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你妈爸死了?”“嗯,……
“江海, 怎么是你?!”
江山本来以为接电话的会是陈媛或者江涛,她在按下接听的前一秒钟,已经做好了封心锁爱, 平静回怼她们任何问题的准备。
可当江海等哭腔从听筒传出来一瞬间, 江山承认她还是慌了:“出什么事了?”
这最好只是陈媛和江涛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她们在赌, 赌她听到江海的声音会心软, 所以故意让江海一个小姑娘来打电话, 博取她的同情。
“妈妈爸爸, 被车撞了,她们躺在地上,我怎么叫她们,她们都不应我, 但是她们的眼睛还睁着,就这样死死盯着我,像鬼一样,呜呜……”
江海一直在哭,说话一抽一抽的:“好多血, 满地都是血, 姐姐,我好害怕……”
背景的警笛和救护车的笛声嘀嘟嘀嘟, 和江海抽噎着说的内容, 一切都对得上。
江山心里咯噔一跳。
糟糕,好像真出事了。
她“哗啦”一下从床上翻身起来, 顾不得因为体。位变化而发黑的眼睛, 迅速从衣柜里扯下衣服裤子往自己身上套。
“我听到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了,现场有警察和医生,是吗?”
江海吸了吸鼻子:“是的, 有好心人,看到妈妈爸爸被车撞了,就帮我打了110和120,现在,警察姐姐,和医生姐姐,都来了。”
“先把电话给警察姐姐,姐姐跟她们说两句话,好吗?”
江山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些,生怕自己哪句话,戳到江海因为亲眼目睹车祸现场而敏感脆弱的神经。
电话一交给警察,她的语气立刻公事公办起来。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小姑娘的亲生姐姐,出车祸的人是一对中年女男,她们是我和我妹妹的母父。
我现在人在外地,买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保守估计最快也要六七个小时,我们在当地没有其她的亲戚,可以麻烦你们先照顾一下我妹妹吗?”
警察出现场多年,但也是很少看到这么惨烈的现状。
那一对中年女男满头都是血,身上应该也有出血点,刺眼的红洒了一地,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跟她们一起过马路的小姑娘,倒只是手臂有点擦伤。
可能是所谓母爱如山吧,那中年女性被车撞得当场昏迷,手臂还维持着紧紧护着小女孩的姿势。
接电话的警察看了眼泪汪汪的小姑娘,轻叹一声牵起她的手:“明白了,我们抽个人陪小姑娘去医院,你过来的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江山连说了两声谢谢,请求同志把电话递回江海。
“小海,答应姐姐,在姐姐回来之前先不要睡觉好吗?”她的语气很是严肃。
“为什么?”
江海哭得一抽一抽的,江山没提起“不要睡觉”这四个字之前,她还没觉得困,江山一说到这个,她突然觉得眼皮有点重。
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被极度血腥的场面吓了一大跳,身体本能想要回避。
她边揉着眼睛,边跟着一位警察姐姐上了救护车,在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中,江海抽了抽鼻子,和莫名严肃的姐姐商量:“姐姐,我有点困了,眯一下行不行?”
“不行。”
江山回绝得很干脆。
虽然人剧烈哭过一阵,会产生困意。
但是这个时候睡过去,脑子会把睡觉前经历的片段,尤其是这种血腥的特殊片段,添油加醋一番,深深刻入记忆库。
江海年纪还小,脑袋瓜还不能明白什么叫做“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注】,刚看了这么血腥的场面,她这时候睡过去,这个场面绝对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姐姐最快六个小时就到了,小海在这段时间可以玩游戏,听歌,和警察姐姐聊天,只要不睡觉就行,我知道小海是最棒的,再坚持一下好吗?”
江海说话带着鼻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是,我会尽力做到的!”
“嗯,姐姐相信你,挂啦。”
江山挂了电话,匆忙去挟程app订了最近的一张机票,她本来还想收拾收拾东西,带个行李箱回g市,又担心这一收拾起来,赶不上飞机。
纠结了半分钟,江山最后只拿上最紧急的三样,钥匙,钱包和手机,就匆忙跑到楼下,用嗒嗒出行打车。
明明还没有到人流量最大的国庆,嗒嗒打车却一直没有司机接单,江山在小区门口走来走去,五分钟了,屏幕上还显示在尽全力为您搜寻附近车辆。
她一抬头,只见附近的路口也被堵得喇叭声此起彼伏,水泄不通。
啧,赶上晚高峰了吗?
