴。
他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然后轻轻的关上门,在一捆稻草上面坐了,侧耳细听门外的动静。
夜晚的山村总是很安静的。偶尔会有几声狗叫声,偶尔山中也会有几声凄厉的夜枭声传来。再来就是夜风吹过,卷着树梢和屋顶稻草发出的声音了。
但是总没有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
薛老三等了好长一会儿时间仍然不见薛嘉月,心中忍不住的就开始猜疑起来。想着薛嘉月这小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哄骗他?若果真如此,明儿他就要将薛永福和孙杏花其实不是被蛇咬死,而是被薛元敬和薛嘉月兄妹两个给害死的话宣扬出去。就算他没有任何证据,但别人听多了他这话总是会怀疑的。到时他一定要薛嘉月好看。
心中正胡思乱想着,这时他忽然就听到有很轻的脚步声往这里而来。
薛老三的一颗心立时就高高的提了起来,忙屏息静气的看着柴房的门。
而果然,随后就见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而那个人猫着腰,又逆着光,薛老三自然看不清他的相貌。
但薛老三心中只以为这是薛嘉月无疑,当下他毫不迟疑的就朝着那个人扑了过去。
第58章 离开村庄
薛老三只以为进来的人是薛嘉月, 当下就合身扑了过去。
白日自从得了薛嘉月的承诺, 他就已经开始坐立难安了, 刚刚又等了好一会儿,正是焦躁难当的时候。现在抱着人在手, 又记着薛嘉月同他说的再如何也不要出声的话, 于是当即薛老三也不做声,只一手抱着来人,一手就去扯那人的裤子。等扯下了那个人的裤子, 又急着来扯自己的裤子。嘴还不闲着,胡乱的就往那个人的脸上凑。
等他正要顶过去的时候, 忽然就听到那人笑了一声,还伸手来摸他的脸:“心肝, 往日你都说喜欢我主动, 自己只躺着不动净顾着享受了,怎么今儿倒难得这样的主动了?不过爷喜欢。”
说着,搂过薛老三的脖颈,嘴就凑了过来,手也往下摸去。
但薛老三听了这话, 只觉得如同兜头一桶冰水浇下来一般, 整个人都僵住了。
听这声音, 分明就不是薛嘉月,而是村长啊。他竟然脱了村长的裤子,想要同村长行那事儿?若村长知道是他,那
薛老三简直不敢想, 忙提了裤子就要走人。
但已经晚了,村长的手已经摸到他下面了。于是村长当即也变了脸色,知道这不是赵寡妇。于是他一把就抓住了薛老三,喝问道:“你是谁?”
薛老三不敢作声,只提着裤子就想夺门而出。
但村长个子高过他,力气比他大,又是在愤怒之下,抓着他胳膊的手就跟只铁钳子一样,哪里由得他逃脱半分?而且还死活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给拽出了门外。
然后就着月光一看,他就发现是薛老三!
村长也素来知道这秀峰村里同赵寡妇相好的人有很多。但自从他和赵寡妇打的火热之后,赵寡妇可是在他面前赌咒发誓过的,往后只同他一个人相好,再不会看其他男人一眼。但是现在薛老三怎么会在这柴房里面?而且这柴房难道不是他和赵寡妇约定好的私会地方?难不成赵寡妇最近非但是和他在这柴房里面私会,也还和其他男人在这里私会过不成?
