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是个正人君子,不管面对多大的诱惑都能稳得住。
要是换成别人,指不定会把他欺负成什么样!
尤霓霓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于是抓紧时间洗漱,打算待会儿出去以后好好提醒他一下。
谁知一抬头,吓了一大跳。
……镜子里面这个丑女生是谁?
身上的校服被睡得皱皱巴巴,像咸菜,一头短发乱七八糟地翘着,眼睛也肿泡泡的。
真的是……太丑了。
尤霓霓被丑得赶紧移开视线,不忍心再多看一眼,打开水龙头,泼了自己一脸冷水。
幸好脸上没有口水印,算是保住了她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清晨的阳光遍布客厅的每个角落。
当尤霓霓洗漱完出去的时候,陈淮望还在卧室里没出来,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看样子大人应该都去上班了。
尤霓霓背着双手,想溜达去窗边晒晒太阳,过程中却忽然被客厅里的一个展示柜吸引。
里面放着各种奖杯奖牌。
其实昨晚她已经抱着这个柜子乱舞了一番,只不过这段记忆暂时还没有在她的大脑里恢复数据。
所以这会儿看见后,尤霓霓果断改变参观路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没想到居然全都是一些和摄影有关的奖项。
她有点意外,随后又想起之前丛涵好像说过,当时文武缠着陈淮望去参加什么摄影比赛。
哦,对,人体艺术摄影。
……
先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玩笑话,重要的是,难道陈淮望真的会摄影?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尤霓霓立马站直身子,扭头问道:“之前丛涵学长说你参加摄影比赛的事是真的吗?”
陈淮望已经换了一身正常的衣服,正往厨房走,听见她的问题后,“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好像没有多说的意思。
可是尤霓霓有多问的打算。
“你也太深藏不露了吧,平时一点儿没看出来你有这种艺术细胞……哦!你以后该不会要选择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吧,还是只是当成业余爱好?如果是当成职业的话,那你大学应该选……”
她被勾起好奇心,连忙朝他走过去,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嘴里说个不停。
陈淮望也没打断她,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后,靠在墙上,耐心地等她问完才开口说话,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他回忆道:“以前在我们家,凡是能看见的相机都是碎的。我爸说,没出息的人才玩这些。”
尤霓霓一听,不服气地反驳:“谁说的啊!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出色的摄影师,难道他们都是没出息的人吗!”
闻言,陈淮望轻笑,“嗯,我妈当时也是这样回他的。”
“然后呢?”
“然后,他把相机砸了,说,你之所以能看见那些摄影师是因为他们成功了,背后还有更多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的失败者,你能保证你儿子成为金字塔尖上的人吗。”
陈淮望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嗓音也很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尤霓霓却听得火冒三丈。
如果站在父母的角度,或许可以理解这番话,知道他这么说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没办法靠这个养活自己。
但是,连试都没试一下,为什么要这样直接否定他,年轻不就应该多尝试吗?
尤霓霓越想越觉得这话没道理,闷闷地低着头,不说话了。
没听见她的声音,陈淮望便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两只手攥成拳头,像是想打人似的,于是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好笑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怎么能不生气!
虽然有点不礼貌,可尤霓霓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一个人能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是一件多难得的事啊,你爸爸怎么能这样打击你呢!太过分了!”
陈淮望只微微一哂,没有接话。
见状,尤霓霓又问道:“那你现在是打算放弃了吗?”
“还没想好。”
嗯?
还没想好是什么意思?
尤霓霓皱眉思索,微波炉突然发出“叮”的一声,打断她的思路。
从里面拿出热好的牛奶后,陈淮望往外面的餐桌走去。
她跟着走了出去,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面前已经放着一杯牛奶和她平时最爱的南瓜吐司面包。
尤霓霓又被他的细心弄得一愣一愣的。
陈淮望却屈指轻叩桌面,说道:“好了,该你了。”
“什么?”
“昨天怎么回事。”?
尤霓霓还没有从上一件事里回过神来,一听这话,心想他刚才讲相机的故事就是为了和她“以事换事”吗?
倒是公平,让人没有办法不说。
她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闷闷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下学期要搬回C市了,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我妈妈居然一直瞒着我,我一气之下,就……就弄成现在这样了。”
万万没想到,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居然是陈淮望。
真是命运弄人啊。
尤霓霓叹了叹气,又听陈淮望问道:“这就是你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
好吧。
现在过了最生气的时候,再回过头来看,尤霓霓承认,她或许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是!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这难道不值得生气吗?”
“听了他们的解释再生气也不迟。”
尤霓霓张张嘴,又闭上,放弃了在他这儿寻求安慰的想法。
男生思考问题总是这么理性,她还是独自承受吧。
没人说话的餐桌上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尤霓霓喝完牛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这阵沉默才被打破。
陈淮望坐着没动,只冲她扬扬下颚,示意她去开门。
“……”
哪有这样使唤客人的。
尤霓霓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起身往玄关走。
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原本她以为是外卖之类的,等门一打开,看清外面站着的人后,僵在原地。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尤正柏和程慈。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陈淮望打电话让他们来的。
程慈一见到她,一边叫着“霓霓”,一边流着眼泪。
尤正柏也没好到哪里去,双眼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像是一整晚都没睡。
本来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冷静,尤霓霓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抗拒和他们说话了,现在程慈这样一哭,把她对他们最后的那一点埋怨也冲走了。
一想到他们昨天一定没少担心她,自责内疚就纷纷涌了上来。
尤霓霓不闹别扭了,抱着程慈一起哭了起来,嘴里还一直说着“对不起”。
画面看上去可怜又好笑。
尤正柏知道母女俩算是和好了,松了口气,把两个人搂进怀里,等她们哭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开着玩笑:“你俩是在这儿上演母女相认的苦情戏码吗。”
一听这话,程慈和尤霓霓对视一眼,破涕为笑。
尤正柏捏了捏自家女儿的脸,“这位闹脾气的小公主,愿意跟我们回家了吗?”
尤霓霓擦擦眼泪,不忘正事:“那你们先说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尤正柏就知道她忘不了这事儿,好好和她说了说。
“搬回C市是因为爸爸生意上的事,你妈妈没有及时告诉你就是想着你舍不得离开,所以想再等等看有没有不用搬走的方法,哪儿知道路程那小子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有不用搬走的方法吗?”
“暂时没有。”
见她一脸失落,程慈连忙说道:“如果你实在舍不得这里,到时候让你爸爸先回C市,我陪你在这里住着,等你高考完再回去。”
尤霓霓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提议。
她怎么能够因为自己而让他俩异地呢。
于是她摇头拒绝了,只提出一个条件:“以后再遇见这种事,你们不能再瞒着我了,要早点告诉我,好让我有多点时间好好准备。”
“好,下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提前和你商量。你也不能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嗯!”
虽然解决好了矛盾,但尤正柏一想到昨晚的担惊受怕,就忍不住教育道:“看吧,明明一句解释就能说清楚的问题,你还闹离家出走,昨晚还醉成那样,你……”
结果还没说完,便被程慈打断道:“好了,霓霓都知道是误会我们了,你就少说两句。”
“……”
有了女儿,忘了老公,尤正柏心里委屈,只能转移话题。
“那咱们回去吧,别站在别人家门口团聚了。”
哦……差点忘了陈淮望!
