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失去了她的光明骑士, 蝙蝠侠也失去了他的战友。
*
哥谭警局天台。
戈登咬着烟嘴，站在天台边缘, 一只手紧握着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过眼了，因此此刻他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疲惫都已掩盖不住。
过度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大脑发出抗议, 脑子里好似有一把尖锐的刀在搅弄，可他却仍然要依靠香烟和咖啡刺激神经，打起精神。
望着漆黑夜幕中被点亮的那只蝙蝠，他安静地等待着自己仅剩的盟友前来。
蝙蝠侠悄无声息地落在天台上。
戈登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蝙蝠侠已经来了。
戈登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蝙蝠侠的嗓音比以往还有低沉嘶哑：“先找到他。”
戈登：“他已经杀了最高检察长一家，你觉得他接下来针对谁？”
蝙蝠侠：“不管是谁，我会阻止他。”
戈登沉默，香烟的火光在他的指尖燃烧，他盯着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看了会儿，手一转，熄灭烟头，转身看向还未离去的老朋友。
戈登平静地：“做我们该做的吧。”
接受现实，接受他们的战友已然叛变的事实。
蝙蝠侠似乎叹了口气，但太轻太淡，消散在哥谭的夜风里，捕捉不到一丝痕迹。
他离开了，戈登也转身离开天台，回到警局，一夜未眠。
清晨，布鲁斯返回蝙蝠洞，这一夜他也一无所获。
在杀死最高检察长一家后，哈维似乎停下了脚步。
可布鲁斯和戈登都清楚，哈维不会再回头了。
此刻的沉寂，是他在挑选他的下一个目标。
布鲁斯继续在蝙蝠洞内搜寻着哈维可能藏身的地点，他还不能休息，尽管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过眼了，可在抓捕到哈维之前，他没有时间休息。
阿尔弗雷德端着一杯特制的浓缩咖啡出现，他将咖啡平稳放在布鲁斯手边，神色忧切道：“老爷，我知道事态紧急，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身躯再强健也需要休息。”
布鲁斯一口闷掉咖啡：“不，阿福，我没有时间。”
阿尔弗雷德轻叹一声，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安静地陪伴着他的孩子。
气氛太过沉寂，布鲁斯透过荧白的屏幕反射看见守在他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他想缓和一下氛围，于是问：“Vivi今天有没有不高兴，我已经几天没送他去上学了。”
“有一点。”阿尔弗雷德坦言，“不过，他们学校今天组织去哥谭市历史博物馆参观，新鲜劲儿很快打散他不高兴的情绪。”
“博物馆？那他今天恐怕会兴奋……你确定他们会组织去历史博物馆参观？”布鲁斯凝视在屏幕上哈维最后出现的地点，钢蓝色的眼眸缓缓沉了下去。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脸色多出几分凝重：“是的，老爷，我确定，今天是博物馆的学生参观日。”
布鲁斯脸色冷寒，猛然起身，快步朝蝙蝠车走去。
一位他重点关注的检察官的孩子，今天也同样会在学校的组织下去参观历史博物馆。
而哈维最后的踪迹恰好消失在博物馆的附近，布鲁斯并不认为这会是巧合。
……
哥谭市历史博物馆。
今天是学生参观日，有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有中学生，各自参观不同的区域。
中学生在进入博物馆后就被允许自由活动，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则要老老实实地跟在老师的屁股后面。
维维安和好朋友里克就这样手牵着手，和班里别的小朋友一样，乖巧地跟着老师。
孩子们都同一戴着幼儿园发放的浅绿色帽子，整整齐齐地挤挨在一起，远远看着，像串小葡萄似的缀在带队老师的身后。
