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伦·琼斯吓得赶紧将维维安放下，他以为是自己的胳膊太用力才导致维维安喘不上气，“维维安，你、你怎么了？”
好在维维安本人对自己的伴生疾病足够了解，被放下后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吸入式哮喘喷雾剂，靠着药物慢慢缓和呼吸，直到那种难言的窒息感逐渐消失。
维维安放下喷雾剂，抬头就对上了韦伦·琼斯那双鳄鱼般黄澄澄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他的担忧。
小金毛软软一笑，反过来安慰面前的鳄鱼侠先生：“韦伦叔叔，维维安现在好了，你不用担心啦。”
韦伦·琼斯还是有些不放心，粗声粗气地问他：“真的好了吗？”
维维安点头，把手上的喷雾剂举起来给他看，“只有这个药，维维安就能很快好起来。”
韦伦·琼斯扫过药剂上的文字，大概猜出这是用于治疗哮喘的药物，难怪维维安说用过药就能好起来，他这才放下心来。
也就是在一刻，韦伦·琼斯决定不要尾款了，他不会把维维安交给一个罪犯。
维维安：“韦伦叔叔，我们现在去哪儿？维维安想去找爸爸，他现在肯定很担心维维安，都快小丑那个大坏蛋。”
一人一鳄走在下水道里，韦伦打算先带维维安去他这些天藏身的地方。
但听到维维安说要找爸爸，他这才想起来维维安是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的孩子。
韦伦脚步顿了顿，侧头看踮着脚小心翼翼跟在他身侧行走的维维安，胳膊一伸就把维维安抱起来，避免男孩继续踩着污水前进。
“再等一等，我就带你去找你父亲。”他不确定蝙蝠侠现在有没有制伏小丑，此时带维维安出去，可能会有同时面临小丑和双面人的风险。
维维安坐在他粗壮的胳膊上，乖巧地点点头：“好哦。”
然后他摸了摸韦伦身上粗糙冰冷的绿麟，眼睛亮起来，忍不住开始跟韦伦分享起他养的小鳄鱼。
“鳄鱼，你养了一只鳄鱼？”
韦伦感到疑惑，鳄鱼也可以当作家庭宠物吗？
维维安很骄傲：“对，安托万是只超帅气的湾鳄，老师他以后会长到五米多长。”
他展开胳膊给韦伦比划，“韦伦叔叔你知道五米有多长吗？就是有五六个维维安那么长。”
“那看来你的鳄鱼是很大了。”韦伦打量了一下维维安的矮萝卜一样的身高，脑子不由自主地算起五六个维维安叠起来会有多高。
维维安笑得蓝眼睛弯弯：“安托万以后会变得超酷的！就像韦伦叔叔一样酷！”
韦伦讶异：“我？算上上一次，你已经夸过我两次很酷了，你真的觉得我的模样很酷吗？”
维维安坚定地回答：“就是很酷呀！韦伦叔叔，你可是鳄鱼侠！”
韦伦：“我……”
看着维维安亮晶晶的蓝眼睛，他再一次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鳄鱼侠就鳄鱼侠吧，正好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从小丑手里救下维维安。
再说，鳄鱼侠的称号听上去似乎比杀手鳄要好听一些。
韦伦陷入沉思。
在咬掉马戏团黑心老板的胳膊后，他就知道他的这副身体不止可以用来在台上表演摔跤给别人看，也可以用来袭击伤害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但现在，维维安好像让他知道，他因基因返祖异化的这副怪兽般的身躯，似乎也可以用来保护一个孩子。
“砰——”沉闷的响声突兀的打破下水道的寂静，前方漆黑的弯道里，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韦伦的沉思。
“——是蝙蝠侠！”维维安惊喜地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几乎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蝙蝠侠，“韦伦叔叔，是蝙蝠侠来了。”
和哥谭大多数小朋友类似，在维维安心中，蝙蝠侠是英雄的代名词。
尽管在家中，他几乎不会听到和蝙蝠侠有关的任何信息，但在幼儿园里，会有小伙伴跟他分享蝙蝠侠和罗宾的事迹。
于是久而久之，维维安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蝙蝠侠的小迷弟。
上一次博物馆事件，如果不是因为事情涉及到他的叔叔哈维，维维安一定会高兴地冲上前跟蝙蝠侠打招呼。
错过那次机会后，维维安后来回想起来还会有些小小的后悔之意。
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再次见到蝙蝠侠。
