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之所以选择先去埃塞俄比亚,就是因为埃塞俄比亚离得更远。
如果杰森也调查到了这三位疑似他亲生母亲的女性所在的位置,他以正常思维来思考,杰森可能会先去黎巴嫩或者以色列。
担心会与杰森撞上面,所以他决定反其道行之,先去最远的埃塞俄比亚见一见那位叫希拉·海伍德的女士。
埃塞俄比亚位于非洲,国内治安环境并不理想,他又是一个未成年人。
真想去那里找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没有靠谱的成年人帮助是不可能的。
约翰听完维维安的解释,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的泪光,心情有些复杂纠结。
他知道维维安父亲的另一层蝙蝠侠身份,同时也知道维维安两个兄弟就是蝙蝠侠身边一前一后两位罗宾。
因此他猜测蝙蝠侠离开哥谭去黎巴嫩恐怕不是什么为了韦恩集团出差,更多的可能又是为了调查阿卡姆哪个疯子罪犯的下落。
他不清楚蝙蝠侠是否知道自己的现任罗宾在找自己的亲生母亲,可以他对蝙蝠侠的了解,恐怕蝙蝠侠即使知道这件事,但对蝙蝠侠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追查罪犯的下落。
至于杰森·陶德,蝙蝠侠的现任罗宾,约翰对他并不熟悉,没有太多有效观感。
他不想评价杰森·陶德去找亲生母亲的行为,这看起来是件完全合理的事,但维维安似乎在担忧会失去这位家庭成员,也担忧会让自己的父亲烦心。
约翰不喜欢看见维维安难过伤心的模样,明明这个孩子都不舍得他的父亲为此伤心,却放任自己被悲伤折磨。
于是事情发展到这里,约翰最后选择了对维维安妥协。
他在言语上总是显得笨拙,所以更擅长用实际行动来安慰维维安。
一通电话打到韦恩庄园,在告知阿尔弗雷德,维维安之后几天会住在他家,他会好好照顾维维安后。
约翰挂断电话,带着维维安登上了那架前往埃塞俄比亚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综英美]玩家靠读档成为救世主,是维维安对抗不义超的IF线,现在已经开文了,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
第106章
花费将近一天的时间, 他们终于抵达了埃塞俄比亚。
飞机在埃塞俄比亚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降落。
维维安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那张小小年纪就有些过分张扬的脸给遮住,紧紧跟在约翰身边穿过拥挤的人群中离开亚的斯亚贝巴机场。
刚一离开机场, 维维安就怔住了。
眼前这座无论是城市建筑风格,还是风土人情都与哥谭迥异的非洲城市让他的心情再度变得忐忑起来。
维维安局促不安地往身材高大的约翰身旁贴了贴,他的语气有些紧张:“约翰叔叔,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
约翰感受到了维维安的不适,他将手轻轻搭在维维安的肩上,强壮有力的臂膀给予维维安足够的安全感。
他说:“我们先找一家酒店入住,然后再去调查希拉·海伍德具体所在的位置。”
维维安乖巧地点点头, 他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能做的自然就是好好听从专业人士的安排。
他们在埃塞俄比亚首都最豪华的酒店入住休整了一晚, 这一晚的时间也正好足够约翰调查出希拉·海伍德具体所在位置。
第二天,约翰开着一辆租来的汽车带上维维安,两人一同前往希拉·海伍德所在的地方。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埃塞俄比亚马格达拉的一座难民营, 希拉·海伍德在那里从事救济工作。
一路上, 随着越来越靠近难民营的方向, 透过车窗,维维安看到了遍行一路的骨瘦如柴的大人和小孩。
这些都是饱受战争、饥饿和贫困折磨的难民,是无家可归之人。
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这座难民营,至少在这里,他们还有获得食物与住所的机会。
这里的景象远比哥谭任何一个贫困区域都还要恶劣, 人类一切的苦难似乎都集中在此。
维维安不忍再看,他收回视线, 低声问:“希拉·海伍德以前是做什么的?”
约翰开着车,目视前方,神色淡漠。
他早已见过太多黑暗与死亡, 发生在埃塞俄比亚难民身上的一切在世界各地都正发生着,于他而言,这不过是稀松平常。
但在瞥见维维安脸上的同情和不忍时,约翰默默升起了车窗,那些死亡前的低吟与沙漠的酷热都被一并隔绝在外。
他平静地回道:“希拉·海伍德从前是哥谭医院的一名医生,后来发生了一次意外的医疗事故,虽然没有明确证据指明医疗事故是她造成的,但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医院,并在不久后也离开了哥谭。”
“……听起来她是一位很厉害的女士。”维维安想到这一路上一幕幕凄惨的景象眨了眨眼,心底对希拉·海伍德一时间升起敬佩之意。
医生可是一份体面且收入不错的好工作,即便身上发生过医疗事故,但那也并不意味着希拉·海伍德不能再找到一份合适且待遇好的工作。
可最终她选择的却是离开稳定安逸的环境,来到最贫困恶劣的地区,为这里饱受疾病和饥饿折磨的人们带来希望与援助。
维维安不能不对这样高尚的人致以崇高的敬意,一时间他甚至为自己来此的目的而感到羞愧。
倘若希拉·海伍德的确是杰森的亲生母亲,他有理由去阻止杰森和这样一位有着崇高理想和高尚品格的母亲相认。
再仔细想一想,他此行这一趟的目的本身就很荒谬。
作为一个和杰森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去阻止杰森与自己的亲生母亲接触?
冷静下再一想,就算爸爸知道了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支持杰森,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想法幼稚又情绪化。
在这一刻,维维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荒唐。
他就好像一个任性的坏孩子,明明平日里刻意表现出对杰森的不在意,可当意识到有人要带走杰森时,他却又拼命地去阻止别人,也不管自己的到底有没有资格管这件事。
维维安心情复杂,神情变得低落。
忍不住掐了掐掌心,莫名的焦虑和恐慌再次侵袭了他。
但他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这些情绪不要过度影响到他的身体。
等到汽车在摇晃中终于停下来,约翰偏头看向后半程一直很沉默的维维安,指向汽车旁边的难民营说:“希拉·海伍德就在这里。”
维维安低垂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顺着约翰的话看向一旁的营地,此时他的内心在挣扎。
究竟是继续把这件荒唐的事做到底,还是就此收手?