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会看他们一眼，甚至是驻足停留，看他们小鸭子般叽叽喳喳举手对老师提问。
他们现在是在人类起源史展区，所有孩子看着投影到荧幕上的类似猿猴般的人类始祖都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惊叹的“哇”声。
小朋友们惊呼：“他们看起来好像大猩猩。”
老师笑着回答：“但最终他们会变成我们，从野兽般的类人猿，逐渐进化成真正的人类。”
“可笑的是，如今的人类与残忍凶蛮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一个低沉沙哑的男音在队伍最末尾稍远处的地方响起。
由于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这里就只有一个孩子听到了他的话。
是维维安。
他不小心把水壶带给解开了，所以他这会儿落在队伍最后，正在和自己的水壶带作斗争。
当他听到男人的声音时，便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这个高大挺拔、戴着帽子、口罩，将整张脸完全遮掩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见男人的脸，且男人的打扮看起来就古怪的不像好人，维维安却莫名觉得男人看起来很眼熟，让他心生好感。
于是他把本来要去找老师解决的水壶带，递到了这个于他而言还是陌生男人面前。
维维安很有礼貌地：“叔叔，你可以帮帮维维安吗？维维安接不上小水壶的带子了。”
哈维低头看他，仅露出的一双蓝色眼眸，一只充斥着冷漠与恶意，另一只包含着复杂与纠结。
——这是维维安，你不能伤害他。
是吗？你已经忘记布鲁斯·韦恩是怎么欺骗你的？
布鲁斯没有恶意，他的孩子更不该承受他的错，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惩处那个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种，你不该把目标转向无辜的维维安。
可布鲁斯·韦恩欺骗了我们！
不，他不是有意的！
那就交给命运来决定吧，看看我们的老伙计怎么说。
一枚具有纪念意义与年代感的硬币被抛起，又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落。
“叔叔？”维维安不解地睁大眼，望着被抛起来的硬币问，“叔叔，你是在抛硬币来决定要不要帮维维安吗？”
扔硬币的玩法，维维安在家里和学校都接触过。
硬币落下后，朝上的不同面往往代表着不同的选择，完全随机，且获得每一面的概率都是相同的。
总的来说，用抛硬币的方式来裁决选择是一种公平却又刺激的方式。
维维安很喜欢，他以为面前的叔叔在和他玩小游戏。
所以当硬币落在哈维的手上，他忍不住又朝哈维靠近，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叔叔，是哪一面朝上，可以给维维安看看吗？”
哈维紧握着硬币，掌心已经将硬币的结果告知他。
可他站在原地，仍然沉默着。
维维安没有得到回应，有些委屈地鼓鼓脸颊，扒拉着男人的工装裤，仰起头，不高兴地问：“不可以吗？维维安想看看。”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眼前这个初次遇见的陌生男人，展现出了不寻常的亲近，仿佛他们从前认识。
他们从前的确认识，就是这一眼，维维安看到了哈维的眼睛，冰冷又熟悉的蓝色。
他眨了眨眼，歪头思索着，好像再将这双眼睛与记忆中的某位长辈匹配起来。
可这时，男人却轻轻推开他，转身离开了。
维维安疑惑地望着男人的背影，看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身形与脚步，某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忽然，他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哈维叔叔——”维维安大声喊，紧接着还像只快乐的金毛犬般飞奔向哈维。
过去哈维总是穿着得体的西装，又或者检察官的制服，这还是维维安第一次看他打扮成这样——
宽大的嘻哈外套，加上一条质地硬冷的工装裤，还戴上了用于掩盖面貌的口罩和帽子。