那还是坐地铁去机场吧,至少不堵。
江山这口气松得太早,以至于她飞奔到地铁站,看到人头挤着头,肩膀挨着肩膀的景象,差点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铁确实是不会堵的,但是有挤不上的风险啊。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江山从醒来接电话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这会儿她嘴皮子不断机械重复着这句话,比在撒哈拉沙漠晒了一年的沙子还干。
“你这人干啥呀?挤人干吗?”
一位大姐站在江山正前方,她被江山开道的手挤了一下,拔着嗓子开始高喝。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江山倒也不觉得难堪,只是一边坚持不懈地往前挤,一边扭头回复她。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啊?”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随着人流赶地铁,也被江山往前伸的手碰了下腰。
他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和大姐站在了同一条战线,跟点着的炮仗一样,炸了:“你年纪轻轻赶着回家上坟呐?你妈死了还是你爸死了?”
江山眨了眨眼睛,如实相告。
“可能都快死了吧,她们刚出车祸,医生说是重度昏迷。”
大姐和男人都噎住了,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也是一怔,不过她们还在若无其事地低头刷手机,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哭喊着给江山让出一条道,把江山英雌似的送上地铁。
但也没有杵在她面前,死活不让路。
她们只是表面装着没听见,在听到江山沙哑的“麻烦让一下”后,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前进的阻力一下子缩小,江山起初还没意识到,她身子保持往前挤的姿势,惯性使然,差点摔一屁墩。
“小心!”那第一个质问江山的大姐,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刚好抓住她的手腕。
江山晃了一下,没摔。
她回过头,看见扶她的正是第一个说他的大姐,眼里下意识流露出惊讶。
“……谢谢。”江山保持着礼貌道谢。
大姐的手很温暖,刚好驱散了江山手腕那一点常年隐约的冰凉,她嘴角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啊小姑娘,我刚才不是故意吼你的,就是被挤得有点烦了,才误伤了你……祝你妈妈爸爸平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爸平安”……吗?
江山抿了抿唇。
比起妈妈陈媛和爸爸江涛平安,她更希望的,是自己的妹妹江海平安。
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跟地铁站萍水相逢,一生可能只见一面的大娘,在等地铁的两分钟内,解释清楚自己这奇怪的家庭关系,显然也没有必要。
这大娘不知内情,只是好心。
江山点点头,冲大娘扬起微笑:“嗯,承您吉言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
顺利挤上地铁,江山刚喘口气,发现车厢内满满当当,连一个能给她抓扶手的地方都没有,她擦了下额角的汗,飞快找个角落靠好。
呼,还好是赶上了,如果等下一站地铁来,得耽误三分钟呢。
有人刷小视频,最近的颤音里很流行的bgm,烟雾一样在车厢弥漫,也有人在和男朋友熬电话粥,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对不起啊宝宝,今天加班到这么晚……”
等等,加班?……上班?
江山飞快调出工作群,从列表里找到赵怡的名字。
事发突然,差点忘记请假了。
她发消息给赵怡,赵怡回复得挺快,只是语气不太好:“咋突然要请假?你今年能用的假,上周都用完了。”
江山实话实话。
“不好意思赵姐,我妈爸出了车祸,家里只有个一年级的妹妹,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那……那,那也行吧。”赵怡发的是语音,她像是没想到江山一夜之间,会面临如此大的窘境,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那你要请几天?”
“可以先请个三天吗?”江山想了想,补上一句,“扣我绩效也行。”
赵怡“唉”了一声:“行吧,你也是不容易,我先给你批个三天,你忙完了赶紧回来。”
行程匆匆,四小时后,飞机落地g市。
江山走出机舱,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南方空气。
九月末的天,s市已经秋风萧瑟,空气中隐隐约约带上凉意,g市倒是热得很,来来往往的人,都只穿着短袖。
江山下意识脱了外套,只可惜还没在手里拎多久,在前往医院的出租车上,又被车载空调冻得裹了回去。
她打开手机,给江海的大天才手表打电话,蓝牙耳机里面响了好几声“嘟嘟”的忙音,终于是传来江海的声音。
“姐姐!你是不是快到了?”
