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五通未接电话,全是赵朗丽打来的。
大雪不寒:【我待会接玥玥去你那儿,你把那些画收一收,免得搬家弄坏了】
大雪不寒:【怎么不接电话,睡着了?】
大雪不寒:【我现在过去,你准备好】
一个小时前的消息,赵文乔现在才看到。
她上划通知栏,全部清空后,才晃晃悠悠走出房间。
窗外夜色如雾弥漫,夜风摇动枝条来回拍打窗户,廊道残留搬东西时落下的灰尘,赵朗丽正站在一楼餐厅,把外卖摆在桌上。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她抬手招呼:“一个人住都没人管了,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的,赶紧下来吃饭!”
赵文乔双手撑在横栏处,居高临下道:“搬家为什么不提前商量?”
“我不提前几小时给你发消息了?”赵朗丽莫名。
“那叫通知,不是商量。”
“哎呀都一样,你这孩子较什么劲儿,”赵朗丽懒得理她,左右张望,“玥玥呢?刚让她叫你下来吃饭,怎么转眼人不见了……”
赵文乔很烦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正要开口,视线里出现一道小小身影。
明玥关上卫生间的门,眉毛挂着几点水珠,因肤色雪白,泛红的眼尾格外显眼,像株折梗的百合,脆弱易碎。
哭了?
赵文乔挑眉,目光忍不住追随。
“阿姨,我刚才在洗手间。”明玥讲话带着鼻腔,如同隔着玻璃的闷潮。
“都结婚了,是不是该改口啦?”赵朗丽搭她的肩,示意两人坐自己对面。
闻言,明玥脸红,唇瓣开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赵文乔双手抱臂,胸口莫名腾出一股无名火。
对方躲在洗手间偷哭的行为,和将自己摆在加害人地位的道德绑架没有分别。
躁动的情绪像无法严丝合缝的拼图,找不到宣泄口。
“话多。”她拨弄汤匙,白嫩嫩的豆腐汤上飘着葱花,香得人口齿生津。
“你咋那么讨人厌呢!”赵朗丽不满,桌底下的腿作势去踢,不料撞上明玥的膝盖。
明玥闷哼了声。
“哦哟不好意思啊,我想教训文乔的,”赵朗丽立即收敛,剜了眼赵文乔,“你看你整天,没事人一样,多和玥玥学,怎么懂礼数,和长辈讲话的!”
嘴里鲜香化开的嫩豆腐变得难以下咽,赵文乔对她的指摘向来左耳进右耳出,然而今天外人在场,这份数落就容易传出去,变成别桌的谈资。
她当即放下餐具。
小腿蓦地被一片温热柔软蹭过,如同触及蛇类湿滑黏腻的鳞片,令人避之不及。
十月中旬的温度不算低,两人穿的都是露腿的裙装,加之桌底狭隘,明玥蜷腿,难免碰到她的。
耳边传来短促的“啊”,明玥自知做错事,睫毛不安分地眨动,脸侧过来想张口。
赵文乔猜她又要道歉。
然而赵女士的埋怨不绝于耳,对方似乎难以应付多人的场面,最终选择先回答对面。
“……没事的,”明玥讲话温吞,低声时咬字含糊不清,“而且,姐姐有很多优点,应该是我向她学习才对。”
姐姐这个称呼,多少带点私底下调情的暧昧。
心脏化作一张薄纸,轻轻折了页角。
赵文乔突然想笑,掌住桌沿的手没急着撑起上半身,而是转头,直截了当问。
“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优点?”
此话出口,明玥怔然,吸顶灯的亮光坠入眼底,照出几分慌乱无措。
赵文乔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冷笑。
要不是赵女士打圆场,两人恐怕还会僵持。
似乎明白自己奉承太过,接下来,明玥安静许多,化身成倒伏入水流的摇摆水草,游离在母女谈话之外。
一顿饭结束得快,赵朗丽临行告别,特意把赵文乔拉过来,叮嘱道。
“先别把结婚的事往外说,对玥玥影响不好。”女人站在门关。
“能有什么影响?”赵文乔靠在墙边,站没站相。
“你和明雪订婚,谁不知道?如今和她妹妹领证,传出去别人怎么想玥玥?”赵朗丽恨铁不成钢,“我警告你啊,对玥玥客气点,既然把人领回家,就得担起责任!”
赵文乔不耐烦:“嗯。”
“过两天带玥玥回家吃饭,我先走了,你们早点睡。”
说完,赵朗丽又冲屋里收拾残局的明玥交代了声,这才上车。
目送那辆车驶入黢黑的夜幕,赵文乔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里屋。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