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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他的掌心 荣千树 20285 字 1个月前

41

嫉妒心也许就是人的本性,无关男女,无关情感,一个自己不要了的东西,被旁人捡了去,但又拿到了你面前炫耀,而那个人还跟你站在对立面。你会开心吗?不会开心。

老爷子这样理解自己看到林未和秦汐婷接触后的心里反映。

他像是魔怔了,没有作任何反抗,还真就乖乖的跟着,园子里阳光明媚,但气温毕竟低,可是他连大衣也忘记穿了。

林未不就是要他看着,那他就看着,这有什么难。英俊的娘们儿,漂亮会来事的老头儿,很相配,女明星跟富豪也很相配。

如果她真对秦汐婷有兴趣,秦汐婷会巴不得的,老头儿的爱慕,同为老头儿会更容易看懂。

老爷子看着,不禁发呆,回忆,这又何尝不像以往的他自己,满心满眼的装着这个娘们儿,如痴如醉,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她却只有清晰的利益与满肚子的算计。

那此刻的林未又是如何的一副心肠,是在享受秦汐婷的爱慕呢?还是在骄傲自己的魅力,或是在告诉他,只要她肯出手,再容易不过。

老爷子抬眼看了眼头顶刺目的阳光,再落下目光,视线模糊的看不清,看到的只是两个影子,一男一女。

人生在世,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呢。你爱慕的人就刚好喜欢你,你无怨无悔,她心甘情愿,光明磊落。

这过往的四年,也许就是他的一场关于爱情的美梦。

又也许他经历过的这些就是一个人成长路上的必修课,不经历这些,又怎么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又怎么会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林未在前,西装大衣英俊不凡,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成熟娘们儿的魅力,看的秦汐婷眼花缭乱。老爷子一路跟着看着,林未会偶尔回头看一眼。

“说起来我哥哥还是您的校友呢。真的,真不是在跟您套近乎。”

“是么,家里还有哥哥?”

秦汐婷简直都有几分敢在林未面前自由言论的态势了。他娇娇的一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啦,我们关系很好的。她在那边待了有三年呢。婷婷可以也叫您哥哥吗?”

“行啊。当然可以。”

“那叫您祁哥哥吧。”

“可以!”

“祁哥哥,以后我能联系您吧。真的!你真好。”

秦汐婷已经加到了林未的微信。

也一路跟随的经济人简直搞不懂状况了。她偷眼看也随行的这位苏小姐,真是祁太太?这豪门老头儿也真是不容易做。

经济人在偷眼看时,总忍不住多看老爷子几眼,老爷子的相貌就是放在娱乐圈里也是难找的,货真价实的容貌都已经这样惊艳的,很少见。只可惜最后也是沦为娘们儿的附属品,娘们儿多是喜新厌旧的,再漂亮的老头儿到手,天天看也难免看腻,尤其是这些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经济人为这个漂亮老头儿叹息,同时也欢喜如果她家艺人真能搭上祁家这样的线,利用好了,那前途可以很长远。

经济人这一趟好歹是有收获的,眉开眼笑。远远跟着的祁樾舟就跟的愁眉苦脸了,看这势态好像有点失控了。这偏方是她给的,今晚恐怕是有得受了。

走到一树梨花前,小明星咋咋呼呼的说梨花好看,要让林未帮他拍照,将手机递给林未。一向冷峻深沉的娘们儿虽然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她接了,态度绅士温和,小明星左摆pose右摆pose,也是全程好脸色的配合。

这边老爷子在石子小路旁的一条长椅坐了,耐心的等着,无喜无忧的样子。

林未拍完,秦汐婷接回手机看。

“祁哥哥您可真是个钢铁大直男。拍照技术也太差了吧,你看嘛,没有一张是清楚的耶。”

林未伸手进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找个拍照技术好的,你等着。”

林未突然朝老爷子过去,老爷子抬眼,俩人对视。林未将自己的手机递到老爷子面前,“来吧,苏小姐,你来帮我们拍一张合照,怎么样?”

老爷子轻轻蹙眉。

“怎么,不想帮忙?”林未看人的眼睛直的像刀锋,赤.果果的刺进老爷子的眼睛里,像要从他那里挑起点什么,“还是不想看我们合照?”

老爷子却只是冷漠的落下了目光,伸了手便接林未手上的手机。老爷子的这一态度,让林未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霎时冷冻,递出去的手机也没有松开,捏手机的手指指节渐渐泛白。

“不是要合照吗?”老爷子反问,语气再轻松不过,那一双曾经惹人爱的桃花眼,轻飘飘的扫过她。

林未松了手,老爷子冷漠的从她跟前走开,秦汐婷已经在找合照地点,林未眉眼间僵硬的明朗早已转阴,她自己指定了合照地点,站到湖边,湖水清澈,湖波荡漾。秦汐婷站到她身旁,一股浓稠的香味袭来,胳膊上有动静,隔着厚厚的衣料,胳膊被挽住。

林未的不悦已经很明显,不过她这不悦像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所以眉压低了,眼睛变冷了。林未高高的站定,利落的像一棵没有枝蔓的大树,出现在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多余,不搭调。

“这样合适吧?”她高声问几步开外的老爷子。

“合适。”老爷子竟然说。

“那行啊。拍,把我们拍的好点儿。”

林未脸色越发的难看,眼睛冷冷的紧紧的盯着老爷子。而她看着的人面色如常,还真就举起了手机,对准她们,只是有一滴泪出现在了他的眼角。

林未看的清楚,压着的眉即刻就松了,像满天的乌云一瞬化开。她要的就是这个,她等的就是这个。迫不及待,林未一把扒开握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身体刚挪动,却突然的一声枪响从耳边划过。

这一方园子里阳光明媚,梨花如雪,湖水安静,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这下被这一声枪声瞬间扯进了混乱。

林未第一反是矮了身,一扑就躲进了湖岸边一块大石头后,正好将身体挡住,但她看到老爷子只是傻傻的愣在了原地,眼角还湿着,手上还举着她的手机。

所以既然心里有她,做什么要死犟。

林未冲出来,随即第二声枪响擦着她耳边过,她一把扑了老爷子,将人抱进怀里,滚身躲进一丛灌木下。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如果不是警觉性极高,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林未将老爷子紧抱在怀里,老爷子完全还木讷着。