当蝙蝠侠朝他和韦伦走来，身形逐渐清晰，靠的越来越近时，维维安就按捺不住地动了动小屁股，身体向前倾斜，一把抓住了蝙蝠侠的披风。
维维安两眼发光般闪亮：“蝙蝠侠先生，可以给维维安签个名吗？”
怕维维安摔下去，还要小心用胳膊托着孩子屁股的韦伦：“……”
蝙蝠侠·维维安亲爹本人：“……”
他平时在维维安的作业本上签的字数都数不清。
不过此刻，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有了几分松懈，杀手鳄看起来没有对维维安不利。
“我会把他交给他的家人。”蝙蝠侠没有商量地从韦伦的胳膊上抱走了维维安，“至于你……”
他的速度太快，韦伦没有防备就被他夺走了维维安，神情一愣，嗓音就多出几分危险的意味：“你把小丑和双面人都解决了？你知道这两个家伙都要危害维维安吗？至于我？我怎么？你要把我——”
“蝙蝠侠先生，这是鳄鱼侠先生，你们以前有见过面吗？”维维安童言稚语的介绍打断了韦伦原本要说出口的威胁，也打断了蝙蝠侠原本要针对杀手鳄的计划。
蝙蝠侠和鳄鱼侠此刻面面相觑，而夹在中间的维维安却不明所以，他还天真地以为英雄和英雄都是相互认识的。
虽然他以前只听说过蝙蝠侠，但韦伦·琼斯叔叔冒着巨大的危险救了他，那鳄鱼侠一定也是位值得尊敬的英雄。
英雄惜英雄，想来蝙蝠侠和鳄鱼侠说不定还是好朋友呢。
被误解的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那些威胁和警告的话语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消弭在男孩纯粹期待的目光下。
蝙蝠侠用披风拢住维维安，他的战甲虽然冷硬冰凉，但他的怀抱却是柔软温暖的。
“你的家人在上面等你。”蝙蝠侠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哑，对维维安说这句话时却含着一丝以往不会出现在蝙蝠侠身上的温柔，但这里没人能察觉出来。
维维安只听到了家人一词，于是一瞬间，所有被压制的恐惧和害怕都因这个词爆发出来。
“爸爸、阿福，他们都在吗？”维维安的嗓音不自觉地有点哽咽了。
蝙蝠侠带着他离开黑暗阴冷的下水道，期间将他整个身体都裹在披风里，没让偶尔飞溅的污水落在他身上。
等到维维安能够探出脑袋时，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颗以浸在整片昏黄余晖中的城市为背景的太阳正在缓慢下坠。
“你的哥哥也在。”蝙蝠侠这个时候忽然补充道。
维维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蝙蝠侠不再说什么，沉默地将维维安放入蝙蝠车，并细心地打开暖气。
暖风吹散了维维安在下水道裹了一身的阴冷，他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困意逐渐席卷。
蝙蝠侠：“睡吧，孩子。等你睡醒后就能见到你的家人了。”
维维安的脑袋歪了歪，但还强撑着没睡过去，因为他还记得蝙蝠侠有件事没答应他。
“蝙蝠侠先生，可以给维维安签个名吗？”
蝙蝠侠：“……”
在维维安彻底撑不住昏睡过去前，他听见蝙蝠侠拒绝了他，他只好委屈地瘪瘪嘴，眼皮彻底落下，身体自动滑落在蝙蝠车宽大的座椅上，呼呼地睡了过去。
蝙蝠侠起身，合上车门。
蝙蝠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启动，看着蝙蝠车朝着目的地远去，然后转身再次返回下水道。
韦伦·琼斯提到了双面人，他必须知道今天这起小丑针对维维安的事故背后究竟还有哪些隐情。
能提前从小丑手下救走维维安的韦伦·琼斯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此外，他还不能放任韦伦·琼斯这样一个有潜在杀人犯法风险的人，继续在哥谭的下水道里游荡。
蝙蝠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维维安的确只有睡一觉醒来，才能看到所有家人都陪伴在他身边。
……
一夜安眠，再次醒来，维维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宝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维维安眨巴眼睛，偏头看见了一脸心疼地看着他的爸爸布鲁斯，还有同样心疼他的老管家，甚至迪克也在这里。
维维安张了张嘴，这次感觉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声音都变得微弱又沙哑。