“嗯,姐姐已经到了,刚下飞机。”
江山应了一声,咳了两下才继续说:“小海是在g市第二人民医院吗?”
她只在飞机上喝了两口橙汁,这会儿喉咙隐隐约约发疼,本来是不想多说话的,只是小姑娘尖细的声音惹人生怜,她不敢不出声宽慰。
江海掩着话筒,问了一声旁边的警察姐姐才回答:“对!是在这个医院!”
江山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落地的时候,陪护江海的警察就给她发了医院的定位,她问一声江海,只不过是给小女孩吃颗定心丸罢了。
“好,姐姐知道了,姐姐现在就过来。”
“姐姐路上小心!”
江海不知道是被哪个词语触到了,声音突然发紧:“姐姐慢一点,小心车,妈妈爸爸就是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才会……”
“小海说得对,姐姐会小心的。”
有道是双胞胎有心电感应,江山和江海虽然不是双胞胎,但好歹是同母同父的亲生姐妹,江山了解江海的性格,一秒钟就猜到了她在害怕什么。
“姐姐不会出事的,最多半小时到你身边,乖乖在警察姐姐身边,等姐姐来,好吗?”
“嗯。”听筒那边窸窸窣窣的,听起来像是江海在抹眼泪,她担心江山听不到她的承诺一样,带着浓厚的鼻腔又“嗯!”了一声,“好,我等姐姐来。”
江山没挂电话,就这么听着听筒里嘈杂的医生和护士的呼喊,患者和她们家属的呻吟,心里幽幽叹气。
唉,为什么要让江海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些呢?
江海还有几个月才过七岁生日啊。
“靓女,是有急事吗?我看你要去医院。”司机操着不太正宗的普通话问江山,显然是听到她刚才打电话用的是普通话,把她当成外地人了,没有说粤语。
“嗯,家人出车祸了。”
江山虽然在g市生活了十八年,但在学校接受的都是普通话教育,粤语算不上精通,用起来还有点磕绊。
心里挂念着江海,她这会会儿也没有心情,从普通话模式切换到粤语模式,和司机闲聊,干脆就用普通话回复:“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您可以开快一点的。”
“好的。”司机一脚油门,网约车箭一样冲了出去。
江山被惯性带着往前一窜,她默默抓起安全带,把自己在座位上扣好,眼睛死死盯着被车灯打亮的前方。
她家乡在繁华的g市不假,但住的地方偏向县城,车流量不算大。
车窗外的车辆飞速倒流,手机上所在车辆的位置,和医院的直线距离越来越短,江山却觉得还是慢。
她只希望这车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姐姐!”江海远远喊了一声。
被旁边的警察姐姐小声劝了句“医院不得喧哗”,她咬着嘴唇,远远跑过来,一把扑到江山怀里,小小的身子炮弹一样,把江山撞得后退了半步。
“姐姐,你终于来了。”才六岁的小姑娘终于找到一个能说话能动的亲人,哼哼着又要哭,“我等你,呜,等了好久。”
“姐姐在呢,姐姐在呢。”
江山一把把江海抱起来。
久久没活动的手臂嘎啦一声,不知道在用哪一个关节表达不满,她却顾不上细微的疼,只觉得鼻腔一酸。
“对不起小海,姐姐来迟了。”
第42章 第 42 章 祝濛:“辞职是为了躲我……
手术室外, 红灯亮起。
江山本来从s市匆忙赶过来,地铁接着飞机又网约车,这会儿怀里抱着江海, 坐着不用动弹, 还有点昏昏欲睡。
突然看到这一抹刺眼的红, 她瞳孔下意识放大, 眼睫毛眨了眨, 眼睛又默默缩小。
从陈媛和江涛被送进医院到现在, 已经抢救了快十个小时。
进抢救室就是这样,时间越长越凶多吉少,她在时间越拖越长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果然, 失败了啊。
胸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下来,江山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医生护士的审判。
两张盖上白布的手术转运床,伴随着“咕噜噜”的轮子滚动声, 停在江山面前, 医生护士一脸疲惫,哑着嗓子向江山这个唯一有负责能力的病人家属汇报噩耗。
“江女士, 我们已经尽力了。”
江山慢慢睁开眼睛。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连眨眼睛的频率都不比平时快,也不平时慢。
“嗯, 辛苦你们了。”
听到父母双亡的噩耗, 这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居然只是轻轻地点一点头。
医生和护士脸上都浮现出些许诧异,一般病人家属听到病人抢救无效, 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抱着病人的遗体痛哭,另一种是指着医生怒骂。
像江山这样平静,甚至脸上还带点笑的病人家属,她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唔……姐姐,妈妈爸爸身上为什么要盖着白色的被子呀?不是说盖白被子和黑被子都不吉利吗?妈妈?爸爸?”
