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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每天都要钱 惟兮 25022 字 1个月前

“你……”

可刚说一个字, 瞧见孟源额角的薄汗她又咽了回去。

一局游戏而已, 岑晔有必要玩的这么大吗?

孟源下意识的想点烟,手指在桌面上摸了半天也只摸到透着寒意的玻璃酒杯,他虚虚的晃了口, 漆黑的眼底晦暗不明。

只是紧张的下颔线都用力到紧绷分明。

岑晔目前的牌面是8、9、10、J,他能如此果断的原因无非他的底牌要么是Q, 要么是7,也有可能, 他仅仅是在赌。

但几局下来, 岑晔始终是一副淡然闲适的态度,并未显露分毫。

唯一不变的,便是他右手指尖始终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从容不迫。

孟源往后一仰,捏了捏眉心, 终是没有底气:“我放弃。”

他直接盖了牌。

宁清晓心底刚悬起来的那把刀也终于落下:“你下局悠着点。”

岑晔唇角微妙的一勾,挑眉无声的看向她,坦然的眼底写着一行字:但我赢了

但第二局岑晔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第一张明牌是黑桃3,由拿到红桃10的孟源先下注。

他下了两百万的底注。

岑晔:“跟,再加两百万。”

牛逼。

观场的黎骏乐了,笑眯眯的指导着几个小辈:“看到没,多跟人学学,这才是玩牌,这才叫□□。”

一张黑桃3直接加注。

也只有岑晔能干的出来。

不言而喻的,孟源自然跟着加。

第二轮又转换了局势,红桃3落到孟源手上,发给岑晔的是一张方块K。

孟源手上两张红桃,不排除他有同花的可能。

意外的,他一抬头,却看见岑晔敲桌面的指尖忽然停了一瞬,下赌注时神情明显犹豫了下才开口:“下四百万。”

这一局,岑晔明显的保守了许多。

孟源手指摩挲着酒杯,稍蹙了下眉,并不啰嗦:“我下四百万,加注两百万。”

岑晔示意继续跟,面上倒是云淡风轻,但他敲桌面的手指明显又轻顿了下。

冰块在液体中消融,冰凉的冷意滑过咽喉,刺激的人神经反射缩起。

孟源松了下眉,整个人忽然沉着淡定了许多。

不知道这两人今天跟3到底是怎么杠上了,第三轮,岑晔又拿到一张3,梅花3,而孟源则是黑桃Ace。

戴然忽然就笑了,笑的张扬、肆意、轻傲。

因为她在第一轮看到了孟源的底牌,红桃Ace,就算孟源不是同花,但他现在有一对最大的Ace,而岑晔的牌面只是一对3.

宁清晓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也懂点□□的规则,这会的形势的确很不利。

“岑总,”孟源点着自己的第2张明牌,不慌不忙的分析着,“你手上有两张3,我也有可能是One pair,也许你运气后能拿到三条或Two Pairs,但第三张3在我这里,最后一张牌你能拿到第四张3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说的的确如此。

“我赌一千万,赌你拿不到第四张方块3。”

岑晔轻笑了声,很轻很轻,但那微妙的淡嗤却不容忽视。

屋内的气氛一再僵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宁清昀也不安的敛了唇角,现在就看岑晔怎么选择了。

宁清晓眉心突突直跳,潜意识的,她想让岑晔放弃这牌,但男人的神色淡淡,面色始终不变,对视孟源的那双黑眸沉静如潭,深不见底:“跟。”

他开口时指尖敲桌面的动作已经停了许久。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第五张牌。

没有任何反转的,岑晔的确没拿到第四张方块3,一张红桃5对上孟源的黑桃J。

胜算有百分之九十都在孟源那边。

他倚着椅子,愉悦的挑起唇角,低头分了个眼神,戴然立马任性的把面前的筹码全挥到桌子上,环手而立:“我们全梭了。”

一对Ace就能让孟源自信的全梭了,想学岑晔玩偷鸡?

黎骏摇头替孟源叹气,看来岑晔的这心理战又成功了。

如他所料,岑晔并未继续跟下去,依然维持着平静的面色,盖了牌面:“丢。”

岑晔似乎并不在意,洗牌的空隙时他还让侍者加了点冰块,摇晃时冰块与杯子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宁清晓又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这局过后,岑晔输了许多筹码。

第三局的规则稍微有点改变,玩的是28张□□,并且不看底牌,直接下注。

底注又翻了一倍,变成了400万。

侍者又上了一堆筹码到桌子上人,放眼望去,满目的彩色,宁清晓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糟蹋钱原来是这么糟蹋的。

庄荷接连发了两张牌,一张暗牌,一张明牌,孟源的红桃Ace较岑晔的梅花K更大,孟源说话。

上局刚赢过,孟源自然比刚刚更膨胀了些,笑声爽朗:“岑总,那就先400万。”

接连又是两注筹码被扔到赌池中央,第三局的开场就是八百万。

第二轮继续由孟源的黑桃Q说话,他两张牌的点数都是大点,更何况还有顺子的可能,这会下注自然利落干脆:

“下800万。”

梅花K,再加上这一轮的梅花10,岑晔有同花顺的可能。

他抬手压了下桌面,懒懒散散的笑了下:“我跟800万,再加800万。”

右手指尖仍慢条斯理的敲击着那一处。

孟源半眯了下眼,从他右手处收回视线,眼皮轻掀了下:“跟800万。”

有、必、要玩的这么大吗!

宁清晓的呼吸都快窒息了,全忆还给她激动的发着消息:“我好紧张啊,怎么办,同花顺,同花顺,希望陈慕朝能保佑啊。”

“为什么陈慕朝保佑?”

“因为他在天上飞啊,能看到上帝啊,让他传达给上帝保佑啊。”

宁清晓:“……”

她关了手机,桌面上已经发到了第四张牌,梅花J和方块Q。

梅花是岑晔的。

所以现在桌面上岑晔拥有三张梅花牌,10、J、K,孟源拥有一对Q,和一张红桃Ace。

孟源更多的一层胜算是已经确定的One pair,而岑晔需要赌一局同花顺。

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而诡异。

自从上一局后孟源的目光一直频繁的向岑晔投望,宁清晓奇怪,岑晔的神色根本不外露啊。

从坐下起无论是输是赢的闲适淡定就没变过,言笑晏晏。

依然是牌面更大的孟源说话。

最后一局了,他自然要赌一把。

“一千六百万,”他眼眸定定的直视,眸色阴沉,“岑总,你跟吗?”

“玩都玩了,自然要玩的尽兴。”岑晔懒懒抬眼,眼尾透着不符合他的散漫,却只在一瞬他停住了敲击的动作,倾身向前,放手一搏,“我不止跟你一千六百万,我全梭再赌你桌上剩余的的所有筹码,包括那只拍卖品手炉。”

数不清的筹码堪堪从他手中滑落,有的滚下桌面,落了满地。

想骂人的脏话全到嘴边了。

赌到这里宁清晓再看不明白就完了,弄了半天,就是为了赌那只小手炉。

早知道她还不如刚才花一千万买下来,也不至于付出那么多代价。

野,是真的野。

不管他们玩的尽不尽兴,场上的观客是真的看得尽兴。

岑家的这位小公子,音乐界的名人钢琴家,赌桌上的游刃者。

全场中大概没人知道宁清晓这会处于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中,她手指攀在桌子边缘紧紧扣着桌面,双目一眨不眨的观察着孟源的神情变化,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不要那手炉了,她现在就希望孟源能冷静点直接丢牌吧。

赌桌上切忌扰乱,但戴然这会也完全没了什么大家闺秀的分寸,尖锐着声音站起来:“岑总,你未免也太自信了,第五张牌还没出来,你就敢赌上全部身家?”

“戴小姐,你……”

黎骏正要制止,岑晔却是悠闲着眉目冷嗤了一声,眼尾轻嘲:“我看起来就如此落魄?”

“戴小姐觉得这就是我全部身家?”