他说了句疼，又说句渴。
维维安以为他说出口了，但其实他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可以不计。
好在布鲁斯能看出他在说什么，拿过水壶小心地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维维安喝了口水后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些，这下再看着满脸担忧、脸色疲惫的爸爸，昏睡前的记忆渐渐苏醒。
电视屏幕上小丑嘴角刺目的鲜红和他那尖锐刺耳的笑声自回忆里袭来，恐惧的情绪在他的脑海里复苏，维维安猛地扑进布鲁斯的怀里，惊惧的哭声终于可以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倾泻。
“爸爸，阿福，维维安好害怕——”
布鲁斯脸色微动，将他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属于父亲的安全感也同样毫无保留地倾泻，他温柔安抚着维维安。
“别怕、别怕，爸爸在，现在已经没事了，坏蛋已经被送进了监狱。”
阿尔弗雷德和迪克也纷纷上前安抚维维安，在家人一迭声的呵护中，维维安惊恐的情绪被慢慢消解。
他才抬起头，抽抽鼻子，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那些被小丑占据的回忆也逐渐被别的事物取代，他开始哽咽着和布鲁斯提起自己遇到的两位英雄。
“……是鳄鱼侠和蝙蝠侠救了维维安。鳄鱼侠爸爸也见过的，他是韦伦叔叔……蝙蝠侠也好酷，但是他不肯给维维安签名……”
维维安趴在布鲁斯的怀里，由于嗓子还有些疼，说话的声音都小声细气，他就贴在布鲁斯耳边，絮絮叨叨着自己被救到下水道的经历。
只是最后说着说着，想起蝙蝠侠不给他签名的事，语气中就多少带了点委屈。
布鲁斯：“……”
他默默倾听，假装拒绝给维维安签名不是他做过的事。
第84章
没能拿到蝙蝠侠的签名一事对维维安的打击看来是挺大的。
尤其在有对比的情况下, 他既有“鳄鱼侠”的签名，又有“鳄鱼侠”的合影，这就更显得他没能拿到蝙蝠侠的签名是件相当遗憾的事。
维维安甚至委屈地看着布鲁斯, 期待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爸爸能够帮他再见一次蝙蝠侠，“爸爸，维维安想问问蝙蝠侠先生可不可以合影，不能签名的话，那可以合影吗？”
布鲁斯：“……”
他无奈地捏捏儿子委屈巴巴的小脸，“宝宝，见到那只黑漆漆的蝙蝠侠可不是什么好事, 爸爸可不希望你再有机会见到他。而且你知道的，爸爸不喜欢这个家伙。虽然他这次救了你, 爸爸很感谢他，但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被小丑针对, 所以总的来说, 我们没有什么好感激他的。”
布鲁斯试图潜移默化地打消维维安对蝙蝠侠的喜欢和崇拜。
在他看来, 蝙蝠侠并非是个适合人们去推崇喜爱的英雄，他成为蝙蝠侠的初衷是想以恐惧来震慑这座城市的黑暗，他从未想过要让自己成为被人喜爱的英雄。
他连自己就是蝙蝠侠的事实都不愿让维维安知道，又怎么会希望维维安成为蝙蝠侠的小迷弟呢？
更何况，关于这次小丑特意针对维维安的绑架事件, 布鲁斯通过从韦伦·琼斯那里得到的信息，已经推测出了一个令他恐惧担忧的结论。
——小丑并非是因为维维安是大富豪布鲁斯·韦恩的儿子, 才特意从有几百个学生的幼儿园中挑中他，而是出于他的另一个身份。
哈维提前得知了小丑的计划，所以才策划了让韦伦·琼斯去提前救走维维安。
但已经成为双面人的哈维本身目的也不纯粹, 他也想利用维维安来威胁他。
只是最后出现了韦伦·琼斯这个变故，他的阴谋才没有得逞。
布鲁斯在整理出这些答案后，要面对就不仅仅是曾经的好友彻底堕落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他的孩子从此将因为他而陷入危险之中。
自己喜欢的英雄，爸爸却不喜欢，维维安之前是知道的，但这是布鲁斯第一次在他面前明确表现出对蝙蝠侠的不满与厌恶，维维安有些意外。
他虽然能够接受布鲁斯和他的喜好不一致，但却隐约感觉到布鲁斯的话有点没道理。
维维安：“爸爸，明明是小丑那个大坏蛋的错，为什么你要责怪蝙蝠侠呢？”
布鲁斯神情微微一怔。
维维安趴在布鲁斯的怀里，不满地扯了扯布鲁斯的头发，在他耳边嘀咕：“爸爸笨笨的，都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大坏蛋。”
