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只要江山一个字,他就会……
前一秒还瘫在座位上装大爷的徐清, 这一秒看见活生生的祝濛,一下子弹起来要去握祝濛的手,点头哈腰喊“祝总”。
祝濛抿唇, 在徐清手要碰到自己之前, “嗖”地一抽。
徐清殷勤的手扑了个空。
江山脑子晕晕乎乎的, 这几个月来缺眠少觉, 她笑点不由自主降低, 用力咬住嘴唇才压住一声冷笑。
所谓马屁拍在马腿上, 就是这个意思吧?
徐清倒是神色如常,嘿嘿乐着展示自己的大白牙:“祝总,我徐某在这儿等了十几个小时,可就是等您呢!千盼万盼, 终于盼到您大驾光临了!”
祝濛一言不发,转身向会议室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分给他。
“江山,”赵怡看江山还在椅子上坐着,费力地和打架的上下眼皮搏斗, 下意识要拍拍江山的肩膀, 让江山清醒清醒,想到祝濛之前吩咐过, 让她别碰江山, 只好硬生生从喉咙挤出一句,“走吧。”
江山点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可惜她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头晕不说,腿还发软。
看见众人往会议室转移, 她撑着扶手要站起来,可惜手也使不上劲儿,身上哪个零部件都靠不住,一来二去,江山如同萧瑟秋风中的落叶,在半空抖动。
祝濛看似走得潇洒,实则视线从未离开江山。
注意到江山的窘境,他下意识顿住脚步,转身伸手要扶,念着女男大防,又硬生生止住,只是微微皱眉,给赵怡使眼色。
赵怡连忙接令,搀起江山往会议室去:“小心点,别摔了。”
可能是会议室没开空调,热气聚在里头散不去的缘故,祝濛一进会议室就把西装外套脱了,还调整了下白衬衫上的袖箍,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高明身为总裁一号秘书,一下子明白祝濛这是热了,拿起就遥控器要开空调,却被祝濛抬手止住。
讪讪放下空调遥控器,高明偷偷瞥了江山一眼。
他怎么忘了,祝总并非想在二十多度的天气光靠开窗来通风散热,没苦硬吃,只是江小姐怕冷得紧,祝总才不愿开空调。
难得祝总这么上心一个女生,他身为秘书,居然不能时刻谨记,真是不够称职啊!
不过江小姐这脸色,真够白的,她休了两天假,状态居然比休假前还差,也太奇怪了。
祝濛施施然在会议室上位落座,白皙手肘支在红木会议桌上,双手交叠,下巴撑在指尖,落在惹事者身上的目光,锋利如鹰隼。
“徐清,一分钟内说清楚你的目的。”
江山在赵怡搀扶下,轻轻坐上最靠门边的位置,她用力掐自己胳膊内侧的软肉,企图让疲惫交加的自己打起精神。
祝濛身为日理万机的总裁,为这点狗屁倒灶的小事,风尘仆仆赶过来。
之前她听赵怡提了一嘴,祝濛好像在法国出差来着,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班下来,他眼底满是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老板如此上心,她身为处于舆论中心的员工,怎么可以不好好对待?
“咳咳。”可能是二十多年生活经历养成的表演型人格使然,徐清在这关键的一分钟里,还专门清了清嗓子。
“祝总,我徐清今天要告发江山贿赂赵怡,让赵怡以技术部部长之职,给江山在转正一事行方便……当然,在您面前我不会乱说话,我这么说,是有证据的!”
说到这里,他还专门顿了两秒,一双桃花眼眨了又眨,期待地盯着祝濛,像一只撒泼打滚,求主人反馈的狗。
祝濛只是低头看了下百达翡丽。
“你还有二十一秒。”
徐清一下子慌了神:“诶诶诶,您真的计时啊,我以为您开玩笑的……哦对对对,时间有限说重点,我不仅有图片证据,还有视频!”
他飞也似的冲到会议室的演讲台上,插上u盘,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视频和照片投到大屏幕。
徐清鼠标在屏幕上乱甩:“视频里这个人是江山吧?另一个人是赵怡吧?中间的化妆品我上网查过了,要四位数呢!这么贵的东西,我看江山平时也不用,那她自己不用的话,买来干什么呢?可不就是贿赂赵怡吗?
“毕竟转正这件事,赵大部长在其中出力,江山哪有不谢的理由?”
祝濛从鼻腔轻轻哼出一声,身子后仰,手搭在扶手上,双腿自然岔开,是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轻松姿势。
“照你这个说法,公司里,同事间不能送东西了?”
徐清得了多动症似的,用力甩头。
“祝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江山专门挑在这个转正的关键节点上,给上司送礼物,还是背着所有人,偷偷摸摸地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就不只是感激了,是行贿呀!”