第一次枪响如果不是老爷子的那滴泪让林未中断这场闲的没事的闹剧,扒开秦汐婷的手,挪动了位置,或许那颗擦着耳迹划过的子弹已经进了她的头颅。

枪声来自湖对岸,灌木丛挡不了子弹,林未将老爷子护在怀里,往石头那方带。石头不够大,老爷子被安放在石头下,林未摁着他的头。

林未自己有三分之一的身体没有任何掩护,第三声枪响就在她脚边。

秦汐婷直到听见第三声枪响也才知道躲,却不知道要躲哪,倒好死不活的朝林未挤过来。“祁哥哥……”他吓坏了,经济人早抱头蹲在了老爷子刚才坐过的那方长椅下发木。

林未瞧见来人,哪里还有先前的笑脸,眼睛里只有冷漠的刺,她一把拽过秦汐婷的衣领,秦汐婷一跌倒地。林未利落的一把将人拖过,像拎个沙包,刚拖到身边,第四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秦汐婷的大腿划过。

秦汐婷被当了送上门的石头,成了林未的掩体。

秦汐婷痛的尖叫,随即便有一阵追喊声从湖的那边传来,枪声就再没响起过,林未才松了手,秦汐婷歪在石头边。

四声枪响,极为密集,目标很明确,就是林未。

祁樾舟的人兵分两路,最重要的当然是林未本人,她亲自过来查看林未,林未这才将吓软在地的老爷子扶起来,将人上上下下的查看。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回答!”

老爷子只是木讷讷的睫毛猛颤,他自然没有受伤。

“没事了没事了,”林未揉着老爷子的头安抚,将他安放在刚才挡住她们的大石头上坐下。回头对祁樾舟大嚷:“人都TM到园子里来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在林未查看老爷子的时候,祁樾舟也查看了林未浑身上下,没有受伤,一颗心算是稳稳的装进了胸腔。园子里的安保工作从来都不归她们管,祁樾舟无奈,林未当然知道,她只是气愤冲昏了头。她掏手机,打给负责园子安保工作的人,怒声呵斥,要她们查监控,查清这件事,清理园子里的每一处。

秦汐婷腿上中了枪,子弹擦着肉过,子弹是飞了,但腿上被带走了一块肉。他哪见过这种场面,吓的大哭,经济人总算过来料理他。

这个时候小光也过来了,林未挂了电话,回身看老爷子,老爷子双手攥的紧紧的,面无人色。林未去碰他的手,他惊恐的躲开。

林未叫了祁樾舟,让她先带老爷子回去,祁樾舟想留下来守她,林未沉声命令,要她好好将人带到家里,家里也看看有没有藏人,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她自己回来跳湖自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樾舟只得和小光先将老爷子送回了家。

林未再用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她转身准备走,腿被一双手拽住。低眼睛,是经济人,“祁董事长我们,我们婷婷小姐怎么办,他中枪了,我们怎么办,祁董事长,”

“待着!”林未一声怒斥,一个人大步走了,头也不回。只剩下秦汐婷大哭,经济人心上发怵。

*

老爷子从园子里回来就回了卧室,家里上上下下排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最后祁樾舟指了小光照看着就离开了,直到傍晚才和林未一起回来。

出了这件突发事件,家里休假的人都被叫回来了。

“太太呢,”林未一回来就问霞姨。

“在楼上,卧室里。”

“他晚饭吃了吗?”

霞姨摇头。

林未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扔给身后的人,上了楼。卧室房门反锁着,林未拿了钥匙将门打开,开了夜灯,大床上,薄薄的隆起一团,她过去。

“小以。”

没动静。

“没事儿了,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是不是吓着了?”

老爷子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夜光昏黄,林未看老爷子的脸色好像深了些,她伸手朝他脸颊摸去,蓦地摸到一片滚烫。

林未一把拽起人,摸他的手,他的脖子,他浑身都在发烫,烫的像火炭。

老爷子没穿外套在园子里吹了风,又受了那样的惊吓,加之精神压力,回来他就觉得浑身软的连眼皮也抬不起,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想休息一会,谁知一睡就晕厥了。

老爷子被林未在他身上的摸索叫醒,看清人,她推她,“你干什么。”

林未坐上床沿边将老爷子抱进怀里,在外边跑了一下午,她手很凉,手掌贴上老爷子的额头,“你发烧了。没事,我找赵医生过来。”

老爷子伸手推,林未握住他滚烫的手,另一边掏了手机,“让赵医生过来,快!”

电话挂断,林未松手,手机落在被子上,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用自己被夜风吹冷的脸颊去贴老爷子滚烫的脸。心甘情愿让她抱,乖乖的,别动不动就要跟她拼命的样子,这是她每天都在盼的事,没想到最后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老爷子烧的厉害,不清醒也挣不开,林未也不放手,只是很久没有了的紧紧嗅着怀里的人身上那股浅淡的熟悉气味。

赵医生就在老爷子那边,很快就过来了。今天下午她替那小明星包扎了伤口,现在这位年轻的太太又受了惊吓,她私下里听说今天园子里有枪声。她不爱八卦乱说,但今天下午的事她也肯定确有其事了。

“您别太担心,太太就是受了惊吓,也受了点风寒,没什么大问题,高烧38.5以上就用降烧药,以下物理降温就可以了。”

“没什么其她毛病?怎么动不动就晕倒。”

“大概是因为贫血,太太身体太弱了,身体基础差,好起来应该补补。”

俩人在门口说话,赵医生留了些药走了,林未回来,拖了张椅子在床旁坐了。

老爷子吃了退烧药,病恹恹的躺在床上,面颊烧的通红。

林未伸手进兜里想掏香烟,刚掏出来,又一把塞了回去。

皱眉看床上的人。

才一会儿,林未又伸手去探老爷子的体温,他额上贴着退热贴,她小心摸他的额角,还烫着,赵医生说半小时后药效才会发挥作用,林未烦躁的看了眼腕表,等着时间。

才过去不过五分钟,林未又忍不住去摸摸,没什么变化。她摸他的脸颊,摸他安静的眉眼,静静的很乖顺很漂亮。

果然半小时后,老爷子额侧的皮肤才开始冷下来。林未用体温枪测了温度,已经不足38度。她不放心又拿了水银体温计,小心抬起老爷子的手臂,将体温计放进老爷子咯吱窝下。她看着腕表等待时间,从没有等过这么慢长的5分钟。

老爷子体温一点点下降,精神也在逐渐恢复。林未好不容易熬到时间,去取老爷子身上的体温计,老爷子却醒了,看到她,一把抓住自己松散开的衣服。

“别动。”林未握住老爷子抓衣服的手腕,小心从他衣服下抽出那根体温计。“我要她。”林未将体温计拿给老爷子看。

林未不动声色的坐回床边椅子里,瞥了眼老爷子,他已经又闭了眼睛,一双眉毛皱着。

林未收回视线。她人高大,体温计在她手中显得越发的细,她在台灯下认真辨认,看清后面色又轻松了些。

老爷子陷在枕头里,人薄薄的一团。

“喝水吗?”