都这副模样了，维维安竟然还能认出他，也是真的把他当作亲叔叔了。
哈维没什么防备，被扑了个正着，腿上就挂了只金毛幼崽，这让他口罩下的那张阴阳脸，一半扭曲，一半纠结。
金毛幼崽扒着他的腿不放，汪呜汪呜地：“哈维叔叔，你怎么会来博物馆找维维安？爸爸说你被坏蛋伤害了，你现在怎么不在医院里呢？你好了吗？现在还疼吗？维维安讨厌那个伤害你的大坏蛋！哈维叔叔，你一定要记得把大坏蛋抓起来……”
他简直像只吵闹又护短的小狗，一见到自己纳入保护范围的人受到伤害，就急得团团转、汪汪叫。
如果是以前的哈维，他一定会感动又欢喜地把维维安抱起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边哄这只贴心的小金毛，让他不要太担心，一边又向所有人炫耀他被小金毛关心了
可现在的他……
硬币依旧紧握在他的掌心，上面的刻纹如同命运般在折磨、拷问他的内心。
——他要怎么做？
他该怎么做？
哈维看着仰起一张白嫩脸蛋，关切地看着他的维维安，忽然间伸手主动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于是被硫酸彻底毁容的半张脸呈现在维维安的眼前。
这完全是一张象征恶魔与丑陋的半张脸，尤其是在与另一边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对比起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会让人产生极度的不适与厌恶，更甚至是恐惧。
维维安纯粹而天真的蓝眼睛里倒映着哈维的双面，他的瞳孔的确放大了。
似乎是被震惊到了，又似乎是被恐吓到了。
小金毛没有再说话，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哈维。
“怎么？害怕了？被吓傻了？”哈维嗓音冷漠不屑，眼底同时闪过讥讽与痛苦。
——哈哈，我说什么？这小崽子和布鲁斯·韦恩有什么不同？虚伪的家伙只会养出虚伪的孩子。
不，维维安还这么小，他会被吓到是理所当然的。
呵，别再欺骗自己了。
我……
自蓝眼睛中滚落的眼泪打断了哈维内心的对话，他听见维维安哽咽着问：“哈维叔叔，你疼吗？”
哈维愣怔在原地。
他疼吗？
是脸上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在疼，还是理想破灭的创伤更疼？
维维安：“哈维叔叔，你会好起来吗？”
不，他不会。不，他不知道。
他已经成为命运的奴隶。
——哈维·登特回不到过去了。
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了他仅剩的幻想。
“维维安——”
里克·琼斯，维维安的好朋友，这个金发绿眼的小男孩在目睹维维安被双面人胁迫后，勇敢地冲上来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放开他，坏蛋，离他远点！”
第79章
里克抓住维维安的手腕, 用力地拖拽着他远离哈维，并大声呼喊着老师与保安。
他的声音几乎惊动了展区内的所有人，人群的目光因此投向摘下口罩的哈维。
在短暂的一秒静默后,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是——
“是双面人！快跑！”
一个刚诞生在哥谭的超级罪犯，自出现以来已经在哥谭杀死多人。
尽管他目前杀死的人都是贪污犯罪的检察官和他们的家人，但哥谭人不会掉以轻心，不会因此认为双面人出现在博物馆是和他们一样，单纯欣赏历史。
哥谭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们每个人都明白，最好不要去招惹疯子。
撞上疯子, 一时间选择跑路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所以——RUN！
随着人群中一声“双面人”被喊出，博物馆开始乱了。
为这场骚乱添上最后一把火的是, 一声自内而外的爆炸。
动乱的人群中，一个中学生的身体突然炸开，鲜血与肉块溅射到周围的人群身上, 他们大多也是学生, 和死去的少年相互认识。
陡然被兜头泼了一盆新鲜的血肉, 刺目的红色自头顶流进眼睛，年轻的孩子被惊吓到愣在原地，双腿发软倒地，紧接着就是愈加惊惧的尖叫声自嗓子里爆发出来。
骚乱彻底在博物馆内蔓延开了。