江海本来抱着江山的手机,在边打哈欠边玩保卫萝卜,突然间看到两个盖着白布的转运病床,她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病床,连满血的萝卜被怪物连着吃了三口都没发现。
“……她们死了。”
江山纠结了三秒,还是选择对江海和盘托出。
陈媛和江涛离开地球的生物圈,是个既定的事实。
就算她用电视剧里面常用的“妈妈爸爸没有死了,她们只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等到该回来的时候,她们会回来的”,来骗江海这个七岁不到的小孩,谎言也终究是谎言,宗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更别提江海这么冰雪聪明,又好巧不巧,在车祸现场目睹母父被撞得满身血,她发现母父因车祸而死的真相,是早晚的事儿,不如,就告诉她事实。
江海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们,死了?那她们还会接我上课下课啊,辅导我功课吗?她们还会给我做饭,跟我说话吗?”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江海一时间通过“死亡”两个字联想,也不过只能想到这些日常的事,再深层的,只怕要等到她“欲说还休”的年纪,才能“却道天凉好个秋”。
江山诚实地摇了摇头。
“都不会,她们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她把“已经”两个字咬得很重,断掉了小姑娘所有的念想。
江海“哇”一声哭丧起脸来,她鸟一样扑棱着翅膀飞下江山的膝盖,冲着两床白布哇哇大哭。
“妈妈,爸爸,我不要你们死,你们醒过来呀,跟我说一句话呀,小海不要一个人活下去……”
手术室外还有其她的患者家属,她们听到江海撕心裂肺的哭声,纷纷投来目光。
看到两个盖着白布的病床,和一个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的小女孩,到底还是没忍心苛责。
江海是性情中人,江山预料到她会哭,但没想到她会哭这么大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先冲周围一群人道过歉,才扯了扯江海的手劝,“但小海不是一个人,小海还有姐姐。”
江海从母父被送进抢救室到现在,已经哭了很多次了,眼睛肿得跟两个大核桃似的,她虽然小,但也知道医院重地不得喧哗,因为在母父抢救的几个小时里,她已经被别人无数次用这句话呵斥过。
可这会儿悲伤到达了顶峰,她抓着江山的衣袖,嚎了十几秒才控制住音量。
江山盯着被江海掀起一半的白布,看着白布下面把自己带到人世间的两个人,刚刚咽气的模样,心里有些感慨。
她还以为她们两个会吊着一口气,医生把救不救的决定权交到她手上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虽然母父抢救失败,刺眼的白布和红灯给江海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但是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可能是看江山和江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孤苦无依,对于处理后世这件事没什么经验,一个好心的护士提醒道。
“江女士,您如果觉得自己状态还好的话,可以去办一下死亡医学证明,之后都用得上的。”
“谢谢。”江山照办。
负责死亡医学证明的工作人员,边给江山开证明,边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殡仪馆您找好了吗?如果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殡仪馆,可以考虑一下这家,我们医院有合作。”
江山看了看,又上网搜了搜,觉得价格还挺合适。
“谢谢,那就这家吧。”
工作人员心里暗暗惊叹。
像江山这样情绪稳定的死者家属,真的是太少见了,更别说,江山的身份证上面写着,江山才二十二岁。
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种为家人处理后事的能力,这小姑娘,日后必成大器。
江山上网搜了搜“亲人去世后该做些什么”,按照范例编辑好讣告,又要摁亮陈媛和江涛手机的屏幕,准备联系她们生前的单位和朋友。
……等下,她们的手机密码是多少来着?