阿尔弗雷德当然知道自家老爷的心结，这时也跟着开口道：“的确，倘若哥谭没有作恶的坏人，也就不会有蝙蝠侠了。蝙蝠侠在抑制罪恶的诞生，而不是因蝙蝠侠而造就了这些罪恶。”
“阿福……”布鲁斯看向话中意有所指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神情温和，眼神却含着复杂的关切：“老爷，你说对吗？”
维维安先蹦出来发言：“阿福说得对。”
虽然他听的懵懵懂懂的，但他还是觉得老管家说得对。
迪克也跳出来支持管家侠：“布鲁斯，我也觉得阿福说得对，所以你讨厌蝙蝠侠真的完全没道理。”
布鲁斯：“……”
被家里一老两小这么夹击着，不管他内心深处究竟怎么想，此刻也不得不选择妥协。
“好吧，你们说得对，是我错了。”布鲁斯投降认错。
维维安满意地亲了亲爸爸的脸，又问了一次：“那爸爸能帮维维安找到蝙蝠侠先生吗？维维安真的好像要一张跟蝙蝠侠先生的合影。”
布鲁斯冷酷地：“这个不行，Vivi，我真不希望你有再次见到蝙蝠侠的机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维维安嘟了嘟嘴，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小小的愿望。
……
深夜，结束夜巡的布鲁斯回到蝙蝠洞后，还在蝙蝠电脑前继续整理着一些犯罪线索和罪犯留下的证据。
迪克换下罗宾制服，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房间休息，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养父心情仍然很压抑。
“布鲁斯，你想聊聊吗？”迪克主动问。
布鲁斯头也不回：“不，迪克，你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你还要早起上课。”
迪克就知道他会是这个态度，没有在意，也没有真的听布鲁斯的话回去休息，而是走到布鲁斯身旁，跟他谈起了双面人。
“布鲁斯，我觉得哈维可能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也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真的要对维维安不利。”迪克说，“或者说，即便他真是那么想的，我觉得到最后，他也不可能真的对维维安下手。如果他真要用维维安来让你痛苦后悔，他根本就不必在背后谋划，将维维安从小丑的计划中救出来。”
布鲁斯敲打键盘的手微微一滞：“我担心的远不止如此，包括的也不仅是Vivi，还有你，迪克。”
迪克有些惊讶：“我？我怎么了？我可是你的罗宾，我有自保的能力。”
“不。”布鲁斯摇头，“我再想让你成为罗宾一事会不会太草率，我在让你置身于同龄人本不该有的危险境地。”
迪克反驳：“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你只是给我提供了走上这条道路的机会。布鲁斯，我们是搭档，我所面临的危险，你也同样在面临，甚至你承受的危险远比我更多。”
布鲁斯：“但这不一样，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你还不是。”
迪克逻辑清晰地继续反驳：“那又怎样，在阿福眼里，你依然是他的孩子。他不赞同你的选择和做法，并且每时每刻都在为你担忧。可他从不反对你去做这件事，甚至始终无声地支持着你，只因为他清楚这是你一生的伟大理想。”
布鲁斯神情一愣：“……”
“我们不是已经把小丑和双面人都关进了阿卡姆吗？你现在也正在对阿卡姆的监狱系统做进一步的升级。”迪克轻声安慰着自维维安差点被小丑绑架后，就一直精神紧绷的养父，“所以布鲁斯，别太过分担心了，好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布鲁斯侧头看着身旁这个正一脸担忧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男孩，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迪克的脑袋，“迪克，谢谢你。”
迪克笑了笑：“阿福说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该学着放轻松一点，布鲁斯，不要什么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又不是专门接收错误的投诉箱。”
“很好的比喻。”布鲁斯夸了一句，不过话锋又一转，“好了，迪克，你该去睡觉了，我不希望你明早上课迟到。”
