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拥抱 她被拉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边树手里握着一捧野花, 被树藤绑在一起,应该是刚摘的,他小手上还残留些许金色的花粉。
所以没见他跟小林一起过来, 是为她摘花去了。
边树虽扬着脑袋,但细细看他耳尖还有些红, 这小子还不好意思了。
沈书宜笑着接过,自然摸了摸他的脑袋, “很漂亮的花, 谢谢我们小树。”
边树拍了拍手,面色赫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默默站在沈书宜身旁。
顾薇他们这时正好从屋内出来,“诶哟, 这两个小男孩应该就是边树边林吧?”顾薇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边林还被沈书宜抱着, 见了生人,扬起的脸又低了下去,有些怯懦地将脑袋埋在沈书宜肩窝里, 搂着她脖子的手也拢紧了些。
知道边林有些怕生, 沈书宜腾出一只手拍他的肩膀,轻轻安抚着:这个姐姐是想认识一下我们小林。”
“小林愿不愿意认识一位新朋友呀?”沈书偏头蹭了下边林的头发,笑着开口。
边林将小脑袋抬起来,顾薇已经走到了沈书宜身边, 她先冲边树打了声招呼,“小树你好呀。”
边树知道跟沈书宜一起的不是坏人,况且顾薇生了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边树礼貌回应着:“你好姐姐。”
顾薇诶哟一声,弯腰伸手摸了摸边树的脑袋, “小嘴真甜。”又直起身,对上边林怯生生地视线,她弯着眼,笑着说:“小林是弟弟对不对?”
边树小脑袋点了点,顾薇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递给兄弟俩,“姐姐请你们吃糖。”
边林看了沈书宜一眼,见她点了头,才伸出小手接过。
顾薇伸出手,歪头询问他的意见,“小林,姐姐可以抱抱你吗?”
拿到糖果的边林很开心,已经放下了对顾薇的戒备,他松开搂着沈书宜脖子的手,转向顾薇,顾薇见状从沈书宜怀里将人抱了过来。
得,攻陷边林只需要一颗糖果。
蒋贤跟孟思元看着也走上前来,蒋贤笑着说:“哟,这里有两位小帅哥。”
孟思元拍了下他的肩膀:“别吓着人家孩子。”
沈书宜摸了下边树的脑袋,“小树,跟两位叔叔打声招呼。”
“叔叔们好。”边树乖乖开口。
蒋贤一听不乐意了,几步走到沈书宜身边,双手环着胳膊,低头看向边树:“边树小朋友,我跟这个姐姐一样大哦,叫哥哥。”他伸手指了指抱着边林的顾薇。
顾薇扑哧笑了一声,“你看着比我老。”
“小树,别听他的,就叫叔叔。”
孟思元也笑着,拍了拍蒋贤的肩膀,“认清自己的年龄好吗?”
蒋贤瞥了孟思元一眼,“老孟,这句话我送给你。”
队里年纪最大的就是孟思元了。
孟思元耸耸肩,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叫我叔叔很合适啊,只是某人不乐意哦。”
蒋贤不跟他掰扯,但还是不死心:“小树,真的不叫哥哥吗?”
边树一贯冷淡的脸上也多了丝笑意,他伸手去牵沈书宜的手,摇摇头,“叔叔。”
沈书宜握着他的,没忍住笑了笑,边树很少有这么皮的一面,她垂眸去看他,看来他今天是真的很开心了。
徐世清跟陈竹最后出来,他大着嗓门老远喊了一声,“我带你们去宿舍看看吧。”
“麻烦徐村长啦。”
几人跟着徐世清一路进了村子后方的一栋木屋里。
屋子不大,上下两个楼层,这里之前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知道他们要来,徐世清带着人里里外外全部重整了一番,甚至还在屋子外面挖了一个小小的花圃,房檐上也挂着一些漂亮的花。
木屋虽然小了点,但屋子里面却很温馨,楼上有三个房间,床是上下铺,顾薇跟沈书宜一间,蒋贤跟孟思元一间,陈竹跟裴彦知一间。
一楼有厨房和厕所,徐世清还特意请了镇上的人为他们安装了自来水,买了煤气。后来孟思元他们将修葺屋子的钱给了徐世清,但他没要,只乐呵呵地说:“我用不上这么多,你们留着吧。”
不过孟思元还是塞进了徐世清办公室的抽屉里。
分好房间后,他们各自回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顾薇主动提出睡在上铺,她说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睡得就是上铺,习惯了。
沈书宜笑着说好,将东西递给顾薇后,她也开始铺床,摸着床上软软的棉花被褥,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山里的条件并不算好,但徐世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用了最好东西。
收拾好一切后,已经到了傍晚,边树边林早就回家了,徐世清喊他们吃饭。
今天第一天来,食材什么的都没准备,孟思元打算明天带着蒋贤去镇里采购。
晚餐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度过,沈书宜默默吃着饭,蒋贤这个幽默的很,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一片热闹声中,沈书宜却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裴彦知。
他在身边就好了。
饭后,几人回了宿舍,奔波了一天困意渐渐袭来,沈书宜撑着眼皮给裴彦知发了晚安后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孟思元跟蒋贤采购食物回来了,沈书宜她们才刚起床。
孟思元很会做饭,蒋贤给他打下手。
吃饭的时候顾薇一个劲地夸,简直要把两人夸上天去,蒋贤对此很受用,干活都有劲了许多。
下午,他们开始正式拍摄,孟思元写了一个脚本,纪录片主线还是要按照计划来,但如果拍到些计划之外的意外景色或是人情,孟思元很乐意剪进片子里。
几人开始分工,顾薇则跟蒋贤走访每家每户,了解状况,记录愿意出镜的人家。
沈书宜虽然是第一次跟陈竹合拍,但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沈书宜想表达的意思他一下就能get到,一套景色拍下来,竟也没耗很长时间。
记录片不急不徐地拍着,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说第二天会回来的人,却一个星期都没什么消息。
孟思元说应该是那边的项目太棘手,将裴彦知拖住了。看着静悄悄的手机页面,沈书宜叹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
这天晚上,沈书宜吃完饭后在花圃前浇水,边家俩小子跑来她,边树凑近她耳边说:“姐姐,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神神秘秘的,沈书宜被兄弟俩拉着去了后山。
山上夜晚的温度还是有些低,冷风拂面,沈书宜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直到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停下脚步,“姐姐,你先闭上眼睛。”边树拉了下沈书宜的袖子。
“好。”不知道两个小鬼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还是听话地将眼睛闭上了。
“不许偷看哦姐姐。”
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抽离,边林放开了他的手,耳边清晰地传来他稚嫩的笑声。
沈书宜站在原地,眼睛闭着,山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不多时眼睫上就凝了一层水汽,四周静悄悄的,十一月份几乎听不见蝉蛙鸣叫了。
过了一会儿,四周依旧静谧,沈书宜张唇喊:“小树小林,我可以睁眼了吗?”