走之前,尤霓霓赶紧重新回到客厅,打算和陈淮望说一声,却没见着他人。
再一看,卧室的门关着。
难道是为了给他们一家人留出谈话空间,特意回了卧室?
尤霓霓走过去,试探地敲了敲门。
门果然很快被打开。
见她眼睛又红红的,但表情明朗,陈淮望问道:“谈好了?”
尤霓霓点点头,认真感谢道:“昨天谢谢你照顾我,如果下次你遇见了什么困难,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十倍奉还!”
听上去像是威胁人。
陈淮望眉梢微抬,“嗯”了声,把她的手机递给她。
尤霓霓没多想,接了过来,最后问道:“对了,昨天我来你家,你爸爸妈妈没有说你什么吧?”
“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这么叛逆?
尤霓霓先是一愣,而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这确实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之前那个关于他为什么没有住在她家隔壁的问题好像也得到了解答。
不过,从上次的状况来看,他应该是想回家的吧,否则不会看上去那么落寞了。
这么一想,尤霓霓管不住嘴,多说了几句。
“虽然你爸爸对你很严厉,但是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说说,你看我和我爸爸妈妈不就和好了吗。真的,相信我,离家出走一时爽,以后回家火葬场。”
她认真开导人的样子让人有点不忍心把她从虚构的世界里叫醒。
好在陈淮望心比较狠,照说不误:“谁离家出走了?”
“……”
不是离家出走?
尤霓霓一噎,从语重心长的老妈子角色里抽离出来,“那你怎么一个人住,你爸爸妈妈呢?”
“离婚了,我跟着我妈,不过她前年去世了。”
“哦……”
也许是他说得太过轻描淡写,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完全不符,尤霓霓只当是一句普通的回答,没有细想,习惯性地回应了一声。
可嘴巴还没完全闭上,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上一句话的信息量有多大。
……
尤霓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毕竟这种和家庭有关的事并不是旁人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就可以起到安慰作用的。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淮望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倒是没和她客气什么,而是明确道:“我只接受身体安慰,不接受口头安慰。”
尤霓霓知道他这是故意开玩笑,却笑不出来。
不过,既然他想岔开话题,她便不再多说什么,只上前一步,踮脚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今天愿意和我说这么多。放心吧,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你永远都不会孤军奋战。”
*
回家的路上,尤霓霓有点心不在焉,兜里的手机又一直在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看。
谁知一解锁手机,首先跳出来的画面是和程慈的微信聊天界面,而且上面显示她俩一共视频通话了……八小时零十分三十一秒?
尤霓霓一惊,问道:“妈妈,我昨天发酒疯,和你视频了这么久?”
“不是啊,是昨天你睡了以后,望望用你的手机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不用担心,还知道我们不放心你单独在一个男生家里,所以特意开了视频通话,好让我们可以一直看着你。”
本来程慈是一点都不担心的,见她睡得正香,便打算结束通话,可尤正柏坚决不同意,硬是盯着手机守到天亮。
而尤霓霓一听,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那你们怎么不直接把我接回去,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我们倒是想啊,问题是,你气还没消,就算把你接回来,你照样还是会走啊,不是吗。”
哦,也对。
尤霓霓认可这个理由,又听程慈继续说。
“再说了,昨天我在视频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人家望望正在调整视频角度,结果你一下子跳到他的身上,像是一只树袋熊似的缠着他。你说你这么舍不得他,我又怎么忍心拆散你们。”
“…………”
跳到陈淮望的身上?
她居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那陈淮望说的那些话岂不是都是真的了?
第57章
尤霓霓突然有点良心不安。
但转念一想, 陈淮望又没找她负责什么的,应该可以体谅她是喝多了才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吧?
嗯, 他这么善解人意, 一定可以体谅的!
强行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尤霓霓心里好受一些了。
于是她退出和程慈的聊天界面, 打算看看刚才是谁找她, 却发现手机上基本全是路程的未接来电,以及微信短信。
程慈看见了, 提醒道:“哦对,你快给路程回个电话吧。本来他昨天还想赶过来的, 被他妈拦住了。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要不然他肯定会自责死。”
……
真是发脾气一时爽, 收拾烂摊子火葬场。
她发誓,她以后一定争取理智对待每一件事。
尤霓霓赶紧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等结束通话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以后的事了。
刚想去洗个澡, 程慈又推门走了进来,和她说了下今天帮她请假的事, 顺便问道:“我还以为你昨天会去找木鱼她们,怎么最后跑到望望家去了?”
另外一件伤心事被提起,尤霓霓好不容易恢复的情绪又变得低落起来。
现在冷静下来后, 她可以坦然承认,昨天和家里吵架的事是她冲动了,把情绪发泄到苏糊身上也是她的不对。
唯独对赵慕予的态度还是和一开始一样。
想了一想,尤霓霓还是把昨天在赵慕予家发生的事和程慈简单说了说。
同时, 她也好好反省了一下。
只不过当局者迷,她依然看不出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于是只能靠旁观者的点拨。
“妈妈,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发那么大脾气?”
饶是程慈平时见惯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听完背后的原因还是免不了一阵惊讶,没想到剧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连她都这么意外,更别提尤霓霓了,所以,当时出现那种反应也情有可原。
不同的是,程慈可以很快调整好心态,站在客观的角度帮她分析问题。
“首先,你得明白,虽然你们是朋友,但是她没有义务告诉你她的所有事。其次,我觉得你可以先听听她的解释,万一就像我们一样,不是故意隐瞒你呢。”
“当然了,如果是故意隐瞒,那么不和你说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什么伤害影响吗?”
尤霓霓沉默了。
第一句话似乎和苏糊之前说的那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谋而合了。
见她不说话,程慈以为她不认同,于是又替她另外想了一个办法。
“或者你换个方式想想看,对你来说,是这件事更重要,还是她这个朋友更重要。如果因为这件事失去她这个朋友,你是觉得无所谓,还是觉得可惜后悔。”
好一会儿,尤霓霓才回道:“好,我知道了。”
*
星期一。
尤霓霓一去学校,就被三大护法团团围住。
“霓霓,你上周五怎么没来学校啊?”
“对啊,给你发微信也没回,出什么事了?”
“而且你知道吗,运动会最后的大奖是哥哥的生日会门票!”
要是没有发生星期四的事,尤霓霓听见最后一句话,肯定会立马跳起来追问最后的大奖得主是谁。
可惜记忆是无法抹除的。
由于不能说出实情,尤霓霓只能抱歉地看了方遥雨一眼,而后解答她们的疑惑。
“我下学期可能要转学了,周五没来上学也是因为这件事。”
“……什么!”
三个人瞪大双眼,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方遥雨追问:“怎么这么突然啊,是要搬回C市吗?”
尤霓霓点点头,放下书包坐下,本想趴在桌子上,结果一眼看见上面还贴着江舟池的贴纸。
一时间,趴也不是,不趴也不是。
最后,她在桌上垫了本书才解决这个问题,忧愁道:“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变化了。”
三个人知道她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见状,她们不传播负面情绪了,赶紧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人生终有一别嘛,等毕业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旅行啊。而且回大城市也挺好的呀,什么都很方便,以后我们还有省城的朋友了呢!对吧?”
