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你的命,又何尝不是我的命?只可惜她心中没有我,只有你,我如何舍得强迫她?
天边一轮红日西沉,暮色从远山外暗暗的袭来,终至于慢慢的黑了下来。
谭宏逸也不知道在花厅中枯坐了多长时间,最后还是管家心中不忍,悄悄的走了进来,轻声的开口问道:“大少爷,天黑了,要不要掌灯?”
谭宏逸这才猛然间回过神来,一眼望见天色果然暗淡了起来,连手边盖碗上的花纹都看不清了。
“那就掌灯吧。”他轻声的吩咐着。
管家应了一声,忙叫了站在外面的小厮进来将花厅里的灯烛都点亮了。
案上还放着那几匣子装着他从平阳府桂香楼带来的糕点,刚刚薛嘉月走的急,就没有来得及将这些拿走。
谭宏逸原本想叫个小厮将这几只匣子都送到对面薛嘉月的家中,但想想薛元敬到时又要心生误会,只以为他这是挑衅,极有可能就将这腔气撒到薛嘉月身上,于是最后他还是没有让人送过去,而是自己伸手打开一只匣子,拿了一只荷花酥慢慢的吃起来。
酥松香甜,确实是很好吃。他以前竟然不知道糕点有这样的好吃。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又低低的笑了起来。然后再也吃不下,将手中的荷花酥放回了匣子里面去。
无论他面上装的再怎么样的不在意,但到底心里还是很难过的。薛嘉月,这些你知不知道呢?
第156章 剖析厉害
薛元敬握着薛嘉月的手, 两个人一路回到家中。
薛嘉月一路上原本还是很平静的, 甚至都已经打算好回来之后要好好的同薛元敬谈一谈, 不然教他一直心中猜疑她随时会离开,然后再对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这样对两个人都很不好。而且做生意的事她也要好好的同他谈一谈, 这个是她的底线。
其实她也不是多有野心的人,想要成就一番多大的事业,不过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过稍微自由点的生活,而不是如同其他的女子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成亲之后只围着丈夫和孩子打转,那样的人生有何意义?
女人同男人一样, 首先是个人, 然后才是其他的社会角色。只让女人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的身份为婚姻为孩子奉献,那她作为人的意义何在?岂不是被无情的抹杀掉了?所以她是一定要同薛元敬好好的谈一谈这些事的。
不过在听到薛元敬关上垂花门时的声响,她心中的这股子豪情还是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偷眼看薛元敬,见他面上还是很平静,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但薛嘉月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而且她还觉得, 现在薛元敬越平静, 待会儿他可能就会越失控。
他会不会对她做先前没有做完的事?其实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她是第一次,他也是第一次,她这也不算吃亏。而且反正他们迟早都会成亲的, 他总会对她做那样的事。但是有一次她被薛元敬引导着摸过他那里,入手滚烫灼热不说,尺寸也够吓人,但她现在的这个身体毕竟才十五岁,能不能受得住?而且听说第一次都会很痛
薛嘉月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想着想着自然就害怕起来,一时真的有想转身就跑的冲动了。
可惜她的这份意图被薛元敬给识破了。他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进屋之后就将她按坐在椅中。然后他自己也拖过旁边的一张椅子来,坐在她对面,双臂分开,撑住她坐的椅子上的两边扶手,将她所有可能的去路和退路都给堵牢了。又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薛嘉月见状,心中就越发的惊慌起来。待要反抗,想起先前就是因为她反抗的缘故,他们两个人最后才闹到了那个地步。而且薛元敬对着她的时候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这般一想,于是她伸出去要推拒薛元敬的手又悄悄的缩了回来,转而眼中含泪,颤着声音叫道:“哥哥。”
面上看着又委屈又害怕的样子,一双眼睛也如同笼了一层水雾般,哪里还有先前同他对峙时的倔强和强硬?
薛元敬额头的青筋跳了两跳。但很显然,对于薛嘉月离家出走的这件事他并不想这样容易的就翻过去。
于是他就冷声一声,面上的神色看起来还是很严厉的:“现在才知道叫哥哥?晚了。我问你,刚刚你打算到哪里去?”
薛嘉月瑟缩着不说话。
其实她刚刚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觉得薛元敬那样的凶她,还那样的逼迫她,她觉得不高兴,觉得委屈,就不想同他待在一起,只想一个人出去闯荡。
不过她的这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还是被薛元敬给猜到了。
“你以为你离开我,就没有人管着你,从此天高任鸟飞了?你怎么也不想一想,这里是京城,就是你出门路上撞到个人,那个人都极有可能是官宦之家的人。若你生的相貌普通便罢了,旁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但偏偏你的相貌又生的这样的出众,但凡你一走出去,立时就会有人注意到你。上次大相国寺的教训你还没有接受?现在竟然还敢一个人跑出去?还以为从此没有我管着你,就由得你随心所欲了?若被人看中抓了回去,随意的找个屋子关着你,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要踏出屋门一步了,到时你还要如何的随心所欲?只怕连想死都是件很难的事。”
薛嘉月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给问傻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实在是她上辈子也就只是个相貌清秀的姑娘,在学校里虽然会有人跟她搭讪,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薛元敬说的那样的事。而且她潜意识里总以为薛元敬说的那些事离她都很遥远
于是过了好半天,她才弱弱的回道:“我,我又没有惹别人,别人怎么好好的会抓我?而且朝廷难道没有刑律?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的。”
薛元敬看着她,心中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一来是薛嘉月原本就是个心善的人,对人戒心不重,二来,这些年他也将薛嘉月护的太好了,一应阴暗的事都不让她插手一下,也尽量不让她看到,所以才让她现在都这样的,幼稚。
“你难道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典故?你这过分出众的相貌就是你的罪,何必要你主动去招惹别人?若我现在手中握有权势还好,旁人自然不敢来觊觎你,但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举人,如何护得住你?至于说刑律,”薛元敬微微冷笑,“这原就是有权势的人制定出来好约束无权势的人,你竟然当了真?至于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更只是说说罢了。你几时见过天子犯法真的与庶民同罪的?”