江山不敢贸然尝试,怕错几次她们手机锁了,更麻烦,干脆就一直停留在锁屏页面,用自己的手机在小绿书搜“母父去世后,如何打开她们的手机”。
“呜呜,我,知道,密码。”
江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能空出一口气来说话:“之前,为了玩,她们的手机,我偷偷,记了密码。”
江山眨了眨眼,把手机递出去。
虽然这不是一个好的行为,但是真的帮大忙了。
“你以后不会也记姐姐的锁屏密码吧?”
江海白皙脸上浮现出一抹红:“……应该不会吧?”
江山认真想了想。
“你现在正是处于喜欢玩的年纪,不让你玩也是不可能的,除了保卫萝卜以外,我再在我手机下几个小游戏,你得闲了可以玩我手机。
“但第一,玩游戏不能影响学习,第二,不要记住我的支付密码,偷偷在游戏里充钱,好吗?”
江海连连点头。
她到底年纪还小,不是很能明白人一死了,是此生除了梦里和vr技术,再无其它相见的途径,只是妈妈爸爸一直不睁眼,脸又死白死白的,她看着心里犯怵。
她好像,至少还有姐姐,但也有姐姐了。
看到陈媛置顶的一二班家长群,江山脸皮有点发烫,惭愧,她作为江海的姐姐,居然还没有加入江海所在班级的家长群。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之前江海的学习是陈媛和江涛两个人管,她插不上嘴。
现在她们俩不在了,她加入江海的班级群,属于接班,也不算迟。
大多数事情料理完毕,已经是周一下午,江山边和警察联系明天过去录口供,边带江海回家。
医院离她家近,不过八百米,不过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截路,送走了陈媛和江涛两条生命。
九月末g市还烈阳高照,江山没打车,牵着江海的手,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回去。
再次经过那个陈媛和江涛出事的十字路口,江海抓着江山的手一下收紧,她手心还有点发汗。
江山突然明白了什么,弯腰把有些颤抖的江海抱进怀里。
“小海不怕,姐姐抱你过去。”
红灯停,绿灯行,江山在斑马线上走得稳稳当当。
马路已经过完了,可是江海还一直揪着江山的肩头,像抓住最后一刻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江山不忍心就这样把江海放下来,干脆一直抱着她走。
“江海。”江山刚在人行道走了几步,突然间有个声音在她身后喊道。
江海缩在江山怀里,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没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江山倒是循着这个有些稚嫩的童音看过去。
是个瓷一样白的男娃娃,穿着看起来很普通的衬衫和短裤。
只是这种其貌不扬的料子,也经常出现在祝濛的衣柜,江山隐隐约约觉得,这小男孩不像是一般家庭的小孩。
更别说这小男孩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黑衣服的高大男人,这两个男人看着不像小孩的家人,更像是……保镖。
不过这种非富即贵的小少爷,和她妹妹江海,能有什么交集呢?
江山一脸疑惑,微微弯下腰问男孩。
“小朋友,你是谁啊?”
“江海。”小男孩像是没看到江山一样,眼睛直直盯着她怀里的江海,语调还是和刚才一样,没什么起伏。
……简直像个程序精密的机器人。
江海在江山肩头哼哼,不愿意扭头看向这小男孩,但听她语气,像是认出来了。
“别喊我好不好呀?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小男孩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想不明白,平常总是对他笑嘻嘻的小伙伴,为什么突然连句话都不肯跟他说了。
江山一瞬间有点难堪。
按照陈媛和江涛的做派,她们会把江海从她的肩头薅下来,然后点头哈腰地强迫江海给别人道歉。
她承认,她没办法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下意识也想这么做。
但好在她犹豫了一秒,也就是一秒钟,她决定以江海的感受为重。
毕竟江海又不是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不懂礼貌,她只是确实经历了大风大浪,又被江山勒令着不准睡觉,真的没有更多的心情去跟家人以外的人说话而已。
为什么她作为江海的家人,不能体谅呢?