江山手指轻轻压在隐隐作痛的小腹上,脸皮微微发烫。
她当时买这个礼物,是被徐清明里暗里的人情世故气狠了,在报复性地效仿,确实存在这个心思。
可在转正汇报上发挥出色,赢得应有的尊重之后,她就没了这个想法,至于几天前,按照原计划把这个礼物交到赵怡手上,纯粹是感谢赵怡在她住院期间的悉心照顾。
毕竟请个护工来医院照顾一天,都得付钱呢,更何况赵怡是她以后要朝夕相处的同事,当然得有表示才行。
她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
徐清一番话说得急切,说完之后,他手捂在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老实人被欺负狠了,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向上司委屈告状一样。
面对徐清音量和肢体动作上的狂轰滥炸,祝濛脸上连个浪花都没有,向面对狂风大浪,依旧稳稳前行的航空母舰。
他只是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尾音很轻,像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为什么要送,你了解过吗?”
徐清懵了:“……啊?”
他脸上写满了“贿赂上司还需要理由吗?”,只可惜办公室其她四个人,零人在意。
祝濛一抬手,高明立刻把早准备好的资料投屏在大屏幕上。
“你自己看。”
是江山的病历本。
上面清楚地写着江山几天前发高烧住院,住了多少天,用的什么药,都写得很清楚。
徐清目瞪口呆,江山隐约觉得奇怪。
明明当时是高明把她送去医院,然后赵怡在医院照顾她一天,为什么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的祝濛,会知道这件事,还提前准备了她的病历本?
……像当时是祝濛亲自把她送去医院,又照顾了一天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
祝濛可是公务缠身,大晚上公司唯一一个陪她加班的人呀!
他没那么闲吧?
而且病历本这种东西,不是属于个人隐私吗?得是和她有亲属关系的人才能调出来吧?虽然为了自证清白,如果祝濛来找她授权,她也会认可就是了。
徐清愣了愣,夹起嗓子说话,几分欲盖弥彰的谄魅,像是舞台边上在常温下直接升华的干冰,化作白烟,一缕一缕往外冒:“祝总,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个很公正的人呀,怎么连您也向着江山……”
他一句话还没嘟哝完,已经被祝濛轻轻抬手的强势动作止住。
祝濛没看他,眼神飞快掠过江山,避嫌似的定在高明身上:“调出江山的项目成果,还有这姓徐的。”
高明利索落实,两份项目成果在大屏幕上,摆在一起对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江山的成果,三页ppt放不下,是内部有五六层的活动空间,装满真枪实弹的巨大军舰。
徐清一面的三分之一就结束了,不过艘破破烂烂,仅仅可以容纳两个人的小渔船。
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祝濛维持着一张冰山脸,难得说了一大长串。
“你口口声声说要平等竞争,结果自己这三个月以来,工作没有一点进展,送礼倒是很勤快,你自己说“平等”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觉得脸上臊得慌吗?”
徐清脸色微微发白,嗫嚅着还要狡辩。
“祝总,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今天要检举的是江山送礼啊,就算这是一个误会,那也只是我想太多了,主要是,我没有送礼啊……”
祝濛不同他辩论,只是勾了勾手指,示意高明播放早准备好的视频。
背景是现在这个会议室,主人公是徐清和赵怡,而时间,恰好是转正三天前的早上。
熟悉的场景重演,“看看猫……”,“你来就来,别带礼……”。
不止赵怡和徐清,江山都愣了。
那会儿事发突然,连她在身子还算舒服,脑子转得还快的情况下,一时间也忘了拿出手机来录。
或者说,她想过要记录下来,但又不敢得罪赵怡,打落牙齿和血吞。
谁知道这段视频,居然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还是在这种尴尬的场合。
在场的五个都是聪明人,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祝濛身子微微前倾,对瞪大双眼的徐清,寒声吐出最后的判决,一字一顿,像是缓慢倾泻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
“你哪一点,比得上江山?”
徐清面上的血色尽失,赵怡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当时要是知道江山后面是这么大一尊佛,她也不敢在暗地里给江山穿小鞋啊!
毕竟祝总说得对,江山全方位碾压徐清,清白竞争,留下来的肯定是江山。
徐清这种胡搅蛮缠之辈,祝总派手下的秘书来打发了便是,还专门从法国飞回来,开这个会,不就是为江山主持一个公道,出一口恶气吗?
唉,江山这关系怎么隐藏得这么深呢?她当时怎么就糊涂了呢?