薛嘉月目瞪口呆,被薛元敬这番话给反驳的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元敬看着她痴傻的样子,一时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好笑的是,难道以往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好气的则是,就她这个痴傻幼稚的劲儿,还妄想着要离家出走,往后由着她自己随心所欲的过日子?
既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便将其他的事也一并的说清楚,也免得她心中胡乱猜疑他,往后他们两个人也好坦诚相处。
于是薛元敬便继续往下说了下去:“你从来只说我霸道,说我管着你,但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同你,还有韩奶奶一起去镇上的时候我同你说过的话?从来女子做生意便要比男子辛苦,付出的代价何止高了百倍?镇上那家山货店的女掌柜,便是一辈子没有成亲,无子女绕膝,孤苦一人,饶是这样,她做生意的路上还要被人瞧不上,被人故意为难。我也不想瞒你,我私心里其实从来不想你走上做生意这条路。后来在平阳府也是见你坚持,我便由得你,只当拿银子让你去玩玩。但即便如此,那几年你做生意的时候,一应其中的好些事我都私下帮你解决了,不然你以为你在平阳府的生意会那样的顺风顺水?而现在你又买下了京城里的一块空地。我知道你的想法很多,都是旁人所没有的,你肯定能利用那块空地来做很多事,说不定就能做出一番很大的成就来。但你有没有想过,天子脚下,想要做生意怎么会那样的容易?地你是买下来了,往后但凡你想做什么,不要去管着这些事的衙门里报备?衙门里难道都是清官,都会跟你讲道理?碰到不讲道理的你想要怎么办?但凡只要有一个官员不同意,这件事你就别想干成。即便你手里有银子,但你就能保证每一个官员你都能打点到?且你手里的那些银子,够打点几个官员的?再有,现在夏首辅的儿子已经知道你了,那位山东巡抚的女儿也都知道我们,而且好像对你敌意还很大,你现在贸然出去,若被他们撞见可要如何是好?这些事情你有没有想过?”
薛嘉月继续懵逼中。但她以前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这样严重的,她只以为和上辈子一样,一切按着规章流程来就行了
于是她就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说道:“那我往后就要整日待在家中,一步都不能出?还有我买下来的那块空地,就要一直闲置在那里?”
薛元敬无奈的抬手捏了捏眉心:“暂且你确实只能待在家中不出门了。至于那块空地,也只能暂且闲置在那里了。”
见薛嘉月面上的神情立时就暗淡了下去,他又说道:“等我考中会试,入朝为官,手中有权势之后你再拿那块空地去做你想做的事罢。到时有我在,衙门里的官员在这件事上也会好说话一些。”
听他这样说,薛嘉月只觉眼前猛然一亮,仿佛一条康庄大道就在她脚下的感觉。
因为按照原本的设定,薛元敬最后可是要做阁老的人。而且这一路考过来,薛元敬不确实是中了小三元,解元?那后面他考个状元也肯定不是问题的。而且他既然最后会做阁老,那现在的这个夏阁老肯定会被薛元敬干下去,到时她还要怕什么夏阁老的儿子?
这般一想,她心中一喜,就伸手抓住了薛元敬的胳膊,说道:“哥哥,你快去看书,准备会试。等往后你做大官了,你可一定要罩着我啊。”
阁老可是一人之人万人之上,到时只要她不作大死,想必在这个京城里还是没有人胆敢主动为难她的。
薛元敬听了她说的话,忍不住,眼中浮上几丝笑意。不过他一张俊脸还是紧绷着的。
离家出走这件事在他看来还是很大的,往后决不能允许薛嘉月再做出这样的事来,所以就要一次性杜绝掉才好。
于是他就开始提条件:“若你答应我两件事,往后等我在朝中为官了,自然由得你如何便如何。”
“什么事?”薛嘉月忙问道,“你说。”
只是两件而已,而且依着薛元敬对她的好,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刁钻古怪的事。
“这第一件,”薛元敬的俊脸还是紧绷着的,看起来很严肃,“往后若我们之间有争执了,你可以跟我哭,跟我闹,但再如何,都该是咱们两个关起家门来解决的,绝对不能再如今日这般赌气跑出去。知不知道?”
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便是彼此再如何的深爱彼此,但总免不了会有争执的时候。牙齿和舌头还有个打架的时候呢。争执不是大事,总归会和好的,但不能在气头上做出什么肆意妄为的事来。若到时出了什么事,可真是追悔莫及了。
薛嘉月想了想,觉得薛元敬这话说的确实在理,于是她就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往后我再不会做出离家出走的事来了。”
又问他:“第二件事是什么?你快说。”
见她如此乖巧听话,薛元敬心中顿时一松,差些儿就抬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顶,再将她抱在怀中好好的爱怜一番。
好不容易压住了心里的这股子冲动,他依然严肃着一张脸。不过上半身却是朝着薛嘉月凑近了一些,目光牢牢的锁定她的双眼。
“这第二件事,”他目光灼灼若烈焰,语声低沉若幽水,“把你我的婚书签了。”
薛嘉月心中一惊,面上自然不可避免的就出现了很震惊的神情。
薛元敬见了,心中便如针扎似的痛。不过今天无论他都是要她将这纸婚书签下来的。