理性与感情在他的大脑里博弈,看上去似乎势均力敌,一时间谁也分不出胜负。
良久,胜利的天平终究倒向了感情。
维维安的手放在车把上,他轻轻按压下去,车门打开了。
反正来都来了,耗费了这么多精力与时间,他至少应该确认一下希拉·海伍德是否是杰森的亲生母亲。
倘若希拉·海伍德不是杰森的母亲,那他可以再考虑要不要继续找下去。
而这趟别开生面的旅程,他完全可以当作一次假期作业,内容就是考察埃塞俄比亚人民饥饿的根源问题。
想通之后,维维安轻松许多,他在约翰的陪伴下进入难民营。
由于缺少物资,再加上炎热的气候环境,难民营的住所其实只是一些搭建起来的简易帐篷。
有些甚至不能被称之为帐篷,只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破布。
因而那几顶搭建完整且占地面积不小的帐篷在这些破布架子当中格外引人注目,维维安猜测来救济难民们的工作人员应该就在这些帐篷里。
目标锁定,再加上希拉·海伍德医生在这里显然比较有名,他们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她所在的帐篷。
当帐篷的门帘被掀开,维维安真正见到希拉·海伍德的模样时,他就知道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单从眼睛和相貌来说,杰森的亲生母亲毫无疑问就是希拉·海伍德。
确凿的事实可以击破一切摇摆不定。
而无论结果是与否,维维安都对之后的事要了清晰的心理准备。
希拉对于面前突然来访的一大一小的两位陌生人感到疑惑且不安。
介于不久前她才被哥谭那位大名鼎鼎的疯子拜访过,希拉现在对陌生人的出现抱有高度的警惕,甚至藏有一丝敌意。
她冷声问:“你们是谁?”
维维安缓了缓,轻声说:“希拉·海伍德女士,我来自哥谭。在这里找到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一提到哥谭,希拉脸上的表情愈加冷凝。
她可太清楚哥谭人的行事作风了,绝不会因为维维安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就放下戒心。
相反,这更使她拉高防备。
希拉不动声色地将一把小刀握在手里:“你想问我什么事?”
维维安深吸一口气,说:“我想问你曾经有生过一个孩子吗?你认识威利斯·陶德吗?”
希拉脸上的冷静与警惕在维维安提到孩子和威利斯·陶德时瞬间凝固。
“你为什么问……不、孩子,你是……”她变得有些结巴,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答案彻底明晰,希拉·海伍德的确是杰森的亲生母亲。
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维维安赶紧澄清:“我的爸爸收养了一个男孩,他叫杰森·陶德,你或许有看过新闻,我爸爸是布鲁斯·韦恩,我是他的儿子,我叫维维安。”
希拉的眼神闪了闪,明显听懂了维维安的话,知道自己差点误会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态度还是稍软了一些,至少不再将警惕与防备都摆在脸上。
“那么、维维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杰、杰森、他……”
希拉不知道那个曾被她抛弃的孩子现在是否就在外面等待,她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茫然和逃避。
维维安:“杰森没来,只有我来了。”
希拉的紧张得以缓解,可随之而来就是更深的疑惑。
维维安此时偏头看向身旁的约翰,他抬起左手对着约翰晃了晃,腕上的手表亮起,他的意思很明显了,“约翰叔叔,你到外面等我吧,只需要五分钟。”
约翰的目光扫过希拉·海伍德,脸色有些犹豫。
他不想放任维维安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待在一个陌生的封闭环境。
可想到希拉·海伍德毕竟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又是维维安养兄弟的亲生母亲,不会对维维安产生威胁。
再加上维维安恳求的目光注视,约翰最终选择听从维维安的话,离开帐篷,到外面去等待。
只需要五分钟,他看着表谨慎地注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变化。
而此时的帐篷里,终于只剩下维维安和希拉·海伍德两人。
对上希拉那双几乎与杰森一模一样的蓝眼睛,维维安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又或者说他的脑子很乱,他本来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还真能阻止杰森与自己的亲生母亲相认吗?
维维安久不说话,希拉却在这沉默的氛围中逐渐镇定和放松下来,对于离开杰森的事她从不后悔。
“维维安,孩子,难道你打算沉默五分钟吗?”希拉语气略带调侃。
维维安听出了她话中潜藏的催促之意,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希拉的眼神认真且严肃。
他说:“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抛下杰森,他是你的孩子,你对他有爱吗?”
希拉一愣,她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位韦恩家的小少爷千里迢迢找到她,竟然只是为了问她这样的问题。
一个听起来过分天真,甚至是愚蠢的问题。
希拉扯起嘴角笑了笑,语气讥讽:“我没有听说过布鲁斯·韦恩与哪位漂亮女性结婚的消息,所以,孩子,你觉得你的母亲不在你身边,她还是爱你的吗?”
维维安的眼神缓缓暗下来,他沉声回道:“希拉·海伍德女士,你——”
“嗨,亲爱的希拉·海伍德医生,小丑先生需要你的帮助。”意外闯入的访客打断了维维安的话。
维维安诧异地看向这个闯入的男人。
瘦高的身材,苍白瘦削的脸和那双阴森森的绿色眼眸。
——他是小丑。
维维安的心咚得沉入深渊。
“哇哦,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惊喜?”小丑的绿眸锁定在维维安的身上,眼中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兴奋,“是一只可爱的雏鸟!哈哈!”
听着小丑刺耳的笑声,维维安几乎来不及去思考,他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的反应竟然快到如此程度。
瞬息之间,维维安一手抓起希拉·海伍德的手,一手操起旁边的台灯。
台灯狠狠砸向笑声尖利刺耳的小丑,而他拽着希拉·海伍德朝外跑去。
“约翰叔叔——”
“希拉,抓住这只小鸟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维维安被一股猛力拽住后倒,然后一双柔软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阻止他再继续呼救。
“抱歉。”希拉说。
而小丑满意地说:“可爱的希拉,做的棒极了!”
维维安无助地向后仰去,一张倒立的属于小丑脸映在他难以置信的瞳孔里。
骤然,他的意识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
距离五分钟的约定时间还差半分钟,约翰不知为何感到一丝不安。
作为优秀的杀手,他从不忽略自己对环境的微妙预感。
约翰拿出手枪,上膛,握枪的手自然地下垂,然后他慢慢靠近维维安与希拉·海伍德所在的帐篷。
刚刚走近,约翰就意识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根本不像有两个人在交谈。
约翰目光一凛,他掀开帐篷的门帘闯入,于是空无一人的帐篷就此映入他的眼帘。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张小丑牌,紧握着这张牌的手青筋迭起。
约翰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最该知情的那个男人——既是维维安的父亲,也是追捕小丑之人。
第107章
谁也不知道在那五分钟的时间里, 那顶帐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小丑会出现在这里?