哈维摘下帽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命运的裁定。
但触碰到掌心里的那枚硬币时, 哈维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逐到了混入人群，被朋友和老师保护着朝出口跑去的维维安。
他的目光几经变化, 最终还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男孩远去。
“里克，为什么要跑？”维维安茫然地跟着里克和老师们在流动的人群中, 艰难地逃出博物馆的绿色通道。
他被里克强行拽走后，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动陷入了这场混乱的逃跑行动。
老师带着学生们，学生跟在老师身后，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地逃离博物馆。
可维维安不明白为什么。
他不明白里克为什么让哈维叔叔离他远点，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叫哈维叔叔双面人。
更不明白，曾经备受人们欢迎与爱戴，象征着正义与光明的哈维叔叔，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被人们恐惧且拼命想要逃离的人。
当他们踏出绿色通道的大门，维维安忍不住询问理由。
里克回道：“我们遇到会杀人的大坏蛋了，当然要快点跑！”
维维安拍了拍胸口，喘了口气，仍然满脑袋疑惑和不解：“大坏蛋？维维安没看见大坏蛋。”
“刚刚那个要把你抓走的男人就是大坏蛋啊！”里克气急，“维维安，你没看新闻吗？那是大坏蛋双面人。”
“不、不是。”维维安难以置信，他抗拒地摇摇头，“他不是坏蛋，不是双面人，他是哈维叔叔，是我的哈维叔叔。”
里克惊讶地“啊”了一声：“不会吧？”
他们已经逃到了室外的空旷地带，远处有模糊的警笛声响起，应该是有人报了警。
人群的脚步慢慢缓下来，里克拉着维维安的手，踌躇不安地看着维维安，眼神开始变得不那么坚定了。
里克：“可是大家都在跑，总不会所有人都认错了吧。”
“但、但是……”维维安的小脑袋一时想不到怎么反驳，他只好说，“哈维叔叔不会伤害维维安的。”
里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拉紧维维安的手，防止他的好朋友又跑回博物馆里去找他的哈维叔叔。
虽然维维安说那个男人是他的叔叔，可里克还是觉得那个长相可怕的男人不像好人。
而且，他觉得他没有认错，那个男人真的很像新闻里的双面人。
维维安见他不回答了，现在被挤在老师们临时围起来的保护圈里，他也不能离开，只能探头探脑地去看博物馆的出口。
他想看看哈维叔叔出来没，如果博物馆里真的有坏蛋，那哈维叔叔继续待在里面也会很危险。
维维安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他的哈维叔叔就是里克口中的坏蛋，他认为这只是一场误会。
直到他看到鸣笛的警车到来，直到他看到黑漆漆的蝙蝠侠把他的哈维叔叔交给了他的另一个叔叔——戈登警长。
现场仍然很混乱，警员们在疏散人群，安抚受到惊讶的学生，以及收集目击证据。
这个时候，即便是把大半精力都放在学生身上的幼儿园老师们，也没注意到，维维安灵活的像只小鸟般穿过紧密的人群，一路奔向此时作为警察局长的詹姆斯·戈登。
“吉姆叔叔，哈维叔叔。”维维安扑过来，狼狈又无措地看着他的两位叔叔，他的嗓音带着点不愿意相信的哽咽，“你们抓到坏蛋了吗？”
戈登挥手阻止了发现维维安，要将他带走的警员。
他半蹲下身，看着面前这个天真又脆弱的孩子，嗓子里话迟迟难以吐露，只有那双棕色的眼眸里含着疲惫又无奈的悲伤。
维维安不说话，就这样固执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最终是哈维打破了沉寂的气氛，他冷笑一声，朝维维安甩了甩手腕上桎梏着他的银色手铐，嘲弄道：“我可爱的维维安，没有别的罪犯，今天，你最正直、最优秀的吉姆叔叔，逮捕的是我。”
事实再无回旋的余地，维维安呆愣地看向哈维，不明白他的哈维叔叔只是受了一次伤，为什么就从好人变成了坏蛋呢？
他茫然滞留在原地，没注意除了戈登以外，还有一道隐秘的视线在关注他。
即使是在白天，蝙蝠侠也依旧如一道沉默的影子般无声无息，他只在哈维嘲笑着要说出那个秘密时，一拳击晕了哈维，这个时候他才吸引了维维安的注意。