他如何会想到对面的人家住的竟然会是谭宏逸?方才看到薛嘉月站在谭宏逸的身后时,他只觉睚眦俱裂。更何况谭宏逸还当着薛嘉月的面对他说了那番话,可见谭宏逸对薛嘉月用情至深。他不得不防。
第157章 签下婚书
不过心中的这些担忧自然不能对薛嘉月说。非但不能说, 还得用其他的话来哄着她。
“你同我签下一纸婚书, 往后你就是有有夫之妇, 自然比未出阁的姑娘要安稳些。而且你我迟早都要成亲的,现在不过是提早些罢了。”薛元敬谆谆善诱, 致力于打消她心中所有的顾虑, “至于旁的事,你现在还小,我暂且不回强迫你。等我会试殿试, 你及笄之后再说。”
薛嘉月原本害怕这样早同他成亲,其实也是担心夫妻之间的那些事。实在是那次被他引导着摸了一次, 尺寸太大了,吓到她了, 就想着能拖就拖。现在得薛元敬这样的保证, 她想着也是,反正迟早都要成亲的,早点签下婚书早点安下薛元敬的心,两个人往后彼此之间也能少些摩擦。
于是她就点了点头,痛快的说道:“好啊。”
薛元敬也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样干脆, 一时反倒不大敢相信了。还是薛嘉月催促着他:“那你快去把婚书写好, 拿来给我签。”
薛元敬转过身就往书房走, 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握着薛嘉月的手,要她同他一起去书房。
就算书房只是在隔壁的东厢房,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正屋里的薛嘉月, 但经过了刚刚薛嘉月离家出走的事他依然心有余悸,还是要她时刻跟他同处一屋才放心的。
薛嘉月也没有再闹,乖乖的随他去了东厢房。
等到了东厢房,薛元敬让薛嘉月在临窗的木炕上坐了,自己就铺纸磨墨,提笔开始写婚书。
他文采原就极好,且和薛嘉月的婚书他是早就想好了的,每一个字都深印在脑海中,所以这会儿压根就不用思索,提笔就一挥而就。
一式两份,待写好了,他在两张婚书上都签了自己的姓名,然后叫薛嘉月过来,将两张婚书都递给她。
薛嘉月伸手接过,低头仔细的看了起来。薛元敬就拿着毛笔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娇美的侧脸,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见薛嘉月终于将两纸婚书看完了,他忙将手里的毛笔递了过去。
薛嘉月接过,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墨,然后低头,提笔在两张婚书上都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以往薛元敬总是不满意薛嘉月写的字,或是嫌她握笔的姿势不对,或是嫌她写出来的字力道不足。每每看到她写字了,总会在旁边开口指导她,或是握了她的手,教她到底该如何写,但现在,他只觉薛嘉月握笔的姿势再优美没有了。而当薛嘉月写好了,将两张婚书都递给他的时候,他垂眼看着纸上她写下的姓名,只觉再好的大家写出来的字都没有薛嘉月这三个字写的好。
薛嘉月原本以为薛元敬一直心心念念的要她签了婚书,这会儿她终于签了,他应该惊喜过望,紧紧的抱着她,甚至凶狠的亲吻她才是。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了。但是现在她将签好她姓名的两张婚书递了过去,却见薛元敬面上的表情仿似空白,整个人更是呆若木鸡一般,非但没有来抱她,亲吻她,反倒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纸婚书,压根就没有抬眼看过她一眼。
薛嘉月:
她都要怀疑薛元敬的真爱其实是他手上的那两张纸,而不是她了。
想了想,她就试探的叫他:“哥哥?”
但薛元敬仿似压根就没有听到一般,依然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婚书。
薛嘉月再叫,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让我先静一静。”
薛嘉月:
算了,她还是烧饭去吧。折腾了这么一天,她也饿了。
于是薛嘉月转过身就要走,但就见薛元敬忽然抬头很警觉的问她:“你去哪里?”
这还是担心不声不响的就跑了啊。
薛嘉月只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很认真的说道:“你放心,我不跑。我饿了,要去烧饭。”
就见薛元敬点了点头,很平静的说道:“嗯,好,那你去吧。”
看着傻傻的,呆呆的,全没有平时沉稳的样子。
薛嘉月心中默念,他这一定是欢喜的快要疯了,所以才会这样的一反常态。她就暂且体谅他,不计较。
她就继续往门外走,到旁边的厨房里去。
厨房设在前面的院子里面。到了里面,翻看了一下还有些什么菜,薛嘉月就开始淘米做饭。蒸米饭的间隙她就洗菜切菜。
只是菜才刚切到一半,就觉屋里光线一暗。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是薛元敬正靠在门框上看她。目光再在他手上一扫,没看到那两张婚书,想必是被他给收起来了。
难得他终于将那两张宝贝婚书看完了,现在回过神来了?多不容易啊。
薛嘉月就当没有看到她,依然手中不停的将砧板上的菜笋子切片,打算待会加咸肉一起炖。
不过菜笋还没切完呢,就察觉到薛元敬抬脚走了进来,又从背后伸臂抱住了她。他的下巴还搁在她的肩膀上,说出来的话懒散喑哑:“今晚吃什么菜?”