“对!”
一听“省城的朋友”,尤霓霓哭笑不得,收下了她们不惜自黑也要安慰她的心意。
张唯妙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决定,那就只有改变自己的心态啦。与其为了将来还没有发生的事难过,还不如好好珍惜当下的生活呢,否则到时候两头都没有顾好,只会让你更难过。”
这话算是说到了重点。
尤霓霓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终于真正地受到鼓舞,重新振作起来。
她坐直身子,望着她们,双手握拳,眼神坚定道:“好!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要好好过!争取不留一点遗憾!”
“嗯!”
见安慰起了一点作用,仨人的心情跟着一起放松了些。
正好这时早读预备铃响起。
原本大家打算准备早读了,结果张唯笑不忘初心,无论说什么事都得八上一卦。
考虑到难过的应该不止她们,她又问道:“霓霓,大佬知道这件事吗?”
“嗯?”
尤霓霓正在找书,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回道:“知道。”
“那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尤霓霓手上的动作一停。
她回想了一下那天早上陈淮望听完这件事以后的表现,而后看着张唯笑的眼睛,如实回答:“没反应。”
“……没反应?怎么可能!我相信他一定在心底暗自决定,以后要考C市的大学!与你重聚!”
“……”
见自家妹妹又开始想当然地胡说八道,张唯妙敲了敲她的脑袋瓜,说了一句公道话:“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连他做什么决定都知道。”
张唯笑撇撇嘴,不高兴地反驳:“这种人之常情的事,不用当蛔虫就能知道的好不好。我们都这么难过,大佬能不难过吗?”
这么说好像也对?
可是,陈淮望是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尤霓霓愈发肯定了这一点。
得知她要搬走的消息后,丛涵突然进入茶饭不思的状态。
他用筷子戳着白米饭,伤感道:“明明和你就只剩下最后半年相处了,怎么现在连这么一点时间也要被抢走啊,天理何在!”
本来之前尤霓霓没觉得陈淮望的反应有什么不对,现在看见丛涵这样,她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才应该是正确的反应吧?
见对面的人依然神色如常,尤霓霓忍不住问道:“我要走了,你都不难过吗?”
哪怕只有一秒也好。
丛涵一听,加入声讨队伍:“对啊,你居然还吃得下去饭!还有没有良心!”
一旁的李寂不小心中了一枪。
陈淮望没理丛涵,抬头看了眼尤霓霓,给出的回答很理性。
“你迟早都会离开这里,难过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下学期就走和高三毕业再走还是有很大区别啊。本来高中毕业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更别说上了班,肯定更是各忙各的。这样一来,我们的联系只会越来越少,还有可能好几年都见不了一面。”
“就算是这样,你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淮望收回视线,低着头,反问:“以后你忙工作就不追星了吗?”
“当然要追!”
尤霓霓回答得不假思索,而后发现掉进了他的圈套。
好吧。
忙确实是借口。
如果真的想见一个人,无论多忙,都抽得出时间。
尽管如此,尤霓霓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概是因为他见惯了分离,又或者是因为他平时本来就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所以才可以这么平静地面对这种事吧?
这么一想,她稍微释然了一些。
而丛涵对于这种事比较有经验,听完他们的对话,自信道:“小学妹,你别看他现在无所谓的样子,等下学期见不到你了,他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不至于不至于。”尤霓霓回过神,连连摆手。
确实不至于上升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她没想过让陈淮望后悔什么的,毕竟她知道自己对他来说还没有那么重要。
丛涵却不这么认为。
他肯定道:“至于至于。”
说完,又对陈淮望说道:“从现在开始,好好珍惜和小学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尤霓霓:“……”
她是不是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吃完饭,尤霓霓没急着回教室,而是拿着手机,记录生活去了。
谁知道下次回来的时候,学校会变成什么样,她得趁着这会儿有时间,好好记下现在的样子。
当然了,既然要记录,那就要记录得充分彻底一点。
所以,除了学校,她还打算利用周末,把桐市经常去的地方也好好拍一拍。
虽然只有一个季节的画面,但总比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好吧。
想着想着,尤霓霓抵达第一个目的地,却发现陈淮望一直跟在她的旁边。
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我不回教室。”
“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
有点耳熟。
好像是刚才丛涵教育他的话?
尤霓霓没想到他把这话放在了心上,有点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控制好面部表情,脚尖踢着地上的枯树叶,轻哼道:“你不是不难过吗,为什么要珍惜?”
陈淮望的视线落在她不安分的右脚上,忽得半蹲下,一边替她重新系上快要松开的鞋带,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难过和珍惜是两回事。”?
这又是什么歪理。
尤霓霓还没从他的动作里反应过来,又被这话说懵了,低头看他,一动也不动。
松松垮垮的鞋带很快便在陈淮望的指间变成漂亮牢固的蝴蝶结。
而后,他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被摇晃的斑驳光影混淆,唯有声音清晰真实,说道:“不难过是因为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珍惜是因为我舍不得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
自从有一次喝醉酒,被陈淮望好好收拾了一顿后,尤霓霓再也不敢随便喝酒了。
但是工作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
这天,单位聚餐,领导都在场,不喝多是不可能的。
结束的时候,尤霓霓不敢回家了,抱着同事兼大学同学哭道:“大美女行行好,收留我一晚上吧TAT”
说完,想起她有老公不方便,只好转身抱着另一位同事兼大学同学哭道:“小美女行行好,收留我一晚上吧TAT”
说完,又想起她最近刚刚谈恋爱,也不方便。
最后,尤霓霓只能绝望地走出饭店。
陈淮望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一上车,尤霓霓立马不带歇气地背九九乘法表,证明道:“我很清醒!没有喝醉!”
陈淮望捏了捏她的耳垂,冷静拆穿:“你清醒的时候,好像没办法背得这么流利吧。”
“……”
无奈之下,尤霓霓只能睡遁。
陈淮望也没吵她,反而认同她的做法,“嗯,睡吧,待会儿回家就没时间睡了。”
“…………”
第58章
尤霓霓愣住。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自找罪受。
陈淮望不难过吧, 她觉得不受重视,他难过了吧, 她又得想方设法安慰他。
“没事没事, 我一定和你常联系。你看我和路程这么多年还不就是这么过来了吗。以后有空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有空也可以……算了,有空也别来C市找我, 还是我来找你吧。”
尤霓霓赶紧拍拍他的肩膀, 用实际案例向他证明距离不是问题,却忘了不能提路程。
好在陈淮望这次没有和她计较这件事, 注意力放在最后一句话上。
他在意道:“还没走就翻脸不认人了吗。”
“……”
尤霓霓拍他肩膀的手一顿,转而戳了戳他的手臂, 心寒道:“你看看你, 又在咬吕洞宾了吧。什么叫翻脸不认人, 我明明是为了让你可以安心学习。”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无理取闹,陈淮望任由她动手动脚,没说话了。
不过尤霓霓也没教育他太久, 还得抓紧时间做正事。
刚打开相机,她又想起身边有一个专业人士在, 于是连骗带威胁地让他帮忙拍照,自己则捡了根树枝,负责在旁边指挥。
最后, 她验收了一下指挥成果,很满意,挥着树枝,像个导游似的, 继续往下一个地方前进。
因为有陈淮望在,她的记录之旅稍微做出一点调整。
绕过开水房,拐个弯,不远处就是自动售卖机了。
尤霓霓眼睛一亮,背着手,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看着陈淮望,得意道:“给你说个秘密。”
“嗯?”