想到这里,村长只觉得怒火中烧。当即就手中猛的一用力,直接将薛老三给摔到在地上。
好巧不巧的,地上正有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块儿,是赵寡妇的儿子平日在院子里玩儿用的。薛老三往地上扑的时候,脸就正好对着这几块石块儿扑了过去。只听得哎哟一声痛叫,原来是他的额头正好碰到了一块石头上。那石头又不平,有尖角,于是薛老三的额头当下就开了花,流了血。
但村长犹自不解恨。目光四面一看,就看到院墙上斜靠着一根竹竿子。当下他就两步走过去抄起那根竹竿子,对着薛老三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
虽然薛老三平时很怵村长,但他到底是个泼皮无赖。现在也确实被打的痛狠了,而且正所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家里左右就他一个人,怕什么?于是挨了几竹竿子之后,他就怒向两边生,猛的抓住了村长打下来的竹竿 ,趁势往后一掀。村长也没防备,就被反掀回来的竹竿给正好打中了头顶,只痛的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蹬蹬的就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趁着这个功夫薛老三就想跑。但他双手才刚攀上墙头,村长就已经追了过来,口中还在大叫:“你往哪里跑?今儿我要不打死你这狗娘养的,我也不用活了。”
因为刚刚挨了一竹竿的缘故,村长这会儿真是怒火攻心,手里的竹竿下来的比刚刚更狠了。偶有一竹竿落偏打在院墙上,只打的院墙上的黄泥扑簌簌的落下来,足可见其力道之大了。
薛老三也确实是火了。见走不掉,他目光就到处乱看。就看到旁边放着一把木掀。晒稻子麦子的时候用来扬场,铲粮食的。
于是他就跳下墙来,两步窜过去 ,一把拿起了这把木掀,对着村长就用力的拍了过去。一边拍,他一边口中也骂骂咧咧的:“就算老子认错了人,差点入了你,你也打了我好几竹竿了,还不够?还要将我活活打死不成?老子今儿也豁出去了。谁怕谁?”
他这一木掀来的又快又急,村长压根就躲不过,正好被一下子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脸上。当下他只气的连声大叫,口中越发的咒骂个不停了,手里的竹竿也舞的更猛了。
这一番动静早就惊醒了屋里的赵寡妇等人。当下赵寡妇点亮了灯,和她娘打开门走出来一看,就看到村长和薛老三正手中各拿了器具在院子里打过来打过去的,两个人身上都受了不轻的伤。
赵寡妇吓了一大跳,赶忙的走下台阶来问道:“你们两个这大晚上的是在做什么?快停手。”
但村长和薛老三都正在气头上,也正在打的难分难解的地方,哪里肯轻易住手?
而赵寡妇的娘和儿子以前也没有见过这种事,两个人只吓的都哭了起来。一时惊动了前后左右的邻居,纷纷的都起床穿衣跑过来看。
一见他们两个大男人都衣衫不整的,还在赵寡妇院子里打架,再想一想平时风言风语听到的那些话,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众人就有出口说风凉话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拉架的。不提防村长老婆也知道了这件事,也连忙赶过来看。
村长老婆原本就疑心村长和赵寡妇有一腿,可苦于总是找不到证据。但这会儿亲眼见着自家男子汉衣衫不整的在赵寡妇院子里同另外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打架,旁边村民的话听起来也句句刺耳的很,当下村长老婆再忍不住,盘腿坐在地上就用手拍着大腿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村长没良心。一时场面就乱成了一锅煮开的粥一般。
而隔着两堵墙,薛嘉月和薛元敬在院子里听着这边的动静,薛嘉月只乐的捂着嘴偷笑,薛元敬则是目光无奈的看着她这个一手策划出这件事来的人,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头顶,说道:“睡觉。”
薛嘉月笑着点了点头,跟在薛元敬的身后往屋子里面走。她还带着笑意的双眼看起来亮晶晶的,无比的娇俏。
次日早上她起来一打听,就知道薛老三昨晚就被村长给撵出了秀峰村,喝令他以后再不许回来。若胆敢回来,教他知道了,必然要打断他的腿。但村长日子也不好过,听说回去就被他老婆给一顿好挠,脸上都是血印子,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薛嘉月听了暗笑。回来跟薛元敬说了这件事,薛元敬也只能看着她这样得意的样子,无奈的抬手扶了扶额头。不过他眼中还是有笑意的。
其后两天,薛元敬和薛嘉月就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秀峰村。
离开秀峰村的时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看过一眼。因为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里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因为临要走的前两天将房子卖给了村里的那户人家,所以两个人现在手里的银子又多了十两。不过两个人还是不敢大意,能省的地方还是要尽量省的。
薛元敬因想着自己这一走,此生未必会再回来,就想着临走之前要去拜访周夫子。周夫子以前教他实在是很用心,后来他被迫辍学周夫子竟然亲自上门想要来劝说他回去读书,这些薛元敬都记在心里。
薛嘉月自然是同意的,于是当下两个人便一路往周夫子家而来。
周夫子家的院落宽敞,特别是院子里的一间茅草房,比正屋都要大。里面放了桌椅板凳,是给十里八乡前来求学的学生读书坐的。
薛元敬和薛嘉月到了周夫子家院门口,两扇院门虽然是开着的,但薛元敬还是抬手在院门上敲了几下。
很快的就听到屋里面有个老妇的声音在问道:“是谁啊?”