迪克一脸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好吧，我也不想迟到，明早是马蒂老师的课，真是噩梦。”
说完，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蝙蝠洞连接韦恩庄园的通道里，他转头继续整理着蝙蝠电脑上的情报线索。
过了一会儿，他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福，迪克一定是你的说客。”布鲁斯了然道。
阿尔弗雷德：“老爷，但您必须承认他说的都是对的，并且迪克的确很关心您，我也担心您的精神状态。”
“阿福，我都明白。”布鲁斯放下手，颓然地低下了头。
在这个看着他长大，他最信赖的长辈面前，他的确可以作为孩子短暂地脆弱一会儿。
阿尔弗雷德走到他身旁，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布鲁斯的头，温声劝慰道：“老爷，从维维安少爷来到韦恩家的那天起，你就一直把自己困在害怕失去他的恐惧中。这当然是有可能的，但你不能让自己一直生活在恐惧中，蝙蝠侠必须战胜自己的恐惧，不是吗？”
布鲁斯低声回道：“我会的，阿福。”
至少他不会让自己的这种情绪影响到家里的孩子们。
阿尔弗雷德知道，他的孩子不可能真正放下对有可能发生的危险的过分担忧。
他能做的也只是提醒布鲁斯，至少他还有可以依赖的人。
*
多灾多难的维维安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后，才重新返回幼儿园。
这半个月的假期倒不是因为他生病了，这次意外只导致他在下水道时犯过一次哮喘，回到家后也只短暂地发过一次低烧，之后身体都很好，每天在家都活蹦乱跳的。
放假的原因是维维安的幼儿园在小丑事件中被损毁了一部分，这半月整个幼儿园都放了假，由韦恩集团出资在对幼儿园进行重新修葺。
现在装修终于结束，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遭受惊吓的师生们都恢复过来——这就是经常面临各种袭击的哥谭人强大的精神，孩子们也都是从小就培养快速调整自我精神的能力。
所以维维安又要重新恢复上学的日子了。
他们幼儿园的学生今年已经遭遇了两次不幸的袭击事件，这一次还是小丑贴脸开大。
对于一所幼儿园来说，即便是哥谭的幼儿园也能称得上很倒霉了。
好在，这一年往后，到圣诞节来临，新的一年到来，他们这所倒霉的幼儿园都平平安安地度过了。
而最倒霉的维维安小朋友，也成功度过了自己的五岁生日。
现在的他已经是个五岁的大孩子了。
在升入新的年级的同时，维维安也还面临着人生的小小抉择。
不过这个抉择不由他来做主，而是由医生和他的老父亲来做主。
莱斯利严肃地问：“布鲁斯，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现在割。”
布鲁斯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到肯定，他点头道：“割吧，趁现在是春假的时间，等假期结束后，Vivi也就恢复好了。”
莱斯利：“好，那就确定了，割。”
她看向维维安安慰道：“别怕，维维安，这是小男孩们都要割的。”
第85章
这一天, 维维安是眼泪汪汪地从莱斯利的医院离开的。
离开时他甚至不能自己走路，是被布鲁斯小心抱在怀里，嘴里轻声哄着带出来的。
在返回韦恩庄园的路上, 布鲁斯还让阿尔弗雷德去买了几套适合五岁小孩穿的漂亮裙子。
车里，布鲁斯不停地轻声安慰维维安：“Vivi，宝宝，别哭了，还是很疼吗？要不我们再去找莱斯利医生看看？”
“NO！”维维安带着哭腔的小嗓音立刻冒出来阻止，“维维安不要去医院见莱斯利阿姨。”
“那别哭了，眼泪掉多了眼睛会疼的。”布鲁斯用手帕轻轻擦掉维维安眼角的泪水。
维维安抽抽嗒嗒地：“也不要穿小裙子, 维维安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穿裙子。”
布鲁斯：“……”
他一时间又好笑, 又心疼。
“可是Vivi，你现在穿小裙子比穿裤子要舒服些哦。”布鲁斯忍着笑耐心哄孩子，“你还记不记得, 你三岁的时候还特意要求爸爸给你买小裙子穿, 阿福那里还有好多你穿小裙子的照片。”
维维安现在不只是眼睛红了, 白嫩的脸蛋也一下子爆红，“才没有，维维安不记得了，男孩子怎么能穿小裙子，爸爸骗人！”
年龄增长后, 维维安对性别就有更清楚的认识。
现在他的认知中，男孩就是不能穿裙子的。