“刚开学那会儿,有一天中午,你和丛涵学长走在这儿,正在说我哥哥返校的事,当时我为了偷听,一不小心撞在了你的身上,这事儿你一定不知道吧。”
如果她脸上的得意能收敛几分,陈淮望肯定会配合她说“不知道”。
偏偏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小脸得意洋洋地扬着,被日光笼罩,让人移不开眼。
陈淮望忍不住逗她,想看她失望,于是回道:“知道。”
“……知……知道?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尤霓霓的表情果然瞬间垮了下来。
但她还是觉得陈淮望是在骗她。
因为她自认为当时藏得很好,不相信自己会被发现。
谁知下一秒又听他说道:“九月十九,星期三。”?
又在瞎说一些什么话。
一开始,尤霓霓没听懂,直到继续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睁大双眼,一脸意外地望着陈淮望。
虽然她记不住具体时间,没办法核对,但他既然能这么流利地说出日期,肯定是因为真的知道。
这下尤霓霓不质疑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讶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陈淮望挑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没有问的必要。
“大小姐第一次对我投怀送抱,不应该记清楚一点吗。”
“……哼。”
就知道没有好话听。
尤霓霓选择性地忽略他的措辞,没有再说话,而是停下脚步,站在故事开始的地方,回顾过去的时光。
从最初的看不顺眼,到现在的无话不谈,之前发生的每件事仿佛都还历历在目。
不知不觉间,原来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快乐和不快乐啊。
一时间,尤霓霓忽然生出无限感慨,抬头望着身边的人。
“如果没有这件事,说不定我俩现在还不认识吧。人和人的相遇真神奇啊,谁能想到我们会成为朋友呢。”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陈淮望侧头看她,见她眼睛里落满温柔的光,难得没有再把“朋友”一词单独拎出来否认。
可尤霓霓没想到的是,更神奇的在后面。
刚说完,她的余光便一不小心瞥见非常大尺度的一幕,惊掉下巴。
只见距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上,一个男生正把一个女生压在墙上,做着严重违法学生手册的事。
……
我的老天爷。
尤霓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拉着陈淮望躲在树后,仿佛他俩才是做坏事的人。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学校撞见这种事,真是道德沦丧。
这让她不禁想起前几天的悲惨遭遇。
“自从看了……”
尤霓霓回头,刚说几个字,忽然停住,上下打量了陈淮望两眼,最终没有说下去,而是跳过关键词,直接往后说。
她连连摇头道:“我的眼睛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纯洁了!”
明明是她自己闯进来看见的,可是每次说起这件事,她总是一副受害人的姿态。
陈淮望扯着嘴角,极其自然地撩起衣角,为了解决她的苦恼,很好心地提议道:“再看一次说不定就负负得正了。”
“……!!!”
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
尤霓霓被他的大胆吓到,连忙按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身后却突然传来文武的呵斥声——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在这里干什么!都跟我到教导处去!”
“……”
还没缓过来的人又这个动静吓了更大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和陈淮望被发现了,立马循声望去。
而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亲小嘴亲得难分难舍的情侣不幸被当场抓获。
等他俩被文武拎着往教导处走后,尤霓霓拍拍受到惊吓的胸口,转过身子,用新鲜的血淋淋例子,郑重教导道:“看见了吗,这种早恋还是不要谈比较好,要不然就是这个下场。”
结果没等来陈淮望的回答,反倒听见一道惊悚程度不亚于文武的声音。
“尤霓霓,你吃了饭不回教室,又在这儿瞎晃悠什么。”
“……”
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
尤霓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换上标准假笑。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在雷正平面前挣了点表现回来,千万不能功亏一篑了。
冲陈淮望使了个“我先走你垫后”眼色后,她从大树后走了出来,像模像样地说道:“中午吃太撑了,到处转转,这就回教室。”
说完,赶紧溜。全程没敢回头。
一回到教室,尤霓霓先是看了看雷正平有没有跟上来,而后给陈淮望发微信。
——我们雷SIR没找你谈话吧?
几秒后。
——找了。
——???你怎么不跑呢!他找你说什么了?
——借打火机。
…………
浪费表情。
尤霓霓不理他了,翻出相册,开始欣赏今天的战果。
然而看着看着,她渐渐忘了初衷,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陈淮望拍的照片……也太好看了吧!
必须给他配一个好装备了!
*
找几个追星前线的姐妹问了问相机的事后,尤霓霓火速下单,然后安心午睡。
谁知道一觉醒来后,中午的事有了后续。
因为广播里响起的不是眼保健操的音乐声,而是两个人念检讨的声音。
已经摆好眼保健操姿势的同学们纷纷停下,热烈讨论了起来,听得津津有味。
母胎solo张唯笑更是听得感触颇深,像个老阿姨似的叹道:“唉,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一个比一个猛,都快把我们这些前浪拍得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说,爱情就这么美味吗。”
方遥雨随口回了句:“你去吃吃就知道到底是屎还是糖了。”
“……”
话糙理不糙。
一听这话,张唯笑连忙转过来,采访道:“说起来,咱们都是初恋初吻俱在的单身贵宾狗啊!你们就没想过你们以后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吗?”
“不用想了,我肯定是渣女。”
这个问题尤霓霓之前和路程讨论过,这会儿第一个回答。
而这清新的发言引起张唯笑的高度重视,视线立马锁定她,“为什么?”
“你们想啊,我以前爱的哥哥多优秀啊,才最多留住我三个月,现实里的人肯定比不过我的哥哥们吧。也就是说,我的恋爱不仅短命,而且我中途很有可能会精神出轨。”
“……那确实是哦。”
张唯笑赞同她的观点,而后愤慨道:“没想到你是这种霓霓!简直和我前几天看见的一条评论一模一样!”
“什么评论?”
“我今天有点爱你,明天说不清楚。”
嗯……好像还真的挺符合她的情况?
不听不知道,一听,就连尤霓霓本人都觉得有点没良心,于是很有自知之明道:“这么看来,我还是别谈恋爱比较好。”
方遥雨却觉得她把问题想得太简单。
“这种事哪儿是你说了就能算的啊。当你真正遇见了喜欢的人,难道你忍得住不下手?”
应该……忍得住吧?
对于这种假设,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无论怎样回答,好像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尤霓霓想象不出自己到时候的反应,所以没法回答,只能问:“忍不住怎么办?”
“直接上啊。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开心最重要。合则聚,不合则散,别想这么复杂。”
“或者你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先和你表白,你就说,我也喜欢你,但是不确定能喜欢你多久,可能随时都会变心。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吧。”
“……”
这又是什么馊主意!
怕不是想她被别人打死吧!
方遥雨说得很轻松,尤霓霓却听得心情复杂。
张唯笑也难得没有附和她的话。
“霓霓,你别听小雨的。”
她捧着尤霓霓的脸,强行转移她的视线,让她看着自己。
“你现在之所以有这种担心无非两个原因,要么不够喜欢对方,要么就是自己吓自己。等你以后真正遇见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就知道了,每天腻在一起都嫌时间少,哪儿还有工夫担心这担心那。”
“……”
尤霓霓被她的认真唬住,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一起认真,细细思考她的话,发现好像确实比方遥雨说得有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回道:“以后等我有机会实践看看,再来和你反馈结果!”