“多喝水,配合物理降温。”

只有林未一个人的声音,老爷子没有一点反映。

先前侧体温的时候,老爷子的被子她放下来了。她起身,再给他盖上去。

“离我远点。”老爷子总算说话。

林未舌尖抵了下脸颊,又想到了下午,拍照的时候老爷子都快嫉妒哭的样子。林未嘴角扬着,饶有兴致的顺手刮了下老爷子秀气的鼻梁。

最后还是坐回椅子里,安静的看着人,直到霞姨端了碗清粥进来。

老爷子的烧渐渐消退,脸颊上的颜色也逐渐正常。

“小以。起来吃点东西。”林未喊他。

“听话。”

“你出去。”老爷子声音无力。

“烧退了我就出去。”

老爷子不回答了,还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床里侧,留给林未后脑勺。

“东西吃了我就出去。”林未放宽条件,但没有得到回答。

“说不在乎假的吧。拍照的时候流眼泪了,我看到了,是不是?”

林未看着老爷子单薄的背,可怜又倔强,纹丝不动。在林未看不见的里侧,老爷子听了她的话,病恹恹的扯了下唇,是嘲笑。他不会回答她这种自以为是过了头,视人为玩物的高傲自大的猜测。

他会流眼泪,那却只是因为想起了从前,因为想到了第一次和她说话的场景。

也是在湖边,多美好的偶遇,夕阳,清风,英俊绅士的青年。但是就像秦汐婷一样,其实什么也没有,也根本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被人当猴耍了。

老爷子安稳的闭着眼睛。

背后林未突然开口,“下午的事,是我的不对。”这算是道歉了,“别当真。最后不是护你了么。”林未就此又说了些好话,老爷子只是一直沉默着,到最后却回了林未一句:如果不是她,这种事他会连见识的机会也没有。

林未哑然,然后是安静。

林未宽坐在椅子里,脸色越来越沉。

她坐了好半晌,老爷子没有一点要妥协的迹象,更没有半点她以为会有的感激。最后她起了身,端了一旁的水杯,含了水在嘴里,重重的放下,杯子搁的一声闷响,她一把将老爷子掰过来对着她,捧了他的脸,朝他压了下去,强行将水渡进老爷子的嘴巴。

他反抗,推她,她只是握的紧紧的,一点不放松,她要给的,他就拒绝不了。水滑进了老爷子的喉咙,喂完,林未才将人放开,指腹下是老爷子温软的皮肤。

她深深的看着他,“闹也要有个限度,不想被这么喂饭,就自己好好吃。”指腹轻碾过老爷子的脸颊。

42

苏以松手,霞姨软在了枕头上,胸口在大大的起伏着,单薄的人,眼睛里水汪汪的。苏以下颌线紧绷,从床边退开,最后还是软下声来,“好好吃,我出去。”

苏以离开,很快霞姨就进来了,要喂霞姨,霞姨强撑着坐起来,自己喝了碗粥。高烧的时候,发了一身汗,身上黏的难受,她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地才感觉到眩晕,头重脚轻。

霞姨坐在床沿边,连骨缝里都在发冷,她让霞姨帮她放点热水,她想泡一泡。

“哎,好呢,说不定泡泡,明天就好了。”霞姨进了浴室,很快就放了大半缸热水,霞姨要帮忙,霞姨在床边坐了半晌,有了力气,自己撑着进了浴室。

“要我帮你吗?”霞姨始终不放心。

“不用。”霞姨回答。

霞姨在外边站了半晌,两次问,都是一样的回答,霞姨便收拾了桌上的碗盘杯子下了楼。

霞姨以为泡了澡能舒服点,却没曾想越泡整个人越没力气,开始严重缺氧,她从浴缸里爬起来,浑身更是软的像面条,她几乎是闭着眼穿的衣服,也实在没有力气站好。最后强撑着从浴室出来,晕倒在床前的地毯上。

苏以发现人的时候已经不知道霞姨在地上躺了多久,如果不是看霞姨实在像只是睡着的样子,她早就送医院了。

祁樾舟被霞姨遣来看照看的时候,苏以已将人放安顿好了。“让你们好好看着,不明白什么意思?”苏以脸黑的吓人。

“刚刚霞姨在这儿的,不知道她下去了,所以……”

“行了。”苏以不想吵到床上的人,在床边踱了几步,压下火气,面色比刚才温和了些,“去煮杯咖啡上来。”

祁樾舟也看到了苏以脸上的变化,于是有了点和她说话的勇气,“您喝牛奶吧,咖啡喝了夜里会睡不着的。”

这话苏以转脸认真看祁樾舟,眼睛里是十分的不耐烦,她什么也没解释,祁樾舟倒突然懂了她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在这儿守夜的,便满口答应的出去了。

*

苏以坐在床边守着人,手上握着咖啡杯,霞姨背对着她,苏以的视线模糊在霞姨娇弱的身影上。

相处的四年时间,霞姨向来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让人猜,将时间浪费在猜忌、别扭、闹情绪、相互折磨上。她们向来处的很好,但不是因为她们之间原本不存在矛盾,而只是因为霞姨从来不舍得浪费任何和苏以好好相处的时间。

她在苏以的面前从来是个很简单很明了的人,而苏以体会到的也是如此。简单明了原于深爱,原于爱与包容,包容这个娘们儿的一切好与坏,从不挑剔。

但现在她变得倔强,变得油盐不进了。霞姨是逐渐认识到了一个新的苏以,而苏以也逐渐认识了一个新的霞姨。

咖啡杯很快空了,床旁的柜子上放着一支体温枪,一支更为精确的水银体温计,退热贴,退烧药,热水壶,玻璃水杯。苏以掏了手机打算让人替她续点咖啡,掏出来又放弃了,握着咖啡杯起身,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刚出门来,听到一个急急的脚步声靠近,苏以抬眼看去。

霞姨慌慌张张的来。

“慌什么?”苏以不悦。

“小祁总来了,我们说太太睡了,她还非要上来,我们拦也拦不住。”

霞姨话没说完,阿森已经出现在视线里。苏以将杯子递给霞姨,让她再煮杯咖啡上来。霞姨握着杯子往回走,眼睛怯生生的看正过来的阿森,还是离开了。

阿森直直的过来,她给人的印象一向温和有礼,眼下这副样子像喝了烈酒,要撒一回疯。苏以余光往旁,房门她已经掩上。不等阿森靠近,祁樾舟大概是听到动静了,带着几个手下人来了,苏以拂了下手,祁樾舟才在原地站住了。

阿森再靠近,苏以走出去几步,狭路相逢。

阿森:“小以呢。”

苏以:“一个人就敢上这儿,勇气很猛啊。”

“不管你是怎么骗了她回来,我现在带她走。”阿森想措开苏以,苏以移了半步抵住。她下颌线紧绷,眼睛中寒芒丛生,“别闪了舌头。我要是让她们断了你的手脚,你觉得怎么样?”