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
薛嘉月拿着菜刀的手哆嗦了下,险些儿没把自己的手指给切了。
偏生薛元敬问完了,还就势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轻吸慢吮,仿似是在平常什么无上的美味一般。
薛嘉月心跳快了起来,莹白如玉的脸颊上也浮现了几丝晕红。
她轻斥着:“松口。”
但薛元敬并没有松口,反而一边舔舐着她的耳垂一边说道:“我想亲你。”
薛嘉月:
她捏紧了手里的菜刀,咬牙切齿:“不行。我要做饭。”
但很显然薛元敬并不是在同她商量,而只是在陈述他此刻的渴望。下一刻他就伸手将她手里握着的菜刀拿了下来,扳过她的身子来,直接就低头亲吻住了她的双唇。
灶膛里的木柴还在烧着,偶尔会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锅里的米饭已经烧开了,正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白色的水雾氤氲而上,整个厨房此刻仿似仙境一般。
而在这个仙境中,薛嘉月腰背紧靠在灶台边缘,被薛元敬圈在怀中,低头亲吻着。
薛嘉月一开始因着害羞还有些推拒,但最后她还是没有再挣扎,而是伸臂抱住了薛元敬劲瘦的腰身。也开始慢慢的回应着他。
薛元敬自然是察觉到了,一时动作便越发的缠绵缱绻起来。仿似薛嘉月是这世上无上的珍宝,他力气稍微大些就会弄坏她一般。
两个人吻的忘乎所以,都很沉醉。只觉以往那么多次的亲吻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好。有一种心灵相通,彼此之间再无隔阂的亲密感。
最后还是薛嘉月闻到了一阵焦味,猛然回过神来,一把就将薛元敬推开,然后转身掀开锅盖。
果不其然,米饭的底下都已经烧焦了。
她懊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这时还听到薛元敬低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她心中有气,不由的就回过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都是你,不然这锅饭也不会糊。待会儿底下糊了的都给你吃。”
薛元敬由着她埋怨,一句话也不辩驳。反而是凑近来,从背后揽她入怀,然后在她耳边笑语低低:“月儿,你我已经是夫妻了。”
第158章 婚后生活
让薛嘉月成为自己的妻子是薛元敬心中最盼望的事, 而一朝这个事情终于实现了, 捧着两张婚书在手上的时候, 他却只觉得头脑中都是一片空白的,整个人都懵了一般,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份发懵中反应过来, 霎时喜悦如狂风暴雨一般的骤然袭来。他急忙抬头去找薛嘉月,就见她已经不在书房里面了。
心中正发慌,忽然想起刚刚薛嘉月仿似对他说过什么话, 而当时自己跟梦游一般,还回答了
他就将两张婚书都仔细的收好了, 这才出门往厨房走。
到了门口,他没有立时就进去, 而是倚在门框上看着屋里的薛嘉月。
为着方便干活, 这会儿她的衣袖子挽了上去,也系了一条围裙。发髻还是有些散乱,上面一件饰物也没有。不过她的左手腕还戴着当初在平阳府时他给的银镯子。而且这些年她也一直都戴着这只银镯子
心中一软,薛元敬就抬脚走了过去,伸臂从背后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其后的事情都再自然不过。他着迷的亲吻着她, 他的妻子, 久久不愿放开, 哪怕就是明知道锅里的米饭已经烧焦了,薛嘉月为着这件事嗔怪他,要将所有烧焦的米饭都给他吃他也觉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重新伸臂从背后揽她入怀, 他止不住的低头不住的亲吻她白皙细腻的脖颈,又笑着说道:“月儿,你我已经是夫妻了呢。”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只觉心中满的充盈的幸福和安稳,只让他想笑,想欢呼,想这样一直的亲吻着他的娇妻。
薛嘉月面上一红。
其实原本签婚书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其后薛元敬又是那样痴傻一般的表情,所以她更觉得没有什么了,反倒是觉得肚子饿了,要烧饭吃才是最要紧的事。但是现在这样被薛元敬抱着,缠绵的亲吻着,又在她耳边说着这样的话,她一时就觉得很害羞起来。不过最多的还是觉得很幸福。
不过幸福归幸福,但若被他这样一直缠着,那这晚饭也别想吃了。
于是她一张小脸就板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但夫妻也是要吃饭的,你快放开我,我要烧菜了。”
虽然她已经竭力的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了,但面上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不过薛元敬也不想揭穿她,所以笑着亲了她晕红的脸颊一下,然后就没有再打扰她,而是去灶台下坐着帮忙塞火了。
晚上薛嘉月做了个菜笋炖咸肉,蒸了一盘腊肠,又清炒了一盘菜心。
薛嘉月虽然刚刚恼怒之下说要将烧焦的米饭都给薛元敬吃掉,但到底也不会真的忍心这样做。底下烧焦的那些都被她扔掉了,好在上面的米饭还是好好的,可以吃。只不过吃的时候多少还是能闻到一些焦味的。
但两个人现在心中都觉得甜蜜,便是碗里的米饭闻着再有焦味,两个人吃着都是甘之如饴的。
等吃完了饭,薛元敬主动的去洗了碗。薛嘉月就去打水洗漱。
今儿白天她很哭了些时候,这会儿就觉得眼睛痛的厉害,就想着早些洗漱了早些上床歇息。
正洗脚的时候,薛元敬走了进来。
他刚刚洗好了碗就急着来找薛嘉月。见她屋里的灯烛亮着,屋门也没有关,所以就走了进来。
而一走进来,就看到她正在洗脚。
一双雪白的脚,十个娇小的脚指头就如同是打着花骨朵的茉莉花一般,在橘色的烛光下望来竟然闪着如玉石一般的光泽。
薛元敬看着,心中忍不住的就开始激荡起来。然后他控制不住的移动双脚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
薛嘉月原本见薛元敬进来之后目光只盯着她的双脚瞧,一张脸早就红了。待要开口说他,但转念又想着他们现在到底已经是夫妻了,往后彼此之间肯定会做很亲密的事,现在他只不过看看她的脚怎么了?所以便没有说什么,只低着头,任由他看。
但她忘了薛元敬可是个行动派,只看怎么够?下一刻就见他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伸手就到盆里握住了她的双脚。
薛嘉月只觉心跳如擂鼓,被他握着的那只脚就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手掌心。一面又说道:“哥哥,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但薛元敬不放,还抬头看她:“别动。我给你洗脚。”
她自己难道不会洗脚,还要他洗?而且他这样的,轻轻的在她的脚背上摩挲着,真的是在洗脚?
薛嘉月羞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在烛光下红如朝霞。
真是恨不能一脚就踹到薛元敬的脸上去才好。她只暗地里气的银牙暗咬,但想了想,到底还是算了。
谁叫这是薛元敬呢,她的夫君。再说,夫妻之间做些亲密的事不是很应该?难道还要骂他一句登徒子不成?
这般想着,薛嘉月唇角止不住的就微微的弯了起来。
而薛元敬现在压根就不知道他刚刚躲过了被兜脸踹一脚的命运,只屏息静气的轻柔的摸着手掌心里纤细洁白的玉脚。
当真是如缎子一般的丝润,水豆腐一样的嫩滑,简直就要爱不释手一般。
不过最后见盆里的水渐渐的凉了,担心她会着凉,薛元敬还是伸手拿了旁边干净的布巾过来,细细的将她的双脚都擦干了。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薛嘉月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哥哥,你给我洗个脚的时间可真是长。”
被她这样一调侃,薛元敬一张俊脸也止不住的微热起来。随后他也没有给她穿鞋,而是直接打横抱起她将她抱到了床上去,让她靠坐在床头。又细心的给她的腿上盖上了锦被。仿似将她当成一个小孩儿那样的来照顾着,宠着。
待做好了这一切,他就在床沿上坐下来,拉了她的手,问道:“你很喜欢吃桂香楼的糕点?”