紧接着,就看到有个身穿靛蓝色布裙的老妇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生的很是娇柔清丽。
这少女一看到薛元敬,眼中满是又惊又喜的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动。
而那老妇看到薛元敬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面上带笑的走过来:“原来是敬哥儿。”
薛元敬看到这老妇人,就恭敬的对她作揖行礼:“学生见过师娘。”
不消说,这位就是周夫子的妻子了。
周师娘双手扶了他起来,笑道:“不用多礼,快起来。”
上下打量了他一打量,又笑道:“我家那老头子昨儿还对我念叨起你来呢,说这眼看着都要二月了,县试在即,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去参加。怎么,看你这身上背着行囊的样子,是要去县里应试?”
又看到薛嘉月,未免面上就带了疑惑的神情,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薛元敬恭敬回道:“回师娘,这位是舍妹。”
又回过头看薛嘉月,叫她:“过来见过师娘。”
薛嘉月听了,忙上前来对周师娘行礼,然后抬头笑着说了一声:“师娘好。”
薛嘉月原就生的娇美可人,而且在外人面她前从来都是很乖巧的。试问对着这样的一个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当下周师娘只高兴的双手扶了她起来,笑道:“小姑娘生的真是好,也懂礼仪。好,好。”
一面又回头叫那个少女:“兰儿,往日你不是总问你爹爹,敬哥儿什么时候会再来?怎么今儿他来了,你倒不赶着过来见他,反而站在原地不动了?”
第59章 第二女配
那少女听了周师娘说的话, 原就染了一丝红晕的脸上这会儿就越发的红了。
不过她还是轻移莲步, 走上前来, 一双含情妙目飞快的溜了一眼薛元敬,然后低下头, 含羞带怯的叫道:“敬哥哥。”
薛嘉月原本听到周师娘在叫那少女为兰儿的时候她心中就在怀疑了, 而这会儿听到这少女叫薛元敬为敬哥哥,她基本就可以直接肯定了。
不消说,这肯定是那十二个女配之一了。而且还是目前为止她见过的第二个女配。
于是薛嘉月目光就上下打量这位名叫周兰的少女。
就见周兰穿了丁香色的袄子, 绿罗裙,整个人立在那里, 可不就跟一株空谷幽兰似的。
薛嘉月止不住的就目光去看薛元敬。
就见薛元敬面上冷淡疏离的对着周兰轻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周姑娘。”
周兰低低的应了一声, 垂着头, 粉面红透,没有再说话。
倒是周师娘热情的叫了他们两个进来坐,又催着周兰去叫周夫子过来。
一时周夫子过来了,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长子周辉。
周辉现在十六岁的年纪,生的一张圆圆的脸, 同他的妹妹一样, 看着很腼腆的样子。
彼此见过, 周夫子叫薛元敬和薛嘉月坐了,问起他们的近况。当听到薛父薛母已死,薛元敬三年之内不能参加科举时,周夫子只惋惜不已。后又听到薛元敬准备到平阳府去谋生活, 周夫子就手抚着颌下长须说道:“你要去平阳府这个想法是对的。我听人说,平阳府里面学院众多,有两所学院更是天下学子都知道的。你若能进入那两所学院之一,于你的学问肯定是大有裨益。”
薛元敬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人又说起了其他的话。再聊了一会儿,薛元敬就起身作辞。
他和薛嘉月清早离开秀峰村,到了周夫子这,天色已近中午。这会儿还要急着往前赶路,才能在天黑前赶到镇上落脚,不然两个人只能在山郊野外歇了。
周夫子听了,就说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这会儿你就算想赶到镇上去,只怕天黑前也未必能到。你竟在我家过一夜,明早再走。”
又伸手指着周辉说道:“可巧明儿你师兄就要去县里参加县试,要与你同很长一段路。他长这么大了也是头一次出门,我和你师娘心里都放心不下,现在路上能与你们一道,人多有个伴,我们也能放心些。”