“你敢!”

苏以脸上绝没有随便说说的意思。“清醒点。滚吧。”

阿森竟然一把握上了苏以的衣领,“你没资格苏以!你自己什么目的接近她你自己最清楚,现在该拿的都拿到了,你还想要什么!还想怎么样!”

俩人离房门只有几步,高高的抵在一起,祁樾舟没有苏以的话也不敢动。苏以被揪着衬衫衣领,倒没有发火,只是冷冷的看阿森激愤到扭曲的脸。

“你诚心的我知道,你一早就看准了这点。现在我放手了,不要了,她对你就没用了,为什么还不放手!你没有真心实意的在意过她对吧,但是她已经傻跟了你这么久,有点怜悯心苏以!你把她还给我,我不争了,全都给你,我全都给你行吗。”

“说话当心点,阿森!”

“你试想过吗,我没有一天不在试想,如果四年前没有你跑出来横插一脚,那天聚会上她没有被你骗走,到今天会是什么样?她会很幸福,我会把世上所有的幸福都给她,她绝不会搞成今天这样!你没看到她难成什么样了吗?”

她们就在卧室房门外,苏以不想弄出动静,但她总算给了阿森一拳,两个人之间其实早就撕破了脸皮,只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将关于霞姨的事拿出来说开过。

俩人动手了,祁樾舟立时便冲过来,苏以抬手止住她,祁樾舟退回去,仍然等在原地。苏以朝歪在地上的阿森压下去,“真当我会对你心慈手软?”

“苏以就算你连可怜人也不屑,但是现在把人利用干净了也该放手了!”

“闭嘴!”

“苏以就看在她真心喜欢了你一场的份上,她还替你挡了那一刀,没忘吧,是不是很傻很天真,收手吧,你放了她,……”

阿森脸上哪还有挑衅,苏以狠拎着喋喋不休的阿森更是怒从心头起。苏以给了阿森一下,阿森哪像来找事的,分明就是来讨打的,她也不还手,一点不像当初苏以会花最大心思来提防的那个对手。

“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苏以总算被击起了心底里真正的怒火,“你不过就是你妈手下的傀儡,一个傀儡你有什么资格,嗯?有什么资格妄想?你在妄想明白吗!再让你重来十次,你也是什么也干不成!你个手下败将!”

阿森像被说中了痛处,更是溃败成了一滩任人踩踏的泥,任苏以如何握着她的衣领,像要勒断她的脖子。苏以声音狠沉:“你不哄好那姓贺的,有什么资格跑这儿来妄想!”

最后阿森是自己回去的,她一路哑口无言,面无人色,像一具行走的尸体,外形漂亮,面孔英俊,但是失了魂。

*

霞姨反复发烧,拖了整整3天才开始好转,这些天苏以除了去过一趟墓园看望父母,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夜里霞姨不好了她留在卧室里,霞姨精神了她就回客房。

第4天,赵医生调整了药单,给开了副调理身体的中药,药熬好,浓浓的一碗摆在床头柜上,霞姨摸摸碗都快凉透了,又劝霞姨喝。

苏以也在房间里,她在房间角落的一处柜子里拿东西。

“良药苦口,您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吃的也少。熬的时候我就看了,赵师生加了调理脾胃的成分,这人啊胃口一好,身体自然就好了。”霞姨劝。

“味道闻着就苦,我真的喝不了。胃口不好也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霞姨拒接。她也不能直接告诉霞姨用不上多久,她就可以离开这儿了。眼不见,心不烦,一切都会好起来。

霞姨认真的劝,看得出是一片好心,霞姨对她有些愧疚,因为不能在走之前告诉她实话。这些天每天早晨,浴室里浴袍、毛巾不等她醒来就已经准备好,连牙杯里的水、牙刷上的牙膏也都提前准备好了,虽然霞姨是拿着一份工资,但如此周到、细致,少不得含有爱心,就如她当初对苏以一般。她很是感激,也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霞姨端着药碗,霞姨是真不想喝,一个劝一个找借口,俩人委婉的僵持,一直在那边柜子里鼓捣的苏以突然过来了。她走近,长腿出现在霞姨低着的眼睛里,二话没有,夺过霞姨手上的碗,大概霞姨也和霞姨一样惊讶,苏以却问霞姨,“有没有多余的?”

“……啊?药啊,有的,熬出来有一大碗,药罐里还有一半儿呢。”

苏以嗯了一声,她看了眼霞姨,端起药碗就凑上嘴巴,也没问她自己能不能喝,一仰头,只见她喉结滚动,两声浅浅到吞咽声,一碗药就没了,她几乎是两口就喝光了。

苏以将碗递还给霞姨只是轻皱了下眉,要霞姨再去拿一碗上来。

霞姨才有机会说这药是女人喝的,苏以脸上略尴尬,但也只是一瞬又极快的恢复,淡淡的道:“药不死人就行。”

霞姨只好拿了碗出去了。霞姨也收了眼睛里的一点惊讶,转开目光。

“药就得这么喝,速战速决,别犹犹豫豫。在苦味还没有蔓延开的时候就结束了,明白吗?”