他和希拉·海伍德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远在黎巴嫩,刚刚和杰森一起确认希瓦·沃森并非杰森亲生母亲的布鲁斯收到了约翰的消息,他被告知维维安在埃塞俄比亚被小丑抓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几乎以为约翰在和他开玩笑。
他的孩子现在应该待在韦恩庄园里, 怎么会去到埃塞俄比亚?还在那里被小丑抓走?
可事实如此,他收到了那张约翰·威克发来的小丑牌,这是他绝不会认错的东西。
小丑、埃塞俄比亚,有什么东西在布鲁斯的大脑里串联起来。
通讯器中,布鲁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他的脸色难看到极致,嗓音冷沉低哑:“你为什么要带维维安去埃塞俄比亚?”
约翰的心情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他的声音同样沉重:“他去那里找杰森·陶德的亲生母亲,希拉·海伍德。他找到这个女人了, 但现在他们都被小丑抓走了。”
杰森就在布鲁斯的身旁,他是除布鲁斯外第二个知道维维安被小丑绑架的人。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维维安会被小丑绑架的原因竟然与他有关。
“他为什么要怎么做?”杰森难以置信, “希拉·海伍德真的是我的亲生母亲?该死!他们现在都被小丑抓走了, 那个疯子——”
杰森紧紧咬着牙, 紧紧攥着双手,恨不得立刻冲去埃塞俄比亚。
他现在没时间去思考维维安是怎么知道他的亲生母亲这件事,又是为什么要越过他们所有人去找希拉·海伍德。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弟弟和母亲都被小丑那个疯子带走了。
“布鲁斯。”杰森神情焦躁地看向从得知消息后,脸色冷凝得可怕的布鲁斯, “我要和你一起去埃塞俄比亚,你绝不要想抛下我, 就算你抛下我,我也一定会去。”
与约翰的通讯已经中断,布鲁斯试图让他的大脑保持冷静和理智。
此时此刻, 唯有他不能慌乱与焦急,因为他是唯一能找到他的孩子的人。
他看向杰森,看到了杰森眼中燃烧的愤怒,他沉默地点了头,没有拒绝杰森的同行。
一同被小丑绑架的人还有杰森的亲生母亲,他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也了解杰森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蝙蝠侠此刻需要罗宾。
蝙蝠战机在黎巴嫩炙热的蓝天下起飞,光学隐形开启后不会被人的肉眼捕捉,而后它像一支无形的利箭朝着埃塞俄比亚的方向射去。
四个小时后,布鲁斯和杰森成功抵达埃塞俄比亚的马格达拉外的那座难民营。
约翰已经审讯过难民营中有可能接触过小丑的人,但他仍然一无所获。
当看到朝他走来的蝙蝠侠和罗宾时,约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那张小丑牌递给了蝙蝠侠。
然后他为已经被清空的手枪换上新的弹匣,一字一句道:“倘若小丑伤害了维维安,在找到他之后,我会杀了他。”
布鲁斯冷声回道:“前提是我们的确能找到小丑。”
约翰冷然的目光刺向他:“你当然能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你不能杀死小丑,不代表我不可以。”
争辩无用,他们都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布鲁斯捏着小丑牌的手狠狠收紧,他的呼吸加重了。
曾经数度困扰他的担忧在这一刻成为现实,他几乎不敢去想象小丑那个无底线的疯子会对他的孩子做什么。
身体和精神上的伤害无论哪一个都是他无法接受的事。
更遑论,他无比确信,小丑带给受害者的伤害有时远不止这些,他在哥谭见过太多因小丑而发疯的人了。
布鲁斯沉沉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这座混乱的难民营。
小丑就在这里,他的维维安也还在里面,包括杰森的亲生母亲。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小丑应该没有避开人群视线转移两名人质的时间。
之后又有约翰这位谨慎冷血的特工监控着难民营的出入口,小丑应当不会冒风险离开。
与他不同,约翰·威克是真的会开枪杀人。
布鲁斯冷冷地开口:“罗宾,不要冲动鲁莽。”
杰森咬紧牙关,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和布鲁斯闹矛盾的时间,他低声回道:“我知道。”
然后他们悄然潜入这座混乱的难民营。
前十分钟,他们前往维维安和希拉·海伍德最后消失的那顶帐篷查看。
布鲁斯看到了摔在地上的台灯,和靠近帐篷门帘处的杂乱的脚印。
除开明显是属于小丑的那道脚印,另外有一个较小的脚印应当是希拉·海伍德的,然后剩下的脚印是属于维维安的。
布鲁斯注意到明显的,维维安被人拖拽着往后退的脚印痕迹,看样子他应该是想逃出去求救,却被小丑——
不,不是小丑。
布鲁斯看着挤在维维安脚印之后的那双脚印,心狠狠地沉下来。
那时在维维安身后拖拽着他,不让离开帐篷求救的人是希拉·海伍德。
“这、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杰森也发现了这点异常,“她和小丑是一伙的?”