周师娘也赶忙说了这话。周辉坐在一旁腼腆的笑,周兰则是忍不住,也开口劝道:“敬哥哥,你,你和令妹就在我家歇一晚,明早再走也不迟。”
他这一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这样一想,周兰忍不住的就觉得心中发酸,眼眶发热,忙低下了头去。
薛嘉月在一旁冷眼看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啊。而薛元敬,也实在是太容易招惹桃花了。
不过最后薛元敬还是对周夫子和周师娘行了个礼:“多谢夫子和师娘盛情,那学生就却之不恭了。”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在这里歇一夜了。周兰听了,当即抬起头来看着薛元敬。一双眼虽然是红的,但面上已经有笑容了。
一时周师娘带着周兰到厨房去做饭,等到饭熟了,就过来叫他们吃饭。
饭菜很丰盛,有腊鱼腊肉,还有刚杀的一只鸡,并着两碗时令菜蔬。薛元敬和薛嘉月都很不好意思,都不怎么下筷子。但无奈周师娘实在太热情,不停的给他们的碗里夹菜,所以最后他们两个人还是吃了很多。
饭后,薛元敬被周夫子拉去同周辉一起谈学问上的事,薛嘉月就过去同周师娘,还有周兰说话。
周师娘正在忙着裁剪一块布料,周兰则是伏在桌上描花样。
薛嘉月就问周师娘想要做什么衣裳。就见周师娘对周兰坐的地方扬了扬下巴,然后笑着说道:“眼瞅着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我就想要给你周姐姐做一条春天穿的裙子。可巧我想起来衣柜里还有一块布料,是年前我一个亲戚去杭州府的时候我托她带回来的。昨儿我就拿了出来,想趁着这几日有空做出来。”
薛嘉月看那块布料是水蓝色的,很清新的颜色,想必穿在周兰的身上肯定会很动人。于是她就极力的夸了几句。又见周兰的花样子已经描好了,是一丛很雅致的兰花。
薛嘉月就笑着问周兰:“周姐姐,你这兰花是要绣到裙子上的吗?”
又夸她手巧。只夸的周兰红了脸,粉颈微垂,瞧着真是清雅秀丽之极。
不过薛嘉月一面夸她,一面也在暗中的打量她。心中想着上次见到的那个李含笑是开朗活泼的少女,这次见到的周兰是个文雅秀气的,不知道剩下的十个女配都会是什么类型的?
又忍不住的感叹,薛元敬身上的桃花债实在太多了。
这样同周家母女说说话,时间倒也过的很快,眼见斜阳入屋,已经快要到黄昏时候了。
只是很显然周兰虽然坐在这里,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目光不时的往对面的屋望去。
薛元敬和周夫子,周辉就正在对面的屋里一块儿说学问上的事,从这边的窗子里面望过去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薛嘉月也随了她的目光往对面望,然后一眼就看到薛元敬正坐在窗边。
就见他侧面线条完美,鼻梁高挺,堪称一张完美侧颜。而且他现在正一脸认真的在同周夫子说着什么,只听得周夫子不住的点头微笑。
都说男人认真起来最迷人,而现在周兰就仿似痴了一般,目光只望着薛元敬。且看其一副俏脸生晕的模样,一见就知是怎么一回事。
薛嘉月见了,正想说两句,但忽然就见周兰放下手里的绣绷,起身站起来,对周师娘说道:“娘,我想起来有一句要紧的话要同哥哥说,我现在去找他。”
说完,转身就往屋外刨。
周师娘就对薛嘉月笑道:“这孩子,可真没规矩。放着有客人在这里,她还急忙忙的跑出去了。薛姑娘你可别见怪。”
一面又解释:“兰儿平日和她哥一向要好,必然是见明儿她哥要去县里应试,担心他,所以才急着去找他说话的。”
薛嘉月口中附和着,目光望向窗外,就见周兰哪里是去找周辉去了,分明就是去找薛元敬去了。
薛嘉月也只当自己没有看见,转过头就继续同周师娘说话。后来又随同周师娘一起去厨房烧饭。但一直没有见到周兰过来帮忙。周师娘去她屋里叫她,她也没有出来。据周师娘的话,说是周兰身子有些不舒服,正躺在床上呢。而且连晚饭她都没有出来吃,还是周师娘捧进去的。但也没见她吃,周师娘还是将饭菜原样的捧了出来。
薛元敬和周兰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周兰现在这个样子?