无人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应答,疑虑涌上心头,“不说话的话那我要睁眼了哦。”
下一瞬,耳畔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边树轻快的声音落在耳畔。
“姐姐我数三个数,数到一你就可以睁眼了。”
“好。”听见他的声音沈书宜这才放下心来。
“三”
“二”
“一”
沈书宜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双大手,手里捧着萤火虫,闪着微弱的光。在这漆黑的夜晚,也照亮了身后人的轮廓。
边树边林在这时摁下了手电筒的开关,四周骤然变得明亮。
沈书宜抬起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男人面色柔和,好看的眉眼弯着,眼尾因微笑的弧度而轻轻上扬,那颗小痣坠在眼角,衬得整张脸愈发清俊。高挺的鼻梁上有些水汽,唇边挂着深深的笑意。
在对上他眸子的瞬间,沈书宜突然一切都不真实,就像一场梦,一场思念过度而出现幻想的梦。
她长睫轻轻扇着,呼吸变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面前的画面。
萤火虫乖巧的在男人掌心转了转,而后飞向了半空。
男人将手放下,唇弯着:“萤火虫飞走了。”
“裴彦知。”
沈书宜唤他的名字,直到男人低低应了一声,她才恍然这一切不是梦。
一个多星期没见的人,此刻却站在她面前。
裴彦知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我们小书宜有没有想我。”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看清人的瞬间,她不是高兴而是酸胀。太过想念一个人时,突然见到他,她第一反应却有点想哭。
可能有点矫情,但沈书宜就是忍不住鼻尖泛酸。
裴彦知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捧着她的脸,将她的小脸抬起来,柔声问:“怎么了?嗯?受委屈了?”
沈书宜摇摇头,对上他温和的眼,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才开口:“没有。”
“那是”
“就是想你了。”他没说完的话被她出声打断了。
沈书宜睫毛轻颤,眼神却没移开,直白地向眼前的人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就是很想很想他。
下一瞬,她被拉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裴彦知大掌轻抚在她后脑勺上,低头埋进她肩窝,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手使了些力度,将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
边树掰着边林的肩膀,默默背过身去。
这个拥抱,严丝合缝,无声诉说思念。
第32章 恋爱 “裴彦知,我们谈恋爱吧”……
沈书宜感受着男人身上传过来的热度, 他脸颊也很烫,贴在她露出一截的肌肤上,温热的呼吸喷洒, 沈书宜身子瑟缩一下。
她被他扣着脑袋,很深的搂在怀里, 耳尖渐渐爬上一层绯色,她低头, 将脸埋在他肩膀处, 垂在身侧的手在他抱过来那瞬间不自觉就握紧了,她抿着唇,缓缓抬手, 环住了他的腰。
脑袋蹭了蹭他肩膀,后知后觉被开心占据了胸腔。
她好喜欢这个拥抱。
好喜欢与他贴的这样近, 好像两个人的灵魂都在这个拥抱中交汇。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四周静谧, 只有风声掠过额角,裴彦知左手捧着她的脑袋,指尖穿过她的头发, 被风吹动了些许, 飘扬的发丝像丝蔓一样在他指缝中穿梭,带来阵阵酥麻。
察觉到腰上的手,裴彦知心热的厉害。他唇轻轻贴在她肩窝处的肌肤上,往下一寸是她平直好看的锁骨。
鼻尖都是她好闻的发香, 裴彦知嗅着,周围有风声,也盖不住他强烈跳动的心跳声。
怀里的姑娘又香又软,好像一直这样抱下去。
两人静静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书宜的胳膊有些发麻, 她动了下,小声喊他的名字:“裴彦知。”
“嗯。”男人轻轻蹭着她的肩窝。
“我手麻了。”
裴彦知闻言将她松开,手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另一只手顺着上去替她揉捏着胳膊。
“有没有好点。”他低头看她,两人距离很近,她白皙的小脸上染了红晕,害羞不敢看他的模样实在过于可爱。
他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手指顺着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拥抱过后的四目相对,在对视的瞬间,炸出火花。
裴彦知唇微微抿着,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他目光由她的眼一路往下,落在她唇上。
小姑娘唇色润润的,唇形很好看,很想亲。
沈书宜眨着眼,不是没看见他垂下的目光,她骤然伸手握住了他卡在她下巴上的手,“不不麻了。”
“好。”他低声应着,顺着她手的力度又将她拉近怀里。
“再抱一会儿。”
他想要的好像越来越多,想抱,想亲,想一直抱,想
算了,还是不要吓人小姑娘。
沈书宜被他突然的力度拉的猝不及防,整个人往他怀里栽,温热的躯体贴过来,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心动的厉害。
两人又静静贴了一会儿,直到边林发出了一声咳嗽。
沈书宜立马将脑袋抬起来,她手撑在他胳膊上,微微错开些距离,“今天晚上风有些大,先回去吧。”
“好。”裴彦知眼里的笑意醉人,温声应和着。
沈书宜走到边林身边,将他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在触到他小手时,她清秀的眉头拧起,“怎么这么凉。”
她又伸手去摸边树的手,一样的凉。
“手太凉了,我们回去暖暖。”说着她牵起边林边树的手,“姐姐给你们暖暖。”
裴彦知走过来,直接将边林抱了起来,“叔叔也给你们暖暖。”
沈书宜笑他:“不叫哥哥了?”