她肯定可以的,不可以也要学着可以。
真心关爱自己的家人,比虚无缥缈的面子重要得多。
“对不起啊,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凶你的。”江山冲小男孩歉意地笑了笑,第一次做了所谓袒护孩子的“熊监护人”。
别说,这感觉还挺好。
小男孩没有理会江山的代替道歉,只是被江海吼过之后,在原地愣了几十秒,突然向身后的保镖抬了抬手。
保镖会意,双手递上一幅用相框封好的画。
小男孩单手接过画,一脸真挚地盯着江山肩头上,那颗扎着羊角辫的圆滚滚后脑勺:“送你……不要不开心。”
江山扫了一眼,画上是个碎花裙子的小姑娘,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正是江海。
“……但我现在就是很不开心,你送不送东西给我,我一样不开心,但这不开心,跟你没关系,我不想把坏心情传染给你,你等我心情好了,再来跟我说话。”
江海不喜欢搞虚头巴脑那套,掏心窝子地跟小男孩交代几句,小脑袋在江山脖子蹭了蹭:“走吧姐姐。”
江山没顶住小男孩真诚的眼神,走之前还是把画接了过来,替江海说了一句“谢谢”,接着在小男孩身后两个保镖的注视下,默默离开。
这小小一幅画,镶了框,还有点重。
江山没办法做到单手抱着江海,只好把画递到怀里,叠罗汉似的,她抱着江海,江海抱着画。
“小海,他是谁啊?”走出一段路,确认那小男孩和他保镖听不到,江山才问她。
江海吞吞吐吐。
“一个同学……就是我之前跟姐姐说的,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那个男同学,姐姐不是说,让我别跟他接触吗?”
江山“哦”了一声。
“原来是他啊,不过他虽然看起来不太像正常孩子,但挺想跟你说话的。”
“那当然了,”江海耸了耸肩,不以为意,“我在班上人缘那么好,谁都想跟我说话啊。”
江山承认自己是个颜控,在大多数情况下,颜值高的人在她这儿有优先权。
比如她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让江海别和不正常的同学接触,现在一看到这个小男孩的脸,她什么阻拦的话都不说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家嘛,他不知道你经历了母父离世,只是想给你送东西,让你开心一点……他看着不像坏孩子,你可以跟他说说话。”
江海没有注意到江山态度已经悄然改变,只是猛猛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哦,我之前答应姐姐不搭理他,就好几天没和他说话了,原来可以理他呀,我知道错了姐姐,我以后不这样了。”
江山有点心虚,咳了两声。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手机“叮咚”一声,是她刚加入的班级群里,班主任何嘉欣艾特了所有人,用热情洋溢的文字在调动气氛。
“学校通知周二复课哦【爱心】,明天各位家长不要忘记送小朋友上课啦!【玫瑰】”
江山一怔,跟着一堆【xx妈妈】和【xx爸爸】回复“收到”。
差点忘了,江海还要上课呢。
刚回到家,江山还没来得及点外卖,突然赵怡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江山啊,你到底要请几天假?祝总那边让高明问我呢,你请假前没有知会祝总一声吗?我以为你说过了。”
江山没有立刻回复。
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包括去s市发展事业,还是留在g市照顾江海。
现在她有答案了。
留在g市。
至少在g市这边,她有母父留下来的,可以安身的房子,s市那边,她只有小小一个出租屋,和月薪不到一万的工作。
小海还是一个处于学龄期的儿童,没办法跟她浪迹天涯。
江山深呼吸,打出四个字。
“我要辞职。”
“怎么了?就到辞职了?”赵怡飞快发来第二条消息,“祝总知道你要辞职吗?”
“不知道。”江山回答得很平静,她甚至想反问赵怡一句,这件事她自己决定不就好了?需要让祝濛知道吗?
“那你还是先跟祝总说一声吧,祝总同意了,我这边流程都能走的。”赵怡回复。
江山边催促江海拿出课本预习明天要上的课,边敲下一行字。
“可以麻烦你转达祝总吗?我现在……不是很方便跟他联系。”
赵怡疑惑,什么叫“不是很方便”?