戴然面色一噎,尴尬的又坐了回去。

他冷笑并未多作解释,转而看向孟源:“我敢赌,不知道孟总敢吗?”

男人确实很吃激将法。

更何况,孟源自认为他的胜算更大了几分。

所以哪怕戴然冷脸在下面反复示意他,他也还是扔出了所有筹码,视线随着岑晔微屈的手指移动了下,吐出的字音很重:“我跟。”

全场静的只剩下发牌的细微声。

一直到岑晔的第五张梅花Q平稳的发到桌子上,宁清晓才敢大口喘气。

10、J、Q、K,岑晔的胜算又大了许多。

最后一张牌孟源拿到的是方块8,现在因为上一轮两人全梭了,没有筹码下注,直接翻底牌就可以。

可就在孟源忐忑不安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岑晔却忽然抬手发话。

“我加注。”

孟源急了:“岑总,你还有什么可加注的?”

岑晔:“梭、哈,玩家本来就可以下注自己所拥有的最大筹码,且不限于桌面上的所有筹码。”

孟源牙齿重重的摩擦在一起:“岑总,你还要加什么?”

若干年后,宁清晓每每回忆起这段,依然觉得心神震撼,荡魂摄魄。

他站起,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俯身撑在桌面,眉眼似笑非笑,意态被酒精侵染,恣意轻狂:“我再加注我个人名下所有的不动产,现有基金,期货,私人股票,孟总,你跟,还是不跟?”

“你疯了!”孟源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脖子上青筋暴起。

戴然更是睁大双眼,冷汗直冲脑门。

他手指握着拳敲在桌子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有必要吗?岑总。”

对面的人只是从容一笑,不慌不忙。

孟源承认他没岑晔这份野性,不安的咽了下口水,烦躁的松着领带,瞥过头:“我弃牌,我认输。”

不用戴然多劝他也知道自己赌不起。

把手炉留下,孟源还未完全回过神,在戴然死死瞪着的眼神下开口:“剩下的筹码我会尽快打到你账户上,岑总,先走了。”

黎骏一使眼色,让人赶紧把其他宾客疏散,只留了他们几个熟人在屋里。

“我靠,你刚刚真吓到我了,你这底牌到底是什么啊,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这运气。”

“没什么。”不等他伸手去摸,岑晔直接把一摞牌混在了一起:“今天就先到这,我们先回去了。”

刚才的狂傲羁扬似乎是另外一个人,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清隽。

三场下来,宁清晓觉得累的人是她。

她趴在桌子上,面前还放着那个空酒杯,烈酒的刺激味让她打了个激灵,无力的撑着岑晔递过来的掌心站起,嘟囔道:“要做你老婆真的是需要练就强大的心理素质,一不小心就能倾家荡产。”

宁清昀对他这妹妹看不过去了,过去敲了下她额头:“别皮了,先跟岑晔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回家一趟。”

已是年关,马上春节,他们肯定是要回一趟宁家的。

再出门已是黑幕,出了黎家的后院外面可就真的是严寒冬日了。

助理邓尧早早在门外等候,手上拿了件羽绒服和黑色大衣,在岑晔出来的时候有眼色的先把羽绒服递过去。

“你怎么回去?天晚了,送你吧。”岑晔给她披衣服时她似乎并未觉得不妥,自然的转过头问身后的全忆。

宁清晓的胳膊还挽在岑晔的臂弯中。

直到岑晔抬手不便,无奈的垂眸示意她才惊觉,立马抽出:“忘,忘了。”

刚才起身时是真没劲,真要借着岑晔的劲。

全忆今天晚上是心甘情愿的当了个小跟班,手上还自愿捧着这“价值连城”的小手炉,听见宁清晓问话时才分散了点注意力:“啊,你说我啊,你不用管,你们直接走,陈慕朝一会就过来了。”

把大衣也递过去后邓尧自发的上前接过那个手炉盒子。

像宝贝似的,全忆语重心长的交待:“拿稳了啊,你可一定要拿稳了,别看它盒子小,这可是你们老板的全部身家呢,无价之宝呢,你可要照看仔细了。”

邓尧:“……”

她瞧着前面两人,又小声的遮口提醒:“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别说你们老板,你们老板娘一不高兴你都得跟着陪葬。”

邓尧欲哭无泪:“谢谢全小姐指点。”

他在外面,自是不知道里面的精彩。

今天夜晚的风刮的尤其凛冽,风声从耳边呼啸掠过,吹得宁清晓直打寒颤。

脸上的皮肤都快僵了。

这个时候也顾不了什么姐妹情了,宁清晓不打算再耗在外面和全忆一块等,等邓尧打开了车门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不用让我们送?”

全忆坚强的直跺脚:“不用。”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还下雪,宁清晓于心不忍,期盼的望着岑晔:“你今晚有公事吗?着急回吗?”

那双清眸无辜的闪着亮光,在夜色下姣花照水,粼粼生辉。

这是在示软?

这个词一冒出来,岑晔就摇头否定道:“没有公事,不着急回公司。”

邓尧想说又没敢说,这老岑总还在公司等着啊。

“那让全忆上车等,我们陪她一会吧,外面太冷了。”

连宁清晓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她的声音透着软媚的娇音。

结局可想而知。

没想到自己这姐妹这么有良心,全忆感动的发表着获奖感言:“我以后再也不骂你重色轻友了,你绝对是最讲义气的人,以后要是你跟你老公吵架被赶出门,我绝对二话不说踹了我老公收留你。”

岑晔:“……”

他现在就挺想踹一脚陈慕朝。

27. 第 27 章 “你……出老千了?”……

好在陈慕朝并未来的太迟, 全忆在车上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他接走了。

邓尧掩唇提醒:“岑总,我们现在是……”

“先回雅海明庭。”

行。

邓尧什么也不敢说,又发消息让公司秘书再仔细招待着。

车内暖气十足, 被宁清晓脱下的羽绒服被无情的□□到一旁,和孤零零的手炉礼盒作伴依靠。

她扒拉了两下才从衣服下面翻出来:“幸好没丢, 这回家得供起来。”

“你不打算用它?”岑晔已经打算一会顺道去一趟工厂带一点原料回去, 这也正是冬季,装点材料燃烧生热正合适。

“用它捂手?”宁清晓立马摇摇头, 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这玩意一千万呢, 我用不起。”

她欣赏的左转转又转转, 指腹仔细描绘着底盘的雕甍绣栏,爱不释手。

“我买它是喜欢它的外观, 你看这么大点, 放在我的调香研究室台子上刚好,而且用它来燃香不是更合适?”

岑晔摩挲着手上的订婚戒指,闻言, 抬头看她:“调香研究室?”

时间停滞了两秒。

宁清晓恍惚回神,微微张着嘴巴:“我是说, 我以后如果真当了调香师的研究室。”

胸口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还好马脚没露太多。

手炉应该是之前被人用过的缘故,打开上面的盖子散着淡淡的特殊香味, 宁清晓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便又低头凑近闻了些,神情专注。

“为什么会想做调香师?”顺着这个话题,岑晔问她。

手炉外圈的雕画上,百蝶璎珞与缕金缠丝,奢靡高贵。

宁清晓的视线已经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倏忽抬眸,莞尔一笑:“你也知道,我对香味有天生的敏感度,再加上比较有兴趣,大学又学的是化学专业,自然想往这个方向考虑。”

四目相对,宁清晓先移开视线。

“不过梦想就是梦想,我也就是一时兴趣随口一说,以后怎么样也说不准。”

岑晔知道她没说实话,但并未多问,点到即止。

车窗外灯红酒绿,霓裳阑珊一闪而过,白日的十里洋场、笙歌艳舞在今年冬天滨城的第一场大雪到来时归于平静,落幕而眠。

宁清晓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过滨城的白雪了。

她降了点车窗,伸手出去接了一片,清眸里映着雪花的亮碎:“这是滨城的初雪。”

全然忘了刚才的那点惆怅情绪,宁清晓又有了倾诉的欲望:“我前几年都在国外,那边下雪的次数并不多,那个时候还挺想念滨城的。”

掌心里的那瓣雪花很快融化,她还要伸手去接,湿润的掌心却被一抹温热覆盖。

“天冷,别玩了。”

岑晔蹙了下眉,关上她这边的窗户,似乎还没意识到不妥,他温声解释:“滨城经常下雪,喜欢的话以后会有很多机会。”

指腹的细腻温热逐渐扩散,完全消融了雪花的凉意。

宁清晓缩了下手指,垂下眼睑,慢半拍的应了声:“哦,知道了。”

余光里,岑晔的神情看的并不真切。只是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低垂,停顿了下,又松开了手。

“手上有水,擦一下。”他递过来一张纸。

意外的,宁清晓这次没听到他习惯的说“抱歉”,装模作样的在手心里扒拉了两下后又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安静的氛围中,手机提示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微妙的尴尬。

“孟源把赌金打过来了。”他眼睑稍敛,用一副不甚在意的口吻说道。

一听钱,不等岑晔把手机递过来,宁清晓就主动凑过去了。

“这么多?”宁清晓被吓到了,抬头跟岑晔又确认一遍,“你怎么赢了他这么多?”