布鲁斯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但碍于眼下的客观现实，他认为给维维安穿裙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爸爸当然知道你是男孩子，但男孩也可以穿裙子, 在有些国家，很早以前男孩就是会穿裙子的。”布鲁斯耐心解释，“何况，Vivi，莱斯利说穿裙子不容易碰到你腿腿间的伤口，有助于你快点好起来。”
布鲁斯这么一解释，又提到腿间的伤，维维安就没那么抗拒了。
他眨巴着湿润的蓝眼睛，可怜兮兮地问：“真、真的吗？”
布鲁斯肯定地点头：“真的。”
维维安：“那、那好吧。”
说完，他呜咽了一声，又趴到布鲁斯的怀里，微红的小脸蛋是一副哀哀切切的小表情，“爸爸，不舒服。”
布鲁斯摸摸他的金毛脑袋，低声安抚。
但除了语言上的安慰，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直接解决维维安的难受。
虽然有药物镇痛，可维维安仍能清楚地记得打麻药时的疼痛感，残留的对疼痛的恐惧使他下意识地将伤口与疼痛联系在一起，因而才让他现在仍然感觉难受。
布鲁斯想了想，决定说些别的事情来转移维维安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在把精神集中在术后的伤口上。
布鲁斯：“Vivi，你的约翰叔叔回哥谭了。”
维维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他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期盼地看着布鲁斯，“那维维安能去找约翰叔叔玩吗？我好久都没见到狗狗了。”
布鲁斯表情为难：“可以，不过要等你好一点才行。”
维维安不怕继续等几天，反正他都已经快半年没见到他的约翰叔叔了，差几天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要能再见到约翰叔叔，要知道他之前连人都联系不上。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维维安的注意力总算不再那么集中在自己腿间的伤口上了。
一直到他们回到韦恩庄园，要下车的时候，维维安想像往常一样自己跳下车。
这个时候伤口被牵动，维维安一下子疼的眼泪哗啦往下掉，“呜，爸爸好疼……”
布鲁斯没来及拦住维维安，也忘了提前提醒他，看他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自己也心疼，只能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溺爱地哄道：“爸爸知道走路会疼，那这几天爸爸都抱着你走路，好不好？”
维维安趴在他肩上，抽抽鼻子，带着哭腔的小嗓音低低应道：“嗯，好，维维安不想自己走路了。”
布鲁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接下来三天，在维维安恢复前期最严重的时候，他果然说到做到，都没让维维安的脚落过地。
甘心充当着维维安的人形司机，指哪儿去哪儿，给孩子哄得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左一句最爱爸爸，又一句爸爸全世界最好，听的见惯了父子俩有多么亲密的阿尔弗雷德都觉得太腻歪了。
更别提迪克，这三天一见到这父子俩靠近，他就要受不了地战术性撤退。
等到第四天，维维安才终于愿意自己走路了。
虽然感觉还是有些不舒服，但维维安穿着裙子，也能像往日一样开开心心地跑跳玩耍。
这个时候，他也就能去找几天前就回到哥谭的约翰叔叔见面了。
……
在维维安四岁生日的时候，约翰·威克就在哥谭买下了一栋别墅。
值得一提的是，买下这栋别墅的钱不是他出的，而是神盾局前副局长现升任局长的尼克·弗瑞特别资助。
约翰从加入神盾局后就不太明白，局里的经费到底是拮据，还是多得用不完。
怎么外出任务能扣扣嗖嗖地报不下来一个五星级酒店房费，到了哥谭竟然就能大手一挥买下一栋别墅。
前杀手·现神盾局特工的约翰表示不理解，不过既然顶头上司都买了，哥谭的任务也交给他了，那他自然就安心住下。
没任务的时候就在哥谭安心养狗，偶尔溜溜小孩。
今天小孩就来别墅找他了。
约翰打开别墅大门把人放进来，刚一看见半年没见到的小孩，他就愣了一秒。
他记得维维安是个小男孩，怎么今天穿上裙子了，看起来像个短头发的小女孩。
约翰略显不解的目光越过穿裙子的维维安，与他身后送他来的父亲对视上。
布鲁斯手里拎着维维安的小水壶，他走上前对约翰解释：“Vivi做了一个小手术，医生建议这些天穿裙子有利于他的伤口恢复。”
约翰还是有点不解，但见维维安的父亲对这个小手术的态度很平常，他也就没有升起担忧。