布鲁斯站起身,冷声道:“只有这个可能性,否则无法解释她为什么要阻止维维安出去求救。”
杰森的心已经彻底凉了下来,他才刚刚得知希拉·海伍德应该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在得知她被小丑绑架后心急如焚,可现在线索却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很有可能参与了绑架他弟弟的行动。
杰森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他安静地跟在布鲁斯的身后。
在随后的四十分钟时间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小丑所在的位置。
他的确没有离开难民营,而是一直待在难民营的物资存放仓库。
仓库内,小丑笑嘻嘻地将希拉·海伍德绑在一根铁柱上。
他的手上还有不久前才沾染的属于维维安的鲜血,但他丝毫不在意,反而愉悦般地在希拉·海伍德惊恐的目光中,将手上还未凝固的鲜血一点点抹在希拉·海伍德的脸上。
“可爱的希拉,为什么这么恐惧呢?”小丑语调古怪,“你应该笑。”
铁锈味的深红鲜血在希拉的嘴角两边画出一个上扬的笑唇,刺目的红色与她因恐惧而苍白的面孔格格不入。
她那双与杰森极为相似的瞳孔紧缩着,眼中流露出不只是惊惧,还有愤恨。
希拉控诉道:“小丑,我听了你的话,我帮了你,但你竟然还要杀我。”
小丑满不在乎的模样,他握在手中的沾血的撬棍拿起来在空中挥了挥:“希拉医生,小丑先生也想放过你这么好的女孩,可惜没有你的加入,小丑的蝙蝠侠的游戏就会少那么一点关键的乐趣。”
说完,他压根不去看希拉·海伍德在听到蝙蝠侠时的反应,他只是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紫色西装,然后,他挥着撬棍,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
伴随着一声声刺耳尖利的笑声,希拉·海伍德无助又愤怒地看着小丑离开的背影。
……
黑影如同风一般从仓库最顶上那扇小小的天窗跃入,他精准地落在那个听见声响就下意识仰头看向天窗的人身上。
蝙蝠侠两百磅的身躯重重压倒小丑,而不待小丑控诉,蝙蝠侠的拳头就狠狠砸在小丑的脸上,碰撞的皮肉声和骨头声闷沉,但足以让人牙酸并感受到那种可怕的疼痛。
蝙蝠侠嘶哑的嗓音厉声质问:“小丑,维维安·韦恩和希拉·海伍德在哪儿?”
疼痛刺激着小丑的大脑,却让他的神经越发兴奋,他的眼睛已经因为蝙蝠侠刚刚的重击而充血发红,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眼中迸发出愉悦和恶劣的色彩。
“哇,小蝙蝠,你来的可真快,我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呢。”小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利,“但也不差什么了,现在我们的游戏可以开始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知道我们的游戏参与者有没有到齐。小蝙蝠,你的那只小罗宾鸟呢?快让他出来,小丑叔叔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他一定不知道另一只可爱的小鸟崽为他做了什么!”
蝙蝠侠回应他的是又一拳狠狠地重击,被战术手套包裹着的拳头砸在小丑苍白瘦削的脸上。
通讯器里,杰森的声音响起:“蝙蝠侠,我找到她,找到希拉·海伍德了,她被绑在仓库最里面的铁柱上。但我、我没有找到维维安,他不在这里,我不知道小丑那个该死的疯子把他藏到哪儿去了……地上有很多血迹,希拉·海伍德看起来很好……我……该死……”
蝙蝠侠手里抓着小丑的衣领,起身对通讯器那头说:“罗宾,冷静。”
杰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暴躁:“我要怎么冷静?希拉·海伍德的确是我的母亲。”
从看到女人的那双蓝色眼睛时,答案就确定了。
倘若希拉·海伍德的确协助小丑绑架了维维安,杰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这件事,他的理智又被愤怒动摇。
他出现在希拉·海伍德的面前,他想质问眼前这个女人,可希拉含着泪,可怜又惊惧的模样却让杰森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把这些复杂的情绪下意识地扔给他最信赖的人。
通讯器那头有小丑刺耳的嗓音响起,也有沉闷的捶打声,唯独蝙蝠侠没有出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罗宾,你的职责是解救人质。”
希拉·海伍德嗓音颤抖着:“嘿、你是罗宾、蝙蝠侠的罗宾对不对?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小丑那个疯子杀死,他是个疯子——”
杰森看向她,深深吸了口气,他将一切愤怒和纠结的情绪都暂时压制下去,仅以理智来看待他当下该做好的属于罗宾的职责。
希拉还在恳求:“小丑在铁柱上安放了一个定时炸弹,我能听到炸弹的声音,天呐,这太折磨了,求你赶紧帮我拆掉这个炸弹……”
杰森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他看到了被绑在希拉·海伍德和铁柱之间的那个定时炸弹,时间已经倒退到只剩下十分钟。
他没有犹豫,拿出随身携带的各类小工具来拆除这个炸弹。
多亏哥谭层出不穷的罪犯和疯子,蝙蝠侠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被磨砺成了无所不能,只为了能应对抓捕罪犯中的种种意外情况,而这种无所不能也被他教授给了自己的罗宾。
对于杰森来说,拆除一颗炸弹并不困难,只需要一点时间。
但或许是安静的气氛让他感到不适,也或许是他想试探希拉·海伍德。
总之,他在拆弹中问起希拉·海伍德知不知道维维安被小丑关在哪儿。
希拉:“我不知道。”
她此时的声音已经逐渐恢复冷静,因而语气显得有些毫无同理心。
杰森抬头看着她,对上希拉·海伍德那双仍残留着一点惊惧的蓝眼睛,而后他又沉下眼,不再说话,只专心拆除炸弹。
五分钟后,这颗定时炸弹被杰森拆除。
在捆绑希拉·海伍德的锁链也被彻底拆除后,她松了口气,她像是突然放下了什么重担。
然后她看向杰森,轻声说:“抱歉。”
杰森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但随即他脸色大变。
“砰——”
一声巨响在难民营的东侧响起,是剧烈的爆炸声。
杰森猛然看向希拉·海伍德。
希拉·海伍德显得过分冷静:“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叫维维安的孩子就在那里。”
杰森的嗓音有点哑:“拆除你身上的炸弹会引发另一枚炸弹爆炸,你知道这件事。”
希拉毫无愧疚地点点头:“对。但我也只是想活下去。”
杰森冷冷地看着他,紧紧咬着下唇,什么也没再说。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仓库朝爆炸的方向赶去。
……
维维安的意识沉在一片虚无中,他静静地感受着黑暗对他的侵蚀。
突然,一个暴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该死,维维安,你在做什么?!”