赵怡觑着祝濛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祝总,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接受他的赠礼,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祝濛看起来,并不意外她的滑跪道歉。
他眼底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摆一下手。
“赵怡,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念在虽然接受了徐清的送礼,但给徐清提供的方便仅限于批假,而徐清在或不在,对项目影响不大,没有对公司造成损失……扣你三个月的绩效,下不为例。”
“是,是!”赵怡精致的妆容要被额头渗出的冷汗泡发了,恨不得效仿古人竖起手指对天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赵怡悻悻退到江山旁边,和徐清拉开会议室里,能达到的最远的距离。
徐清人傻了一样,就呆站在上头。
他紧紧盯着江山,眼里有错愕,不满,更有悲愤,像是被逼到绝境的狗,要从她身上活生生叼走块肉。
祝濛活动了两下手指关节,嘎嘣响。
这姓徐的人品真不怎么样,把别人的项目成果占为己有,迟到早退就算了,作为一个男的,怎么可以对女生盯得这么……真真是猥琐下流,再看,就把他眼睛挖了。
“徐清,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心里默念这是法治社会,不方便当众给他一拳,祝濛嘴角浮出抹若有若无的笑,好像魔鬼中的天使,在向充满罪恶的犯人低语。
“不想在这圈子混下去了?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徐清眼睛一下子瞪大,宛若大梦初醒,他膝盖弯突然打折,像是被空气中无形的拳头捶了一下,绵绵软软没骨头似的,他撑桌子强行站着,差一点跪下来了。
“我错了祝总!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不要封杀我!我可以不在安森待着,但是以后还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啊!”
江山听得一愣又一愣。
什么“封杀”啊?这玩意儿不是只存在于娱乐圈吗?
徐清鬼哭狼嚎着往祝濛扑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在途中被高明稳稳抓住,两个手臂在空中甩来甩去,像一只被绳子绑住身子,只能扑棱翅膀的鸟。
“你求我没用,求江山去吧。”
祝濛借着提到江山的功夫,自然而然把视线落到女孩身上,见她额间碎发都被冷汗打湿了,一缕一缕粘在血色尽失的脸上,几不可闻地抿了下唇:“你恶意署上自己名字的,是她的方案。”
徐清嗷嗷大叫,转过去要扑江山。
可是高明作为总裁头号秘书,在身体力量这块是练过的,徐清一个只精通吃喝玩乐的小鸡仔,怎么可能挣脱他的手?
徐清就维持着这个衣领被提溜起来的尴尬姿势,双手合十向江山赔罪:“江山,我现在知道你是祝总罩着的了,我得罪错人了,求你高抬贵手,让祝总原谅我吧!”
江山在没开空调的会议室里坐着,将近三十度的天,其他四个人少说都出了层热汗,她却冷汗出了一茬又一茬。
难受归难受,她说起话来倒是有条不紊,颇有她母亲讲课娓娓道来的模样。
“徐清,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说你祝总是我的靠山,可祝总说的是事实,和罩不罩着我,有什么关系?”
祝濛眼里亮起的光瞬间熄灭。
皮肤那种火急火燎的瘙痒感,像小小的火苗碰到了木柴,越燃越旺。
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在心里和身体生根发芽,随着江山一个一个吐出的字疯长,他心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用力把西装领带往下扯。
江山这是,想和他撇清关系吗?
虽然……她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可为什么从江山口里实实在在说出来,他难受到胸脯发胀,眼睛发酸……更奇怪的是,还有一种隐隐约约说不出来的酸爽?
天哪,被江山挑开“骂”了,他居然有些兴奋。
只要江山嘴里吐出他的名字,哪怕仅仅是员工对上司的敬称“祝总”,他都有一种小腿发软的颤栗!
更可怕的是,他的灵魂还在叫嚣。
他想让江山一声又一声地喊他,用气若游丝的,铿锵有力的……什么声音都无所谓,只要呼唤的是他的名字。
如果有其她的称呼……“哥哥”,“叔叔”?
无所谓了,只要江山一句话,不,仅仅一个字,他就会缴械投降。
江山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耳膜传来,好像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眼前,祝濛一双眼睛不自觉追过去。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总在上扬,黑框眼镜下的眼睛也亮亮的,有种初入社会的狡黠……简直就是一只漂亮的狐狸,聪明又灵动。
祝濛满眼都是江山挂在唇边的笑,脑子一片空白。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勉强醒了下神,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多么疯狂。
他是不是疯了?
居然在什么都没有付出,和江山只是上下属关系的情况下,想要江山给他一个名分,想要江山那样亲近他……
江山是个年轻貌美,有自己的主见,而且工作能力很强的小姑娘,前途不可限量。
而他,都三十多了。
年老色衰,是个大龄剩男。
江山不嫌他老才奇怪。
可他又没有能力能让时光倒流……
徐清背对着祝濛,根本没发觉祝濛眼底的黯淡,他被高明紧紧抓着衣领,手臂依然不肯松懈,在空□□刨,像是一只有失主人管教的狗,对着江山嗷嗷狂吠。
“好好好,江山,你说得对!你和祝总没有任何关系,是我又误会了,我向你道歉,求你放过我吧!”
“我,放过你?”