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暴力，维维安吓得缩了缩肩膀，惊讶又有点慌张地看向黑漆漆的蝙蝠侠。
他下意识想责怪蝙蝠侠这样对待他的哈维叔叔，可一秒不到就想起他的哈维叔叔现在已经不是好人了，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维维安难过地垂下红彤彤的眼睛，小声地啜泣。
戈登瞥了眼蝙蝠侠，在打晕哈维后，这位老朋友原本就准备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像他往常一样。
但他现在还停留在这儿。
阻碍他快速离开的是，维维安的眼泪。
戈登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来，掏出纸巾替维维安擦掉脸上的泪水，不太熟练地安慰道：“维维安，别难过了。呃，想一想，今天你可以不用再去学校了。”
维维安：“……”
男孩的眼泪啪嗒啪嗒地不停掉，戈登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戈登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蝙蝠侠。
尽管不能看清蝙蝠侠的眼睛，但他本能地知道蝙蝠侠此刻的眼神恐怕很无语。
他……他好像是不太擅长安慰小孩子。
戈登放弃了。
他挥手招来一位从大都会来的年轻女警，让她来临时照顾维维安。
戈登叮嘱道：“我已经通知了阿尔弗雷德，他很快会来接你，你先和这位姐姐待在一起，别乱跑。”
维维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头：“嗯，知道了。”
他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知道戈登现在要忙着工作，所以维维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女警员身边。
只是到最后，他没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他的哈维叔叔。
也许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那个会把他架在脖子上，会逗他笑，会陪他玩，会对他说要让哥谭所有的罪犯都受到惩罚的哈维叔叔了。
就像他失去了他的第一个朋友小詹姆斯那样。
维维安垂着头，淌着眼泪离开了。
看着维维安小小的背影消失，戈登这次再转头，果不其然，蝙蝠侠也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戈登一人，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哈维身上，点燃了一支烟。
明灭的火光好像他棕色的眼眸在闪烁，他掐掉烟，“砰”的一声关上警车的门，之后他还有得忙呢。
不管是把哈维送进监狱，还是应对媒体的舆论，都不是简单的事。
还是打起精神来吧！
第80章
维维安所在的幼儿园放了两天假, 好安抚这些因博物馆事件而受到惊吓的孩子们。
如果是以往，维维安对放假一定会很开心。
他虽然不排斥上学，但相比之下, 他还是更乐意放假。
没有哪个孩子不想拥有假期，维维安也同样如此。
可这一次不一样，维维安丝毫不喜欢这次的假期。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要这两天假期。
他每天都守在电视新闻频道前，希冀能从新闻中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但直到假期结束，直到新的检察官当选，维维安也只得到一个双面人被关入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消息。
他很失望, 即便是被家人保护得格外天真的他，也知道阿卡姆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
那里关押着哥谭最穷凶极恶的罪犯, 是罪恶扎根的地方，也是疯子们的天堂。
维维安很讨厌这个地方。
……
深夜的阿卡姆，隔着窄小的送饭窗口, 蝙蝠侠无声地与关押在封闭室内的哈维对视。