最后一局,孟源不是丢牌了吗?

发梢上的玫瑰香味徐徐袭来,宁清晓的长发从他手腕一点而过,沉淀了暧昧的香味。

岑晔眸色微沉,提醒她:“第三场赌局中,在他弃牌前的第三轮,跟着我押了桌子上的所有筹码。”

“你是故意引他在那一轮投注的?”宁清晓的反射弧终于接上了那么一点。

这会平静下来仔细想想,如果岑晔真要赌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筹码押在最后一轮,他可以直接玩个最大的,全梭桌子上的筹码再加个人所有不动产、基金、股票和期货,不用有任何顾虑,孟源自然会放弃。

“那为什么非要在第三轮就梭了所有筹码?”宁清晓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小表情写着;你也不是差他那些钱的人

岑晔关了手机:“我跟他玩赌局为的不是他的钱。”

视线无声的又落在被宁清晓放在羽绒服里的手炉上。

但宁清晓还有一点想不通:“既然是为了这个小手炉,那为什么第一局你不押这个筹码,还要赌后面两局?”

赌场上的门道,岑晔虽不深,但重在一个“精”字。

“第一局是试探,第二局是铺垫,真正的赌局,是在第三局,我需要第一局试探后再用第二局的铺垫来引孟源入第三局。”

只玩一场,他的目的显而易见,孟源要么是早早丢牌,要么是为了弥补那份歉意,故意认输赔上手炉。

胜之不武。

岑晔眼眸微眯了下,从她耳后的头发丝里捏出一枚粉色的珍珠耳环。

“是我的。”宁清晓摸了下空荡的耳垂,干脆把另一只耳朵上摇摇欲坠的耳环也给摘了,动作流畅的全塞到他手里,“你继续说,第三局怎么了?”

不算是太磊落的手段,岑晔轻嘲的笑了下,扔了个重磅:“其实三局中,我真正能赢孟源的只有第二局。”

“第二局?”宁清晓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罥烟眉一会蹙起一会又松开,完全混乱了,“你第二局不是输给他了吗?”

她想起那会黎骏要看最后一张底牌时岑晔混牌的动作,越发后怕:“所以你最后要么是赌赢,要么是败了一无所有?”

“我赢了。”岑晔晃了下两枚耳环,从容的解释,“就算败了,也不是一无所有。”

“我下的赌注是个人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基金和期货,这里面并不包括我在Volel的个人股份以及所有股票。”

车子已经在红路灯路口,转过这个弯就到了小区,岑晔却还是耐心跟她解释:“Volel是岑家的企业,是我爸和我哥的心血,所以我不能轻易赌。”

相比而言,他个人因为音乐而得到所有收入也足够应对,即便输了他也可以再挣回来。

事实的确如此。

Volel的股份是岑晔从出生时便贴上的标签,每年分红会固定打入他个人账户,再加上他五岁就开始学琴,在别人小学刚毕业时他已经参加了全国的各项钢琴比赛及大型演奏会,年少成名。

光是音乐上的奖金就已经数不胜数。

“岑总,宁小姐,到了。”

滨城的第一场雪似乎来得有些急,雪花翩然落下,满目的银色挂在枝头,大片的白色朦胧了此刻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门口的保安见车子停在路边不走刚想去催两声,一看车牌号又缩回去了。

岑晔吩咐:“开进去。”

邓尧原本还以为他是要把宁清晓送到门口就回公司,可一看他跟着下了车忙提醒:“岑总,你……”

“先等我一会。”这话不是对着邓尧说的,是跟宁清晓说的。

岑晔又折回到车边,宁清晓看见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知电话那边是什么人,岑晔态度很谦顺,看口型好像是在……认错?

“是我的错。”岑晔压着声音,“我今天临时有点事可能会去的迟一些。”

岑之墨正坐在岑晔的办公室里浏览电脑上的数据,声音严肃:“岑晔,你从来不会找这样的借口。”

“是我的错。”岑晔重复,声音谦逊,“爸,我一会就过去。”

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雪越下越大,漫天卷的从头顶落下,如冰晶白的耀眼,亮的夺目。

宁清晓就站在电梯口的玻璃墙等他,见岑晔看过来她还疑惑的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玻璃上似起了雾,像加了滤镜一般看的不真切却氤氲了她身后的霭霭暖色。岑晔心底刚冒出的那点犹豫彻底消散,朝邓尧丢下一句“二十分钟后来接我”就果断的上了楼。

Show hand里的那些门道被他勾的不上不下,一到家宁清晓就跟着他打听到底:“那你每一局到底怎么回事?”

“你……出老千了?”

岑晔刚到她的衣帽间,正打量着那一排的首饰盒,闻言,回头看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没出。”

他不玩这些,也做不来如此不光明磊落的手段。

耳环被细心的又放回了原盒子里,岑晔见她实在好奇,向客厅走去,揣摩着二十分钟也够解释了。

“第二局的牌面我拿到了一对3,孟源说他拿到了第三张3,所以赌我拿不到第四张3,但其实他手上的那只红桃3才是第四张。”

宁清晓:“那你手里……”

“我的底牌是方块3,所以我手上有三张3,也就是□□中的三条。”

别说孟源当时拿到了一对Ace,即便孟源第五张又拿到了pair,他也赢不了岑晔的三张3。

屋内暖气十足,宁清晓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鱼尾旗袍又不方便她斜躺,她歪靠在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搭在腿上:“所以你第二局故意输,用这个铺垫来引孟源入第三局?”

第二局是关键,但第一局也是必不可少。

“玩□□时有没有注意到我三局都在做的一个动作?”岑晔把手搭在桌边,指尖规律的轻敲在桌面上。

这是他从第一局就一直在做的动作,宁清晓是看到了,只当他随意的动作,并不以然。

她是局外人,孟源作为局中人自然观察的更为仔细。

梭、哈,赌的就是心理。

一旦对手有任何的明显动作或表情变化,都将会决定自己的成与败。

所以孟源才会频繁朝他观望。

回想这些一一能对上号的细节,宁清晓真的是“细思极恐”,这男人太可怕了,玩个□□居然布了这么多局。

在第一局时岑晔故意不停的轻敲桌子,意态懒散,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神态,在最后一轮下注时更是直接□□了桌子上的所有筹码,孟源一开始只是半信半疑,但见他开局就如此笃定,自然不敢再继续跟下去,便主动弃了牌。

而在第二局岑晔明知道自己的底牌是方块3的情况下却又表现出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神色,那一局宁清晓还不安的看了他几次,见他似笑非笑的从容淡定还真以为他会赢。

“你会这么想,别人也会,孟源更会。”

岑晔先给她解释了“偷鸡”这个词的概念,又说,“他在没拿到one pair前一直在观察我敲桌子的频率,对比第一局我赢牌时的规律,第二局我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并且在孟源下注时他还故意停顿了几下,为的就是让孟源试探自己。