维维安平静地回道:“做我该做的。洛基,你看,要改变既定的命运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然后他就能彻底扭转杰森的命运。
第108章
热浪翻涌, 刺鼻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人群在骚动,爆炸所带来的混乱蔓延了整座难民营。
小丑的的肋骨在蝙蝠侠暴躁的拷问中被打断, 断裂的骨头有可能刺穿了他的肺部,他一呼吸,胸口就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这却丝毫不影响小丑大喘着气发出似乎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利笑声,他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那只充血的绿色眼珠满是愉悦地望着因爆炸声骤然怔住的蝙蝠侠。
小丑兴奋地说:“Surprise!亲爱的小蝙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在一片死寂中,回应小丑的是来自蝙蝠侠裹挟着悲愤怒火的拳头。
“你这个该死的疯子——”蝙蝠侠低哑的嗓音从牙齿间挤出来, 暴戾的情绪如洪水般倾泻而出,他看起来倒也有些像个疯子。
那些被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在此刻成为现实, 蝙蝠侠的理智几近丧失,他几乎要克制不住那颗想要杀死小丑的心。
杰森从未见过蝙蝠侠如此失控的模样,这个在哥谭黑夜里永远暴戾却克制的披风斗士, 像是终于将自己身上那层用于伪装的假面撕下, 他彻底露出了内里那个疯子般的人格, 黑暗、疯狂、恐怖。
但杰森看着眼前弥漫着硝烟味的废墟心想,没有一位父亲在失去自己最爱的孩子时,还能保持理智,维持那令人发笑的该死的不杀原则。
杰森踉跄着走进废墟,他没有去阻止失去理智, 几乎要将小丑活活打死的蝙蝠侠。
——小丑该死,他早该死了。
在他犯下种种罪行, 杀害无数人的性命,甚至将蝙蝠女孩芭芭拉残害至再也无法站起之后,他就该死了。
是蝙蝠侠的错误致使他在残害了这么多无辜之人后还能活着, 蝙蝠侠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与小丑你逃我追的游戏。
他一次次将小丑扔进阿卡姆,而小丑也一次次逃出来,每一次小丑逃出都意味着一场噩梦与灾难降临。
而如今,这场噩梦终于降临到了蝙蝠侠本人身上,灾难则降临到了他那无辜的孩子的身上。
杰森希望蝙蝠侠能杀死小丑。
——为了维维安,为了这个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唯一的亲生儿子。
哪怕不是作为蝙蝠侠去执行正义,仅仅作为维维安父亲的他,至少也该为他的孩子复仇。
听着身后那一声声拳头锤砸在人类肉.体上的闷响,杰森收敛呼吸,红着眼用目光一寸寸地搜寻这片废墟,又用双手去搬动一块块还残留着爆炸余温的碎石瓦砾。
他要找到维维安,他不能让他的弟弟就这么孤零零地埋葬在这片肮脏的废墟之下。
于是杰森近乎一具没有思维的机器人般在废墟中寻找着维维安,他的双手逐渐变得鲜血淋漓,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麻木地搬动一块块石头。
直到——
一个突兀的黑色物体出现在废墟之中。
它大概有一米多高,椭圆的形体,通体漆黑,看上去是如同淤泥般的不明物质。
这东西似乎是活的,它的黑色的外体似乎在蠕动。
杰森死死盯着这团不明黑色物体,幽蓝的眼瞳中除了警惕,竟然还夹杂着一丝颤抖的期待。
这团黑色物体中像是包裹着什么东西,会不会……
杰森早已不再是那个在街头流浪的无知小孩,他在担任蝙蝠侠的罗宾期间接触过太多打破他三观的东西。
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能用常理去看待,人类对世界的认知还是太匮乏,在他们认知范围外,始终还潜藏着一些超乎他们想象的存在。
他还没有找到维维安的尸体,如果眼前这个东西——不管它是好意,还是也别有恶意,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误打误撞救下了维维安?
杰森定定地注视它,呼吸渐渐加重。
他定了定神,紧攥着罗宾镖一步步靠近它。
当他准备伸手触碰它时,这个黑色不明物体瞬间如同影子般化去,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杰森的手碰了个空,但他的眼睛却慢慢睁大。
他低垂着头,呼吸紊乱地看着静静躺在废墟中伤痕累累的维维安。
杰森双手颤抖着抱起维维安这具血肉模糊的身躯,眼泪无法克制地浸湿了他的脸颊。
他听见身后传来碎石瓦砾被踩动的声音,转头看去,是他的养父正蹒跚着朝他、朝他怀中的维维安走来。
杰森泪水模糊的眼中迸发出冷冽的恨意与暴厉,他的嗓音暗哑:“你把小丑杀死了吗?”
布鲁斯双手沾满了鲜血,他没有回答杰森的问题,只是颓然地跪在废墟中,伸手从杰森怀中轻柔地接过他的孩子。
感受着维维安脖颈间微弱的呼吸,一瞬间,哥谭的黑暗骑士几乎要落下泪来。
还有机会,只要维维安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会请最优秀的医疗团队,他会让他的孩子活下去。
……
布鲁斯的确做到了。
同时作为哥谭首富和蝙蝠侠所能调动到的医疗资源是可怕的,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后,他成功从死神的手中抢回了维维安的性命。
抢救室鲜红刺目的灯光骤然关闭,疲惫的医生和护士推着结束手术的维维安离开手术室,他们看向如同雕塑般安静等待在手术室外的男人。
没有人不认识男人这张脸,他的名字在哥谭,乃至整个美国都如雷贯耳——
布鲁斯·韦恩。
但眼下这里显然没有一个人关注布鲁斯·韦恩的富豪身份和风流事迹。
因为无论这个男人有多么光鲜亮丽的身份和令人艳羡的人生,此时此刻站在他们这些医生和护士面前的,仅仅只是一位狼狈不堪的父亲。
为首的主治医生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上前,一字一句地对在这位近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都倍受煎熬的父亲说:“韦恩先生,我们成功保住了您的孩子的生命,但是——”
维维安几乎被小丑敲断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以至于这些医生在抢救他时,简直为他竟然还能活着而感到惊叹:
这个脆弱可怜的孩子竟然有这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即使在这样残忍的折磨下,他仍抱有强烈的求生意识,或许正是这超越常人的求生渴望才使得他能一直挺到医院,才能让他在漫长的手术时间里一次次撑过危险期,直至最终活下来。
但,也仅仅只是活了下来。
从此以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张永久的病床,他甚至或许并没有再次苏醒的机会。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大脑却已沉入漫长的死寂。
作为见证过无数生死的医生此时只能沉重地说:“韦恩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等待奇迹发生。”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布鲁斯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维维安,倘若忽略掉那些滴答作响的医疗器械,他看上去就仿佛只是闭着眼睛在安静沉睡。