沉默良久, 蝙蝠侠开口：“哈维, 你需要心理诊疗。”
哈维冷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哈维？”
蝙蝠侠：“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哈维。”
“是吗？”哈维抛起硬币，“不如让硬币来告诉我们答案。”
蝙蝠侠平静地：“哈维，硬币真的能决定你内心的答案吗？”
哈维接住落在掌心的硬币，眼神冰冷：“你想说什么？”
蝙蝠侠再次靠近，透过视野狭窄的小窗口, 凝视着监狱中属于哈维·登特的眼睛，他说：“当那枚决定维维安·韦恩生死的硬币落下, 你心中的答案是否与硬币给出的答案相符合？”
哈维攥紧了手中硬币，微微眯起眼，目光冰冷又复杂。
良久, 他突然爆发，坚硬的拳砸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巨响，他恶狠狠道：“你最好把那只金毛狗崽看好了，下一次命运不会再那么幸运地眷顾他。”
蝙蝠侠：“……”
黑暗骑士猛地扯过小窗上的格挡板合上，他留给哈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
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学日。
维维安告别送他到幼儿园的爸爸后，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挎着新买的小水壶——之前的小水壶已经在博物馆事件中丢失了，他慢吞吞地、无精打采地走进幼儿园的校门。
布鲁斯隔着车窗目送着维维安小乌龟一样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段日子里接连遭遇两场打击，先是失去人生中第一次亲手养的小鸟，然后又目睹亲近的叔叔变成罪犯。
别说维维安一个小孩难以接受了，布鲁斯自己到现在都仍然没能从哈维堕落的事实中走出来。
但作为大人，布鲁斯能调节自己的情绪和精神，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调整，那他对自我心理的管理，也比维维安这个尚且对人生、对世界都还懵懂的孩子要好得多。
布鲁斯这些天都在苦恼于如何调动维维安的情绪。
维维安是个相当敏感、固执却又心软的好孩子，所以他很难走出这样的心理困境，他现在需要大人的帮助。
布鲁斯合上车窗，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说：“阿福，凯恩大厦附近有一家异宠店，我想去看看，莱克特医生说重新养只宠物，最好还是鸟类，这可能对调节Vivi的情绪有帮助。”
“好的，老爷。”阿尔弗雷德调转车头，朝凯恩大厦的方向开去，“你有想好挑选哪种鸟类吗？”
布鲁斯：“鹦鹉，最好是大型鹦鹉，互动性强，寿命也足够长。”
“很不错的选择。”阿尔弗雷德夸道，“我已经能想象得到，多一只大型鹦鹉作为家庭成员后，韦恩庄园会有多么热闹。”
这段日子整个韦恩庄园的气氛都很沉闷，每个人都受到接连两场打击的伤害。
布鲁斯心疼他的孩子，阿尔弗雷德同样心疼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他也迫切地希望有什么存在能帮助他们打破韦恩家的沉闷，让韦恩庄园重新恢复活力与快乐。
现在是早高峰，即便是韦恩的汽车也同样会堵在高架桥上，等到布鲁斯到达凯恩大厦附近的异宠店时，此刻位于幼儿园的维维安却已经为自己新的小伙伴取好了名字。
“安托万，维维安要叫他安托万。”维维安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条鳄鱼幼苗，两眼放光地定下这个名字。
里克挨在他身旁，好奇询问：“为什么要叫安托万？”
维维安解释：“那个写《小王子》的叔叔就叫安托万呀，维维安喜欢《小王子》，这只鳄鱼宝宝就像是维维安的狐狸，也可以是玫瑰，反正维维安喜欢鳄鱼宝宝，维维安就想给他取名安托万。”
里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疑问了，反正这条鳄鱼他已经送给维维安了，不管维维安想给鳄鱼取什么名字，哪怕是叫他小猫小狗都可以，那都是维维安的自由。
他现在有疑问的是另一件事，和从小有爸爸在睡前念童话的维维安不同，里克对童话故事的了解都源于幼儿园的教育。