“我故意让他误认为我两局的牌面相差甚大,但却在第一张明牌为3的牌面下首轮加注诱他主动试探……”

岑晔神色稍顿,似乎觉得偷鸡这个词反复提及不太合适,又换了个词:“孟源想确定我是不是在诈牌所以主动加注看我会不会跟,一直到他第三轮拿到Ace,他手上确定有了one pair,便直接下注一千万。”

可就在这牌面的变化过程中,岑晔敲桌面的指尖也不动声色的停了多次。

孟源一直注视着,到了第五张牌确定岑晔没拿到三条,戴然便自信的把筹码全梭了。

岑晔盖了牌,所以除了看过底牌的自己,没有人知道四张3全在牌面上了。

“我故意没亮底牌把第二局输给孟源,一是想让他误以为掌握了我牌面敲手指的规律,二是一胜一负,我们之间打平,他也会把所有的精力投注在第三局,胜负欲较之第一局更加强烈。”

第一局岑晔赢,第二局孟源赢,一胜一负,两人之间的平衡并未倾斜,所有的成败,都聚焦在了最后一局。

也就没有人会去关注手炉的问题,孟源丢出手炉这个筹码的概率也就更大。

因为第三局不看底牌的规则,“赌”的成分被发挥到了极致。

宁清晓总算是理了个七七八八出来:“所以第三局你也故意敲停了几次,孟源也就自然的以为你的牌面跟第二局差不多,一直跟着你下到了第三轮,你□□了桌面上你们两人的所有筹码,他是认为你跟第二局一样在偷…诈牌?”

她牙齿小小的打颤了下,堪堪换了词。

“第三轮他犹豫了,”垂眸看了下时间,岑晔又继续说道,“毕竟我□□了我们两个人的所有筹码,再加上那只拍卖品手炉,所以孟源并不能百分百相信我诈牌,他也是半信半疑。”

不可或缺的。

那句“我敢赌,不知道孟总敢吗?”就成了激化孟源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况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确定的pair,胜算更大。

只是任谁也不会料到,在不确定底牌的情况下,岑晔居然加注了自己的个人资产,除了股份,他堵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岑家是滨城的主位,孟家本就与岑家相差悬殊,孟源没勇气跟他赌全部,也不敢赌。

他弃牌,是十之八九的事。

“即便最后一张牌我没有拿到同花顺的梅花Q,他也不敢跟我赌上全部来试探我最后一张牌是否是比他大的一对K。”

听完全部的宁清晓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抱着靠枕想了半晌倏忽抬头:“最后一局的底牌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为什么说你能赢孟源的只有第二局,你怎么知道第三局自己不是同花顺?”

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的转变。

“结束的时候看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岑晔言简意赅,“有些…是台下的规则。”

不是出老千,但对他们这样的老手来说,看张牌却是轻而易举。

二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超了两三分钟,邓尧怕他下不来,冒着被扣奖金的风险给岑总打了电话:“岑总,我到楼下了。”

他起身扣了西装扣子:“我有事要回一趟公司,你先休息吧。”

“你还回公司?”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就这一会的功夫,外面窗台上已经落下了厚厚一层的积雪。

宁清晓罥烟眉微蹙:“那你一会让司机开慢点。”

雪天路滑,又是大晚上,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她把腿上的抱枕放到一边,寒意从脚底升起,屋内阿姨提醒放好了洗澡水,宁清晓起身准备进去泡个澡。

可能是今天跟岑晔待在一起的时间较长,她除了头发丝上的玫瑰香味,衣服上也沾染了岑晔所属的淡淡白松香。

岑晔整理袖扣的动作一顿,眸色微沉。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

在这样的冬日,他却眷恋着这一刻“万家灯火的温暖”。

28. 第 28 章 “其实,你还是挺正人君……

除夕的前一日, 宁清晓和岑晔一起回了宁家一趟,宁霄和宁清昀这段时间都闲了下来,白天去公司的时间也不多。

大伯母周秀华这次对宁清晓倒是尤其的热情, 从见面开始就是不离嘴的“嘘寒问暖”,宁清晓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对了, 你们结婚日子定下来了吗?”饭桌上宁霄主动开口问。

“可能会在开春以后。”岑晔说。

宁清昀拿手机看了下日历:“这段时间又冷, 春天也正好合适。”

“我看三月……”触及到某个日期,他脸色恍惚一变, 手上的筷子也分神掉在地上, 发出杂音。

宁霄不悦的看了他眼:“怎么回事。”

“没, 没什么。”宁清晓赶紧关了手机低头去拾筷子, 躲闪的双眼时不时的瞥过来。

宁清晓的注意力就没怎么在婚礼日期上,反正就是个形式, 随便他们怎么安排, 不用自己出钱就行。

抬头夹菜时对上宁清昀的视线,她疑惑:“怎么了,哥?”

“还能怎么啊, ”周秀华偷偷在桌子下踢了下宁清昀,替他打着幌子, “估计你哥就是一听你要结婚,有点舍不得, 搁这难受呢, 你别管他,一会就好了。”

他勉强牵起嘴角:“对,就是有点舍不得你。”

宁清昀虽然平时是不靠谱了点,但两兄妹的感情确实不浅。被他这么一说,宁清晓还真有那么几分酸涩感, 叹了口气,放下碗筷:“哥,你要是真舍不得我,记得结婚的时候给我包个比订婚更大的红包。”

“……”

宁清昀顿时松了口气,唤人让再换双筷子,松懈间却触及到岑晔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

因为第二日还要赶回岑家过年,吃了饭宁清晓就提出要和岑晔回去了。

冬天她一吃饱就犯困,大伯母又对她热情过头,在宁家她反而都有些不习惯了。

“你先上车等我。”岑晔帮她拉开车门,“有个项目刚才忘了和哥说,等我两分钟。”

宁清晓不疑有他,进了车子就闭眼休息,车内暖意盎然,她睡得昏沉。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公路上开的缓慢。

邓尧有些不安忐忑的从反光镜里偷偷瞥了眼,越发没底。

岑晔沉默了一路。

从宁家出来上车见到宁小姐睡着只低声吩咐了一句“速度开慢点”,便没再开口。

邓尧虽然跟他的时间不长,但多少也有些了解。

岑晔和岑致的性子并不相同,岑致是无论何时都是清风朗月的温和从容,而岑晔更偏向于斜风细雨的温润清浅。

大都时候,他都是干净的、纯粹的平静儒雅,但像这种时候的清冷疏离他也表现的毫不掩饰。

周身的漠然气场强烈到不容忽视。

司机一路上不知道朝邓尧眨了多少次眼,使眼色使得半张脸都要歪了,就差直接暴躁喊一句:“这车内还能待个人吗?”

一直快到小区,岑晔才低头捏了些眉心,再抬头时冷漠淡然的情绪随之散去:“开到里面。”

他偏眸,毛毯下的宁清晓正睡的香甜,两颊腮红,羽睫轻扇。

岑晔唤她:“宁清晓,到家了。”

第一遍,宁清晓只是动了动,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第二遍,依然不动。

无奈,岑晔伸手捏了下她耳垂:“到家了。”

她恍惚睁眼,因为刚睡醒,意识回笼的有些慢,揉着眼看窗外:“到家了吗?”