但布鲁斯无法忽略这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也无法忽略这些明暗闪烁的医疗器械。
医生的话像一把利剑活生生插在他的脑中,在脑髓中一寸寸搅弄后,又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肺腑。
布鲁斯感到疼痛难忍,这几乎让他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理智竟已一种他能清晰感知到的过程逐渐崩溃。
他在失控。
因为无论是布鲁斯·韦恩,还是蝙蝠侠,都并不相信奇迹。
奇迹不会发生,无数黑暗的现实曾一遍遍地对他这样说道。
第109章
维维安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夜晚, 蝙蝠灯再次亮起。
浓墨般的夜空中,这是唯一的光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具体的蝙蝠信号上。
蝙蝠侠抵达天台的时间比往常要晚近十分钟, 戈登没有问他被什么事耽搁了,他用一如既往的态度告诉蝙蝠侠自己召唤他是为了什么事。
戈登:“双面人越狱了。”
蝙蝠侠点点头,见戈登没有要继续说的,便同样要如往常般离开。
但在他离开前,戈登又叫住了他:“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那有多痛苦,是一种恨为什么那些可怕的事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如果你想要休息一段时——”
蝙蝠侠冷硬地打断他的话:“不。”
说完,他深深凝视着戈登。
鬓发发白的警察局长抖着手摘下自己的眼镜, 他轻轻擦拭着上面的干净的镜片,仿佛像是这样做就能证明视野模糊是因为镜片上有雾气,而不是自己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抱歉, 我没能及时救下她。”蝙蝠侠的眼中流露出难言的愧疚与悲痛, 可他却仍要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戈登摇头否认:“不, 不是你错,蝙蝠侠,别责怪自己,别为了……任何一个受到伤害的人去责怪自己,真正的凶手是小丑, 他才是唯一该被指责的人。”
哥谭夏天将要结束,夜晚的风不再裹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只送来一丝夹杂着寒意的潮湿。
蝙蝠侠对这样的气候很熟悉,这意味着浸泡在寒冷阴雨中的秋冬季节就要来了。
他的肺里已经开始蓄积起一团冰冷刺骨的凉意,望着浓墨厚重的夜空, 蝙蝠侠难得有些愣神。
在这处寂静的天台上,两个同样悲痛的父亲沉默着。
言语无法描述他们心中的痛苦,于是只剩下沉默。
……
维维安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第五天,突发高烧,医生和护士再次将他推入抢救室。
这一次抢救室外,只有阿尔弗雷德、迪克和杰森三人在等待。
蝙蝠侠此时正在东区追捕越狱的双面人。
两人正面展开交战。
双面人手中的硬币被他高高抛起,又重新落入他的左手。
而他的右手则握着一支枪,枪口抵在一个小丑帮成员的脑袋上。
在他四周,还有数个小丑帮的成员被他的手下摁在地上用枪抵着脑袋,或是身上捆绑着炸弹。
当蝙蝠侠踹碎玻璃闯入这处小丑帮的集会聚点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双面人看向蝙蝠侠,脸上勾出一个冷笑,一半丑陋可怖、如同恶魔般扭曲,一半却还是从前那个英俊非凡、风头无两的哥谭检察官。
他讥讽道:“蝙蝠侠,你坚持的正义给你带来了什么?”
蝙蝠侠没有用言语回答他,而是回以最狠辣的拳头。
他动手比从前更暴戾,面具下没有被遮挡的下半张脸紧抿着唇却看起来似乎很平静。
但所有哥谭的罪犯都知道,蝙蝠侠在失控,他在越来越接近一个疯子的模样。
……
又是一次漫长的手术时间,维维安突发高烧是因为感染和并发症。
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他成功从死神冰冷的镰刀下又躲过了一次。
手术在三个小时后结束,当医生和护士推着仍然昏迷不醒的他从抢救室出来时,他的父亲才匆忙赶来。
布鲁斯神色恍惚地走到维维安身边,他看了眼依旧脸色苍白,戴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的维维安,想伸出手去碰一碰他的孩子那冰冷的脸颊,但他的手只能硬生生僵在半空中。
他无助地垂下手,抬起那双饱含沉重与痛苦的钢蓝色眼眸看向医生。
疲惫的医生轻轻摇头,又叹了口气。
布鲁斯垂下眼,静静看着他的孩子再次被推入重症监护室。
随着滚轮的声音逐渐远去,这条充满消毒水气味,既象征希望又象征死亡的长长走廊上只剩下四个人。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含着泪,自发生这件事后,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痛苦中,谁也无法接受维维安再也无法醒来的现实。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尤其对于身在哥谭和远在布鲁德海文的迪克。
对他们来说,得知维维安的遭遇只是一通寻常的电话。
他们接通一个来自杰森的电话,然后就在电话里被告知了这个悲痛的消息。
仿佛晴天霹雳般的可怕消息,阿尔弗雷德和迪克几乎不敢相信。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希望这只是杰森开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但这不是玩笑,而是沉甸甸地装着血肉和眼泪的现实。
当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抢救室外,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消息时,阿尔弗雷德和迪克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可怕的现实。
一夕之间,整个韦恩家都仿佛陷入了抽不出身的泥沼。
沉默涌动着的愤怒织就起一张网,逐渐将这个家的家庭成员收拢在网中,一点点收缩,没有停下的迹象,仿佛要冲着将他们所有人挤压碾碎殆尽。
阿尔弗雷德或许是唯一还能保持理智的。
他为被小丑折磨到奄奄一息,几乎再也无法醒来的维维安难过,也为这个家里因这场剧变而被折磨着内心的每一个孩子而难过。
他的悲伤大过愤怒,所以他尚且能清晰地感受每个孩子的状态。
阿尔弗雷德沉重地叹了口气,他能看见布鲁斯凌乱的衣领和裤脚,这说明布鲁斯一结束蝙蝠侠的工作就匆匆赶来了医院。
他不知道这一路上收到消息的布鲁斯究竟有多么煎熬,阿尔弗雷德不会认为这份煎熬比他们这些守候在抢救室外的人少。
因为他清楚,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布鲁斯更爱他的孩子维维安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走上前,他想给他的孩子一个安慰的拥抱。
或许这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至少可以暂时驱逐布鲁斯身上的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杰森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杀了小丑?”杰森愤恨地开口质问,“在小丑杀害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甚至将维维安残害至此后,你竟然还在坚持那套可笑的原则?!”