“好!等你的好消息!如果实验对象是大佬的话,那就更好了!”
“……”
*
晚自习。
赵慕予没有和苏糊出去吃饭,而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桌子的课本出神。
忽然间,她听见一道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有时间坐在这儿发呆,都不知道来找我吗,我都等你一天了。”
话音一落,赵慕予先是一愣,而后连忙回头,见真的是尤霓霓,脸上带着不相信的表情。
“霓霓……”
说实话,尤霓霓很少看见她这个样子,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她伤到了。
在赵慕予前面的位置坐下后,她佯装生气道:“哪有人道歉像你这么没有诚意的啊,才来找我一次就不找了。”
见她不再像上周那样讨厌自己,赵慕予有种不真实感。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回道:“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那你也要多试试看啊,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呢。”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还有那么一点点吧。”
尤霓霓用手指比出一丢丢的距离,而后张开手,“抱我一下就好了。”
赵慕予知道她这是在彼此台阶下,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她,认真地和她道歉。
“对不起,霓霓,我真的没想过伤害你。”
尤霓霓拍拍她的背,“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啊,这件事明明就是我的不对。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的原因,我不应该冲你发那么大的火。”
程慈说得对,就算她们是朋友,也没有义务告诉对方所有的事。
想通这一点后,尤霓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有点羞愧,反而不好意思再开口说话。
原本她打算等赵慕予一来找她,她就马上和她和好,结果一直没等到人,她只好主动一点了。
可是赵慕予一听这话,立马松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她。
尤霓霓当然看懂了她这是什么意思,不高兴道:“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我就不能善解人意一次吗!”
当然可以。
只是前后转变这么大,赵慕予一时间有点难以适应。
毕竟尤霓霓能够原谅她,她就已经很意外了,压根儿没想过她还会说出这种话。
见她还是有点无法接受的样子,尤霓霓索性如了她的愿,抱怨道:“不过你确实有件事对不起我!非常对不起我!”
“嗯?”
“你害我失去了一个好不容易喜欢了超过三个月的哥哥!”
尤霓霓一手托着脸颊,纠结道:“我现在总觉得喜欢他就像是在抢好朋友的男朋友。”
“……”
赵慕予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只能避重就轻地打消她的顾虑。
“你不用担心这些。等他毕了业,我们就不会有联系了。”
话音一落,尤霓霓差点又下意识问出一句“为什么”,幸好及时止住。
她想起之前赵慕予让她别再喜欢江舟池的事,再加上她现在又是这个反应,让人不难猜到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不开心的事。
于是尤霓霓没有深入追问的打算,改口道:“既然我们已经和好了,那你就别再把这件事怪在我哥哥身上哦。虽然我现在不能爱他了,但是我还是不想看见他难过。”
这是她唯一能帮她哥哥做的事了。
不过赵慕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岔开话题,问道:“你已经确定下学期就走吗?”
尤霓霓点点头。
周末的时候,她已经和苏糊好好沟通了一番,想必苏糊也把这个消息和她说了。
赵慕予摸了摸她的脑袋,送上迟来的安慰。
“没什么好难过的,反正以后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一起度过。回去以后,也别抗拒新环境,你性格这么好,一定可以很快融入进去,到时候路程肯定会陪着你。要是……”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我还没走呢,你怎么就开始说这些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尤霓霓忍住眼泪,捂住耳朵,不和她聊天了,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去。
赵慕予知道她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叹气。
如果不从现在开始说,让她提前适应甚至麻木,等真到了分开那天,她指不定会哭多久。
*
虽然和赵慕予把话说开了,但是江舟池十一月底的生日会,尤霓霓最终还是没有参加。
最近的她正忙着全身心投入新的“爱情游戏”。
经过一段混乱时期后,她的生活重新回归平静的“追星”和“学习”。
时间就在这两点一线间飞快流逝。
十二月中旬,学校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来了一个仪容仪表大检查,全校大部分男生的头发都不符合标准,被要求剪成板寸。
于是,周末的时候,尤霓霓的朋友圈几乎被各种“辱骂”理发师的言论刷屏,其中夹杂着几条“辱骂”学校的评论,说是以后学校里全是劳改犯了。
晚上七八点,她又刷到了丛涵发的朋友圈。
简简单单几张表情包。
——每次理完发,理发师都能给我一种新丑法jpg
——感觉每次理发都是一次赌博,而我,从未赢过jpg
——剪之前想换发型,剪之后想换脸jpg
尤霓霓大概能够想象丛涵发这条朋友圈时怨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她又叹了口气,惋惜陈淮望逃过一劫。
上次一大检查完,她就立马给陈淮望发去贺电,却被告知他的头发符合规定,不用整改。
其实她还挺想看陈淮望剪板寸会是什么样的。
应该经得起考验吧?
尤霓霓越想越觉得遗憾,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脸颊,只能靠想象弥补这份遗憾。
谁知没一会儿,忽然收到丛涵的微信。
——小学妹!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又在卖什么关子?
尤霓霓回过神,想了想,回道——坏消息吧。
——坏消息?那会剧透啊。还是按照我的节奏来吧。
尤霓霓:……
——好消息是!我今天把陈淮望骗来理发了!坏消息是!本来我想帮你偷拍几张的,结果不幸被发现!如果你想现在就看的话,只有靠自己的努力了!
——![抱拳]
回复完丛涵,尤霓霓重燃起希望之火,二话不说,立马给陈淮望打电话。
一接通,她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喂喂喂,听说你剪头发啦?”
陈淮望已经和通风报信的人分开了,一个人走在只有路灯相伴的路上。
少女吵吵闹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驱走了一点夜晚的孤寂。
他轻牵嘴角,“嗯”了一声。
尤霓霓一听,兴奋了,挖了一个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坑,故意道:“没图没真相,你先发张照片来看看。”
陈淮望当然没有上当,回道:“没照片。”
“你现在拍一张不就有了吗。”
“不想拍。”
“……为什么?你现在连这么一个小要求都不愿意满足我了吗?”
尤霓霓开始卖惨,却不料被他回了一句:“太丑了。”!
就是丑才有看头啊!
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翻身把歌唱的机会,尤霓霓一秒都不想多等,甚至主动退让一步,“你不想拍照也行,咱俩视频吧!”
见她这么执着,陈淮望脚步一顿,站在十字路口,问道:“真的想看?”
“嗯!”
红灯跳转绿灯。
陈淮望没有犹豫,选择了左边,却没有满足她,反而和她商量起了条件。
尤霓霓非常主动地咬住诱饵:“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给我看!”
“唱歌。”
“……”
这又是什么魔鬼要求。
该不会又在整她吧?
尤霓霓沉默了,开始权衡有没有必要为了一张照片牺牲这么大,反正星期一上学也能看见。
几秒后,她得出结论:相当有必要。
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看见剪坏头发的陈淮望,然后好好嘲笑他!