“小树叫哥哥还是叔叔?”裴彦知看了眼边树笑着开口。
边树被沈书宜牵着,边走边回答:“哥哥。”
他小脑袋想了想,裴叔叔是姐姐的男朋友,那就应该叫哥哥。
裴彦知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小树真乖。”他转头看了眼边林,“小林也叫哥哥,好不好?”
边林乖乖搂着他的脖子,点头的同时,嘴里还哦哦两声,虽然有些含糊,但听着发音像在叫他哥哥。
边树立马抬头看了一眼边林,沈书宜能感受到手被他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沈书宜安抚地蹭了蹭他的指节。
“我们小林真棒。”裴彦知真诚地夸赞着。
几人慢慢朝回走,将边树边林送回家后,他们顶着月光,朝宿舍方向走着。
沈书宜走在前面,头顶月光倾泄,碎了一地的温柔。
裴彦知跟在她身后,不急不徐地走着。像上次在公园那样,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跟着她往前走。
有那么一瞬间,裴彦知觉得不管前方到哪,他都愿意跟着她,无条件地。
快到宿舍前,沈书宜站在门前的梧桐树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彦知。
想说的话在脑海里不断翻滚,最终落在嘴边一句:“裴彦知。”
都说叫爱人的名字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沈书宜很多时候,只是想叫叫他。
她的每一句他都有回应。
就像当下,他正弯着眼,笑着说:“我在。”
只要她回头,他一直在。
沈书宜往前跨了一步,直到脚尖抵上他的,她扬起脸,落进他温柔的眸子里。
她时常觉得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深邃的汪洋,像平静的溪流,不管在什么情境下,她只要看见他的眼睛,就觉得安心。
“你说回来有话对我说。”她歪着头笑,“想说什么呀?”
裴彦知目光噙着她,一寸未移。
“你还记得你醉酒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沈书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了,经他这么一提,脑海里又闪过些零星的碎片。
只记得她趴在他肩膀,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她摇了摇头,坦言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些记不得了。”
“你能给个提示吗?或者你再说一遍,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裴彦知笑着,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她平视。“没关系,对你说多少遍都没问题。”
“沈书宜。”他突然开口正经地唤她的全名,这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沈书宜的心被他这句话提了起来,在胸腔里不断作乱,脑海里一些画面骤然闪过。
“我喜欢你。”他温润的声音伴着风声砸进她耳畔,带着炙热的,浓重的情感。
他话开口的瞬间,沈书宜脑海里一道声音兀自响起,一样的男声,一样的话。
沈书宜愣在原地,原来那天她忘记的,是一句: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这次听见了吗?”
小坏蛋上次明明回答他说听见了,结果睡醒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他在南临心一直乱着。看着她照常给他发消息,分享图片,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忘记了。
沈书宜呼吸变得很轻,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她点了点头,“听见了。”
这次听得真真切切。
耳热,心热。
裴彦知伸手去勾她小拇指,见她没拒绝,又向她靠近了些。“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呢?”
沈书宜说等他回来也有话对他讲。
沈书宜手指被他勾着,此刻他的嗓音低哑,尾音巧妙的勾起,惹得她一阵心热。
她再度抬眼,直直撞进他眼里。
“裴彦知。”她叫他的名字,裴彦知呼吸滞了一瞬,“我想说的话被你说了欸。”
我也一样,想说,喜欢你。
夜晚山里的温度真的很低,冷风迎面刮在脸上,有些刺骨的冷。但两个人在一片喧嚣的风声中,静静地,缠绵地对视着。
下一刻,却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想得到的,在这一刻,温柔降落在他掌心。
裴彦知心动得厉害,他想他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也正喜欢着他。
“裴彦知,我们谈恋爱吧。”沈书宜笑着,眉眼弯弯像一条小船,装载着他全部的心动与柔软。
裴彦知将她拉进怀里,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谈恋爱,跟沈书宜。
他靠近她耳畔,自然说出那三个字:“女朋友。”
沈书宜抱着他的腰,轻轻晃着,一下子换了个身份,她突然有些害羞,但还是踮着脚,凑近他耳边:“听见啦。”
“男朋友。”
今晚月色真好。
恋人站在月光下拥抱。
安静抱了一会儿,裴彦知摸摸她的脑袋,“我们回去吧,太凉了外面。”
他错开些距离,微低着头看向怀里的人,小姑娘脸蛋红红的,鼻尖也落了些红。
他顺着腰拢住了她的手,有些凉。
张开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沈书宜由着他牵,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进了小院。
正准备踏进屋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沈丫头。”
沈书宜闻声脚步顿住,回头,是上次那位误会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的婆婆。
她正站在门外,佝偻着腰,银白的头发被风吹乱,她笑着看向他们,脸上的皱纹堆起,像枯树的年轮。
那是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怎么啦婆婆?”沈书宜迎上前,“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嘛?”
婆婆目光含着笑,细细看眼底还有些赫然。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书宜的手,又看了看裴彦知,温柔笑着:“在一起啦丫头。”
沈书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次是真的,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你们很般配哦。”
裴彦知站在侧边,笑着说:“谢谢婆婆。”
老人脸上的笑意晕开,过了几秒,她缓缓开口:“沈丫头,你能不能帮婆婆一个忙?”
“当然可以啦婆婆。”沈书宜欣然答应。
老人轻轻呼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下额前被风吹散的头发,她仰着头,松弛的眼尾堆积着几道皱纹,浑浊却温和的瞳孔深深看过来。
“帮我照张相吧。”她慢慢地吐出几个字。
沈书宜立刻应道:“好呀,婆婆想拍什么样的照片,我一定给你拍的漂漂亮亮的。”
老人眼睫微颤,温和地笑着。
“我想照张遗像。”
第33章 长久 要跟裴彦知长长久久
两人皆是一怔。
沈书宜张了张唇, 话在喉间滚了滚,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请求。
老人看着两人的表情, 笑意未减,只是再度拍了拍沈书宜的手背, “沈丫头,那就麻烦你把我拍好看一些, 活了一辈子, 还没照过相哩。”
沈书宜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受,只是紧紧握着婆婆的手, 感受她掌心的裂纹和老茧。
像一棵年迈的老树,迟迟暮矣。
裴彦知伸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手指轻轻摩挲, 他知道她这会儿心里难受,默默安抚着。
“好。”沈书宜微叹了口气,“婆婆, 我能抱你一下吗?”