自回到哥谭,杰森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话过,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开口,暗哑的嗓音中含着无尽的怒火,他的蓝眸中唯有愤怒在燃烧。
杰森讥讽道:“你很享受这种你追我逃的游戏吧,你把这当做一场满足你英雄使命的游戏,却根本不在乎那些被小丑杀死的人。”
“我原本以为维维安的遭遇能让你醒悟过来,可你甚至不在乎他,你所谓的父亲就是放任那个将他折磨至此的疯子依旧逍遥法外,等到哪天他的身体在你资助的医疗设施下恢复健康后,你又能继续和他开启一轮轮以人命为基底的游戏,而那时你的眼中根本看不到躺在病床上再也无法醒来的维维安。”
杰森大喘着气,双眼发红,紧攥的拳头像是下一秒就要挥拳砸在布鲁斯的脸上。
他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地意识到布鲁斯、蝙蝠侠、他的养父、他的导师竟然这样一个冷酷到无情的人。
那个被小丑伤害的人不是他,也不是迪克,而是布鲁斯真正的、唯一的、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布鲁斯可以不在乎他这样一个不过顺手从街头捡回来替代罗宾的家伙,可布鲁斯怎么能不在乎那个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宠爱着长大的维维安?
杰森紧紧咬着牙,目光像一把最锋锐的利剑般,几乎扑上去活生生撕开布鲁斯的伪装。
他期待布鲁斯回应他的控诉,他想知道被他揭穿所谓的父亲的表皮之后,这个男人是否仍然能无动于衷。
可布鲁斯只是颓然地垂着眼,一言不发,仿佛已经将愤怒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个空余悲伤的躯壳。
“你只会沉默吗?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思?”杰森却冷笑。
他伸手去拽布鲁斯的衣领,似乎终于到了无可忍耐的地步。
一只劲瘦的手臂不容置疑地抵挡住了杰森的冲动。
迪克的蓝眸闪动着水光,他站在布鲁斯的身侧,悲伤地看着杰森,沉声道:“这世上没有人比布鲁斯更想杀了小丑,正如没有人比他更爱维维安。”
他比杰森见证过更多布鲁斯养育维维安的过程,作为罗宾的时间也比杰森更久,因此他比杰森更清楚布鲁斯对待小丑的态度,也比杰森更了解布鲁斯究竟有多爱维维安。
杰森的目光骤然顿住,他的愤怒也在这一刻被迪克打断,他定定地看着迪克,胸口仍因剧烈的情绪而上下起伏。
半晌,他讽然一笑,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布鲁斯无力地看着杰森离去的背影,他想说些什么,却根本张不开口,只能任由杰森离开。
迪克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认命地追着杰森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个孩子都离开了,这里只剩下陪伴他长大的阿尔弗雷德在看着他,布鲁斯的身体突然就佝偻下去。
明明受伤的不是他,可这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却搅弄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开。
阿尔弗雷德立刻上前扶住他:“老爷……”
布鲁斯哑声说:“阿福,我应该杀了小丑,可我没有。是否就像杰森说的,我不过始终是在和小丑玩着一场以人命为赌注的游戏?总是我将扔进阿卡姆,可要不了多久,他又能逃出来,反反复复,总有无辜者丧命于小丑手中,而我总是来晚一步。倘若——”
阿尔弗雷德止住他的话:“老爷,你曾经说过,小丑的诞生与他的恶并非是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所导致的结果,而是整个社会的不公与黑暗所造就的人类最可怕混乱的恶的集合体。这样的他,你认为你能杀死他吗?即便小丑死去,一切就会好起来吗?”
“不。我不知道……”布鲁斯神色痛苦地闭上眼,他无法去思考这个问题,只能选择逃避。
阿尔弗雷德什么也没再问,而是无声地给了布鲁斯一个拥抱。
布鲁斯缓了缓呼吸,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将所有无法克制的情绪尽数收敛至这双仿佛含着凛冽风霜的眼睛。
他看向走廊的尽头,说:“我该去守着我的孩子,阿福,我希望他能醒来时第一眼看见我。”
阿尔弗雷德回道:“是的,维维安小少爷一定希望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最爱的爸爸。”
布鲁斯没有选择再陷于无谓的情绪中,作为一个父亲,他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
位于纽约的神盾局基地,约翰带着自己潜入实验室拿走的一支药剂悄然离开。
在进入电梯时,他遇到了黑寡妇娜塔莎。
娜塔莎看了眼他的制服口袋,提醒道:“这只是半成品,可能不会有用。”
约翰漠然地回道:“但也不会更糟糕了。”
娜塔莎不再说什么,在电梯门打开后,目送着约翰离开。
曾经那个送过她几颗漂亮弹珠的孩子如今奄奄一息,她不能去看他,只能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第110章
十一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她曾经遇见过的金发男孩。
多年过去, 他们都长大了。
可当十一在这片意识的黑暗领域再次见到男孩时,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孩就是长大的维维安,是她年幼时在这片黑暗领域里遇到的第一个人。
但维维安现在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他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 四周布满了冰冷的器械,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无论十一怎样呼唤他,他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动于衷。
十一意识到,维维安的生命之火似乎变得很微弱,她茫然地站在维维安的病床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直到这一次实验测试结束,她从意识的领域中脱离出来。
守在她身旁的工作人员动作熟练地打开她头顶的舱门, 让她得以离开这个封闭的水舱。
她一离开水舱,一直关注着她的脑电波频率分析图的男人就走上前来, 他有着一张儒雅温和的面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放下心防。
对于十一来说,这个男人是她的papa, 但同时也是她的恐惧, 多年的实验经历让她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可怕。
在这所实验室里, 没人不了解布伦纳教授这副温和面孔下的冷酷无情。
十一看到布伦纳教授朝她走来,眼神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照例是询问她看到了什么,十一眨了下眼,摇摇头。
布伦纳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说什么, 并不是每一次实验都能得到结果,一个想要获得成就的科学家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十一又被送回了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
门被关上, 外面有士兵定时轮换把守。
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房间里,然后等待下一次实验。
这里没有娱乐活动,对十一来说, 唯一算得上消遣的活动就是画画。
为了锻炼她的图画表达能力,她的papa为她提供了这些画笔和纸张。
于是十一坐在地板上,靠着冰冷的单人床,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慢慢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金发男孩跃然纸上,笔触虽然幼稚简单,但至少能一眼看出她画的是什么。