江山从鼻腔哼出一声冷笑。
徐清脸皮是真厚啊。
他之前仗着她初入职场,大学生身上那种清澈愚蠢的气息没有褪尽,入职两三天内用各种手段拉拢部门所有人,明里暗里给她脸色看。
甚至肆无忌惮到在自己的转正汇报上,连汇报都不汇报了,非要当着祝濛的面来羞辱她,把她当投名状一样。
如果不是祝濛愿意纡尊降贵介入转正这件事,名额究竟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他当她现在不舒服,不愿意多说话,就能把之前欠下的债一笔勾销?
那真是太看不起她了。
小学到高中整整十二年,她从来没有因为身体不适,请过一天假。
并不是她这段时间身体多好。
只是她发烧到三十八度七,校医打电话让她妈爸把她接走,她妈爸还是坚持让她把当天的课上完。
第二天,不管三十八度的她怎么说头晕,她们还是把她送到学校。
她当时在去学校的车上都崩溃了,哭着说为什么不能让她歇一天,哪怕半天都行。
她妈爸先是板着脸说高中时间多关键,再耸耸肩说她们自己就是老师,最讨厌的就是天天请假的学生,因为事多,烦,女儿你身为学生,要配合老师的工作。
嗯,她们可以体谅她们的同事,她们体谅不了她们的女儿。
也多亏了她们的“悉心培养”,她已经养成了无论难受成什么样,都能坚持把手头工作做完的习惯。
除非两眼一黑晕过去,意识都没了。
“徐清,咱们俩之间,好像不只是一笔账吧。”
肚子一直在隐隐绞痛,好像有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搅,连带着胸闷气短,江山说一句话快了,都要停下来,轻轻喘一喘。
但就是在难受成这样的情况下,她也要把之前吞下的恶气,一口一口说出来。
她在母父逼迫下和学习绑定,身边朋友少,交心的好朋友为零,从小到大,无论是被别人占便宜,还是被欺负,都没有人为她讨过一句公理。
她一度自卑内向过。
直到有一回初一放学,坐公交车回家,公交车上的摁停铃坏了,她因为不好意思当着车厢里所有人的面大喊,让司机师傅停下来,从而错过了九站,又含泪坐回去十站,最后步行两公里回家,被母父臭骂一顿。
她再也不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没有人在意她受过什么苦,想要什么帮助,要是她自己不为自己争取,谁又会替她解围呢?
求人不如求己,受了气就得出。
毕竟以后,她是再也不想见到徐清了。
“你之前给我的精神羞辱,怎么算?”
短短的“精神羞辱”四个字,徐清脑海里浮现的可不止一个画面。
他明里暗里欺负江山太久,已经快要把欺压江山当做一种习惯,刻在每天的日程里了。
江山说他羞辱她,说的是哪一天,哪一次?
“是的是的,都是我的错,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得罪了你,我给你道歉江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怎么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这么有用?”
江山眼睛微微眯起,她平时睁大眼睛的时候,眼型圆润,趋向于乖巧的杏眼,这会儿眯起来,褪去了一分隐忍,添了一分威压。
“之前我因为日程冲突,没参加你的生日宴,给你道过歉,你转过头,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懂礼貌,怎么算?”
徐清脸涨成猪肝色,像是被诸葛亮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场羞愤到吐血的军师,恨不得以头抢地,撞出一条细细长长的地缝,懦弱虫子般蠕动进去,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会议室。
“确,确实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我知错了,你,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关于如何解决,江山倒是很坦诚。
她轻轻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刚才说了这么多,我根本没解气。”
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抽象的要求,像是恶毒的甲方,发来一句毫无人情味的“底色必须是五彩斑斓的黑”。
“那,那打我两巴掌你能解气吗?”徐清急吼吼摸了两下自己的脸,恨不得把自己又厚又长的脸皮扯出来,摆在地上当地毯,让江山踩两脚,“不能的话,三巴掌也行!”
江山不为所动,微微低着头,一手搭在小腹,一手搁在下巴轻轻摸索,像是在思索。
她不急,祝濛在上头面无表情坐着,心里那叫一个急。
不行啊!
怎么可以让江山亲自扇徐清巴掌呢?他不同意!这不是惩罚,是奖励啊!
江山的手会痛,他的心会更痛。
他还没有和江山靠那么近过呢,凭什么徐清同样没名没分,反倒可以捷足先登?就因为徐清年轻吗?
急归急,祝濛嘴唇快咬出血了,还是没有开口制止。
算了,本来徐清闹这一出,受到精神损失的就是江山,和他其实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一切都该听江山的。
如果这样,被告人徐清,能让受害人江山解气的话,他……也认了。
哪怕提前跟自己做了一通心理建设,看见江山嘴皮子蠕动的那一瞬间,祝濛的心还是一下子跳起来十万八千里,悬在空中踩高跷。
所幸江山只是慢慢眨了下眼。
“累,懒得扇你。”
祝濛松了口气,徐清恨不得跪下喊江山祖宗。
“那我给你买化妆品,买包行不行?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江山正要开口继续刁难,突然间脖子一凉,抬头一看,祝濛正紧紧盯着她,那双眼睛和她对视,微微避让,但还在这个方向。
跟502胶水似的,非要黏在她脸上。
也是,在场的五个人,就她和徐清在说话,这会徐清不说话,祝濛出于礼貌,主动当然是看她这个发言人了。
但好像祝濛盯她不止这一会儿了。
天,祝濛要干啥?