老人身高只到沈书宜胸口, 她上前迈了一步,笑着说了声:“乖丫头。”
沈书宜弯腰,将她瘦小的身体抱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抚着, “婆婆。”
“你想什么时候拍呀?”
“就后天吧。”老人声音很轻,“后天,你们到我家来,我做好吃的招待你们。”
一个浅浅的拥抱,一句简单的话, 藏着深深的温情。
“好,婆婆做饭肯定很好吃。”沈书宜语气尽量轻松。
婆婆笑了起来,她微微拉开些距离,伸手刮了下沈书宜的鼻子,又笑着看向裴彦知。
“孩子,要好好对她呀。”
裴彦知也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她,高大的身子弯着,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婆婆。”
老人眼角泛了些泪花,眼轻闭上又睁开,“好好。那就好。”
“要幸福啊。”
周遭的风声愈发大,已经很晚了,每家每户陆续关了灯,只有头顶月光倾泻,像给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裴彦知送老人回家了,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沈书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放弃了画画,在机缘巧合下触碰到了摄影,上大学这几年,她拍过好看的风景,拍过可爱的动物,拍过各个年龄阶段的人,她的镜头对着的,是自然的绚丽,是生命的蓬勃,却从未拍过生命的迟暮。
有人一生未曾拍过一张照片,生命长河中,迎来第一次照相的机遇,却是遗照。
有风从北边吹了过来,沈书宜拢了拢胳膊,怅然叹了口气,而后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子。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在山头鸣叫,蒋贤被尿憋醒,从下铺下来的时候孟思元正好睁开眼,他站在床梯上,对上孟思元的眼。
下一秒,孟思元从床上弹了起来,利落穿上拖鞋,拉开门就往外面冲。
蒋贤大叫一声,直接略过最后一截梯子,语气焦急:“欸,让我先去,我憋不住了。”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孟思元挑眉一笑,在蒋贤惊恐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靠。”蒋贤咬紧了牙,锤了一下门:“孟思元!你给我等着!”
尿意实在太过汹涌,蒋贤眉头一拧,来不急思考,夹着腿往楼下跑。
二楼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每天早上他们俩起来就要抢厕所。
走廊最右侧是沈书宜跟顾薇的房间,女生宿舍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徐世清思虑地非常周全,他们俩也都没意见。
蒋贤三步并一步,在即将冲到门口时,大门倏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裴彦知晨跑回来,被冲过来的蒋贤撞上。
蒋贤在看清了来人时,生生停住了脚步,即使这样,也还是撞在了裴彦知的胸口上。
裴彦知闷哼一声,捂住胸口,眉头下意识拧在一起,还真有些疼。
“裴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蒋贤对于他的出现很是意外。
裴彦知缓了一会儿,揉了揉胸口,拍开了蒋贤想伸过来帮他揉的手,“昨天晚上。”
“?”
蒋贤双目微微睁大:“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裴彦知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房间不怎么隔音,他跟孟思元昨天睡得早,一点没听见动静。
“你大早上跑这么急干嘛?”裴彦知反问他。
蒋贤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那道汹涌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不再跟裴彦知寒暄,边走边指了指门外,“急,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就跑出了屋子。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急了。
“哟,裴总,好久没见啊。”顺着声音来源,裴彦知抬头看见了站在二楼阳台上的孟思元。
孟思元正笑着抬手冲他打招呼。
裴彦知微微颔首,迈开步子进了客厅。
沈书宜跟顾薇正好下楼。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顾薇揉了揉眼睛,怕自己眼花了。
明明昨天还在群里说人在南临,今天就出现在这里了。
裴彦知径直向她们走了过来,“昨晚回来的。”他应着,仰头去看站在台阶上的沈书宜,“早。”
沈书宜也回他:“早。”
顾薇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转,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更亲密了些。
孟思元也下楼,跟她们打过招呼,“我去做早餐。”径直走向了厨房。
顾薇见状迈脚跟在他身后,“孟大厨,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鸡蛋灌饼吃不吃?”孟思元打开了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食材,问顾薇。
这个冰箱还是前几天蒋贤跟着陈竹一起下山买的。
“行啊。”顾薇眯着眼睛笑,“欸对了,怎么没见蒋贤啊?”
平常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开始在打鸡蛋了。
想到几分钟前蒋贤恼羞成怒的模样,孟思元低笑一声,“出去方便了。”
顾薇一听,嘴角抽了下,表示有些嫌弃。
陈竹最后一个下楼,见楼梯口的两人淡淡打了声招呼,他跟裴彦知一个房间,昨天裴彦知回来的时候他刚好没睡。
“我出去透透风。”他说着,越过两人往门外走。
“好。”裴彦知应了声。
沈书宜走到桌前坐下,裴彦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早起喝一杯,润润嗓子。”
她乖乖接过,裴彦知拉开她身边的椅子,顺势坐下。
他托着半边脸,侧头看她。
沈书宜喝了一口,注意到他的视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问:“怎么啦?”
难道早上起来脸没洗干净?
她摸了摸脸,下一瞬,被他伸手牵住了。
裴彦知笑着摇头,将她手扣在掌心里,脸向她靠近了些,声音清哑:“女朋友,牵一下。”
沈书宜被他一句女朋友唤醒了昨天的记忆。
他们现在,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牵手很正常的。
她想着,点了下头,而后板正地回答了一声好。
裴彦知低下头,额头轻蹭了下她的肩,嘴边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谁女朋友啊,这么可爱。
两人正粘腻着,蒋贤从外面回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沈书宜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掌心一空,裴彦知怔住,向他的小女朋友投去了一记问询的目光。
沈书宜完全下意识行为,等反应过来,她讨笑着解释:“我我说手比脑子快,你信吗?”