他们教室的阅读绘本里有《快乐王子》，也有《小王子》，但他一直以为这是两本内容一样的书，所以在看过《快乐王子》的绘本后，里克就没再去看《小王子》。
现在听维维安说什么狐狸、什么玫瑰，里克一脸茫然，于是他问：“狐狸和玫瑰跟小王子有什么关系？陪在他身边的燕子呢？”
维维安正低着头摸小鳄鱼的脑袋，闻言抬起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燕子是快乐王子身边的，是王尔德叔叔写的《快乐王子》，小王子身边当然没有燕子了，但他遇到了狐狸，还有自己的玫瑰。”
里克尴尬地挠挠头：“啊，原来这是两个不同的故事，我还以为讲的是同样的故事。诶，你不喜欢这个什么王尔德的《快乐王子》吗？”
维维安眨眨眼，点头：“不喜欢。”
里克惊讶：“为什么？”
维维安语气肯定地回答：“因为快乐王子一点儿都不快乐，他肯定不会喜欢天堂，那里只有上帝和天使，快乐王子喜欢的是燕子和城市里的人。”
里克不解：“你怎么知道快乐王子会不喜欢天堂，不会喜欢上帝和天使呢？城市里的人都把快乐王子烧掉了，他为什么还要喜欢城市里的人。”
维维安捧着小鳄鱼，斩钉截铁地说：“维维安就是知道，天堂很无聊，谁会喜欢这种地方。烧掉快乐王子的人也不是城市里的人，是市长和参议员，他们不是城市里的人，他们是坏蛋。”
里克似懂非懂地看着维维安，结结巴巴道：“……好、好像有道、道理……”
维维安很高兴，满意地弯起眼睛，甜甜地笑：“那鳄鱼宝宝就叫安托万了。里克，谢谢你把安托万送给维维安 ，维维安很喜欢。”
里克有点脸红，挠了挠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你不开心。”
他知道维维安前段日子失去了心爱的小鸟，并为此一直闷闷不乐。
所以为了让自己的好朋友开心起来，里克发动脑筋，千辛万苦地替维维安搞到了一条湾鳄幼苗。
因为维维安从澳洲回来后，给他看过自己在船上和河湾里体型庞大的湾鳄的合影。
在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维维安就对湾鳄表现得格外喜欢。
里克记住了，在给维维安寻找新的宠物伙伴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湾鳄。
在得知湾鳄不仅是世界第一大鳄鱼，寿命还相当漫长后，里克便一锤定音，直接买了条湾鳄幼崽送给维维安。
结果不出所料，维维安刚开始很惊讶，但在得知小鳄鱼是送给他的后，惊讶立刻就转为了惊喜。
看着恢复不少活力的维维安，里克心里很有成就感，就对着维维安傻笑。
余光忽然瞥见老师的身影，里克赶紧提醒维维安：“伊丽莎白老师来了，快把安托万藏进书包里。”
维维安手忙脚乱，不过动作是迅速的，成功在被伊丽莎白老师发现前把小鳄鱼藏进了书包里。
就这么一直等到下午放学，维维安抱着书包，漂亮的蓝眼睛闪烁着，欢快地奔向来接他放学的布鲁斯怀中。
“爸爸，维维安可以养一个新的宠物伙伴吗？”维维安憋不住话，见到布鲁斯的第一时间就急切地询问。
布鲁斯有些惊讶，不过这正是他所想的。
于是他温和地笑了笑，点头：“当然可以。”
维维安又追问：“不管什么宠物伙伴都可以吗？”
想到今天在异宠店看到的各种区别于猫狗一类大众的宠物——如蛇、蜥蜴、龟等，布鲁斯心里有些发紧。
不过这都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甚至因为这类异宠不易诱发维维安的哮喘，布鲁斯接受程度还要再高一些。
哪怕维维安不想再养鸟类，想改养别的宠物，他都可以接受。
所以布鲁斯还是微笑着点头：“嗯，都可以。”
得到父亲无比肯定的回答，维维安的脸上绽开了激动的笑。
他高兴地原地蹦了蹦，接着才从自己的胸前的小书包里掏出一只鳄鱼宝宝，献宝似的捧到布鲁斯的面前，兴奋地介绍：“爸爸，看！这是维维安的安托万。”
布鲁斯脸上的笑止于他看见了这只长得及其标准的鳄鱼幼苗。
他僵硬了几秒，然后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NO！”——
作者有话说：前面三章重新修过了，要重新看，不然剧情接不上。
更前面的一部分章节也修过了，标题上有标注，需要重新看一看，因为有新的剧情添加，或者剧情更改。
之后恢复日更。
最后滑跪认错，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