薛嘉月心中咯噔了一下。
看来先前她和谭宏逸说的话他听到了很多。而且并没有完全的释怀,这不,现在就来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不过现在薛嘉月不像先前那样气愤的失去了理智,只想要跟他逞强。这会儿她知道该如何对付薛元敬。
于是她就倾身过来抱住了薛元敬的胳膊,笑着娇娇软软的说道:“我也没有很喜欢吃桂香楼的糕点。以前在平阳府的时候我之所以会经常去桂香楼买糕点,那是因为干娘喜欢吃,我只是买去给她吃的。”
薛元敬心里略略的觉得好受了些。随后他顿了顿,他还是将刚刚一直盘旋在他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们将现在的这房子卖了,再重新买个房子如何?”
薛嘉月心中猛的跳了一下。
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来了
“不行。”她立时就斩钉截铁的一口给拒绝了。见薛元敬面上的神情不大好,她忙又放软了声音,“哥哥,你忘了我们头一天住进这房子里你说的话了?你说这里是我们的家啊。既然是家,怎么能说卖就卖呢?而且好不容易才将家里的这些东西给一样一样的置办好,你当真舍得抛却自己的一番心血?”
薛元敬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舍不得的。薛嘉月是个缺爱的人,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这所房屋里的许多东西都是他和薛嘉月这段日子一样一样置办来的,他是不舍得离开这里。但是偏偏对门住的人是谭宏逸
薛嘉月知道他心中担心的事,所以就主动的伸手抱住了他,头靠在他的胸前,柔声细语的说着:“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事。但我和谭宏逸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而且,我们不是刚刚才签了婚书?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呀,你还担心什么?”
难道他还会担心她红杏出墙不成?
薛元敬还是没有说话,不过他倒确实有些担心薛嘉月会红杏出墙。
他知道自己对着薛嘉月的时候确实很霸道,可她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他爱他爱的疯狂,但凡只要想到她有可能会喜欢上其他的人,他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而谭宏逸也是个很优秀的人,而且还对薛嘉月一往情深。他们天天这样对面的住着,若经常见面,若到时薛嘉月对他心生了什么感情
薛元敬一双乌黑的眼眸中渐渐的凝起了一层寒气。
不过到底温香软玉在怀,薛嘉月又信誓旦旦的同他这样的保证,他也知道若他再继续的就这件事纠结下去,只怕薛嘉月肯定会生气的。
别看她平日温顺乖巧的跟只小兔子似的,可若真的惹急了她她也是会跳起来咬人的。
薛元敬无声的苦笑了一下,然后双眼闭了闭。再睁开的时候里面的寒气不见了,依然是平日温和的模样。
“好,就依你所说。”他用力的抱紧薛嘉月,抬手摸着她柔顺的秀发,轻声的说着。
手碰到她头上的发髻时,想起先前谭宏逸说过的话,他就又说道:“从明日开始,你就梳妇人的发髻罢。”
薛嘉月知道,梳了妇人的发髻,就相当于告诉其他人她已经嫁人了。
不过妇人的发髻她压根就不会梳,就是现在的这些个发髻,还是在平阳府的时候冯嫂子教她的。不过听薛元敬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压根就不是商量的口吻,若她现在再说这样的话,只怕他心中肯定以为她是在推辞,不想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已经是夫妻的事,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谁叫她嫁了个性格多疑的人呢?不想跟他吵架,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只能多顺着他一些了。
而且她心中还想着,反正不就是个发髻嘛,便是她不会梳,已经成了亲的妇人还不会?到时请教下杨大娘还不成么?
薛元敬见她答应,心中这才觉得安稳了一些。
随后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因着先前彼此之间的隔阂都已经消了,两个人便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温馨。而且因着彼此都觉得已经签过婚书了,关系自然较往日更进了一步。
薛元敬每每见着她语笑嫣然的同他说话,便忍不住的凑过去亲吻她。不过也只亲吻,没有再对她做出其他的事来。
反倒是薛嘉月每次都被他亲的娇喘吁吁的,一双杏眼水润润的,指尖勾着他的衣襟,仿似不舍得他离开一般。只惹得薛元敬原本想要离开,但又一次次的坐在了床沿上,将她按在怀中万般怜爱。
不过最后他还是叫薛嘉月好好睡觉,自己从床沿上起身站起来往自己的屋里走。
既然他答应过薛嘉月暂且不会对她如何,他自然会遵守诺言。而且两个人虽然签了婚书,但他到底还是少薛嘉月一个隆重的婚礼的。他想要给薛嘉月一个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嫁给了他,从此她是他的妻。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年后的会试,以及殿试。
他要入朝为官,手中握有无上权势,这样往后才能更好的护住他的娇妻,由着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159章 二月春闱
才见除夕已过, 梅花吐蕊, 展眼已是二月, 红杏含苞。
会试便在二月,初八日入场, 直至十六日出场。一应所考的科目同乡试一样, 四书、五言八韵诗、五经以及策问这几样。
早先几日薛元敬和薛嘉月便将应试所需的一应东西都准备好了,都装在一只有盖的篮子里,叫薛元敬拎着。且因着他们住的地方离贡院有些路, 所以还特地的雇了一辆马车。
等到初八这日,待雇的马车到了, 薛嘉月就送薛元敬出门。
虽然薛嘉月心中对这场会试很紧张,但她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以免薛元敬会更紧张, 只笑着叫他好好考,她在家等他回来。
不过看薛元敬看着倒是淡然的很,手中拎着篮子,仿似压根就不是去会试,而是去踏青一般。
再三的叮嘱薛嘉月这些日子一定要在家中, 不要出门一步之后, 薛元敬才掀开马车帘子, 矮身弯腰坐进了马车厢里面。
坐在车辕上的车把式一拉手里的马缰绳,马儿就得得的往前走了。
薛嘉月看着马车消失在小巷子尽头的拐角处,这才转身准备回去,但这时就听到吱呀一声响, 她循声望过去,就见对面一直紧闭着的两扇黑漆大门开了,谭宏逸走了出来,旁边还跟了一个长随,手里提着篮子。
谭宏逸目光看到她,面上的神情有些发怔。
薛嘉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见谭宏逸,一时只觉尴尬。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若两个人只是朋友,现在她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上前跟他打个招呼,但她心中也明白谭宏逸对她的心意,而且年前她和薛元敬争执的那次谭宏逸也是百般维护她的,这些恩情她都记在心里。只是随后她很少出门,便是出门了,对面的大门也是一直紧闭着,所以纵然是住在对面,但两个人这些日子都一直没有见过一面。但今日
薛嘉月想了想,谭宏逸这到底是去会试的,还是要对他客气,说些吉利的话。于是她就对他点了点头,笑道:“你这是出门准备去贡院?你此去肯定是会蟾宫折桂的。”
谭宏逸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眼中神情不明。
她梳的是妇人的发髻,这也就是说
“你和薛元敬已经成亲了?”