霞姨没有好脸色,也不应声,也不理人,苏以自己走开了。

霞姨手指揉揉额头,很快霞姨又来了,果然又是那碗一样的药。最近确实很容易眩晕,从那次住院回来,就时常发生,大概因为贫血、大概因为情绪。

霞姨送进来,她也做了要喝的思想准备,而苏以又出现了。

她不想看到她,也不想再跟她有什么交集,自己接了霞姨递来的碗,一股刺鼻的苦味猛的袭来,还没喝,舌头已经发苦,胃里已经在隐隐翻涌,哪有她喝的那么轻松。

霞姨看着手里的碗,碗边余光里出现一副长腿,霞姨双手捧着碗,纤细的指节僵硬着,她将眼睛一闭,唇凑近了碗边,药简直苦的扎肉,她没有停,她当然知道这种事宜速战速决。

霞姨眼睛闭的死死的,咕咚咕咚也是不抬头的喝完,手上的碗蓦地被夺走了,她苦的浑身打颤,嘴唇上突然有东西塞来,一股微甜从唇上浸来,霞姨松了齿关,那股甜味滚进口腔。

“吃块巧克力就不苦了。”是苏以冷沉的声音。

霞姨才睁开眼,没料到是苏以给的。

“找祁樾舟拿的,味道行吗?别吐,吐了就只剩苦了。好好吃吧,下午我出去一趟,祁樾舟她们就在楼下,有事就找她。”苏以说完话就出去了。

霞姨抿着嘴巴里的巧克力,浓浓的甜味将苦压下去了不少。

何必跟一块糖置气,霞姨用力吮吸嘴巴里的甜味,胃里总算老实了。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春节假期结束,也许是中药起了效果,霞姨胃口好了起来,突来的重感冒也一去无踪。苏以又开始了年前的忙碌,也仍然每晚睡客房,但这些天吃饭俩人是坐了一张餐桌同时进餐的,只不过这些会见面,会相处的时间里,无论苏以说什么,做什么,霞姨一如往常只当她不存在,苏以倒没有不高兴。

这天晚餐的时候,苏以本来高高兴兴的吃饭,接了一通电话,眉越皱越狠,突然一句,“哪儿来的电话?”

半晌又是一句沉沉的质问:“我问你,是谁给了你我的电话!”

下一刻手机就被苏以重重的扔在了一旁,叫了祁樾舟。

祁樾舟也在后面餐厅里和大家吃晚饭,立时出现在餐室里,“怎么啦?”

“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你说的解决了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祁樾舟脸色温度骤降,苏以说的是那个小明星的事,谁怪她那天给人家的幻想太大,岂止电话,连微信都给了别人。现在就算中了枪还在幻想,苏以是管她了,只是她自己太笨没躲好。

祁樾舟苦着一张脸,“我今晚再去医院一趟,保证彻底解决。”

追溯源头这偏方是她提的,还得擦屁股。

苏以不悦的回头,准备继续用餐,霞姨人已经没了。苏以探身瞧去,霞姨一道消瘦的身影缓缓走远,软弱的形态,坚硬的态度。

苏以意兴阑珊的丢了手中的餐具,舌尖抵了抵脸颊,一脸疲惫,无可奈何。

霞姨新上了一碗汤,发现霞姨不在,说给苏以盛碗汤,苏以摆手不要,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了餐室。

霞姨看着一桌子的好菜,都是照了苏以的吩咐,按照霞姨喜好的口味来的,但还是都没动多少。霞姨叹气,这小两口不是互相折磨么。

霞姨情绪低,不好好过,老生病。

也没见苏以又过好了,食量也大不如从前,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大娘们儿,最近餐餐都是这么折腾的。那天喝了霞姨的中药,晚上还流鼻血了。

43

自舅舅获刑以后,霞姨反而安心了,再不去了解有关金浦的事,所以当然不知道最近金浦的事又掀小高潮,警方公布了几个重要成员,进行全面抓捕,高速公路出入口,火车站,高铁站到处张贴着通缉令。

霞姨知道的只是最近几天家里来来去去的西装娘们儿少了,晚上园子里寻查的工序没了。3月初,樱花树挂满了花苞。年后恢复工作的第一天,霞姨已经打电话催了父亲办理房产证过户的事,语气不容商量,父亲推脱不过,只答应她会办理,又过了几天她再催父亲,她说有手续不全,还在办理。

这些天以来的休养,加上药剂的调理,霞姨无微不至的照料,霞姨精神面貌好了很多,远好过于年前。霞姨直夸赵医生手段高明,而霞姨自知,也有情绪方面的原因。那几天卧病在床的时间里,她安静的想了许多,也接受了许多之前无法接受的事实,也弄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就能安心,心安了,整个人自然就好起来了。

这天,天气阴沉沉的,一大早霞姨收了个好消息,父亲来了条信息说房产证办妥了,要她过去拿。霞姨倒有些意外,因为这三番两次的拖延,只怕秦楠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就怕夜长梦多,到头来一场空。

收起手机,霞姨只等着在衣帽间穿衣服的苏以离开,才从床上起来进浴室。盥洗台旁叠着她用的毛巾,牙杯里满满的水,牙刷上连牙膏都挤好了。

霞姨握着牙刷,淡淡的笑了一下。想想以后就享受不了这种待遇了,不过要是她能在画画这条路上走的更高一点,或许也有机会将霞姨从这里挖走,以后为她一个人服务。

霞姨快速的将自己打扮精神下楼,餐桌上很丰盛,但霞姨只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就去了地下室。对于房子的事多一刻就多一分风险,得快点拿到自己手上才算是落定。

人忙马不快,霞姨到地下车库,却左右找不到自己的车钥匙。她看了车,好好的就停在她上次停的位置,没挪过地方,唯独少了车钥匙。

霞姨抬脸看地下车库的监控,默了一会儿,急躁的脸色沉静下来。她往回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正好打开,祁樾舟从电梯里出来,霞姨停步。

祁樾舟出来,“您是要出去吗?”

“我不能出去?”霞姨冷脸对人。

“您说的哪里话。”

霞姨不想跟祁樾舟费话,“我车钥匙呢?”

“在这儿在这儿的,”祁樾舟去车库,到柜子里去拿钥匙。霞姨眉微蹙,柜子那边她已经翻了不下三遍,她怀疑祁樾舟是不是在装样子,其实是受了苏以安排守着不让她出门,或者又是守着她出去,像看管犯人一样,办完事再带着她回来。

霞姨脸色越发的冷,她有些光火,她不是犯人,她们没有权利这么对她。

霞姨跟过去,谁知祁樾舟却转身递给她一把车钥匙,霞姨低眼睛看,不是她的,祁樾舟在耍她?