十一画完了,捏着这张画开始有些出神。
她不想一直待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也不想每天去水舱里开发自己的能力。
她想离开,可她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十一看着银白色的金属门,心中那份对外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她放下手中的画纸,盘腿坐着,用衣服绑住自己的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领域中。
*
这是维维安在重症监护室的第七天。
约翰重新踏上哥谭的土地,他没有犹豫,带着自己从神盾局内部偷来的半成品血清,径直朝哥谭医院的方向去。
一个小时后,换上无菌服的约翰成功来到维维安所在的重症监护室。
原本守在这里的护士要么被他引走,要么被他打晕,此时此刻已经无人再阻止他。
约翰看着躺在病床上,仅仅靠着昂贵的医疗器械来维持生命体征的维维安,恍惚间又想起了妻子海伦。
在海伦的生命末期,她也同样只能依靠这些医疗器械来勉强维持生命。
约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的海伦有多么苍白、消瘦、脆弱、痛苦,曾经美丽健康的海伦在疾病的折磨下奄奄一息。
而那时的他无能为力,于是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妻子离开人世。
但现在不会了,他不会让生命中重要的人再次离开他。
何况,这本就是他铸下的错。
——他不该动摇,不该带维维安去埃塞俄比亚,更不该放任维维安跟那个该死的女人单独待在一起。
如果他足够警惕,那么维维安受到的一切伤害都可避免。
但现实没有如果,伤害已然造成,维维安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而他只能放手一搏。
血清自维维安的静脉慢慢输入,约翰的目光紧紧盯着一旁的心电监测图,暂时还没有什么变化。
他抽出针管,对早已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淡声道:“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布鲁斯平静地回道:“你不会害他。”
更重要的是,他也只能放手一搏,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约翰回头看向他,将手中还留有残留血清的针管递给布鲁斯:“你可以拿去研究,我知道你能做到一些我做不到的事,但同样的,我也能做到一些你做不到的事。”
布鲁斯接过针管,却拦住了要离开的约翰,他的目光变得冷锐:“你不能去阿卡姆杀了小丑,神盾局不会给你这个权利。”
约翰淡漠的棕色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愕然的不解:“我可以理解出于你的立场你不会杀死小丑,可我不明白你竟然还想阻止别人去杀小丑。”
布鲁斯并不退让:“神盾局的特工并没有处理阿卡姆里关押的罪犯的权利。”
“嗯,我知道。”约翰神色淡然,“神盾局的确没有这个权利,尼克·弗瑞也不会特意派我去杀死小丑,但约翰·威克会,因为我从来都是一个杀手。”
说完,他径直离开,没有在意布鲁斯冰冷的脸色。
布鲁斯收紧攥着那支原本装着血清的针管的手,心里竟然微妙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倘若他真的放任约翰·威克去杀死小丑会怎样?
约翰·威克是一个经验老道的杀手,只要是他想杀的人,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布鲁斯闭了闭眼,呼吸微微加重,沉重的道德原则似乎在晃动。
可最终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躺在病床上的维维安,苦涩的愧疚在胸膛里翻涌,而他那双钢蓝色的眼眸终究还是化作了一片坚定。
……
维维安注射血清后的第二天,医生惊奇地发现他的各项身体指标开始好转。
布鲁斯在蝙蝠洞里收到了医生传给他的好消息,其实他已经所有人都更早知道。
这个时间的他,正在监测着约翰·威克的一举一动,以及分析解构血清的有效成分。
经过电脑一天一夜的分析解构,布鲁斯终于获得了血清的有效成分结构。
神盾局的这种血清是基于一个名为克里人的外星种族的技术所研发,现阶段只是半成品,但已经具备一定的细胞修复功能。
目前看来,用在维维安身上的效果比较明显。
维维安在注射后一个小时,体内的细胞就逐渐活跃起来,开始慢慢地修复。
及至今天第三天,他的身体已经修复到了能明显被医院的医疗设备检测出的水平。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维维安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
布鲁斯心中最沉重的一块石头终于滚落下去,他轻轻吐出口气。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监视约翰·威克的屏幕上时,心情又猛然沉下去。
在离开医院前,约翰·威克说自己要去杀了小丑,布鲁斯从那一天起,开始严密监视他。
从约翰·威克被神盾局的尼克·弗瑞派来哥谭起,布鲁斯就一直在警惕和单方面对他进行监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布鲁斯慢慢放下了对他的监视和警惕。
毕竟约翰·威克从前待在哥谭时的确只把这座城市他暂时休憩的地方,他从未插手过哥谭的任何事,也几乎没有与蝙蝠侠打过交道。
他和布鲁斯两人都对彼此的身份一清二楚,但那时他们除了维维安,不会交流别的东西。
这是约翰·威克第一次在哥谭越界。
——是为了维维安,为了他的孩子。
但布鲁斯不得不选择阻止约翰·威克,他又重新开始监视起这个曾被称为“夜魔”的杀手。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约翰·威克显得很平静,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出格举动。
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家里,唯一的行程例外是每天到医院去看望维维安。
他看上去像是放弃了杀小丑的念头,可布鲁斯心中的警惕愈发提高,他知道对于约翰·威克这样的杀手来说,这些平静的表象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铺垫。
约翰·威克绝不会轻易放弃杀死小丑的想法。
布鲁斯思绪沉沉,心中对如何彻底阻止约翰·威克并没有太多有用的想法。
他那些寡淡的劝说在约翰·威克身上起不了任何作用,也许唯一能阻止约翰·威克的人,是尚未醒来的维维安。
可被小丑折磨至此的维维安,难道会不仇恨小丑吗?
在这件事上,布鲁斯几乎一筹莫展,他唯一能做的是在约翰·威克动手时进行阻止。
而现在,就是等待,等待约翰·威克做好一切去杀小丑的准备。
但布鲁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半年,那时他已经放松了警惕,且恰好那是一个他并不在哥谭的时间。
这是后话了,现在一切还风平浪静。
……
医院。
随着维维安身体各项指标的好转,又是一个三天后,他终于离开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
布鲁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维维安的病床旁,他摊开一本书,开始轻声念起书上的内容。
这是他这些天养成的习惯,像是维维安年幼时那样给他的孩子念睡前故事般,用他的声音来刺激维维安的大脑。
医生告诉他,由于维维安恢复的很好,要不了多久,大概就在这几天,他的孩子就能苏醒过来。
所以布鲁斯花费了更长的时间来给维维安讲故事,他希望他的孩子能早一点醒来。
此时的霍金斯国家能源部,十一回到自己的狭小的房间,照例绑住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黑暗中。
她朝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维维安的病床所在的位置走去。
原本十一以为维维安今天依旧在昏睡,可这一次,她一靠近,就发现病床上的维维安正用一双水润的蓝眼睛打量她。
十一惊讶地定在原地。
维维安却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