裴彦知唇轻闭着,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蒋贤诶呀一声,在他们对面坐下,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浓烈的氛围,笑着冲沈书宜打招呼:“早呀书宜。”
沈书宜立刻转回了目光,看着蒋贤:“蒋哥早。”
孟思元和顾薇端着饼从厨房里出来了,香味瞬间弥漫在屋子里。
“好香啊。”看在食物的份上,蒋贤打算暂时不跟孟思元计较。
陈竹这时也从外面回来了,蒋贤笑着说:“回来的正是时候。”
孟思元给蒋贤盛了一大碗粥,又给他夹了一大块饼,“来,贤贤,多吃点。”
“你恶不恶心。”蒋贤并不受用,嫌弃的瞥了孟思元一眼,但手上动作没停,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吃边点头,嘴里嘟囔着:“我去老孟,一个鸡蛋饼都被你做的这么好吃。”
孟思元慢条斯理往嘴里递了一勺粥,闻言淡淡点头:“谢谢贤贤。”
“”
蒋贤选择闭麦。
顾薇跟沈书宜相视一笑,一顿饭吃得倒也乐乎。
饭后几人就开始上工了。
今天孟思元带着沈书宜和陈竹去了山头,这里视野最广阔,一眼就看见连绵起伏的群山,重峦叠嶂,山谷间云雾缭绕。
日出过后的余光大面积铺洒,远处山峰的轮廓在光下逐渐变得清晰。
站在山头视野被彻底打开,心底顿感一阵清明和舒适。
孟思元伸了个懒腰,深深感叹一声:“不管看多久,都会被惊艳到。”
沈书宜跟陈竹默契点头。
“好了,干活吧,两位。”孟思元拍拍手,而后打开了他们身后的箱子,跟陈竹装备好无人机后,开始了俯瞰全景的拍摄。
无人机卷起一阵轰鸣声,最后稳稳盘旋在半空。
沈书宜则举着相机记录周边的景色,她刚将镜头举起来,取景器里出现了裴彦知的脸。
在那一瞬间,沈书宜突然就觉得周遭的风景逐都渐褪了色,唯有镜头里他的样子生动鲜活。
裴彦知走到她身边,沈书宜脸从相机抬起来,对上了他含笑的目光。
“怎么上来啦?”她问。
“来欣赏一下女朋友工作时的样子。”
沈书宜脸热一瞬,“那你好好欣赏哦。”
山头的风声更盛,将裴彦知额前的碎发吹的扬起,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
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棕色的爱心石头,“之前听我外公说,如果相恋的人将爱心石头堆在山头,那么山里的娘娘会庇佑恋人长久。”
他声音很柔,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讲得十分认真。
“要不要一起堆?”
风声呼呼,将他的话吹进她耳里。
沈书宜抬头看恋人的眼睛。
真挚地,饱含爱意的眼,似乎爱了她很多年。
她懂他的意思。
她愿跟他长久。
沈书宜将手放进男人掌心,眉眼弯着,语调轻柔:“要。”
“长长久久。”
跟裴彦知。
第34章 偷吻 那一瞬间,他吻上她侧脸
沈书宜手放进他手心的那刻就被裴彦知握紧了。
他手从她的指缝中穿过, 长指扣着她的,寸寸合拢。
沈书宜微微偏头,笑着看他:“你信这个呀?”
“嗯。”
是她的话, 他什么都信。
好不容易拐到手的姑娘,只盼着能与她再长久一点。
裴彦知牵着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高处一个石头堆上。
两人站定,山上的风实在太大, 沈书宜下意识拢了下胳膊, 裴彦知注意到她的动作,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她身后,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高大的身子为她挡了大半的风。
扣着她的手,顺着环住她的腰, 大掌附在她手臂上, 像是从背后拥抱她。
沈书宜感受后背的温度,低头看了眼两人缠在一起的手,心里密密麻麻的泛着甜。
与他有关的一切触碰, 她都很喜欢。
裴彦知下巴轻轻放在沈书宜头顶, 温润嗓音落下:“外公以前带着外婆堆过。”
“他说他就是靠这一招将外婆拿下的。”
沈书宜笑着,微扬着脸,偏头擦过他的下巴。
“外公好浪漫哦。”
裴彦知垂下眸子,她正扬起头, 心头悸动地厉害,他微微低下头,脸颊轻蹭着她的额头。
“后来他们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外公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以后遇见喜欢的人, 要带她来山头堆石头。”
沈书宜静静听着,额头被他蹭的有些痒,她眨了眨眼,睫毛轻颤动着,“那你以前没带过女孩子……”
“没。”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男人打断了。
裴彦知抬起脸,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而后扣着她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面对面。
他眸色很黑,眼底柔情似水,眼尾的小痣愈发夺目。
“只有你。”
不会再有别人了,只有你宝贝。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
真诚,坚定,眼里带着全部的爱意。
沈书宜被他这样炙热的目光烫的心颤。她伸手捧着他的脸,指腹贴在他脸颊上,“嗯,知道啦。”
“我也是。”
只有你。
裴彦知唇边勾起一抹笑,他低下头,笑意藏不住,干脆顺着抵在她肩膀上。
鼻尖都是她好闻的发香,他轻轻嗅了嗅,也想自己沾上她好闻的味道。
“裴彦知,我们堆石头吧。”
腻歪这么久,两人正事还没干。
“好。”裴彦知抬头,将小一点的石头放进她掌心。
“外公说小石头要放大石头上面。”他将他手里的爱心石头放在巨石面上,而后下颌微抬,示意沈书宜将石头放在他的石头上面。
她照做,小石头稳稳地躺在大石头上。沈书宜偏头问他:“这样是有什么寓意吗?”
裴彦知将她额前的发丝捻至耳后,“有。”
他靠近她,眼底是细密的光,“意思就是,你尽管向上走,我会成为你的底气。”
沈书宜愣住,被他这句话定在原地。
除了王清莲,他是第二个,对她讲这样的话人。
她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一个很优秀很厉害很温柔的人。
沈书宜眨眨眼,眼底落了层薄雾。她上前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胸膛上。
耳处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衬衣清晰传入耳里,蓬勃,有力。
“裴彦知。”她轻声唤他。
“嗯?”