“这不是我的。”

“这是新车钥匙。”祁樾舟笑咪咪的。

“我要我自己的车钥匙。”

祁樾舟觉得霞姨好像没明白,“这也是您的车,董事长亲自挑的,订了好久了,昨天才刚开回来开到家里,您看看,肯定喜欢。”祁樾舟摁了钥匙解锁,车库那边,一辆崭新的红色轿跑亮起灯,一辆宾利欧陆,身形漂亮,膝水铮亮。

霞姨哑然,蹙眉,才反映过来祁樾舟所说的她的新车,才想起苏以之前说买车的事,也想起了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霞姨睫毛一颤,心上重重一撞。

就是去年的今天,她们结婚了。就是去年的今天,她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她嫁给了苏以,她好喜欢好喜欢的人,她和她结婚了,她将她带进了这个会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那时她单纯的如此想,那时决不会知道一年后的今天会是这种情况。

祁樾舟安静的等着,霞姨咽了咽空空的喉咙,茫然的低下眼睛,仍然坚持向祁樾舟伸手,“我要我的车钥匙。”

祁樾舟有点迷,“您是不满意吗?先驾驶试试……”

“是满不满意的事吗!”

“哪您就用这个嘛。”祁樾舟将钥匙像烫手山芋似的极快的放到霞姨手上。

霞姨有点急了,脑子里杂七缠八的回忆她通通不管,“我只想要我的车钥匙!”

祁樾舟苦着一张脸,被霞姨提高的嗓门震了一下,“那钥匙在董事长那里,董事长今天要去邺城,这个时候大概已经上高速了,但是她下午会赶回来和您吃晚饭。”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祁樾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反正钥匙也给了,“车很好驾驶,您系好安全带。”

祁樾舟很快就溜了,剩下霞姨对着一车库的豪车对峙。

青溪山从来没有出租车进出,陌生车辆也别想进入祁家园子,如果要步行出园子,到路边打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

不过一辆车,开了就开了,就算她开了,也不会因为开了有任何改变。霞姨最后驾着新车从建筑出来,离开了祁家园子。

父亲约在家里,她直接回了家,这一趟难免会遇上秦楠,她有准备,却没想到会遇上阿森的车从院子里驶出来。

霞姨心上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车驶进去。车窗闭紧着,也许阿森也不一定看到车里的人就是她,但刚将车子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突然被拖开了,阿森坐了上来。

霞姨吓的一惊,手指紧紧的攥住方向盘。

“小以,我想跟你谈谈。”

霞姨冷静下来,“我不想。”

“为什么?连苏以你都能忍,我连她也不如了?就要跟我绝交?”

霞姨将直直的带着些许愤怒的目光从阿森脸上落下,“我没有忍她,很快我就会跟她离婚,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那我呢,离婚以后,你也准备永远不见我的面了?”

霞姨只是低着眼睛。

“小以,难道就因为一件,”阿森停顿了一下,“两件,两件错事就抹杀我的全部,是这样吗?”

从余光里霞姨也能知道阿森的神情,对啊,她也想知道,为什么短短的半年时间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变了,她所熟悉并完全信任的人也都变了,她又该怎么办,她又该找谁说理去,现在不止是她,她这个和她相处了二十多年的表兄,连苏以那种人也好像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她又能怎么办,她能信谁!她敢信谁!

霞姨不看人,撇开了脸去,看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别说什么永远不永远的,我们又不是小时候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就算没有这些事咱们现在一年也难得碰面几次,有什么区别,你先下车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霞姨将话题扯开,阿森在霞姨看不见的一旁深深的陷落,因为霞姨的“一年也见不上几次”,但是到最后也只是将紧皱的眉眼松开,就像霞姨一样,在明白了“知止”后,就定下目标,也就能重新站起来。

“我知道你今天回家的目的,如果你跟苏以的交易就是这个,你完全没有必要再回去,我就可以帮你。嫌麻烦我也可以直接给你更好的,还可以给你更多,想要什么都行,房子、车,”阿森拍了下车子。“如果你是因为这些,觉得亏了,过不去这个坎了,要从苏以身上拿回损失,那就太傻了,她不缺的,我也不缺,你想要的这些根本……”

“你拿我当什么了!”霞姨猛的截断阿森振振有词的话,阿森说这些的时候,霞姨又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阿森,这种感觉她和苏以极相同,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视别人的努力为笑话。

“我能拿你当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苏以身边除了经历那天那种危险,除了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什么损失也拿不回来……”

阿森话没说完,霞姨一把推开车门就下去了,头也不回。

也许吧,也许这件事她也有气不过要利用一次苏以的成分。但她要拿的不单是房子,不单是一笔钱,那是她的一口恶气,也是妈妈的尊严,也是妈妈为她和外婆创造的财富,凭什么不拿回来!

霞姨进了别墅,见到秦楠多一眼也不屑看,苏家遇上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不屑,浑身上下像长着刺,直直上了二楼,敲门进了书房,不管父亲舍得还是舍不得,她今天就是要拿走妈妈的东西。

“我听说你最近又跟苏以闹别扭啦?”父亲没给房产证,倒问了这个。霞姨先是意外,但很快明白过来,也理清了。这种消息来自于秦汐婷吧,那一趟她中了一枪也没怪秦楠?真是感情深厚!

霞姨看着父亲,眼睛明亮,完全没有刚才和阿森在车里的那种颓然。

“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呢,这就不用您操心了。况且她还送了辆车赔礼,我还挺喜欢的,就原谅她了。您看到了吗,就在楼下,红色,特别喜庆。”

祁明泽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只是干干的笑了一下,说她们关系融洽就好,还劝了几句,说既然结婚了,就不是小孩子了,做了别人的老婆,也要学会忍忍脾气,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再漂亮也不如温柔能哄住娘们儿的心。

霞姨只是听着,几次想说点什么,但罢了。她来只为一件事,不想节外生枝,最后总算看着父亲将几本红本从抽屉里掏出来。

房产证,土地使用证,一共好几本,还有各种资料,她一一看了收好,名字变更过了,心上的大石头算是落地。

其实这件事不是秦楠能阻止得了的,毕竟事关家里的生意,连祁明泽也拿不准,若是真出了什么差池,秦楠恐怕担不起这个责。秦楠也不会这么蠢,敢直接干预,不过就是从旁搞点小动作而已。这件事的成,完全在霞姨逼的紧,秦楠没办法翻出什么花样。

霞姨这么些天以来的担心总算一扫而空,她好心情的离开,将阿森的事完全忘到了脑后,而且门口也没了阿森的车,她以为阿森早走了,打开车门才看到还坐在副驾驶的人。

44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我知道你要的是你妈妈留下的财产,有特殊意义,我一时生气胡说,别生我气。”

霞姨沉默着将东西扔在后排,转脸回来和阿森视线对上。阿森目光温和,眉眼干净,脸颊清瘦,几乎一个小时就又像回到了半年前,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时候那种相处。

霞姨默了一下,心上抑制不住的发酸,“我知道,你可以下去了。”

“我坐你的车回去。”

“我还有事情要去办,不直接回去。”

“我今天没什么事,不着急回去。”

“我不想你一直跟着我。”霞姨脸上有些失色,她实话实说。

阿森只是笑笑,“从前我去哪办事你不也想跟就跟么,怎么反过来就不行了。小以,还记得吗?”