话一问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低哑的厉害。忙轻咳了一声,以作掩饰。
应薛元敬的要求,自那日两个人签了婚书之后薛嘉月就开始梳妇人的发髻。一开始她还不会梳,后来请教了吴大娘几次,便也渐渐的会了。这会儿听谭宏逸问起,她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扎起来的头发,然后尴尬的笑道:“是。我和他,已经成亲了。”
谭宏逸别开目光,不敢再看她。多看一眼就只觉心中越发的痛上一分。一面又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见你们请媒人,办酒席宴客?”
毕竟住在对面,纵然平日避忌不见,但若他们办酒席宴客他肯定还是会知道的。
薛嘉月听问,只好如实作答:“我们只是签了婚书,暂定了名分,至于旁的事,还是等他会试之后再说。”
谭宏逸的目光闪了闪,声音低了下去:“这样你心中不觉委屈?”
在他想来,若深爱一个人,便该十里红妆,大吹大擂的将她娶回来,教这世上其他的女子都羡慕她。但薛元敬竟然,竟然连个成亲礼都没有给她
心中不由的就有些不忿起来,也心疼起她来。
薛嘉月倒还觉得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一来是她觉得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婚后日子过的温馨才是最要紧的,倒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二来,她也觉得她和薛元敬在京城中压根就没几个熟人,要办什么宴席呢?这三来,薛元敬也亲口承诺过她,待他取得功名之后就会立时给她办一个很隆重的婚礼。这不,这些日子他就已经相继的去买了好些首饰绸缎之类的东西回来,说都是给她的聘礼
于是她就微笑着回答:“还好,我没有觉得很委屈。”
谭宏逸神情一暗,没有说话,只抬头看着天际的云彩。
薛嘉月眼见他的长随已经赶着马车过来了,正在旁边候着,但谭宏逸却一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只静默不言的站在这里。
她觉得心里有点难过,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同谭宏逸说点什么。可要是不说,看他一直这个样子,她肯定会更难过。而且他待会儿就要去贡院,明日就是会试的日子了。也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同他说这些话
想了想,她到底还是心一横,小心的开口叫他:“谭公子?”
“嗯?”谭宏逸转头看她,面上的神情还有些恍惚,“什么事?”
薛嘉月心中轻叹一声,那些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就不忍心说出口了,只柔声的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现在就去贡院罢。明日就要会试了,你要好好的考。”
谭宏逸没有动,只目光专注的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就在薛嘉月被他看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就见谭宏逸笑了起来。而且仿似笑的很舒心很轻松的样子。
“薛嘉月,”他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话。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心里很难过,甚至从此一蹶不振。我是谁?我可是谭宏逸,平阳府里数一数二的大才子,还愁没有女子喜欢我?而且你也就是相貌生的好一些罢了,其实你的脾气很不好,还惯会伶牙俐齿的气我,往后我肯定要找一个比你好百倍千倍的女子为妻。”
薛嘉月听他这样说,心中顿时一松。就笑着一脸诚挚的说道:“你以后肯定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百倍千倍的女子为妻的。”
谭宏逸笑起来,然后转过身往马车走。一面走,一面又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仿似在跟她告别一般。看起来还是很洒脱的。
不过等他矮身弯腰坐进了马车厢里,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刹那,他面上的笑容就渐渐的消散了。最后他更是抬手,轻轻的按在了自己左胸的地方,无声的苦笑。
可是我还是觉得心里很难过啊。薛嘉月,这些你知不知道?
薛嘉月看着谭宏逸坐的马车也渐渐的消失在小巷子尽头拐弯的地方,她这才有些怅然若失的转过身往回走。
关上大门走进内院的时候,她看到墙角的红杏花树上打了好些花骨朵,夹杂在绿色的叶片间,万点胭脂一般。
她看了一会儿红杏花苞,又打了水给庭院里的盆景浇水,然后就开始打扫屋子。中间觉得累了,直起身来到处一看,只见浅金色的日光从门窗里斜了进来落在地上,耳中静寂一片,仿似都能听到外面微风轻拂过树梢的声音。
二进的院落房子其实算得很不少了,不过以前薛元敬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这里有多安静,而现在他去会试了,要好几日不回来,薛嘉月竟然心中生了一股很孤单的感觉出来。
等到了晚上,这股子孤单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了。到后来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就跑到薛元敬的屋里去睡。
虽然他现在人不在,但枕头和被子上都残留着他的气息,薛嘉月埋头在被子里,狠吸了一口,恍惚中仿似薛元敬还在她身边一样。然后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过次日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她在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然后慢悠悠的起床梳洗,再去厨房烧早饭。
早先好几日薛元敬就细心的将这几日所需的一应米粮蔬菜木柴之类的都买了回来,甚至连糕点蜜饯话本子这些也买了不少回来,所以这几日薛嘉月就算不出门也能在家里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用担心。
以往薛嘉月是很喜欢看话本子的。薛元敬在书房看书,她就倚在临窗木炕的靠背上看话本子,旁边的小炕桌上还放了装着糕点蜜饯的攒盒和茶水,方便她随时吃喝。不过现在薛元敬不在家,就算这些都有了,薛嘉月总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再新奇的话本子也看不进去,再好吃的蜜饯糕点吃在口中也味同嚼蜡,索性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这样时间就能过的快一些。
想起薛元敬前些日子刚买回来一匹大红色的绸缎,说特地让她做小衣用的。当时她听了又羞又气,接着这匹绸缎就直接扔衣箱子里面去了。
一匹绸缎,这得做多少件小衣了?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现在想想,倒是可以用这匹大红色的绸缎来做她的嫁衣和薛元敬的喜服。
嫁衣和喜服自然是很费功夫的,原本薛元敬心疼她会累,只说过几日他会去好的成衣铺子里买一件回来,但薛嘉月心中想着,就算在外面买了再好的嫁衣和喜服回来,可又怎么及得上自己亲手做的?而且做一件嫁衣要很长时间,每次在做的时候心中也都是觉得甜蜜,而且期待的,岂不是好?