“你不能说哄我的话。”
他这样好,她什么都会当真的。
裴彦知摸摸她的脑袋,哑然失笑。
他靠近她耳畔,一字一句道:“傻姑娘。”
“我心甘情愿。”
他心甘情愿,且坚定不移。
这边含情脉脉,恋爱紧紧相拥着,那边陈竹的无人机已经飞到了这片区域的上空。
等两人回过神来,同频抬头,无人机稳稳落在他们头顶上方。
陈竹看着带屏遥控器里的画面,一贯冷淡的脸上也多了丝错愕。
孟思元这时正从前面走了过来,“竹子,这边拍完了没?”
他顺着陈竹的目光看下去,落在屏幕里相拥的两人身上。
孟思元也怔了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哟,小姑娘被拐去谈情说爱去了。”
陈竹回过神操控着遥控器,屏幕里画面一转,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错落的村庄。
孟思元诶诶两声,将胳膊搭在陈竹肩膀上,“再欣赏一下我们裴总的柔情。”
陈竹瞥了他一眼,无声表示拒绝。
孟思元哈哈笑着:“万年单身汉终于也是铁树开花了。”
陈竹淡淡嗯了一声,确实,从他入职裴氏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还真没见过他身边出现过女性。
除了方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就只是朋友关系。
陈竹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也有些好奇裴彦知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怪不得那天他向大家推荐沈书宜时,他会是那样的表情。
原来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了啊。
陈竹跟孟思元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老孟,裴总他们没打算公开的话,我们就当没看见吧。”
虽然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但既然没公开,说明他们有自己的顾虑。
陈竹并不是多嘴的人。
“行。”孟思元笑着,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山峦上。
“小年轻嘛,有自己的进度。”
陈竹嗯了声,手指在遥控器上操作着,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着,没一会儿就渐渐降了下来。
“全景拍完了。”
“好,辛苦了。”孟思元拍拍他的肩。
“没事。”
无人机飞走后,沈书宜低头去看裴彦知,后者正笑着:“被发现了。”
沈书宜脸一热,裴彦知柔声问她:“要公开吗?”
他倒是非常乐意,但还是要过问他小女朋友的意思。
其实算算今天才是他们正式恋爱的第二天,她没想藏,而且大家一起工作,不说也会看出来。
“好啊。”她想了想,而后仰着脸笑道。
“怎么这么乖。”裴彦知轻捏了捏她的脸。
沈书宜也不甘示弱,捧着他的脸往里收了一下,然后她就看见他的薄唇被挤出一个嘟嘟唇。
好搞笑啊。
平常男人的脸不笑的时候还是稍冷峻些的,他唇形偏薄,很好看。
此刻嘴巴嘟嘟的,跟他的脸及其反差。
裴彦知任她捏着自己的脸,见她笑得这样开心,他心里也痒痒的。
“女朋友。”他叫她,说话的时候唇上下动着,更可爱了。
“诶,裴彦知,你先别动。”沈书宜松了手,又换成两根手指夹着他的脸颊,稍微用了力,直到看见他唇嘟起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高举着,但胳膊不够长,裴彦知又太高,镜头里只露出了他鼻尖以下的脸。
“裴彦知,你太高了。”
下一瞬,裴彦知接过她手里的手机,镜头下压,稳稳将他们圈在屏幕里。
沈书宜眼角弯着,手指掰过他的脸,对着镜头。
“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镜头里,裴彦知的模样确实很乖。但他透过屏幕将目光投在镜头里沈书宜的脸上。
他点着头,“嗯,是很乖。”
沈书宜微微垫着脚,脸颊朝他贴近,她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只是笑着看着屏幕里的裴彦知。
摁下拍照的那一秒,裴彦知偏头,唇贴上她脸颊,画面定格,一触即分。
温热触感残留,沈书宜怔住,裴彦知已经将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画面里他笑着去吻她的侧脸,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鼻梁下留下一片阴影。
极其完美的自然光线,和他蜻蜓点水的吻。
沈书宜将目光挪到他脸上,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心跳加快。
只三秒的功夫,他的唇贴上来的那刻,是非常清晰的触感。
柔软,温热。
沈书宜缓缓笑了起来,拥抱也喜欢,吻好像,也很喜欢。
“裴彦知,你偷亲我。”
“那你要不要亲回来。”裴彦知微微低头,目光与她齐平。
“你也亲我一下。”
他直白地索求一个吻。
静静等待的时间,她呼吸有些乱了。
“那我下次也偷亲回来。”好半响,她给出一个解决办法。
裴彦知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尾上挑着,很是勾人。
“成。”
“我等着。”
——
孟思元过来喊他们的时候,沈书宜正举着相机拍摄,裴彦知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陈竹说:“书宜,下午开始跟拍受访对象了。”
“你把外景拍完,一会儿回去选一下素材。”
“好。”
上午的拍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沈书宜这边因为裴彦知的到来,少拍了一个景。
所以孟思元带着陈竹先回去了。
沈书宜工作的时候是很认真的,完全不会受外界的影响。
裴彦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一点声音也没出。
他看着她为找好角度到最后干脆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还是多了些触动。
山路崎岖不平,有的道路上碎石很多,她就那样直接跪下去,肯定会被石头顶住,会难受。
但他没上前扶她,她工作的时候尽量不要去影响她。
等到天边的太阳渐渐隐在云朵里,四周顿时暗了下来。
山里天气也是多变的,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密布。
裴彦知抬头看了眼天空,感受着空气里传来的湿意,快要下雨了。
沈书宜也注意到天气变化,她将脸从取景器里抬起来,回头看裴彦知,“应该要下雨了。”
“我们回去吧。”
她小跑到裴彦知身边。
裴彦知牵住了她的手,“走吧。”
两人没走出几米远,大雨便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沈书宜反应很快,将外套脱去包住了相机,拢进自己怀里。
“这个雨说下就下。”才几秒钟,雨势十分猛烈。
裴彦知将外套脱了下来顶在他们头顶上,“往回走,你抓着我,尽量快一点,大雨漫过山头时,容易造成山体滑坡。”
“好。”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沈书宜手捏着他的衬衣,跟着他的步伐往下走。
无奈雨势太大,已经有不少碎石块混着泥土往下流。
裴彦知心头一凛,距离他们到达安全地带,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脚步慢下,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当机立断带着沈书宜转了个方向,往一旁地势高的区域跑。
雷声轰鸣,狂风席卷,周身的温度在不断降低。
沈书宜身子微微颤着,脚下步伐未停。
她没想到这雨倾刻间竟下得这样大,她只能牢牢抱住相机,跟着裴彦知的步伐跑。
外套已经湿透,撑在头顶上有些重,幸运的是,一处崖壁出现在视线里。
两人跑到崖壁下,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凹陷处,可以暂时躲在下面避雨。
沈书宜喘着气,裴彦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还没等两人休息下来,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呼喊声。
第35章 暴雨 “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 音调很尖,似要穿破雨雾。
沈书宜抬头看了眼裴彦知,“你听见了吗?”