薛嘉月心中狐疑,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问正在铺床的薛元敬:“哥哥,傍晚的时候周姐姐去找你说了什么话?”
薛元敬铺着被子的动作一顿,但随即他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铺着被子。一面又淡淡的回道:“没什么话。不过是说明日我同周兄一起出门,她让我多看顾看顾周兄。”
薛嘉月不信:“周大哥比你大,就算出门也是他看顾你,轮得到你来看顾他?再说周姐姐看你的时候目光都带着羞,明眼人都知道她对你有情意,她巴巴儿的去找你就只为了说这句话?”
薛元敬听了,忍不住的就轻笑出声。
他转过身,抬手在她的头上轻敲了一下,眼中含笑:“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这样的话也敢说出来?若教旁人听到了,可不要坏了周姑娘的声誉?往后再不可说了。”
薛嘉月心道,这会儿我不过说这样的一句话你就说我坏了周姑娘的声誉,要知道在原来的设定里,你可是亲身上阵坏了人家的声誉呢。
不过心中也觉奇怪。她已经见过两个女配了,一个李含笑,一个周兰,但照目前的趋势来看,薛元敬对李含笑无意,明儿他又要离开这里,只怕以后也会和周兰再无瓜葛。那原来的设定算怎么回事?这就偏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看来蝴蝶效应果然是存在的。
薛嘉月就轻轻的啧了一声,心中颇有一种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了薛元敬及其他人命运的复杂感。
薛元敬不明白她此刻的心事,只以为她这是不认同他刚刚说的话。于是他又抬手轻敲了薛嘉月的头一下,说道:“往后你不要再琢磨这些事,这些不是你该琢磨的。明儿还要早起赶路,你现在就去睡觉。”
说着,就要送薛嘉月到门外。
只是两个人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要进屋的周辉。于是薛嘉月就很有礼貌的笑着跟他打招呼:“周大哥好。”
不想腼腆的周辉一见她明媚的笑容,脸上竟然爬上了一丝红晕,结结巴巴的就说道:“薛,薛妹妹好。”
薛元敬见了,就对周辉点了点头:“周兄先请进屋,我送舍妹回去。”
说着,拉了薛嘉月的手就往屋外走。
随后看到周辉进屋了,薛元敬就沉着脸同薛嘉月说道:“以后再不要随便同陌生的男子笑。”
第60章 敬哥吃醋
薛元敬自然知道, 薛嘉月笑起来的时候灵动异常, 娇美俏丽, 一般的男子见到都会失神。而且也不知怎么,他很不喜欢看到薛嘉月在其他任何男子面前露出笑容。
但薛嘉月并不知道他的这份心思, 只以为薛永福和薛老三对她态度的事教薛元敬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于是她就笑道:“哥哥,周大哥是个好人。”
意思就是说在周辉面前她笑一笑是没有关系的。
薛元敬听了, 面色就越发的沉了下来:“好人也不行。”
又加重了语气:“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薛嘉月看着他一脸冷肃的表情, 只得无奈回答:“哦,记住了。”
薛元敬听了, 面色稍霁, 伸手轻拍了她的头顶一下:“好了,回去睡吧。”
薛嘉月觉得薛元敬再这么一直拍她的头,她迟早要被他给拍傻了。但无奈抗议无效,只得受了,跟他互道晚安之后她就往前面的一间屋子走去。
那间屋子是周兰住的。周家也没有多余的客房, 所以今晚就安排薛元敬同周辉一起住, 薛嘉月同周兰一起住。
薛嘉月进屋的时候, 就见周兰还躺在床上。不过面朝墙背对着她,身上也盖着被子,看样子像是睡了。但薛嘉月看她的双肩在轻轻的颤着,想必周兰还没有睡, 而是在流泪。
能让她这样伤心的,估计是下午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薛元敬表明心意,但可惜惨遭薛元敬的拒绝了吧。
而且想一想薛元敬那个对人冷淡的性子,只怕也不会怜香惜玉,都不是直接婉拒,而是直接拒绝的吧?