而且,其实唱歌也没什么,尤霓霓只不过怕他是在趁机逗她,于是再三确认道:“那你不许骗我,我唱了就要给我看哦。”
“嗯。”
……
真要唱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得到他的保证后,尤霓霓清了清嗓子。
由于上次被他说跑调的心理阴影还健在,所以这次她学聪明了,专门选了一首原唱都跑调的歌——《春风亲吻我像蛋挞》。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跑调了。
在这样的心理建设下,尤霓霓顺顺利利演奏完整首歌,还以为可以如愿以偿了,谁知电话那头传来两个字——
“继续。”
“……”
好吧,他们事先确实没有约定好具体唱几首。
尤霓霓吞下这口气,又一连唱了好几首不容易出错的儿歌,终于被他打断。
“下来吧。”
嗯?
陈淮望停下脚步,望着那扇被绿树掩映的窗户,说:“给你一个当面嘲笑我的机会。”
第59章
反应过来后, 尤霓霓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穿着睡衣冲下楼。
一打开门, 陈淮望果然站在台阶下。
真的剃了一个板寸。
可是, 这也太酷了吧。
他明明完美消化了这个不友好的发型,整个五官更为立体, 青涩的少年感被削弱,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
尤其是他这会儿站在黑夜里,脸上又没什么表情, 骨子里的叛逆劲儿似乎全显了出来。
让人不禁想起在修车铺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
哪里丑啊。
看见的画面和想象的画面截然不同,尤霓霓一不小心看呆了, 定在自家院子门口, 挪不动脚。
很快, 陈淮望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抬头朝她看来,唇角轻扬, 身上的冷冽褪尽。
好一会儿,尤霓霓才回过神来, 觉得自己又被骗了。
望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她气愤道:“你这哪儿是给我当面嘲笑你的机会啊,分明就是想让我当面夸你!真是太狡猾了!”
十二月的夜晚已经呵气成霜。
见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 陈淮望一边脱外套,一边回道:“就这么想嘲笑我吗。”
“废话!结果你居然敢传播虚假消息!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尤霓霓正沉浸在被欺骗的愤怒中,没有注意他的动作,把关注点重新放回到他的头发上。
左看右看, 她还是觉得很新奇,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好奇道:“扎手吗?”
陈淮望刚拉开拉链,没回答,只低下头,让她自个儿试试。
尤霓霓也没和他客气什么,直接上手,摸了摸。
触感硬硬的,很像仙人掌的刺,戳得掌心有点痒,让人忍不住想盘一盘。
过完瘾,她满意地收回手,感叹道:“这下好了,等明天去了学校,不知道又有多少少女要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了。”
不料话音刚落,肩上多出一件衣服。
她的注意力被稍微转移了。
衣服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仿佛被他抱在怀里。
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后,尤霓霓微微一愣,想要脱下来还给他,却被他按住手。
她解释道:“我不冷啦。”
“我热。”
“……”
好吧。
尤霓霓从来都犟不过他,只好收下他的好意,但又不忍心他在寒风里站太久,于是提议道:“那进屋说吧。”
“说什么。”
“说正事啊。难不成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看你的新发型吗?”
当然不可能啊。
最后一句话尤霓霓是用反问的语气说的,却得到一个和她本意完全相反的回答。
“嗯。”
……
又被打脸了。
尤霓霓一直以为他还有别的事要说,没想到他的目的这么单纯,替他感到不值:“那你直接和我视频多好啊,何必跑这么一趟,多麻烦。”
陈淮望不以为意。
他毫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坦承道:“你没看出来我是故意找了个借口见你吗。”
嗯?
尤霓霓不知道这是玩笑话还是什么,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刚好这时突然蹿出一只小狗,摇着尾巴,从他们中间大摇大摆穿过去,打破僵局。
她回过神,指着小狗潇洒的背影,说道:“你看,这么虚伪的话连狗狗都听不下去了,它正在用菊花瞪你呢。”
陈淮望知道她这是没话找话聊,也没再说什么,松开手,“回去吧。”
“……哦。”
闻言,尤霓霓不再开玩笑,把衣服脱下来,踮脚,一边重新穿在他的身上,一边叮嘱道:“那你也要快点回家啊,大晚上别在外面瞎晃悠。这么重要的阶段,感冒了多耽误事啊。”
谁知话音刚落,刚才那只小狗又一次从他们中间穿过。
陈淮望平静地陈述事实:“这次好像是在瞪你。”
“……”
*
和尤霓霓想的一样,星期一的校园果然充斥着各种和发型有关的话题。
张唯笑闲着无事,还统计了一下全校理发最成功的人,最后恭喜她道:“霓霓,目前大佬稳居第一,你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获奖感言?”
“……”
她准备什么获奖感言,又不是她得第一。
尤霓霓推开她的“话筒”,表示拒绝她的采访。
虽然没有获奖感言,但对于昨晚发生的事,她倒是有一点想法。
只不过直到跨年那天,她才有机会把想法付诸行动。
当天晚上,在尤正柏还有程慈的陪同下,尤霓霓来到陈淮望家楼下。
她想把上次收到的惊喜还回去。
本来她一开始是打算等电视里的跨年节目开始倒计时再出现,可想了一想,又觉得和他一起倒计时好像比较有意义。
纠结了一小会儿后,她最后还是提前了十分钟上楼。
尤正柏和程慈则在小区外面,边吃宵夜边等她。
敲门的时候,尤霓霓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家里没人,毕竟制造惊喜最怕当事人临时有事了。
幸好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门很快便被打开。
尤霓霓抱着一个大箱子,听见开门的动静后,立马从箱子旁边探出脑袋,开心道:“新年快……”
最后一个“乐”字被惊讶吃掉了。
因为开门的人是丛涵。
见是她,丛涵同样很惊讶:“小学妹,你怎么来了?”
把门完全推开后,他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瞬间明白了。
他赶紧接过箱子,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你这大晚上的跑来,该不会就是专程为了给陈淮望送新年礼物吧?”
一听这话,尤霓霓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跟着走进去后,又在外面的阳台看见了李寂的身影。
这下她更愧疚了。
她懊恼地挠了挠头发,抱歉道:“怎么办,我不知道你们也在,没准备你们的礼物,下次补上可以吗?”
“补什么补,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又不重要,别放在心上。”
这话绝对是丛涵的真心话。
因为他和李寂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着陈淮望一个人在家太冷清,所以特意陪他跨年,哪儿想过会被塞狗粮吃啊。
把箱子放在桌上后,丛涵冲正在阳台聊天的人吼道:“陈淮望,小学妹来看你了,快滚进来!”
也许是隔了一面玻璃门的缘故,等他吼完,过了一两秒,阳台上的人才听见。
陈淮望回头,看清客厅里的人后,有点意外。
他掐灭手里的烟,走了进来,问道:“又离家出走了?”
尤霓霓:“……”
原来在他的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围观群众等不及了,拍了拍箱子,催道:“什么离家出走啊,人家小学妹是来给你送新年礼物的,赶紧过来拆礼物吧。”
闻言,陈淮望分了一点注意力给丛涵。
见桌子上真的有一个箱子,他看了看尤霓霓,似乎是在向她求证这话的真假。
这下尤霓霓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为了不让他失望,先降低他的期待值:“我瞎买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陈淮望没说话了,径直走过去,打开箱子。
其实他大概猜到了她会送什么,但最后的结果还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因为箱子里面除了一台单反,四周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镜头盒子。
丛涵没和他抢第一眼,等他看完以后才凑过去,然后震惊了。
除了之前的摩托车,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手笔的礼物,双手忍不住颤抖:“我靠,这么多镜头,全是钱啊!”