他将外套递给她, “我去看看。”
沈书宜眉眼间都是担忧:“你小心点。”
裴彦知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好, 等我回来。”
这么大雨,应该是村里上山的人被困住了。向沈书宜告别后, 裴彦知径直冲进了雨里, 那声音由开始的尖锐逐渐变得无力。
雨势一点未减,硕大雨滴砸下来,裴彦知几乎都快睁不开眼, 但这样的处境,有人呼救, 他也做不到无视。
他拨开一处灌木丛, 抬手擦了一下脸,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碎石随着泥土不断往下滚落,脚下的路泥泞不堪, 狂风卷着暴雨, 不断在山间作怪,裴彦知衬衫早已湿透,贴着身子被风一吹变得冰凉。
他打了个冷颤,脚下步伐却没停, 大声回应着那道声音。
艰难穿行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在一处灌木丛后发现了声音来源。
那声音虚弱的很,脚步及近,却愈发嘶哑。
“有人吗?救……救我……”
裴彦知立即将灌木丛拨开,只见一位成年男性躺在地上, 他右腿被粗重的树干死死压住,凑近看,隐约有血迹渗出。
裴彦知眉头轻蹙,上前看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他蹲下身,先确认他的状态,“兄弟,能听见我说话吗?”
地上的男人实在没力气,听见声音他眼皮微动着,被雨砸的睁不开,裴彦知伸手隔空替他挡住了雨。
男人这才缓缓睁开眼,见来人,他瞬间激动起来,手指无力地抬起却抓住了裴彦知的胳膊,“救……救我。”
他声音极其嘶哑,大半身子陷进泥里,不知被困了多久,手掌的温度凉的吓人。
裴彦知伸手按住他的手,“能起来吗?”
男人虚弱地摇头,手指都微微颤抖着,指了指自己腿,“疼……”
裴彦知拍拍他的手,安抚道:“别怕,我会帮你的。”
他站起身,细细观察压在男人腿上的树干,他寻了个角度,伸手抱住树干,准备将它往外拖,树干太重,他身子绷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角的青筋突起,胳膊用了力,低吼一声将树干从男人身上移开了。
嘭的一声,树干砸在一旁的空地,裴彦知喘着气,掌心被粗砺的刺磨穿了,鲜血顺着流到手腕滴落在地。
他看了眼掌心,微微叹了口气,小姑娘看见的话,又要担心了。
他没管手上的伤,问男人:“还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蹲下身,托着男人的后背将他抬起来。
男人摇了摇头,试着动了下右腿,膝盖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痛得大叫一声,额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在远处躲雨的沈书宜,下这么大雨,孟思元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山上山来救他们的。
当下主要的是先处理男人的伤。
他学过野外急救知识,之前在国外出差的时候,因兴趣报名参加了一个户外探险队,现在他倒有些庆幸自己当时参加了。
他找了结实树枝垫在男人被压的右腿的两侧,避免他腿部晃动受到二次伤害。
幸运的是,雨势终于有小的迹象,裴彦知看了眼兜里的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他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蹲下身子,音调尽量平稳的向男人说明情况:“兄弟,你这腿不能乱动,我找人来帮你。”
男人一听,手指瞬间动起来,他死死攀住裴彦知的胳膊:“你……别丢下我。”
“你放心,我去找救援,你在这里等我。”裴彦知指了指前方,“前边顺着下去就是村庄,我去喊人。”
他声音柔和平稳,莫名地会让人觉得安心。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他目光含着泪,牢牢看向裴彦知。
不管到了多大年纪,人在最脆弱最无助时,还会露出像孩童一样的眼神。
祈求,依赖,悲悯。
又安抚了几句,裴彦知动身离开,走之前他从树干上折下来一个很长的树枝,深深插在地里,做标记。
山间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说话的功夫,雨势渐退,只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空气里回荡。
裴彦知沿着来时路又回到了沈书宜身边。
见到他的身影,沈书宜立马迎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紧紧抱住了裴彦知。
小脸埋在他胸膛上,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才觉得心安。
声音里都带着些哽咽:“你终于回来了,刚下那么大,我好担心你。”
裴彦知身上已经湿透了,怕冻到沈书宜,他想抬头扣她的肩膀但却看见掌心一片血迹,又默默将手收了起来,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拢着她的后脑勺,轻柔地抚摸着,“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两人身上都湿漉漉的,裴彦知白色衬衫牢牢贴着身子,沈书宜环着他的腰,掌心感受他温热的身躯,胸前被他硬邦邦的胸肌硌着,等反应过来,沈书宜却觉得有些脸热。
他这样湿身,她抱在怀里,像在抱他的裸体。
沈书宜轻咳一声,将手放下来,抽开些距离,问:“对了,刚刚呼救的人怎么样了?”