从前这种事是常有的。

“那时候我,”霞姨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不安的神色,“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

“我从没有觉得你是麻烦,现在我成你的麻烦了么?”

最终阿森没有下车。霞姨安安静静的开车,心里一阵阵的闷堵。

住宅、商铺全都变更为霞姨的名字了,现在两处地方都在出租当中。仅商铺的月租金已经高达三十多万,一年就是几百万。所以这些年她从父亲手上拿走的,其实连妈妈的钱也没有拿够。虽然这些她早能算到,但实际拿到手上还是有种受骗了多年的感觉。

从家里离开,霞姨拿上所有资料,约见两位租客,人还没到,时间已经是午餐时间,她和阿森就近吃了顿午餐,午餐结束外面下起了雨,但霞姨狠下心再次撵人。

“不是要签合同,不要我帮你看?”

“这种合同没什么好看的,况且我是甲方。”

阿森扬起嘴角,伸手揉了一把霞姨的头,打趣她都当甲方了。霞姨有一瞬间的恍惚,阿森的体温就笼在她身侧,闻到阿森身上清新的味道,时间就像回到了从前,不过也只一闪即逝。

阿森执意要留下来,霞姨也没办法,因为下雨,她改了见面地点就在餐厅,两个乙方当然非常配合,也都陆续的来了。当你站的高了,果然看到的都是好风景。当霞姨成了甲方,每一张脸都只会对她笑,礼貌谦逊、恭敬尊重。

更改了出租方信息,租金支付信息,事情全部办妥已经是下午,雨却一点要停的迹象也没有,霞姨准备去一趟和熹乐,当然不能带着阿森,阿森也总算妥协。

从餐厅出来,俩人站在餐厅门廊前,一步之外是门廊檐口连成线的雨帘。

“记得吗,好多年了,有一回学校门口,雨下的比这还大,我来接你的时候,你哭的稀里哗啦的。” 阿森将手伸出去,到雨里,雨水打在她冷白细长的指节上。

她说的是霞姨上高中的第一天,地方不熟,没带伞,打不到车,小小的人哭成了泪人。“我还愁怎么哄你,结果一杯奶茶就乐了。”

阿森笑着回头,甩了甩手上的雨水,清洁的水滴从她指尖滑落。她看着霞姨,满眼深深的笑意,只是对视一眼,霞姨就低下眼睛去,阿森眼底闪过一瞬的疑惑,只是霞姨兜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一切有的没的都被打碎。

霞姨低了头掏手机,是苏以打来的,她只看了一眼,直接挂掉了。

霞姨将手机放进包里,她的车就停在街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她将包挪到身前,“那我先走了。”

霞姨是准备一口气冲过去,阿森一把拉了她的胳膊,将手上餐厅里拿的伞塞进她手里,霞姨抬眼睛看人,手上没有接。中午就下了雨,餐厅里为客人预备的雨伞早被借光了,就这一把还是餐厅员工自己的。

霞姨拒接,“我不用,你拿着一会儿好用,打车也不一定在哪停。”

阿森还是没有放手,“小以,记着,无论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就像从前。”阿森明朗的弯了弯唇,松手。

霞姨手臂落下,茫然了一瞬,还是转身走了,她光着脑袋,鞋子蹚着地面的薄水朝停在雨中的那辆红色宾利跑去。

阿森手指握紧手中的雨伞,看着霞姨一点点消失的背影,眼睛变深,视线模糊。

她想到一年前的今天,那天她最怕面对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看到很多画面,苏以将戒指带上霞姨的手指。

雨越下越大,最后从河将车开到路边,撑着雨伞走到阿森跟前。

“祁总,是回去吗?”

“回去吧。”阿森木讷讷的说。她迈步走进雨里,从河撑着伞追上她,她肩头已经被雨水浸湿。

*

海棠楼果然特别,才3月已经有各种花陆续开放,当然以海棠为主,各类藤茎类花草匍匐在墙面,缠绕在河塘边,青草长的像人造的绿毯,霞姨虽然看惯了祁家的园子,但海棠楼下的风景也着实够看。

霞姨站在客厅的一道落地窗前,看被雨水浸泡着的一切。

东西拿到了,以后这一切外婆可以无忧享受,她很开心,非常开心,即使苏以又来了几通电话。最后她接了一通,她问她去哪了,她反问,她不能出门么?她默了几秒没说话,她也知道理亏?霞姨觉得好笑,因为她心情好,对任何事都只想笑。

“没事就早点回家,雨大,要不要我开车来……”霞姨只听到第一句便将电话挂断了。

清溪山,苏以站在二楼的客厅看着窗外的雨帘,电话里的忙音将她的脸越拉越沉。

原先听祁樾舟说霞姨出门开了新车,她接受了,原本挺高兴,从邺城回来,她没去公司,直接回了家。开了一天的会,身上全是香烟味,她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穿了件浅色衬衫等在这方,想看着霞姨开着新车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越来越暗,苏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直到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以为是霞姨来的消息,却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是一串字母,头像大概是个女人的全身照,没点进去看不清什么模样。她难得用一次微信,通讯录也懒得管理,不知道是谁,头像右上角来信数量一个个增加,她点进去,弹出一串照片,先是模糊,很快清晰。

霞姨和阿森是照片的主人翁,而发信人是秦汐婷。

“祁哥哥,这是我偶然遇见的,犹豫了半天还是告诉您算了。您这么好,真不该被戴绿帽子。”

苏以牙关紧咬,英气的面孔越发的冷硬。退出微信,打开一个定位软件,地图上的红点位置在和熹乐。她从楼上下来,只叫了祁樾舟,报了地址。苏以浑身明显的低气压,祁樾舟直觉有事,便也没有带多余的人,车子驶出园子,直直的进城。

结婚纪念日,苏以准备的浓重,楼下餐室里没有开灯,偌大的餐桌上设着两副烛台,幽幽的烛火随着空气的流动摇曳,一张椅子前的桌面上放着个精致礼盒,是给将入坐这方的主人的礼物。人没到,满桌子讲究的西餐已经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菜品本该是一份份上的,祁樾舟被苏以叫走的时候,不得不作主让今天特意请回来的私厨将菜全部上完,人家也好收拾回家。