刚才耳朵上好像被头发丝刺到,有些发痒,宁清晓随手扒拉下,自然的把毯子放到他手上:“那我先回去了,你去公司吧。”

岑晔黑眸凝视着她的背影,深邃幽暗。

宁清晓一到冬天就容易犯困,回家也直接往卧室里钻,晚饭也没吃,一觉睡到第二日清晨六点。

正赶上过年,进入二月份后天气又比前几天回暖了些,她就直接套了件宽松的开衫在屋里晃荡。

因为一夜没摸手机,未读消息那一栏也比平常多了不少,大都是过年的祝福消息。

她挑了一些常联系的回复,又点开微博。

上一条发送微博还停留在她改造香水的那瓶温和素养却不失棱角的内敛侵略系香水,喜欢香水的人也有少部分青睐于独特的香水瓶。

宁清晓便属于这少部分。

她上次在瓶子上绘画的复线浮雕破了三百万的赞,粉丝都在下面嗷嗷直叫希望她多出点此类视频。

客厅里空无一人,宁清晓倒完水见时间还早,也就瘫在沙发上没回卧室。

今天春节,阿姨昨天就让她放假回家了,她醒的早,岑晔应该是还没起床。

微博消息栏里除了数不清的祝福短信,互相关注那一栏里Volel的认证调香师在十分钟前刚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Jimy:“Fairy-Xiao,你好,我是Volel调香师Jimy,冒昧打扰你,是因为无意间看到你前两日所发的香水改造视频,里面的To You香水瓶也是我所钟爱之一,而瓶身你所绘浮雕更是精湛,如若不介意,我想与您深入讨论。”

Jimy,Volel旗下的著名调香师之一,上一次宁清晓去工厂时在香水博物馆里看到了那里香氛学院的签约调香师介绍,对她自然也有印象。

她喝了口水,同样虚心的回复着Jimy。

女人之间的友谊似乎来得很快,四五分钟的时间宁清晓就已经和她聊了几十条。

Jimy:“你还没签约Volel时我就已经关注你了,没想到后来你也回关我了。”

Fairy-Xiao:“哈哈哈,你在调香界的知名程度可是大师级别的,我在你面前可不敢班门弄斧。”

两人现在的关系算是同事,只不过之前和宁清晓交流的一直是另一位调香师,她的一些评价意见和测评香水都是通过另一位调香师和Volel香水间的大多数工作者交流。

“一直跟你联系的是Tina,忙完了那一段时间她就休假了,也是利用这段时间出去采风学习了。”

采风、学习、到世界各地去寻找灵感,这是香水师每年必要的工作。

说起这,Jimy忙和她分享:“对了,Volel每年开春时都会让我们调香师轮流出去学习提升,今年已经定下来从四月中旬开始,让我们轮番去格拉斯学习,你有兴趣吗?”

格拉斯,位于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区域内,拥有世界香水之都的美誉,那里盛产香水,被人叫做世界上最香的小镇。

对于一个香水师来说,听到格拉斯就如闻见香水一般,敏感、沉迷、上瘾。

格拉斯拥有专门培养调香师的香水学院,与如今的化学合成香水不同,在那里大都是比较难调配的天然香水材料。

除了香水学院,香料店和香水博物馆以及一些著名的香水企业也对游客开放,可以称之为“嗅觉盛宴”。

上一次还是和大学朋友在圣诞节时的匆匆之旅,宁清晓怎么会不感兴趣,因此立马回复:

“很有兴趣!”

“那正好,你和我一起去,有时间吗?”

有是有,只不过:“我虽然是公司评香师,但我并不在公司工作,我属于线上评香师,公司会允许吗?”

Jimy打消了她的疑虑:“不管你是线上还是线下,都是Volel的员工,我们Volel很大方的,尤其是这些有利于产品的知识学习,老板不会在意的,学的好的话还会给一大笔奖金。”

本来都已经在聊天框里打下“不允许的话我就自费去”,可看到那一大笔奖金,宁清晓双目放亮,立马删除:“我有时间,我跟你一起去,我今晚就跟Volel的贾部长联系。”

贾部长?

Jimy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他们公司有什么“贾部长”吗?

时间、日期正要再进一步详敲的时候门被人打开,岑晔出现在玄关处。

他一身运动服,外面套了件长外套,身影挺拔,长身玉立,五官清明。

应该是刚运动完回来,沉静的眼底还染着冬日晨露的寒气。

“怎么不再多睡会?”他抬腕看了下,“时间还早。”

他们在中午之前赶回岑家就行。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去运动了?现在才六点多,你五点钟就醒了?”

岑晔换了鞋子,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她:“我每天都是五点多出门。”

“……”

她每天起来时岑晔要么不在要么就是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餐桌旁等她,哪知道这人几点起床,几点出门运动了。

宁清晓尴尬的笑笑,问几点出发。

“不急,我先进去洗澡。”岑晔边向屋内走边给邓尧拨了个电话。

跟这样一个自律的人待了半年怎么自己没从中沾染个一分半分?

岑晔会不会觉得她这整天睡到自然醒更没班上的人是不是有点太无所事事了?

越是这么想着,宁清晓更是打定了要去格拉斯采风的决定。

可这两三分钟的空隙,Jimy委婉提及:“不过,你……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就是……

手指稍顿,宁清晓忽然明白Jimy问这话的缘由,她一直不露脸,甚至因为不想泄露自己连公司都不去,只做线上评香师。

可这次若是答应了要跟Jimy去格拉斯,那这张脸是必然瞒不住的。

“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若是和我一起,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泄露你的一丝一毫,若是不方便你也可以向公司申请单独去。”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自己单独去未免显得有些矫情、不信任Jimy这个朋友,纠结了一番,宁清晓确认:“那我单独申请,到时候到了格拉斯我们私底下再联系。”

这样公司也不会知道她们两人一块去了。

“一会邓尧过来,记得给他开下门。”没得到回应,岑晔轻皱眉又走近了两步,“宁清晓?”

五月初,刚好格拉斯有个国际玫瑰展览,那她提前在开春4月的时候把婚礼办了,五月就能在格拉斯好好玩一段时间了。

“看什么?”沉沉的的气息忽然在脖颈间吐露,若有若无的白松香味让宁清晓那半边身子顿时麻了。

“没,没什么。”她往侧边躲了些,手指尖因为他突然的靠近,下意识的在手机壳子上抠了下。

岑晔注意到上面的日期,自然而然的:“看婚礼日期?”

像是故意的。

他似乎没看见宁清晓轻颤的睫毛,不避不让:“你觉得哪天比较好?”

男人清晨的嗓音清澈又带着似有似无的撩拨,暧昧性感。

脖子似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又热又烫,这火,来的猝不及防。

宁清晓更觉燥热,随手在上面指了个日期:“就这天吧。”

“行。”岑晔点点头,终于良心发现似的起身,“一会邓尧过来,你给他开下门。”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宁清晓才觉那火被压下去了点,吐了口气问:“大过年的邓尧来干嘛?”

想起刚刚电话里邓尧语气里的幽怨,岑晔沉默:“送早饭。”

“……”

也是难为邓尧了。

宁清晓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准备再去厨房倒杯水,她身上就披了件小开衫,里面是一件低领睡衣,两侧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岑晔视线稍顿,又移开。

再从厨房出来时要说洗澡的人这会却在沙发上坐着,宁清晓端着杯水放下:“你不去洗澡吗?”

“我发个文件。”茶几上的电脑响起开机的提示音,岑晔滑动了下鼠标,“你先进房间收拾,一会早饭到了我叫你。”

没打扰他工作,宁清晓又端了杯子进屋内。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了半张地毯,电脑屏幕折射着清晨的朝晖,文件上面的鼠标箭头却又移到了叉的图标上。

岑家老宅内没做什么特别的装饰,岑家的三个男人都是喜静不喜闹的性格,每年也就只有文悦之自己折腾。

看到大门口的那两个大红灯笼,一路上树上的小彩灯,还有随处可见的鲜花气球,岑晔就知道,这是出自他母亲的大手笔了。

“每年大嫂在的时候还能纠正个四五分,今年她是彻底偏了。”

“过年啊,本来就是图的开心热闹。”

客厅里阿姨正跟岑叔叔争论要把花瓶放在哪个位置比较好,宁清晓示意岑晔:“你看叔叔,嘴上说着嫌弃,但又事事都依着阿姨。”

“既然你也说这个花瓶好看,那为什么你不同意放?”

岑之墨强迫自己又看了眼那上面的花花绿绿,实在理解不了她的审美:“好看的话就放在家里吧。”

“家里花瓶已经够了,不用再放!”文悦之哼了一声拿着花瓶过来:“清晓,你说这个花瓶放在哪合适?”