他不会因为瞅她戏耍徐清,留下一个“江山这个人小肚鸡肠,和同事相处不来”的印象,从而扣她的绩效吧?
赵怡的绩效多,随便扣,她只是个小职员,不兴扣啊!
反正这口恶气也出得差不多了,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吧。
江山五个指头蜷缩起来,抵在唇旁边,轻轻咳了声,趁着这短短几秒,飞快抓住脑子的灵光一现,嘴皮子一动说出一个牌子。
“爱马仕。”
应该挺贵的吧,她之前随便刷到过,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包,要六位数呢。
祝濛脸上多云转阴。
江山……原来有喜欢的礼物啊,还有具体的牌子。
不就是取决于一个小包吗?江山要是喜欢,他把整个店包下来都行。
赵怡居然敢骗他,说江山什么都不爱。
得再扣赵怡三个月的绩效才行。
徐清双手合十,要不是衣领被高明揪着跪不下来,看眼里的谄媚劲儿,就差跪下来说叩谢皇帝隆恩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先放我出去成不?我待会儿就去专柜给你挑一个,你想要的话,两个也行,亲自送到你家,诶这样,江山啊,你给我个地址……”
“你买好了,给高明,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祝濛忍了再忍,还是忍无可忍,冷着一张脸,打断了徐清的要地址环节。
徐清这小子没安好心,说不定还藏着一颗色心,要是知道江山住在哪儿,指不定还会和江山闹出什么事呢。
最安稳的方法,就是别让他知道。
徐清已经对祝濛隐隐约约的袒护,见怪不怪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等我买好包,就直接交给高秘书,多谢祝总大人不计小人过,网开一面我!”
话一说完,他身子一扭,如同月夜下灵活的猹,飞也似的跑走了。
麻烦精徐清离开,也就没别的事了。
“散会。”祝濛轻声道。
江山从来没觉得他的声音这么像天籁。
作为一位入职场三个月,已经算是合格初级牛马的她,其实并不喜欢开会。
但这徐清实在是烦人得紧,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又点名要祝濛来,才肯出示相关证据。
虽然会议的后半段,是她为了出心里那口恶气,在隐隐约约拖延时长。
得亏这会议不长,不然她真撑不住。
“轰隆隆……”蒸笼似的闷热了这么久,窗外像是2B铅笔擦出的阴暗天空,终于响起一声闷雷。
又要下雨了。
祝濛不动声色往锁骨那块挠了挠,拽着刚才扯松的领带,盖住隐约发红的肌肤。
“江山,下雨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江山虽然身体不适,但刚才为了和徐清对线,已经把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全部调出来了,这会儿脑子还算清醒。
哪有平白无故,蹭上司顺风车的?
就是蹭同事的顺风车,她不给别人送点东西,脸皮上都过不去。
祝濛不说话,起身一步两步走到她面前,屈下膝盖,微微弯腰,和她的眼睛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
他这才淡淡开口:“你现在,能走得动吗?”
当着高明和赵怡的面,江山脸皮一烫,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祝濛……为什么要挑衅她?
还是当众挑衅。
她就算走不动,挪也挪得动。
心里不满归不满,江山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只是白着脸和他掰扯:“我再坐一会儿,能走的,让您送我回去,太麻烦了。”
祝濛心里很不是滋味,比被打翻的调色盘的五味杂陈。
明明都不舒服成这样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向别人寻求一下帮助呢?
还是说,她只是不愿接受他的帮助?