约翰自然地从布鲁斯的手中接过了维维安的小水壶，又对兴奋地跑去跟斗牛犬玩耍维维安叮嘱道：“记得戴好你的口罩，维维安。”
维维安拉长音调回复：“维维安知道啦——”
布鲁斯：“……”
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还记得约翰·威克曾经要求要做维维安的教父，当时不止是他，还有维维安，他们都没有同意约翰·威克的请求。
但现在看起来……维维安怎么像除了他之外，又多了一个叫约翰·威克的爹？
这位脾气宽和、心胸宽广的父亲正在默默生闷气，但没人注意到，包括自家那个天天把最爱爸爸挂在嘴边的小糖包也没注意到。
维维安这会儿正和斗牛犬玩得不亦乐乎，只要看见斗牛犬捡起一个网球，他就要高兴地蹦起来鼓掌。
布鲁斯默默地生了会儿气，却没人注意到。
约翰·威克见他还没离开，竟然还问他今天是不是也要留在这里陪维维安玩。
布鲁斯：“……”
他抬脚往别墅大门外走，给维维安留了一句晚上阿福会做小甜饼就离开了。
维维安远远地应了一声，也没特意跑来送爸爸离开，他这会儿正忙着跟狗狗玩捉迷藏呢。
布鲁斯在门口处心塞地站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家的小糖包，就只好落寞地离开了。
雪上加霜的是，刚离开约翰·威克的别墅，他就接到了卢修斯的电话，内容是催促他去公司工作，没有小糖包挽留的布鲁斯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韦恩集团。
而约翰·威克的别墅里，维维安这会儿戴好了口罩，身上挂着小水壶。
嫩黄色的小裙子搭配着头上奶黄色的帽子，胸前还有一枚漂亮的蓝宝石胸针，宝石的颜色如同他澄澈的蓝眼睛一般。
维维安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小鸭子在出行。
约翰贴心地帮他把额前的金色碎发拨开，拿起帽子重新压了压他的金发。
然后他一手牵着狗，一手牵着维维安，一大一小一狗就这么出门了。
维维安想吃汉堡和薯条，这是他平日里在家几乎很难吃到的东西。
老管家对家里每个人的饮食都有严格要求和限制，尤其是对他这只总爱生病的脆皮小狗就管的更严格了。
众所周知，小孩子总是越不让他吃什么，他就越想尝尝。
以至于维维安总会时不时要求老父亲给他买汉堡店的快餐，但布鲁斯不会总是满足他。
同样受老管家管辖的布鲁斯，也不敢在家庭最高食物链至高存在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因而在维维安所有长辈里，只有约翰会不问缘由的满足他的要求，就连他的查理爷爷也还知道那些东西是小孩不能常吃的。
于是当维维安对约翰提起自己想去外面的汉堡店吃汉堡，约翰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只是今天寻找汉堡店的过程不算轻松，维维安想吃一种动画联名的儿童汉堡套餐，套餐里会送一个礼物小盲盒，盲盒里会开出动画里的不同人物。
因而最近这个汉堡套餐特别受小朋友的欢迎，维维安去了好几家汉堡店都被告知今天的套餐已经售罄，他只能闷闷不乐地去找下一家。
好在最后他们成功找到了一家还有套餐销售的汉堡店，维维安快乐地拉着叔叔约翰进去点了两个儿童套餐，这样他就能拿到两个礼物盲盒。
点完餐后，维维安就安安分分地坐在餐桌处等待。
店内的人很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店位于犯罪巷附近的原因，这里是哥谭犯罪率和贫困率最高的地区之一。
维维安听说过犯罪巷，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坐在车里看见的街道让维维安觉得这里和哥谭别的地方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有的地方白天人要多一些，周围的建筑也要更高更精美一些，对于维维安这个小孩来说，他还看不出二者本质间的区别。
正在这时，汉堡店的门推开了。
一对母子走进来，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有些拘谨，像是很少来到这样的汉堡店。
店里没有其他人，他点的套餐也还没有端上来，维维安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被他们吸引过去。
他听见那位母亲对他身旁黑发蓝眼的儿子说：“杰森，到前台去，点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