岑之墨无奈的和岑晔对视一眼:“你妈说,要把这个花瓶放在我书房。”

纯绿的花瓶,关键上面还配着红色的花样图案,样貌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一个是未来公公,一个是未来婆婆,得,这个问题她还真不好回答。

“我觉得,应该……”

“放书房吧。”岑晔及时出声,“妈选的,爸应该不会不喜欢的。”

这话才是文悦之想听到的:“你听听,儿子都比你懂事。”

比他懂事?

岑之墨淡淡一瞅,呵,不见得。

在文悦之看不见的角度,宁清晓正扒拉着岑晔的衣摆不松手,小眼神求助的偷瞄着。

午饭是让人做好送过来的,有红扒鱼翅、凤尾虾、蟹黄虾盅,西湖醋鱼、荷叶糯米饭等不同的菜系,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宁清晓一上午在岑家陪着文悦之说话时已经吃了不少的零食了,这会也说不上饿,吃了几口糯米饭就想放筷子了。

但也还知道分寸,所以一直陪着长辈在饭桌上又吃了几口。

“这汤你喝一点,是让人专门熬的,来,尝尝味道。”端过来的那碗鲍鱼香菇鸡汤芳香四溢,不见油腻,看着就是道美味佳品。

但宁清晓这会压根就喝不了几口,尤其还是满满一碗。

“妈,你的花瓶放进爸的书房了?”岑晔放下筷子,没由来的开口。

“放了啊,怎么了?”问完又觉得不对,文悦之美眸淡眯,审视着主位的岑之墨,“你又把它拿走了?”

岑之墨狠狠的瞪了眼自己儿子,故作镇定的安抚:“没有,还在那。”

文悦之可不信,顿时放下碗就要上楼去看,一边走还一边训诫:“你要是把花瓶拿下来了那你今晚也就下来在沙发上睡吧,别上楼了。”

岑之墨哪还能坐得住,也顾不上宁清晓还在这了,看到岑晔就来火:“臭小子,报复你老子?”

挑起事端的岑晔沉默着应下:“爸,一会要给你留饭吗?”

“滚!”

原本拿着勺子愁眉苦脸的宁清晓乐了:“看不出来,你还能把叔叔气成这样?”

岑晔淡淡挑眉:“为什么看不出来?觉得我是正人君子?”

“倒也不是。”宁清晓撑着下巴仔细想了下,“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一面。”

面前的碗忽然被他端去,岑晔将那一碗汤直接倒入了自己的碗里,只给她留了大概小半碗的量:“现在能喝完了?”

宁清晓后知后觉:“能。”

转眸瞅了瞅正替他喝着汤的岑晔,她难得有了点良心:“我收回刚才的话。”

“嗯?”

“其实,你还是挺正人君子的。”

岑晔:“……”

一碗汤就换了个正人君子的称号,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廉价?

29. 第 29 章 “下一年,记得别哭了。……

除夕过后, 滨城的年味也渐渐淡去,大街上撤了原本装饰的“新年快乐”的条幅,又换上了“欢度元宵”的图样。

从年后起宁清晓便一直窝在家里, 精神气看着一日不如一日,大都数的时间都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连自己的那间小公寓也没去。

微博上的香水视频也半个月没更新了, 粉丝每日都在评论下面催更,就连平常忠粉的微博私信也没再回复。

“岑总, Fairy-Xiao已经有半月没更新, 这个月还有十天, 是不是要联系她……”

“不用。”不等邓尧说完, 后座的岑晔就吩咐,“不要去打扰她, 我有分寸。”

邓尧点点头, 点开平板报告今日的行程表。

岑晔从年后便开始各国来回飞,除了公事,各地的新年钢琴演奏会他是不可缺席的重要人物, 接连辗转,难得昨天才彻底抽身, 偏又赶上飞机延误,一直到现在中午才落地滨城。

“两点十分和法国那边有个视频会议, 三点半达宇的胡总约了您半小时的面谈, 是关于第三项目的投标问题,四点十分和……”

“推了。”岑晔闭眼休息了会,声音疲惫,“视频会议延迟,其他事项全部推了, 先回家。”

虽然奇怪,邓尧也不敢问其他,应下后又想起一事:“宁小姐的哥哥宁总在今天早上曾打电话到公司。”

那个时候应该是没打通在飞机上的岑晔电话,所以才打到公司。

“我知道了。”岑晔睁眼,“回雅海明庭。”

家里阿姨刚收拾好卫生,正要出门丢垃圾,碰上回来的岑晔,忙说:“太太出门了。”

“去哪了?”

阿姨叹了气:“去哪太太没说,就说让我今天不要准备她的饭,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也就没敢多问。”

她嘀咕着:“也不知道太太这几天是怎么了,整天都待在卧室也不出来,整个人也恹恹的,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岑晔越发的愧疚。

本来昨天结束工作他昨晚就能赶回来,偏偏又赶上了飞机延误。

他点开通讯录,却在搜寻到她名字又犹豫,算了,宁清昀刚刚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今天一天都不要打扰她,她更喜欢自己待着。

“阿姨,晚上熬点汤备着,太太如果回来的早给她盛一碗。”

邓尧把行李放进屋内,抬头瞧了瞧,小声开口:“岑总,法国那边问视频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半个小时后。”岑晔松了领带,心下烦躁,他下意识的坐在宁清晓常坐的那个单人小沙发上,片刻后,“太太出门开车了?”

沙发旁的储物格里少了把车钥匙。

宁清晓喜欢把自己的车钥匙和小摆件放在这处,坐在沙发上时总喜欢摆弄把玩。

阿姨没太注意,忙开了电视打开地下停车场的监控。

几个相邻的车位里,只剩下一辆白色的奥迪和岑晔常开的黑色宾利。

那辆岑晔送她的panamera被宁清晓开出去了。

“邓尧。”

他一个眼神,邓尧立马会意,“我马上去让人查车子的位置。”

岑晔眼底漆沉如墨:“查到以后,开车跟在她身后,不要暴露也不要去打扰她。”

宁清晓这种状态开车,他不放心。

晚上十一点半。

邓尧亲眼看着宁清晓从地下停车场上了电梯才给岑晔打电话:“岑总,宁小姐已经上楼了。”

他下午查到车子最后停的地方是一块墓地,宁小姐在里面一直待到傍晚等天黑了才回了自己公寓。

邓尧也不敢上前打扰,一直等到现在宁小姐才开车回来。

他估摸着,今天应该是宁小姐父亲或者母亲的忌日。

正月十四,宁清晓出车祸的那一日,宁清晓母亲高韵雅在车祸中不幸身亡。

每年临近的这几天,宁清晓都会没了状态,她喜欢自己一个人封闭在房间里昏天黑地的睡过去,麻木了自己也麻木了记忆。

可尽管提前努力了几天去适应,到这一天的时候那些不愿触及的记忆却还是会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像是昨日才发生在眼前一般,记忆犹新。

浑身是血的母亲,被撞的破碎的车子,现场翻滚的硝烟,她周围全是血,鼻子闻到的除了难呕的血腥味、泄漏的汽油味,还有不断涌入的犯事司机身上的混凝土和烟草味。

她躺在母亲的血泊中,听见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看见警察将她妈妈拉出,却又听见医生宣布死亡的消息……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将宁清晓从思绪中拉回,她大口的喘气,窒息感一点点压迫,手指紧紧的抓住电梯门框才站稳了步伐。

许久,缓过了胸口的紧张沉闷,她拿出镜子照了照,眼角的精致妆容掩盖了下面的红肿。

屋内静悄悄的,玄关处给她留了盏暖色的小夜灯。

不用再去解释今日的反常,宁清晓松了一口气,脚步声特意放慢了不少。

路过那间琴房时她停下,门没关?阿姨打扫完忘了给岑晔关上?