祝濛出生在不少人穷极一生都到达不了的罗马,在人世间这三十二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长着一张俊脸,从来都是别人哄他,没他哄别人的份儿。
碰上江山这个竖起尖刺的刺猬,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计可施。
她的心门是铁做的,他敲不开。
或者说,他有能力砸开,但不愿意用暴力破开这扇门。
强扭的瓜,到底不甜。
祝濛没吃过瘪,被江山拒绝,很不习惯,但咬牙消化了一下,觉得被撂面子这件事,也不是很难接受。
前提对象是江山。
他嘴皮子动了又动,看着女孩苍白又倔强的脸,知道不能再拖,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硬邦邦的“不麻烦,顺路”。
江山也是彻底没招了。
她不想麻烦别人,但别人非要她麻烦,她不麻烦别人还生气,她有什么办法?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一直紧绷全身,在旁边站着当雕塑的高明,听到江山和祝濛交涉结束,结果还算符合祝濛的预期,这才松了口气,弯腰往前做了个绅士礼:“江小姐,请。”
听刚才那个雷声,估计快要下雨了。
……有江小姐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再不济,还有胖胖呢。
江山虽然还有一点站不稳,但好歹弯着腰勉强也能走,赵怡得了祝濛一个眼神,知道自己碍事了,撒腿就跑。
江山被祝濛和高明一前一后护送,到了一个之前从没见过的电梯。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江山跟着他俩挪进去,直到电梯显示-1,打开门外面是地下车库,还是没有一个人进来。
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祝濛上下楼,一直坐的是这个私人电梯啊,难怪她上班这三个月,明明和祝濛都在总部,却从来没有在上下班跟他碰过面。
“江小姐,这边请。”
随着高明的指引,江山饶过一大片琳琅满目的豪车,终于来到一辆黑车前。
这车她知道,是经常在“成功人士宴请小时候的自己”的短视频里面刷到的,大名鼎鼎的保时捷卡宴,贼贵。
高明快步走了两下,要给江山和祝濛拉开车门,却被祝濛抬手止住。
他一把拉开车门,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车框上,学着平时高明给自己开车门的样子,娴熟地给江山提供不撞到头的屏障。
江山顾着感慨豪车就是豪车,眼睛黏在车的外观内搭,心里那叫一个赞不绝口,完全没有注意到是谁给她开的门。
可惜兴奋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就被身上的痛楚折磨得有点昏昏欲睡。
“困就睡会儿。”
祝濛喉结滚动,像是咽了口唾沫,明明是白天,车厢的光线还算足,他的眼底却晦暗不清:“到了,我会叫你。”
江山闭上眼睛,在心里打算盘。
祝濛比她有钱,外貌也比她优越。
她们两个相处,可以说完全是她在占便宜。
祝濛这么有钱,总不能找个犄角旮旯,让高明把她拉去卖了吧?
可能是刚才在会议室里面睡饱了,也可能是坐在祝濛的车里,隔着一个挡板,看不见前面的司机高明,孤女寡男相处紧张,江山一开始还真的有点睡不着。
但空调机隐隐约约传出的暖风,实在是让体温偏低的她昏昏欲睡。
她半梦半醒间,才悟到学生时代,早读时和同学们一起毫无感情念着的那句“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注】的真谛。
祝濛在江山闭眼的一瞬间,眼睛就止不住黏在她身上了。
江山睫毛有点长,还有点密,自来熟地聚在一起,像一面小扇子,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暖风带着江山的气息传过来,祝濛热得扯开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气。
她好香啊。
比他这三十二年以来,在世界各地闻过的,各种香薰、香料和香水,都要香上千倍万倍。
非要说的话,有种太阳晒过毛绒玩具的味儿。
暖烘烘的,让人沉醉。
祝濛最初跟自己说,自己往江山靠近,只是想把江山的脸看得更清楚,可不知不觉间,他发现他开始贪心了。
江山的嘴唇,有点干。
理论上来说,喝点水应该能缓解。
可他,想亲自……
不行。
趁人之危,太不厚道了。
江山没有处过对象,他一上来就这么凶猛,江山会被他吓跑的。
人们记善意,记不久,可记恶意,那叫一个长。
这也是为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人,做一件好事,会被世人反复称颂,而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英雄,做一点错事就会摔得浑身粉碎,受万人唾弃。
他现在和江山,不过也就见了几次面。
在她边上坐着,看着她,闻个味儿,也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还得徐徐图之。
祝濛想是这么想,但他的身体很诚实。
维持着往江山那边靠的姿势,卡在一个不算近但也绝对不远的安全距离,时不时偷偷拉近一点,又咬牙抽离。
摇摇晃晃,跟旋转木马似的。
一来二去,连沉入梦乡的江山,都察觉不对。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她身边晃来晃去,靠近她的时候,还在她的脸上喷气?这也太奇怪了,不会是什么灵异事件吧?
江山悄悄地将眼睛眯开一条缝。
正对上祝濛迷蒙的眼,微张的唇。
跟江南的烟雨一样,迷人得有点危险。
祝濛,怎么会露出这样的一副表情?
目光落到祝濛紧紧抱着的那件外套,江山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的,不正是她上一次在劳斯莱斯幻影,离奇丢失的黑外套吗?
连她上个月晚上在出租屋觉得冷,穿着外套刷牙,落在衣袖边的牙膏白点都清晰可见!
几乎是江山把眼睛微微瞪大的一瞬间,祝濛正好把脸转了过来。
他嘴角挂着的微微笑意,一下僵住。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还是江山先开了口,企图缓解尴尬。
“……祝总,您偷我外套啥意思?”——
作者有话说:【注】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南宋·林升《题临安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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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他想臣服在比他小十岁的……
“偷”这个字一出, 祝濛的脸一下发烫。
这,这外套虽然属于江山,但也是他凭本事留下来的, 留下心爱女孩的信物, 怎么能叫偷呢?