薛嘉月原想要安慰周兰两句,但想了想,最后她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轻手轻脚的上床睡觉了。
毕竟她和周兰今儿才刚见面,两个人之间统共也没有说上几句话,并不是很熟。而且拒绝周兰的那个人还是她哥,叫她该同周兰说些什么呢?更何况周兰是个羞怯的性子,现在又背对着她暗自的哭,想必就是不想让她看到,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这会儿她要是上赶着安慰周兰,岂不是会更让周兰觉得害羞?罢,还是只当自己压根不知这事的好。
于是薛嘉月就闭上双眼开始睡觉。赶了半日的路,原就疲累,倒是很快的就睡着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起来了。待洗漱完毕,周师娘已经做好了早饭,叫他们过去吃饭。
等吃完饭,薛元敬和周辉他们就该启程了。
周师娘将周辉的行囊拿了过来,嘱咐了他许多话。周夫子则是跟他说要好好考,他在家等着周辉的捷报。周兰双眼还是红的,叫了一声哥哥,叫他在外要保重身体。
说着,周兰又双目含泪的看向薛元敬。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她才低声的说道:“敬哥哥,往后,往后你也要保重。”
“多谢周姑娘。”
薛元敬面上神情还是淡淡的。而且说完他就恭敬的跟周夫子和周师娘作辞,随后就拉着薛嘉月的手,同周辉一起转身往前走,都没有再看周兰一眼。
周兰看着薛元敬清瘦修长的背影,想起昨儿下午自己含羞带怯的对他表明自己的情意时,但他只神情冷淡的说着:“多谢周姑娘对我的情意,但恕在下不能接受。”
当她追问原由时,就听到他略有些不耐烦的回答:“在下对周姑娘并无丝毫情意。”
周兰听了,心中真是又羞又气,眼泪水当时就下来了。忙转身跑回了屋。
而现在,看着薛元敬的背影,周兰的眼泪水还是忍不住的就簌簌的落了下来。
此次一别,只怕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周师娘这时转过头看到周兰哭了,只以为她这是舍不得周辉呢,忙嗔道:“看这傻孩子。娘知道你们兄妹两个感情好,但你哥哥现在只是去县里县试,等县试过了他不就回来了?你哭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快别哭了。”
周兰没有法子跟旁人解释她这会儿为什么会哭。只能双手捂脸,跺了跺脚,然后转过身,一边哭,一边往自己的屋里跑。
*
晨光熹微中,薛元敬,薛嘉月和周辉三个人走在山路上。
若只是薛元敬和薛嘉月,他们两个人想说话的时候就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就静静的赶路,但现在多了一个周辉,若总是不说话未免就会显得有些尴尬了。
而薛元敬原本就是个在外人面前话不多的人,所以有时候薛嘉月难免的就会同周辉说几句话,好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但好像薛元敬就很不高兴看到薛嘉月和周辉说话一样。但凡薛嘉月和周辉说话,虽然他也没有说什么,面上神情看起来也如常一样,但薛嘉月却总是能感觉到他的不高兴。
于是趁着周辉去方便的时候,薛嘉月就悄声的问薛元敬:“哥哥,你不喜欢我和周大哥说话?”