手指已经握在把手上准备把门关好,她却猝不及防又换了方向。

宁清晓轻开了门,进了琴房。

屋内漆黑一片,只那窗户的窗帘半拉,落了一半的月光照在琴键上,朦胧孤寂。

她已经许多年没弹过钢琴了。

可有些记忆却像是刻在她的脑袋里,当手指放在琴键上的那一瞬间,一连串的音符和指尖的规律跳动就翩然浮现,久久不淡。

琴键上的白皙手指却再未按下,半晌后,宁清晓起身离开了屋内。

窗外月光如旧,只是窗帘半扬,依稀朦胧的月色照在了那墙角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处。

琴房的位置很好,站在这窗户处能看到下面小区门口的所有风景,宁清晓车子开进小区时岑晔已经在这处站了半小时了。

这处的窗帘将他挡的正实,屋内又没开灯,宁清晓本就心不在焉,岑晔稍用窗帘遮了下她自然留意不到。

琴键上似乎还留有她的余温,岑晔指尖落在上面,却在滑过中间某个键时拧眉垂睑,他抬手,指腹的湿润在月色下盈盈如洗,水亮莹泽-

再回卧室内宁清晓快速卸了妆,因为刚才鼻尖的酸涩这会红肿的双眼更是“不堪入镜”,用热毛巾敷了好一会才缓解了沉重感。

刚躺下关了灯耳边就传来了声响。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再次传来的琴音却是尤为清晰。

《雪的梦幻》,她母亲最爱的钢琴曲。

宁清晓又开了台灯,缓缓拥着被子坐起,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眸,乌黑的睫毛颤颤巍巍的落下几滴清莹的水珠,唇角轻扯。

原来岑晔一直都知道。

说不上来到底是感动还是难受的想哭,她擦了下眼,心里那莫名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在这样的一天,这样的一刻,宁清晓很感谢岑晔的安慰。

这首曲子与班得瑞一贯的曲风相同,正如他们生活在被称为“世界花园”的瑞士,在音乐中所创造的梦幻般情景也如童话中的纯粹圣地一般,飘飘然的雪花,像落下一片片的棉花糖。

可能因为前面也是小调慢板的缘故,雪花下的并不大,在这样的朦胧缥缈中,她的爸爸和妈妈一起出现,和记忆中的身影完全重合。

雪花渐渐消融,父母的身后似有朝阳一般,所有都被染成了金色,明耀、夺目。

可是声调渐变,副歌后加入了飘渺的弦乐齐奏主旋律,宁清晓才刚迈出脚步,眼前却又换了另一幅光景:

雪还在下着,但这个时候自己已不是童年,刚出现的那一点感伤也消溶殆尽,时光飞逝,时过境迁,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再。

而曲子的最后,也与过门相似,呼应开头。琴音清脆悠扬,于灯火阑珊下,伴雪而落,美丽如斯。

那一夜,宁清晓睡得很好。

第二日在餐桌上再见到岑晔时她反倒既坦然又别扭。

坦然的是岑晔知道所有她反常不用刻意解释,别扭的是自己那说不出也分不明的感动。

“你的手机昨天晚上落在客厅,早上全忆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我刚替你接了。”

“全忆说什么了?”宁清晓坐在他对面,接过岑晔递过来的牛奶喝了口,“是有什么事吗?”

“她找你,”对上那双一看就是饱受“蹂躏”的眸子,岑晔顿了顿,“你今天还是别出门了,让全忆过来找你吧。”

他虚眯了下眼:“眼睛。”

她的皮肤又白又嫩,那双“大眼”自然突兀。

顺着岑晔的话宁清晓摸了下眼皮,落落大方的解释:“昨天是我妈的忌日,我去跟她说了会话。”

岑晔面上不显,却还是主动提及:“我知道。”

鸡蛋的香味在空气中扩散,宁清晓平静的剥着壳,声音和动作一样又缓又轻:“昨天,谢谢。”

他不止知道昨天是她妈妈的忌日,他也知道她妈妈最喜欢的那首钢琴曲《雪的梦幻》

“我好像没跟你提起过,”沉默了会,宁清晓抬眸,“我知道昨天晚上不是偶然,你弹奏的那首钢琴曲是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但我没跟你说过。”

鸡蛋被剥了一半又放回盘子里,岑晔拿起来又接手她的活,嗓音淡淡:“不算是猜到的,也是通过一些你给的信息推测。”

宁清晓怔了下,她给的?

岑晔目色平静:“刚订婚时我问你喜欢听什么,你下意识的说出了一首曲子,但我当时没听清,只听见了梦幻两个字,所以你提及了另一首《梦幻曲》。”

“再后来在黎骏的拍卖会上你提及阿姨弹奏班得瑞的曲子,再结合上次你的异常,钢琴曲里带梦幻两个字的名字并不多,所以并不难推测。”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宁清晓又说了句:“谢谢。”

这些几乎会被忽略的细节却被岑晔记到心底在意,一瞬间,几缕莫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真谢我?”岑晔把鸡蛋放到她碗里,拿纸擦了下手,眸色沉暗,“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两人间那点稀薄的空气逐渐升温,头顶的璀璨光亮映在他几分清浅几分深邃的沉沉眼底,暧昧却又晦暗不明。

好像更比平常多了一分的侵略性。

本就敌强我弱的对视中,宁清晓更是溃不成军。

她移开了目光,心跳加速:“你,你想要什么?”

磨人的氛围中,岑晔忽然笑了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含着那么一丝微妙的哑音。懒淡的,却又不可忽视。

“宁清晓,下次别再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

怎么岑晔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

“你……”身子一瞬间僵住,宁清晓愣怔的眨了下眼,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朝她靠近,缝隙间的光线逐渐交叠、重合,直到彻底遮住她的眼睛,细腻轻轻的覆盖在她薄薄的一层眼皮上。

下意识的,宁清晓把另一只眼也闭上。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处。

“今年就算了。”

“下一年,记得别哭了。”

30. 第 30 章 要挑选婚纱的那点心思彻……

越临近婚礼那几天宁清晓反而越发清闲了, 除了时不时去微博拔拔草,Volel那边倒是难得的给她们放了假。

跟Jimy聊天提起这事的时候那人还在研发室里没出来:“好羡慕你不用来上班的,我们研发室里的几位调香师这几天都在加班。”

宁清晓疑惑:“我怎么没收到要评香的任务?”

她的工作是要跟调香师相互配合的, 再加上她对香水灵敏的嗅觉,基本上可以达到一个调香师的标准要求。

所以她的评香报告也是香水师团队里被采用最多的。

突然给她放假还真是奇怪。

“可能因为我们老板个人原因吧, 我看公司里这几天有些员工都没过来上班。”Jimy趁着这会休息时间出了室内, 一天闻了几百种味道,嗅觉都快失常了。

“我们老板马上要结婚, 所以这段时间有些人手都派出去了, 我们忙完这两天也会停下来, 你又不在公司, 可能就提前给你放了吧。”

她一提,宁清晓才想起自己还要结婚的事。

他们两现在这状态, 其实跟结婚就没两样, 无非就是……

婚后睡一张床?

一想起这画面,宁清晓就觉得匪夷所思。

她跟岑晔应该还做不到坦然的睡到一张床上去吧?

不过与订婚后的同居不同,结婚后他们二人今年要搬回老宅去住, 不是什么特别要求遵守的传统,但毕竟是岑家这么些年传下来的了, 宁清晓自然不好搞特殊。

虽说有长辈在怕相处不好,但岑叔叔和文阿姨都是好相处的人, 她也没什么别扭的。

“Fairy-Xiao?”没得到她的回应, Jimy还以为她下线了,连叫了几声,又接上刚才的话题,“不过你都算幸运的了,我们公司其他评香师这段时间都没休息时间, 你不要全勤选择线上工作的决定是正确的。”

宁清晓回了一个“要低调”的表情。

Jimy:“你也算是我们公司的第一人了,听说后来还有其他签约的评香师也提出与你一样的要求,我们老板都没答应,你猜我们老板岑总当时怎么说的?”

跟Jimy认识时间久了,宁清晓也听到了不少公司的八卦。

她犹豫了下,问:“怎么说的?”