顶多有点不厚道。
更不厚道的是, 现在被江山发现了, 他还不想还回去。
江山见祝濛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白皙的俊脸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红, 可手依然紧紧拽着她那条价值不超过两百块钱的便宜外套,脑袋里的问号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这外套这么珍贵?
可这线又不是金织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的聚酯纤维啊?
祝濛全身上下的衣服配饰,哪怕只是那条不见人的薄裤衩子, 都比这个贵吧?
至于抱着她外套不放吗?
“……抱歉。”祝濛纠结半天,只能挤出一句语焉不详的道歉。
他这样遮遮掩掩,被发现了还死猪不怕开水烫,江山简直是纳了闷,好奇心一上来, 肚子的疼痛都退避三舍。
她稍稍歪了下头:“祝总, 这外套对您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祝濛垂下眼眸, 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颤抖。
……这外套对他来说, 确实意义重大。
如果不是有这个令他安心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就他这皮肤饥渴症发作的频率, 他很可能会疯掉的。
但老老实实和盘托出的话, 会被江山当成变态吧?
毕竟对一个才认识一个多星期的人说,“我喜欢你身上那股气息很久了,还想和你有更深一步的肢体接触”, 怎么听都很奇怪啊!
祝濛好几次欲言又止,白皙的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跟远山蒙的雾一样,叫江山看不透。
他这会儿怎么跟锯嘴葫芦似的?
明明他怼徐清的时候,嘴皮子还挺利索来着。
江山不算是个没耐心的人,但静静等了两分多钟,她一个字也没听到,耐心基本到了极限。
“您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喜欢勉强人。”
祝濛表面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清冷样儿,看起来和平时冷静沉稳的祝总没什么区别,心里却不自主乱成毫无头绪的毛线团。
这其实是个坦诚相见的好机会。
江山难得对他感了兴趣,而对一个人有探究欲,正是两个人相处下去的关键。
他平日里那么会把握商机,比嗅见血就摇着尾巴追击的鲨鱼还敏锐,怎么这回的天赐良机,就没把握住呢?
情绪一焦虑,身上的难受更加明显。
祝濛恨不得把衣服全部脱下来,用力将又痒又烫的身子挠个遍。
可当着江山的面脱衣服到一丝不露,哪怕只是脱个上衣,也绝对会被当成变态的……他不可以这么做。
“唔!”
祝濛忍了又忍,嗓子还是背叛了他。
江山耳尖一动,觉得这人的喘息还真是有点绝。
低沉又隐忍。
可他喘鸡毛啊?
她怀着一肚子好奇和祝濛友好沟通,祝濛不愿意说出实情,她出于友善,也没有勉强,这件事不就到此为止了吗?
好端端的,他哼哼啥啊?
车窗外的建筑物,随着汽车行驶一个接一个闪过,跟一帧一帧放映的电影一样。
后排车厢只有两个活物,江山实在是不理解另一个活物的所作所为,干脆把目光放在祝濛身上,看他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祝濛羞于她的直白,又恼于自己的沉闷,眼睛临阵脱逃,往窗外看去。
啊,快要到江山住的小区了。
说?还是不说?这真是个问题。
“啪嚓——”阴云划过一道闪电,雷声给了他答案。
“嘶!”瘙痒的感觉呈指数倍上涨,祝濛手无意识地加大力度,连锁骨那块挠出了血痕都不知道,“嗯……”
江山越听越莫名其妙,脑子慢慢往在小绿书上看过的不少网络废料想去。
祝濛搞出这个动静,难道是……
不可描述吗?
但这也太奇怪了。
一般来说,可能是她们一女一男贴太近了,她暴露的着装,让他有生理反应。
但她今天穿的衣服,是规规矩矩的工作装,还套了条薄外套,可以说是保守得不能再保守了。
那……只能是祝濛不守男德了。
江山几不可闻皱起眉。
祝濛看起来人模狗样,原来也和其他恶俗男人一样,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
本来这种表面冷漠的话少傲娇一爱男,挺符合她的口味,算是四爱的仙品,本着“不吃尝个味儿也好”的原则,她还想要不要考察一下祝濛,在某个合适的机会提出试试呢。
她真是看走眼了。
祝濛为了所谓的面子,用力咬住嘴唇,试图抑制往外漏的痛呼。
殊不知,他越努力越不幸运,极致的隐忍,被江山解读成了急不可耐,皮肤饥渴症的折磨,变成了猥琐下流的紫薇。
“沙沙沙……”
祝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新长出来的一点指甲,用力去抓挠已经破了皮的锁骨。
好痒啊,痒到发疼。
江山距离他就是一米多,近在眼前,但她的眼神冷冷的,好像远在天边。
……还是被他吓到了吗?