李寂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鄙视道:“能不能别这么俗气。”
丛涵没理他,后悔了,“小学妹,我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吗?其实我还是很想要你的礼物。”
“好啊,等开学了给你。”尤霓霓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她一直秉持着“人不识货,钱识货”的理念,反正贵的肯定是好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给他们说了。
见陈淮望一直盯着箱子里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也看不出来喜不喜欢,尤霓霓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赶紧补充了一句。
“你千万别有压力,我送你这些不是想逼你重新开始摄影,我就是觉得你应该需要一个相机,你不用也可以的。”
“怎么能不用!必须要用!”
丛涵说得非常坚定,还推荐道:“快让陈淮望带你去山上拍拍萤火虫!”
“萤火虫?”
尤霓霓对这话没有丝毫怀疑,反倒被勾起兴趣,好奇道:“这个季节还有萤火虫吗?”
“当然有,但是很难拍,所以才更有意义啊。”
这么厉害?
“那拍到以后岂不是可以像转发锦鲤那样许愿了?”
“想许愿?这还不简单。”
丛涵从茶几上随手拿起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燃,“许吧。”
……
她就是开开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不过,既然他都这么配合她了,尤霓霓没道理不配合他,于是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闭上眼,假装许了一个愿望,而后吹灭那一簇火苗。
“好了。”
丛涵松手,把打火机塞进她的手里:“谁的打火机谁负责实现你的愿望,拿着去找陈淮望吧。”
“……”
她是不是又被骗了?
尤霓霓拿着打火机,一动不动,微笑着眨眨眼。
李寂看不下去了,担起打假卫士的担子,拆穿道:“这个季节哪儿来的萤火虫,别听他鬼扯。”
闻言,丛涵不慌不乱,见招拆招。
“我刚才说的是萤火虫吗?哦,那可能是我一时脑抽,一不小心说错了。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我真正想说的是,让陈淮望待会儿带你去天台拍烟花。正好试试相机。”
烟花?
这句话尤霓霓完全可以自行判断真假,转向陈淮望,期待道:“可以吗?”
陈淮望看了眼乱怂恿人的丛涵,回道:“不可以。”
“……为什么?”
“对新相机不熟。”
“没事啊,随便拍拍也可以的,反正就是我们内部欣赏嘛。”
尤霓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以后我们哪儿还有机会一起看烟花啊。”
陈淮望没说话了,片刻后,转身进了卧室。
……
这是什么意思?
尤霓霓不解地望着丛涵,试图从他那儿得到解答,却不料他摆了一个大功告成的姿势。
没一会儿,陈淮望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羽绒服,给她穿上。这还不够,又替她围了一条围巾,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
尤霓霓低头打量被裹得像头熊的自己,由衷问道:“我们这是去抢银行吗?”
“穿着吧,白天刚下了雪,天台上很冷的,反正衣多不压身嘛。”
丛涵很随意地安慰了她几句,而后一手搭在李寂的肩上,一手舞着可乐瓶子,迫不及待地往外走,激动道:“噢噢噢去看烟花喽。”
“……”
尤霓霓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同意去拍烟花的意思。
高兴归高兴,但她看见丛涵这么兴奋,忽然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问道:“我怎么觉得是丛涵学长自己想看烟花呢?”
“终于发现了吗。”
“……”
好吧。
被利用就被利用,反正满足一下他的少女心又不是一件什么坏事。
最后,四个人一起来到天台。
当他们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外面便陆陆续续响起“砰砰砰”的爆竹声。
上去以后,只挂着轮明月的天上已经很热闹了。
小城市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也很少有高楼大厦,于是视野开阔。
只见一朵朵色彩绚烂的烟花在晴朗雪夜热烈绽放,代替消失的星星,将夜空照得煌煌如白昼,美得人忍不住屏息。
尤霓霓以前顶多趴在自家窗台随便看看,离烟花这么近还是第一次,看得合不拢嘴,甚至仰着脑袋,三百六十度,转着圈看。
转晕了,才扶着陈淮望的手臂停下来歇会儿。
她好奇道:“你们以前都来这里看吗?”
“那得看是多久以前了。”
这句话丛涵说得似乎有些惆怅,好在他下一秒就恢复了,又开始忽悠她:“你不是想许愿吗,对着烟花也是可以的。”
“……是吗?”
“你不信啊?那我许给你看。”
丛涵真的开始许愿。
见状,尤霓霓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跟着他一起许愿。
这么美的夜晚,似乎无论做什么蠢事都值得被原谅。
这一次她心甘情愿上当,闭上眼睛,比刚才更虔诚,把心里的愿望毫无保留地告诉漫天烟花。
陈淮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睁眼才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处起伏绵延的山峦。
尤霓霓没有察觉。
许完愿望后,她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见她这次这么认真,丛涵知道她当真了,试探道:“小学妹,如果问你许的什么愿,你肯定不会说的,对吧?”
尤霓霓收回目光,点点头,表情神秘:“等以后实现了,我再告诉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丛涵并没有失望,反而凑到她的耳边,悄悄道:“我猜和陈淮望有关。”
闻言,尤霓霓一脸诧异,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她赶紧瞄了瞄陈淮望,生怕被他听见。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才放心,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丛涵也卖起关子,学她的样子说道:“等以后你的愿望实现了,我再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尤霓霓一愣,而后笑了笑,说了声“好”。
她的愿望确实和陈淮望有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见陈淮望,总会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句“十六岁的少年是众神追求的花朵,而十七岁的少年根本轮不到我,唯有宙斯才能享受”。
可是十八岁的陈淮望啊,珍贵得不属于上述诗句描述的任何一种情况。
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即使世间所有美好词汇堆砌在一起,作为他的注脚,也无法将他的少年意气描绘出千分之一。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远这样纯粹肆意又无畏地看这世俗风光。
这就是她的愿望。
第60章
离开桐市之前, 全班给尤霓霓办了一个欢送会,害得她哭成了狗。
临别的时候, 雷正平最后一次叮嘱她:“去了新学校就好好学习, 千万别把迟到大王的称号带过去了啊。”
尤霓霓哭着点头答应。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刚回去的那几个月, 尤霓霓过得不太好。又或者说是, 她故意不让自己好过。
就像赵慕予之前预料过的那样,她下意识地抗拒新环境。
尽管有路程陪着, 新同学对她也很友好,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始终记挂着桐市的人和事, 她总觉得生活里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在那半年里, 对来她说,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只有陈淮望考上理想大学这件事了。
更让她开心的是,他没有放弃摄影。
为了这一临时的决定,除了文化课, 他还必须得另外准备艺考。
虽然时间过于仓促,但被上帝开了全景天窗的人总会受到好运的眷顾, 所以艺考最后当然是圆圆满满地收场。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张唯笑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还特意给她打了一通电话炫耀。
“看吧霓霓, 我就说大佬会考C市的大学吧!他果然来找你了!”