“老板说:等你什么时候有和她一样的资本再来和我谈条件。”

“当时我们内部群这句话都传遍了,根本没想到看起来温雅柔和的岑总能这么毫不留情的拒绝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女生,据在场人士描述,那位可爱小女生当时咬着唇的模样谁见谁犹怜。”

和岑晔相处久了,他轻慢傲然的一面宁清晓也见过不少,并未感到惊讶,只是视线久久停留在“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几个字眼上……

她心不在焉的回复了一句:是吗?

没再仔细看Jimy又发的什么内容,也不知是什么作祟,鬼使神差的:

宁清晓又敲下了一行字:

“你们公司的评香师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吗?评香师也要岑总亲自面试吗?”

前面那句话是炮灰,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

在这个行业久了,宁清晓怎么会不知道香水师的阅历和年龄代表着什么,一个大型的国际香水企业,自然不会在关键的香水师上出问题。

不用Jimy多说,宁清晓也知道,在香水博主里面她这个年龄算是普遍,但是在一个国际企业中的调香师普遍的招聘年龄是30—50岁。

这也是当初Volel愿意签约她为评香师宁清晓为什么会意外和犹豫的原因。

Jimy倒是说的中肯:“那是因为Volel在签你之前已经下了十足十的功夫,确定你对香水知识掌握的较好甚至不亚于我们调香师,你是从百位知名大V香水博主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再加上我们几位调香师的一律推荐,Volel当然会选你。”

“其他的一些想浑水摸鱼的Volel自然不会录用,除了每年要固定引入一批年轻的鲜活力量,开发创新,我们老一批的研发团队里哪有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

她毫不谦虚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算一个。”

年龄只是普遍,但也不缺乏例外。

与宁清晓一样,Jimy是在一众出色调香师中脱颖而出的唯一一位年轻调香师,她的天赋和经验使得Volel破格录取。

“至于你说的岑总亲自面试,更不可能了,除非你特别优秀,我当时进Volel是岑总主动联系我的,不过不是这个岑总,是以前的岑总,现在岑总的哥哥。”

“哦,对了,”Jimy又想起她来,“让你进Volel做评香师是现在的岑总亲自吩咐的,岑总很看重你的才华的。”

她说着又往八卦的方向上偏了:“要不是岑总快结婚了我还真以为岑总对你不一般,不过你两人一个快结婚,一个都结完婚了,优秀的人果然都被提前预定了。”

宁清晓:“结完婚?”

Jimy:“对啊,我记得你有一次直播不是提到你老公了吗?”

误打误撞的意外,都快忘了这茬。

“不过我们老板真的很优秀的,”Jimy还算个小迷妹,“我们公司的前后两位岑总都是清隽精致型的外貌,温文尔雅,雅人深致,待人待物都是彬彬有礼,温和周全的态度。”

“别说我们公司,就是外面也有不少的女生故意接近,就刚才说的这位二十多岁的小女生,听说就是跟岑家有点关系,我们岑总是给她父母个面子才亲自面试。”

谁曾想,最后还是自己作死了。

宁清晓不知道这里面的一些乱七八糟,有些恍神的回复着:“原来这样啊。”

床上还放着刚送来的婚宴礼服,有白色,红色、粉色的长款礼服,还有白色的月笼沙苏绣中式旗袍,一旁的平板微信上岑晔刚给她发了几张婚纱的图片。

婚纱是年前就让人在国外设计订做的,一套是金丝绣线的龙凤褂,上半身是对肩窄袖褂子,下半身是一件直筒长裙,金丝银线绣的越多,便越看不出红色的底色。

另一件是西式的水晶亮片婚纱,没有任何的绑带设计,也缩减了蓬松感,裙摆刚刚及地,布料绣用的全是金属蕾丝,水晶花样一直蔓延至拖地的头纱尾,在灯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她瞥了几眼,兴致缺缺的又转回手机屏幕。

Jimy今天难得这么长的空闲时间,接连又发了几条消息:

“不过我们岑总的未婚妻我们还没见过,除了上次她陪岑总逛门店见过照片上模糊的一面,我们在公司里都没人见过,她也没来过公司。”

“听说也是位世家小姐,去年刚回国,唉,这种大家族里牺牲自己幸福的联姻也真的是身不由己。”

“突然有点心疼我们岑总。”

要挑选婚纱的那点心思彻底没了。

为什么不心疼心疼她呢?

谁说公司里没人见过她了?邓尧明明就见过!

莫名其妙背上了黑锅的岑晔哪知道他手下的人正跟自己未婚妻聊着自己,电话打过去突然听到“干嘛”两个字察觉不对,拿下来看了眼:“宁清晓?”

宁清晓闭了闭眼,调整了下语气:“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文件放在了家里,你在家的话我现在让邓尧回去取。”

听听这是要心疼、同情的人吗?

“我在家,你……”宁清晓话音一顿,触及到刚刚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她起身,“你文件在书房吧,我在家也没事,不用让邓尧回来取了,我出门去一趟公司。”

挂了电话岑晔蹙眉又看了看手机,总觉得宁清晓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了?没在家?”黎骏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姿态透着点熟稔的浪荡,“我今天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啊,这文件要不在那你别说是我的原因了啊。”

他捋起桌子上的一沓文件拍了拍:“房产证我都带来了啊,你这买家准备的不齐全啊?”

岑晔薄薄的眼皮轻掀,短促的笑了下:“你也可以先走,东西留下就行。”

“哎,你这人,过河拆桥啊。”黎骏摸了根烟,刚掏出打火机要点燃就又被制止了,“出了公司再抽。”

岑晔指着门外,眸色清冽:“Volel禁止抽烟。”

这他妈???

得得得,黎骏扔了烟,气的牙痒痒:“一个你,一个宁清昀,我一见你两简直比喝凉水塞牙还倒霉,来见你之前又要换衣服又要把烟味消的干干净净,我见我爹妈都没这么用心!”

这待遇,岑晔识趣的感激:“你下部电影,我可以做投资方。”

原本还在“连连不断”的吐槽叨叨,乍听到这话黎骏立马换了刚才的“悲愤”:“你放心,岑总,以后我再来见你必会前三日就沐浴更衣,斋饭念佛,保证虔心至诚。”

岑晔正看着给宁清晓发过去的婚纱图片,对他这不着调的话连腔都懒得搭理。

“你放心啊,这房子我这段时间绝没带人去打扰过,里面一直有专人打理,自从上次你下了命令后我这日日都用白松香熏染,里面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味道都被散的一干二净。”

上次拍卖会时一边是宁清昀一边是岑晔,两人难得同时都打了招呼,就让他确保会场和屋内不要出现浓重的烟味。

这当时可是真难为到黎骏了,宁清晓那丫头的鼻子有多金贵他不是不知道,消除烟味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可关键他得用什么香来掩盖这其他宾客身上的烟草味。

要来这么多人,他哪能保证人家身上不沾染个一星半点的。

一想到岑晔在这事上的细致程度,黎骏就是真的佩服:“也幸亏你身上的白松香她闻惯了,那天的主调又全是白松香,我再加点其他花果香氛,才轻而易举的掩盖了其他复杂的味道。”

白松香与乳香混合,本就是香水中的定香剂。

摇头轻“啧”两声,黎骏大摇大摆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要不是因为你媳妇我那天玻璃屋顶上能那么低调的用秋日浆果做装饰散味道?”

“那你打算用什么?”岑晔敛眉看他。

“肯定得用点能闪瞎眼的东西啊,”黎骏嘚瑟的分享,“我最近刚得了一款绝品,钻石象棋,那玩意上面布满了黑色和白色的小钻,底面还加了点宝石,是真的亮眼。”

“你说我当时要把那玩意放在玻璃顶上,大家还有心情看拍卖吗?”

岑晔面无表情的瞅他一眼,起身不再听他废话,“黑暗”系列重新上市一周后的市场会议他必须得参加。

偏黎骏追着他不放:“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赞同我的观点?”

岑晔慢条斯理的戴上腕表,淡然又无情的回了句:“嗯,大家是没心情看拍卖了。”

“都去看黎总跟着大风追象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