但薛元敬却还嘴硬,冷冷淡淡的回答着:“没有。”
“真的?”薛嘉月有心逗他,“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待会儿就继续和周大哥说话啊。”
薛元敬沉默着不说话,不过他眉眼垂了下去,一双唇也抿了起来。
薛嘉月就好笑的看着他憋屈的样子,心中暗乐:“哥哥,快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周大哥说话?”
薛元敬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目光移开去看路旁的一株水杨柳,声音淡淡的:“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的人都是人心隔肚皮的,你不要太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你也不要轻易跟别人说话。”
明明就是他不喜欢自己和周辉多说话,但还非要扯这样的一番大道理出来。
薛嘉月心中暗笑。不过随后她就走过去挽住了薛元敬的胳膊,抬头看他,展颜笑道:“但是我相信哥哥。而且,哥哥你放心,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的。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妹妹啊。”
薛元敬数次在她面前说起过这句话,她自然是牢记在心里的。而且她现在也是打从心眼里将薛元敬看成是她的亲哥哥一样,在他面前说话再没有以前那样的拘束了,而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薛元敬转过头看她。就见小姑娘笑靥如花,看着他的一双眼澄澈如秋水,笑意显然。
他眼中不由的也带上了笑意,轻声的嗯了一声。
周辉此时正好回来,看到他们两个人亲密的样子,就说道:“你们兄妹两个人感情可真好。”
薛元敬就对他矜持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默认他这句话的意思。
而薛嘉月则是笑道:“是啊。我哥哥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她的笑容太明亮,如同天边晨间的朝霞一般,绚丽的让人不敢直视,周辉忍不住的又看着她失神了。
薛元敬在一旁看见,就侧身挡住了薛嘉月,同时看着周辉的目光沉了下来。
待周辉反应过来,俊脸上爬上一丝红晕,慌忙的低下了头去。
因为目的地毕竟不一样,所以总是要分手的。站在分岔路上的时候,薛元敬和周辉彼此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然后就要分开。
但这时周辉仿似鼓起了自己所有的勇气一般,忽然开口叫薛嘉月:“薛,薛妹妹,若我这次县试侥幸通过,四月我要去府里应考,到时,到时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想了想,他又忙忙的加上一句:“找你和薛兄弟。”
毕竟在人家家里打扰过一晚,而且这一路上薛嘉月也看得出来周辉是个软萌的少年,心思很纯良的,平时对她颇多照顾,于是她就笑道:“当然可以。等我和哥哥找到落脚的地方,欢迎周大哥来找我们。”
周辉听了很高兴,满脸笑容的同他们两个人告辞,然后才转身往前走。
薛嘉月看着他走远,回过头一看,就见薛元敬正面沉似水的看着她,眼中仿佛在聚集着什么风暴一般,一双眼眸看着黑沉沉的。
薛嘉月心中打了个突,忙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薛元敬不理她,只自顾自的往前走。薛嘉月赶忙的追了上去。但无奈随后她怎么问,薛元敬总是一语不发,只自顾自的走自己的路,看也不看她一眼。
到最后薛嘉月心中也有几分恼了。
她喜欢说话痛快的人。若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了,直接说出来多好,何必要这样沉着一张脸,问你你还不说,非要她来猜?她可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
于是薛嘉月索性不再问薛元敬一个字,也自顾自的走自己的路,就当眼中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但薛元敬见薛嘉月忽然不说话了,心中却有些不安起来。
他悄悄的回头看她,就见她正一边看周边的景色一边走路,面上的神情看起来还很轻松。
薛元敬见了,心中越发的觉得憋屈了,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薛嘉月没有注意,依然还是一边看着周边的景色一边往前走,一不留神就正好撞上了薛元敬的后背。
少年很瘦,后背上没有什么肉,撞上去硬邦邦的。
薛嘉月就抬手捂着鼻子,眼带不满的抬头看他。
就见薛元敬面上还是想要维持冷淡生气的样子,但眼中已经有懊恼心疼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