*

苏以一报地址,祁樾舟便猜了个大概。

今天一大早她们就去了邺城,马不停蹄的办事,她们倒只是跟着,苏以是一分钟也没息过,就是为了下午能早点回来。

她们在外边是把时间算到分秒,谁知回家明明就在安城的人倒迟迟不回,就那时苏以也还是心情大好。她还感叹这人脾气变好了,所以女人有时候闹闹也是有助于双方关系良好发展的,结果她是猜中了开头,猜不中这结局。

祁樾舟不知道照片的事,只是看苏以脸色难看得很,她知道肯定没好事,也不想多问,触苏以霉头。

苏以在后排,手中握着手机,手机程序窗口始终保留在定位软件上,她眼睛却大部份时候闭着,脑中轮流切换着那几张照片。

看得出霞姨的不想理睬,更看得出阿森眼中的虎视眈眈。

她太明白一个人从毫无感情到被热情感染,最后变成感情的过程,只需要那个讨好的人再热情一点,再黏人一点,直到让你不习惯缺少,然后不自主的去注意这个人,了解这个人。到时候一点小矛盾,小摩擦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霞姨知道了阿森的所有……最后也知道了她的所有。

苏以不敢这么想。

她睁眼,让祁樾舟开快点,再是一路无话,在快到和熹乐的时候却发现屏幕中的红点移动了。苏以让祁樾舟改了道,最后却是一路追着回了清溪山。

霞姨将车驶进车库,完全不知道随后回家的苏以。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一切都很顺利,她心情很好,在和熹乐陪外婆吃了晚饭,先前预备索性在和熹乐陪外婆住一夜,后来琢磨了一下,难得今天如此顺利,也许趁这个好的势头,能把所有事都在今天一起了结。

窗外雨声窣窣,霞姨从电梯出来正好遇见霞姨,霞姨有几分惊讶的样子问她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家。

“去看我外婆了,晚饭我已经吃过了,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霞姨只是想和霞姨打声招呼,免得让她们等。

“但是……”霞姨正要说什么,霞姨正准备上楼,刚下去的电梯又上来了,门打开,苏以一人站在当中,电梯里的暖色灯光落在她暗沉的脸上。

霞姨闭了嘴,霞姨很久没有了的认真看了苏以片刻,三月初降雨,乍暖还寒,她身上穿的仍是西装,只是西装外罩着件同色系的风衣,从上到下深沉的藏色里是件浅色的衬衫,人看着干净清爽。她这个人好像时刻都是这样的,就像没有人能让她失去理智,没有人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迎着苏以的目光,霞姨抬脚,进了电梯,伸手摁了2楼,关上门。

“苏以,咱们谈谈。”

在霞姨打量苏以的同时,苏以也在打量霞姨,她的打量却是满满的疯狂的嫉妒。霞姨身上的每一处,她的眼睛,干净的脸颊,软嫩的嘴唇,细的不胜重力的脖子,阿森站在她跟前的时候,又是如何在看着她!

霞姨说谈谈她一字没有,只是跟着她出了电梯,进了卧室。看她脱掉身上的大衣时,却在想阿森有看过这副风景吗!

45

霞姨进了衣帽间,将大衣挂好,其实一路她都在想这件事应该如何开端,所以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人,回头差点撞上苏以。

霞姨淡然站定,退开一步。

罢了,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许这句话几乎可以准确的概括她所遇上的这些人这些事了。苏以也好,姑妈也罢,甚至连阿森,她们都有非常明确的个人目的。

“离婚的事,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霞姨直接开口,和苏以面对着面,眼睛平静的看着她,苏以摇了摇头,霞姨眸色渐深。

“我不想离婚。”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按照约定,现在是时候了,再拖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今天房产证拿到啦?”

“拿到了。”霞姨笃定的说,“你要我做的事我也做尽了。”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婚。”

“苏以,别让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尊重也没了。”

“我不离婚。”苏以一字一顿的说。

“苏以!你没有任何资格说这种话!”

“婚是两个人结的,离不离我怎么会没资格。”

霞姨手指攥紧,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再和这个人将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旧事再扯出来,重新掰扯一番,更不会提及自己曾经窥见的那些秘密。

“离婚,不是因为我好日子过腻味了无中生有,而是你的所作所为我无法接受,也永远无法原谅,婚姻的基础就是感情,现在你我感情破裂,无法继续生活,离婚是顺理成章的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反对。”

“别这么绝情。”苏以只是淡然的说。

霞姨不自觉的眉头紧蹙。

“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恶鬼,我是你娘们儿!那天说的就是气话,除了你,哪个女人我也不会要,也不想要。”

霞姨干干的张了张嘴,最后仍是淡然下来,“这不关我的事,你看不上谁,看得上谁你自己决定,我只要离婚。”

“为什么就一定要离婚?”

“苏以你别这么东拉西扯的行吗?你是当我天真,还是你自己天真,到了今天这种地步还说这种话有意思吗!如果不能和平协商,咱们法院见吧。”

霞姨转身就走开了,她以为也许可以和平协商,至少夫妻一场,她什么都不要,就简简单单的一份离婚协议拿上,去登记离婚,一切了结。

还是她想的太单纯。

或许苏以一天没有全部拿下华煜,大概就会拖着她。

原本没准备今晚就走,但霞姨一把拖出衣柜下方的行李箱,取自己的随身衣物往里装,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带什么,不带什么非常熟练,这个事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最坏的打算,如果一方不同意离婚,分居年满2年,也不存在同不同意了。

霞姨在利落的收拾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而苏以只是将身上多余的衣物都脱了,只剩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在身上,才总算像是想通了要怎么应对,又像是突然爆发一般,她一把便从背后将霞姨给抱了。

霞姨毫无准备,她手上还拿着的衣物撒了一地,苏以一只胳膊拦腰抱着她,霞姨腿脚都离了地,毫无反抗的能力。苏以二话没有,直直的将人抱出衣帽间,进卧室,将霞姨扔上了松软的床铺。

“苏以你想做什么!”霞姨挣起身,苏以高大的身体将她又压下,靠近的脸放大在霞姨眼前,她双臂圈着她,分别握上了她的一双手压在被子上。

“我说了不离婚。我说过很多次,过去的事没法改变,但不表示以后就不能好好过。别跟我说什么感情破裂这种鬼话,你心里有我,我知道。我不逼你现在就做什么,我也不强迫你跟我亲近,也不控制你的任何活动,但是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