裴彦知感受怀里的温暖抽空,冷空气又席卷而来,他说:“腿被树干砸伤了,不能动。”
“啊……”
沈书宜轻呼一声,眉头蹙着,裴彦知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雨停了,我们下山喊人。”
“好。”
两人说着,准备往外走,裴彦知转身时沈书宜看见了他不自然垂放在身侧的左手。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手抓住男人手腕,将他的手抬了起来。
男人宽大的掌心被磨掉了好几块皮,血迹斑斑,靠近虎口处甚至还在流血。
沈书宜张了张唇,心疼地有些说不出话。
她拧着眉,只觉得眼眶骤然泛起热潮,她呼吸乱了些,“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还是被她发现了。
裴彦知低低解释:“抬树干的时候不小心弄的,没事,不疼。”
他手掌一直保持一个摊开的状态,微微合拢,就有些刺刺的痛。
沈书宜叹了口气,抬起他的手轻轻吹了吹,“别再受伤了好不好。”
“我心疼你。”
听着她的话,裴彦知心里一阵酸软。
“好。”
望着她湿漉漉的眼,他柔声回了句好。
沈书宜牵住他的右手,“我们快点下去。”
两人相依着往外走,刚出了崖壁,就听见远处传开一道道急切的呼唤声。
是孟思元他们来了。
沈书宜心里一喜,松开裴彦知的手,高高举起,兴奋的呼喊着:“这,我们在这里。”
他们脚下的步伐加快,终于在灌木后与他们碰了头。
徐世清看见他们,眉头顿时一松,重重呼了口气,“诶哟,你们没事真好。”
孟思元还有蒋贤陈竹,常峰都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位健壮的男子。
裴彦知迅速说明了情况,众人一听立即开展了营救。
一个小时后,受伤的男人被抬着下了山。张城检查后当即让人开车送往镇里医院。
顾薇他们也跟着去了。
他提着药箱开始为裴彦知处理伤口。
一位老婆婆步伐蹒跚,从远处走了过来,她面色很是焦急,双手在半空中不停地挥动着,踩到了一颗石子,身子顿时往一旁倾斜,沈书宜立马上前将婆婆扶住了。
是上次夜晚来找他们说想拍遗像的老人。
老人双手紧紧摁住沈书宜的手,语气焦急:“沈丫头,我儿子怎么样了?”
受伤那位叫牛俊,是老人的儿子,沈书宜也是刚刚才知道。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老人的手:“已经送去医院了,婆婆您先别着急,张医生检查过,但要去县里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老人诶哟两声,“你说这……怎么就被树砸了。”
“都没想到会下这么大雨。”沈书宜看了眼坐在位置上的裴彦知,张城正在为他包扎。
男人视线也看了过来,老人也看见了,她惊呼一声,向前走了几步,“谢谢你啊小伙子,听说是你救了我们家大牛。”
她视线落在他手上,“这怎么受伤了?”
“没事婆婆,就是一点擦伤。”
张城包扎好后,裴彦知道谢,而后向两人走了过来,接住了老人向他伸出的手。
“连累你了小伙子,等大牛回来了我让他好好向你道谢。”老人泪眼朦胧,唇颤着。
裴彦知安抚着:“没关系的婆婆,不管是谁我都会帮的。”
他将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笑着说:“你看,我真的没事,张医生说养养就好了。”
老人叹了口气,几度哽咽。
沈书宜站在两人身边,安抚地拍了拍老人的后背。
因山里突发的暴雨,拍摄计划被打乱,几人只得暂停下来。
沈书宜将相机递给孟思元时,孟思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书宜。”
下那么大的暴雨,相机却一点没湿,反倒两个人身上湿漉漉的。
“没事的孟哥,那我就先回去换衣服了。”
从回来到现在才得空。
孟思元点头,“快去吧,别着凉了。”
裴彦知也回宿舍换衣服去了,沈书宜放了热水,脱去了湿重的衣服,洗了一个暖烘烘的热水澡。
出来时,她换上了睡衣,裹着头发在走廊处撞见了裴彦知。
他也刚出来。
裴彦知冲她笑笑,向她勾手,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第36章 温情 “宝宝 怎么这么可爱啊”……
沈书宜轻步走过去, 刚到身边,裴彦知就牵住了她的手。
刚沐浴完,两人身上都有浓郁的沐浴露的香气。
裴彦知穿着简单的黑t和长裤, 额前碎发还湿着,水滴顺着眉骨滑在鼻尖上, 沈书宜伸手替他擦去了。
裴彦知掌心温热,拢着她的手指, 细细摩挲着。
沈书宜将他的左手抬了起来, 见掌心纱布没湿,才放下心。
“还疼不疼。”
裴彦知摇了摇头,“还好。”
两人站在走廊中间, 头顶吊着灯,暖光直直打下来, 落在他们身上, 在此刻这样寂静的氛围中倒多了几分温暖。
裴彦知迈了一步走到她身侧,“去我房间。”
沈书宜乖乖被他牵着进了了房内。
裴彦知跟陈竹都睡在下铺,两人的床中间放了一张桌子, 屋子不大容纳他们正好。
裴彦知牵着沈书宜坐在床上,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一手插上电源,而后调到热风,沈书宜已经将毛巾取了下来, 乌黑浓密的头发铺在脑后,坐姿很端正,模样特别乖巧。
沈书宜转头看他,问:“你手弄这个会不会不方便?”
“没事。”裴彦知将左手摊开,对着她将掌心轻轻合起来又松开。
“我想试试。”他说着, 捻起一缕她湿润的发尾,风速调的很小,细细吹了起来。
他之前在家为外婆吹过头发,外婆虽然年近70,但头发保养的很好,染了黑发,看起来格外有精神气。
不过为喜欢的姑娘吹头发他还是第一次,他想试试。
裴彦知动作很轻,顺着往上吹到她耳廓的头发,他手指触到她耳朵,还捏了下她的耳垂。
沈书宜身子缩了一下,抬眼看他,他正笑着,手指插进去,发丝从他指尖滑落,裴彦知此刻心跳的很快,这种奇妙的感觉他之前从未有过,小小一团,乖乖的,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小姑娘秀挺的鼻尖和纤细浓密的睫毛。
她身上的香气掺着发香不断往他鼻尖里钻,他默默调了档,吹风机声音大了些,这样能盖住他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裴彦知。”
“嗯?”他将吹风机移开了些,微微弯腰听她说话,“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沈书宜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他的腰搂住了,脑袋靠在他腹部,轻轻闭上眼。
裴彦知捻她头发的动作一顿,能感受到小姑娘对自己的依赖。
沈书宜懒懒开口:“坐得累,让我靠一会儿。”
裴彦知听着心里软的厉害,右手托起她的脸,轻轻摩挲着,声音柔软的的不像话:“一会儿吹完好好给你抱。”
“那你快点吹。”沈书宜脸已经红了,只是靠在他身上他看不见。
裴彦知哑然,“好。”
几分钟后,沈书宜头发差不多已经吹干了,裴彦知关闭了吹风机,她还靠在他怀里,一时有些舍不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