她说干就干,当即就将那匹大红色的绸缎找了出来。又拿了纸和炭笔,认真的勾画着设计图。
因着做的是自己的嫁衣和薛元敬的喜服,自然较以往她做过的那些衣裳越发的用心了。而且在画设计图的时候,她心中一直觉得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最后几易其稿,她终于将自己的嫁衣和薛元敬的喜服的设计图画了出来。
大红色的嫁衣,不过袖口领口和腰封都镶了金色的边,衣上的牡丹凤凰云纹也都要用金色的丝线织就。喜服也是一般的情侣款,主体大红色为主,不过领口袖口和腰封也都要镶金色的边,不过衣上的花纹要少些,没有牡丹凤凰这些,只有云纹。
金黄两色,想必等这两件衣裳做出来之后肯定很华丽。
不过薛嘉月觉得,成亲嘛,一辈子也只有一次的大事,再华丽些也不为过。
随后她就喜滋滋的拿了大红色的绸缎开始裁衣。待裁好了,就开始绣花纹。
家里的金线虽然不多,但她估摸了下,也能够用几天的。
她也是将薛元敬的话都听了进去,近来为避免争端都不出门,只想着等往后薛元敬入朝为官,手中权势渐大之后再出门。
不过整日的待在家里实在是好闷啊,她特别想出去走一走。然而暂且也只能是想一想罢了。
因着每日专注于绣嫁衣的事上,所以日子过的就快了,转眼就到了十六这日。
薛嘉月知道,一连在贡院待了这么多天,又要写好几篇文章,那肯定是很累的。所以这日一大早她就起来了。
先是将家里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看着到处窗明几净的,心情也要好一些。
看看日光已经过了正午了,薛嘉月就去厨房烧菜。
昨儿她就已经央了隔壁住的孙大嫂,让她今儿帮她买一只鸡,还有鱼和肉回来,这会儿她就将砂锅洗干净了,然后将洗干净的一整只鸡都放了进去。再只放了几朵泡发的香菇和几片姜片,打算来个清炖鸡汤,算是给薛元敬好好补补元气。
然后她又挽起袖子开始清洗其他的菜,打算待会儿就开始烧菜做饭,好让薛元敬一回来就能吃上晚饭。
只不过她正忙着,忽然就察觉到屋中光线一暗。她转过头看过去,就见有个人正逆光站在厨房门口。
第160章 春闱归来
清隽如水墨画一般的眉眼, 微微扬起的唇角, 薛嘉月连忙抛下了手里在洗的菜心, 风一般快速的跑了过去。
而薛元敬也对着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唇角扬起的弧度也越发的大了。
“哥哥。”薛嘉月扑到他的怀里, 瞬间只觉自己这些天空落落的心里都充盈了起来, “你回来了?”
薛元敬将她抱了个满怀,低头在她白皙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笑的温和:“嗯, 我回来了。”
薛嘉月只高兴的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踮脚就去亲他的双唇。
难得她这样的主动, 薛元敬自然不会拒绝,而是手扣着她的后脑勺, 加深了这个亲吻。
缠绵了好一会儿, 薛嘉月靠在他的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问道:“哥哥,你是怎么进来的?大门我可是落下了门闩的。”
刚刚她可一直都没有听到敲门声
“我等不及想要早点见到你,所以我就没有敲门, 直接在外面翻墙进来的。”薛元敬面带微笑的说着。然后又低头亲了她秀气的眉心一下, 笑着问道, “月儿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进来出去您老都直接翻墙了,那还要那两扇大门干嘛?
薛嘉月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然后对于薛元敬后面的那句问话她也没有回答,只将他往厨房外面推:“热水我早就烧好了,你自己去拿木桶过来提水到耳房里面沐浴去。”
一连在那个小小的号子里面待了这些天, 他肯定很累,先让他去洗澡去去乏。等他洗好澡了,饭菜也好了。再等吃完了饭,就打发他早些上床歇息,先好好的调养几日。
薛元敬倒没有推拒,而是笑着去耳房里面拿木桶,然后一桶一桶的拎着热水倒到浴桶里面去。
浴桶早就被薛嘉月洗刷干净了,旁边的衣架上也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薛元敬原本就是个爱干净的人,这几日条件有限,确实也没有好好的打理自己。这会儿他坐在温度适宜的热水中,只满足的低低的喟叹了一声。
待沐浴好了,他穿了干净的衣裳,将残水拎出去泼掉,然后就往自己的屋里走。
一进屋他就注意到床上的枕头不是他离开那日摆放的位置,被子叠的也和他离开那日叠的不一样。桌上的水杯他原都是喝完水就习惯倒扣在桌面上的,这会儿却有一只正立着。走过去一看,里面还有半杯没有喝完的茶水。
薛元敬一边用干布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又走到床前去查看。然后他就看到枕头上有一根乌黑的头发。
伸手捡起来拿在手中一看,长长的,很显然不是他的头发
他想得一想,立时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当下他就一面笑着,一面转过身往屋外走。
饭菜这会儿都已经烧好了,薛嘉月正将饭菜都搬到堂屋的桌上来。因见外面的天色也渐渐的要暗了下来,她就拿了火折子去点桌上烛台上插着的蜡烛。
薛元敬这时候正好从屋里走出来。见蜡烛已经点亮了,他就帮着将画了兰花蝴蝶的灯罩罩到了烛台上。然后他也不说话,只看着薛嘉月笑。
薛嘉月被他笑的心里有些发虚,就问他:“你好好的笑什么?”