人一难受就容易胡思乱想,江山是个反面例子,身子不舒服,脑子就自动关机,减少不必要的损耗。
而祝濛,是个典型例子。
他就那么轻轻一瞥,接收到江山鄙夷的目光,硬生生磨出一丝委屈。
随着骚痒而来的生理性泪水,伴着丝丝缕缕的委屈,泉眼无声惜细流,在祝濛眼眶直打转。
江山又是一阵莫名其妙。
祝濛当着异性的面,要既不礼貌,又不体面地做手工,她作为下属,不得不围观,已经摇白旗自认倒霉。
怎么他无理在先,自己还委屈上了?
这叫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两个人又对视上了。
祝濛用尽勇气,才没有避开江山的目光。
暖风裹挟着江山的香气扑来,祝濛昏昏欲睡,身上又疼又难受,身康体健的他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可能发了烧。
他的嘴更是可怕,莫名其妙有了灵智,开了自我意识,一张一合。
“可以,帮我个忙吗?”
埋藏在心里,一辈子不打算同外人说道的秘密,悄悄被撬了一小条缝,往他最想隐瞒的人身上倾泻。
帮忙?让她围观他做手工还不够,还要亲自上手帮他?
江山忍了又忍,才没有说出心里那句骂人的“帮你爸!”,但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脑子经过权衡,唯唯诺诺地选择了退让。
眼睛却诚实地燃烧起了怒火,像十字路口的红灯,充满警告的意味。
这人有病吧?
两人四目相对,祝濛再怎么想自欺欺人,说江山只是有点不耐烦,对他应该还没有讨厌的程度,在清楚看到江山眼底的厌恶后,心一下子沉入太平洋。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江山居住的小区就在眼前,高明顾着后排两位乘客的体验感,远远就开始降低车速,等车子滑到相应位置,轻轻停在路边。
他下意识要下车给后面的人开车门,想到祝濛指使过,江山的车门都由他亲自开,又坐在原地不动。
可静静等了一分钟,高明往后视镜一看,后面的车门根本没有打开。
有挡板隔着,高明压根不知道后座发生了什么事,只凭借自己对两个人相处模式的了解,隐约猜到江山和祝濛似乎闹了矛盾。
再等了两分钟,毫无反应,高明不敢下车去开后座的门,识趣地打火启程,开始围着这片小区转圈。
算了,等祝总给他发消息,他再停吧。
足足停了三分多钟,江山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来,她眼睛一直盯在祝濛身上,颇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二来,高明开车本来就稳妥,除非急刹车,体感都是很平稳的。
直到起步的推背感传来,她才意识到车子停过一段时间。
哦,刚才应该在等红绿灯吧。
受不了祝濛作为“施暴者”,还用堪称无辜的眼神看她,江山冷着脸,严肃开口。
“祝总,您如果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去特殊场所,找特殊人群解决,我是安森公司技术部门的正式员工,工作内容仅限于部门的项目,服务您,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以内。”
祝濛有点懵。
什么“服务”?
见江山鄙夷地皱着眉头,目光轻轻落在他裆部,母胎单身三十二年的黄花大闺男,一下子红了脸。
“……对不起。”
祝濛一开始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被江山这么一提,脸皮一个劲儿发烫。
以高绩点毕业于知名大学,面对再难的竞赛题都思路清晰的祝濛,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要你帮这个。”
江山轻轻挑了下眉:“那您要我……帮您哪个?”
祝濛抿了抿唇,心里惊涛骇浪。
为什么她可以用这幅高高在上的表情,说出这种令人遐想的话……
他就吃这一套。
他居然,想臣服在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孩身下,像家里那只阿拉斯加胖胖,得了狗粮后翻肚皮一样,在江山身边,求她摸一摸他……
江山不是祝濛肚子里的蛔虫,丝毫不知道他的脑子在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只是疑惑。
祝濛不是雷厉风行出了名的吗?怎么说句话,磨磨唧唧的?
祝濛做了半分钟的心理建设,低着头将指甲缝里的血丝在手帕上擦干净,用酒精湿巾消过毒,又拿纸巾擦过一遍。
他把两只手闻了又闻,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异味和脏污,才向江山轻轻伸出。
指骨分明,手心向上。
像舞会上,文质彬彬的绅士东道主,邀请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士,在广庭大众之下,跳最引人注目的开场舞。
“可以……和你握手吗?”
江山一开始看祝濛声势浩大,还以为他要参加什么晚宴,或者要做别的重要事儿,认真等了他半天,最后,和他一只精致到指甲缝的右手干瞪眼。
“……行吧。”
江山本人,不是很喜欢和不熟的人进行肢体接触,但握手是职场中最基本的社交礼节,她不喜欢,但也不介意。
毕竟祝濛的手还挺暖和。
当只暖水袋,勉强称职。
和表里如一平静的江山不同,祝濛握着掌心里比他小了一圈的手,简直要疯了。
在碰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的是冷。
什么人在这么热的夏天,吹着丝丝缕缕的热风,手还能冻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