尤霓霓刚和陈淮望打完电话,正处于同样的兴奋中。
可她没被喜悦冲昏头脑,一听这话,找回理智, 反驳道:“笑笑,你清醒一点,他来C市是因为最好的艺术院校正好在这里,仅此而已,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管不管。”
张唯笑选择性地无视她的解释,强行把他俩锁上,并吞下钥匙,最后提醒道:“反正大佬去了你的地盘,你就应该好好照顾他,要不然小心被大学里那些女生趁虚而入!大学可不比高中!”
尤霓霓知道她是好心,可惜对于这种话,她通常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而且,就算她想照顾陈淮望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从回了C市,尤霓霓就被压在了学习的五指山下。
本来她对学习一向都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随缘态度,再加上转学前,她的成绩好歹还能勉勉强强混个中等。
因此,一开始,她对自己的要求是,只要每天不迟到就是好样的。
直到经历了第一次月考,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吊车尾,这才醒过来,认清现实的残酷。
现在,唯一能让尤霓霓有一点点优越感的只有追星这件小事了。
在得知她之前读的是桐市三中后,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你在学校见过江舟池吗”。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深藏功与名,谦虚地回几句,免得拉太多仇恨值。
实际上,她心里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岂止是见过,她还说过话呢。
可是,这有什么用啊,高考又不能加分。
……
一想到这个现实问题,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人又蔫了。
在一群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霸同学中间,她完全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废柴下去。
一方面,她还是稍微有点羞耻心的,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代表着桐市,绝对不能拖它的后腿,必须要努力学习。
于是,长这么大,尤霓霓第一次感受到学习的压力,而且还是自己给自己的,实在难得。
而这种压力随时时间递增,并在升上高三以后达到最高值。
每天她忙得昏天黑地,连觉都没怎么好好睡过,更别说和陈淮望见面,睡前回一回积压了一整天的消息算是她唯一的轻松一刻了。
所以,即使陈淮望来了C市,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是基本上靠手机完成。
这样的高压状态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
六月八号那天,踏出教室的那一刻,尤霓霓彻底解脱,走路带风,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整条街上最酷的崽。
还没走出学校大门,她就已经开始忍不住畅想美好未来了。
原本她很早之前就计划好了,高考完第二天回一趟桐市,和好久不见的小伙伴好好狂欢一下,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谢师宴正好安排在明晚,卡在中间,而且后天他们一家人还要和路程一家人去旅游。
如果要回去的话,时间太紧,玩也玩不痛快。
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把回桐市的计划推迟到旅游结束以后。
而陈淮望呢。
尽管在同一个城市,见上一面不是什么难事,可他最近忙着拍摄期末考试要交的作品,应该没空见她,所以她直接把和他的见面时间排在了最后面。
对于这个满满当当的新安排,尤霓霓很满意。
谁知道一出学校大门,好不容易重新规划好的计划又被打乱了。
因为她竟然看见了陈淮望。
尤霓霓出来得算早,所以外面还没有什么学生,全是焦急等待的家长。
陈淮望站在其中,似乎等她有一阵子了,点了支烟打发时间。
即使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他也是人群里最醒目的存在。
不过,看见他的瞬间,尤霓霓并没有朝他飞奔而去,而是脚步一顿。
她压根儿没想过陈淮望会来。
虽然他们每天都有联系,但是像这样的见面机会在这分开的一年半里并不常见,上一次似乎还是寒假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会儿见到他,尤霓霓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觉得他好像变得成熟了,又好像还是以前的少年。
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靠近。
明明她和路程不管多久没见都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啊。
怎么回事?
尤霓霓站在原地,还在寻找出现这种奇怪现象的原因,不远处的人已经看见了她。
他掐了烟,朝她走来。
看见这一幕后,尤霓霓把盘旋在心头的不明情绪压了压。
等陈淮望过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笑着和他招了招手,问道:“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怎么来了?”
陈淮望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好好看了看她。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整个人也瘦了不少,唯独脸上的婴儿肥一如既往,依然紧紧跟随她。
陈淮望想抱她,但最终只是捏了捏她的脸,回道:“礼尚往来。”
“……”
尤霓霓想起来了。
去年陈淮望高考的时候,她正好放假,于是特意回了一趟桐市,和他们好好庆祝了一番。
但她那是没事做啊,和他能是一种情况吗?
尤霓霓板着脸,忍不住又开始瞎操心,苦口婆心地教育道:“你怎么能逃课呢。虽然大学管得宽松,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
陈淮望挑眉,提醒道:“大小姐,这个世界上除了逃课,还有一种东西叫请假。”
“……哦。”
好吧。
欠缺考虑的尤霓霓闭嘴了,一边给路程发微信,一边重新问:“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陈淮望说了一个地名。
尤霓霓一听,是她一直想去的一家餐厅,激动得原地蹦跶了一下,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向着快乐出发吧!”
她迫不及待地往外面的马路走,却又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牵着陈淮望走,于是只能叮嘱道:“这里人多,你要好好跟着我哦。”
说完,尤霓霓又想起另外一个好消息,和他确认道:“对了,我听丛涵学长说,你们学校最近和美国好几所艺术院校有交流合作项目,你们院长还有教授都推荐你参加?”
陈淮望盯着空落落的手腕,“嗯”了一声。
“哇,我果然是慧眼识珠!”
尤霓霓没察觉他的异样,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一蹦一跳。
就像是自己一直看好的一块宝藏终于要开始发光发亮,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了,她有些自豪。
“那你什么时候走?以后飞黄腾达了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这句话啊!”
陈淮望抬起视线,望着她开心的背影,一脸平静,回道:“我没说要去。”?!
话音一落,尤霓霓脸上的喜悦暂时消失。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子,重新走到他的面前,不太理解地皱皱眉:“为什么不去?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见状,陈淮望伸手抚平她的眉头,却不再回答这个问题,另外问道:“暑假打算怎么过。”
尤霓霓知道他这是故意转移话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再劝劝他,但转念一想,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用不着她在旁边指手画脚。
于是尤霓霓只好放弃这个话题,转而回答他的问题。
“我后天要和路程去马尔代夫玩,回来以后,再去桐市见木鱼糊涂虫,还有小雨她们。接下来应该就是去看我哥哥的演唱会吧。反正我要把这一年半里缺失的快乐全都补回来!”
她说得很开心,陈淮望也听得很认真,只是直到最后也没听见想听的。
他垂下眼睫,低声问:“我呢。”
嗯?
尤霓霓立马停止兴奋,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安排里把所有人都算上了,唯独少了一个他。
于是她知错就改,赶紧拍拍他的肩,保证道:“放心吧,我肯定会给你带很多纪念品回来的!”
然而这点补偿并不足以弥补被忽略带来的伤害。
陈淮望紧抿着唇,没再说话。
尤霓霓知道这次是自己的疏忽,见他不出声儿了,歪头观察他的表情,赶紧加码:“不够吗?那你还想要什么,说吧,我都满足你!”
闻言,陈淮望眼波一闪。
原本他没打算在今天和她说这些。
但忽然间很想赌一把。
沉默半瞬后,陈淮望重新抬眸,夏日浓荫映在眼底,却遮不住其中的渴望。
他想要的很多。
想和她在春天接吻,夏天做爱,秋天牵手,冬天拥抱。
更想要——
陈淮望看着她的眼睛,在一树的蝉鸣里,低沉地开口:“想要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