他才刚沐浴过,身上穿的是她一早放在耳房里的一件蓝色直身。这会儿他腰间的丝绦也没有系,看着较往日松散了不少。头发因为刚洗过还没有干的缘故,有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了两滴到他的侧脸上,在橘色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亮光,衬得他原本有些清冷疏离的气质莫名的邪肆妖异了起来。
薛嘉月心跳越发的快了。见他依然只看着她笑,却不说话,她就有些羞恼了起来,瞪了他一眼,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在笑什么?”
神色间三分恼,却是有七分羞,较平日越发的娇媚了。
薛元敬看了,只觉心中如同被小奶猫的爪子给轻轻的挠了一下,又是痒,又是酥,连说出来的话都不自觉的低哑了几分:“你这些日子是在哪里睡的?”
薛嘉月先是一怔,然后双颊微红,心中乱跳。不过面上还是犹自装的镇定如常:“你这话问的好玩。我能在哪里睡的?自然是在我自己屋里睡的。”
这话说的就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而且说完之后,她担心薛元敬又会问出什么话来,就忙说道:“你不饿?饭菜我都端过来了,你还不坐下来吃饭?难道不吃热的,待会吃冷的?”
不由分说的就将薛元敬推到椅中坐了,自己也在对面的椅中坐了起来,一手拿筷子一手捧起碗,低头吃饭。
不过面上还是红的,心也是乱跳的。
刚刚听薛元敬说那话的意思,莫非他已经知道她这些日子其实都是在他屋里睡的不成?但他怎么会知道?还只是故意说这话来诈她的?若果真被他知道这些日子她都是在他屋里睡的
薛嘉月觉得那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肯定是要提前的。
正想着,忽然碗里就多了一块鱼肉。
是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
她吃鱼不是很会吐刺,特别是一些细小的鱼刺,经常会吐不出来。所以每次吃鱼的时候,鱼肚子上没有刺的鱼薛元敬都会夹给她吃。
她抬头看过去,就见薛元敬正在看着她笑:“怎么只吃饭,不吃菜?”
他的笑容在烛光中看着再温和不过,眼中也全都是柔情。
薛嘉月忽然就觉得,就算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提前了也没有什么。她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她就看着薛元敬很认真的说道:“哥哥,其实这些日子我都睡在你屋里。你不在家,我很想你,想的睡不着。睡在你的床上,闻着被子上你留下来的气息,我才会觉得心中安稳平和,这样我才能睡得着。”
回应她的是薛元敬走过来抱她入怀,然后低头一记深吻。
待亲吻过后,薛元敬抱着她,抬手摸着她的秀发,满足的轻叹:“月儿,我很高兴。以后你心里这样的话都可以跟我说,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哥哥不会笑你,哥哥只会觉得心里高兴。”
薛嘉月嗯了一声,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身,心中也觉得很满足。
饭后薛嘉月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等她洗好了回来,就看到薛元敬还坐在桌旁的椅中。不过显然他已经很疲倦了,正单手支着额,一双眼半阖着。头发刚洗过还没有束起来,水一般的倾泻在他肩头,在烛光下闪着如缎子一样的光。
薛嘉月不由的就放轻了脚步。不过薛元敬还是听到了。
“收拾好了?”他抬眼看着薛嘉月,一双乌黑的墨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薛嘉月点了点头。然后她问道:“你既然都累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想必这些日子他都没有睡好过。
“你不在,我睡不着。”薛元敬坐直了身子,对她伸手,“过来。”
薛嘉月想了想,就从善如流的走过去。然后便被薛元敬扣住腰,顺势抱到了他的腿上坐好。下巴又搁在她的肩上,头侧着,一面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脖颈,闻着她身上清幽的香气,一面又低声感叹的说道:“月儿,这几日我可真想你。能这样的抱着你真的是太好了。”
薛嘉月被他这样跟小狗一样的蹭脖颈觉得很痒,就一面笑,一面躲。又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心中忍不住的感动,就伸臂揽住了他的脖颈。
薛元敬心中喜悦。
他知道以往他同薛嘉月亲近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但现在她非但不会心中抵触了,有时候还会主动的来配合他。
忍不住的就抬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向自己,然后双唇凑了过来。
这几日他实在是想薛嘉月想的快要疯了,这会儿温香软玉在怀,听着她娇娇软软的叫他哥哥,恨不能就这样将她揉碎了,全都按入自己的骨血中去,往后一时一刻都不分离才好。
两个人亲吻到后来,非但是薛嘉月一双眼如带水雾,波光潋滟,便是薛元敬的一双眼也因着情、欲而迷离了不少,眼尾都有些发红。
“今晚跟我一起睡。”一面双唇依然流连在她白玉一般的下巴上,薛元敬又一面低哑着声音说道,“往后我们都要一起睡。”
薛嘉月心中猛的一跳,原还有些迷蒙的双眼立时就清醒了不少。
她抬眼看着薛元敬。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隔着衣服她仿似都能感觉到他手掌心的灼热,他望着她的目光满是温柔和爱怜,他的呼吸喷在她的下巴上,脖颈上,滚烫的仿似能将她胸腔里的一颗心都给融化了一般。
这个男人陪她走过了最困难的时光,一路宠着她,她想做什么事都由得她,便是他再生气的时候他也不舍得真的伤了她。而且他们还签了婚书
薛嘉月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如同泡在温泉水里一般,暖暖的,酥酥的。
她是爱这个男人的。因为爱,所以什么都愿意给他。心愿意给,身体也愿意给。
于是她双手捧着他的头,额头轻贴着他的额头,目光看着他,柔声的回答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