祝濛的秘书高明,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赵组长,江山为什么没来上班?这已经是第二次问你了。”
这质问的语气,明显是祝濛的口吻。
赵怡本来以为是江山和祝濛小情侣之间打情骂俏,就没怎么管,现在看高明问得如此严肃,实在瞒不住,她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江山久久没有等到赵怡答复,正要退出聊天界面,给自己和江海点个外卖当晚餐,突然手机的上半屏幕,跳出一个纯黑头像。
“祝濛”发来一条信息。
“辞职是为了躲我吗?”——
作者有话说:小肥章来也~[墨镜]
第43章 第 43 章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正……
江山皱了皱眉。
祝濛怎么突然找上她了?是因为赵怡跟他汇报她要辞职吗?那倒是说得通了。
江山下意识想发“不是”, 两个字都已经被拼音输入法打上去了,准备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指头又悬在半空, 晃晃悠悠的, 像一把要落不落的剑。
她决定从安森集团辞职, 真的只是她个人家庭的原因, 和祝濛没有半毛钱关系吗?
好像也不全是吧。
是因为要照顾才六岁的妹妹江海吗?
陈媛和江涛被醉酒的人, 驾车撞得当场昏迷, 送进医院后抢救无效身亡,留下一个六岁的女儿江海。
她作为江海的姐姐,目前江海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是要费些心力照顾她。
不过江海还是小孩子, 虽然一下子背井离乡,可能会由于身边的环境和朋友的变化,水土不服一段时间。
但也就是因为江海年纪小,和脚下这片g市的土地还没有建立太深的联系,她在这时候, 挪到一个千里之外的城市, 才不至于伤筋动骨。
她生性活泼,想来不只是g市才能交到朋友, 在s市也是很能吃得开的。
是因为她没钱在s市生活吗?
那也不是很至于。
陈媛和江涛是在斑马线上, 绿灯的时候,被醉酒的人驾车撞死的。
理论上来说, 肇事者全责, 应该提供一定金额的赔偿,江山一开始还在思考,肇事者发现自己已经弄出了两条人命, 会不会畏罪潜逃。
结果听警察说,肇事者当场伏法,主动认罪,还愿意赔偿个大几百万。
虽然有能力赔偿,也不是他犯罪的理由,但会对她恶语相向,道德绑架的陈媛和江涛,已经化作温暖的赔偿金,连带着身上一直压着的精神扁担也轻了不少。
加上陈媛和江涛离开人世,她们俩的遗产要分成四份,分别给她们俩的母父,她,还有江海。
江海才六岁,还没有到具有行事能力的年纪,她分到的那笔遗产,由江山这个监护人暂时打理,也就是说,江山能分到陈媛和江涛的一半遗产。
虽然吧,陈媛和江涛不是什么亿万级大富翁,没有需要九子夺嫡的遗产,但到底打拼了四十多年,他们俩的银行账户上,几十万快百万,还是有的。
虽然说这点钱凑一块,在s市买套房子,可能只能付得起首付,但江山还年轻,去大城市打拼一下,闯一闯还是没问题的。
顶多江海受点苦。
不过她细想一下,她不想带着江海千里迢迢去s市打拼,不单是不想让江海受苦。
还有一层原因,确实和祝濛有关。
再回到熟悉的安森集团,熟悉的狭窄出租屋……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祝濛。
祝濛对属下说话一向直接,但对她,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哪怕他心里再惊涛骇浪,表面上永远是那副淡淡的冰山模样,只是江山永远忘不了,祝濛嘴里吐出“恶心”两个字的时候,他眼底的厌恶,可是满得要溢了出来。
他是一个擅长表情管理的人,但在那时候,却选择一点都不遮掩。
是故意做出厌恶的样子给她看?
还是……他真的非常讨厌peg,讨厌到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江山猜不透,也不想猜。
“有一半是因为你”
她匆忙打完这七个字,跟被屏幕烫到了一样,飞快退出聊天软件,哆哆嗦嗦点开外卖app,寻找今天的晚饭。
祝濛问她,她回复了。
至于祝濛回复什么……她暂时不想管。
祝濛面前的笔记本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和江山的聊天界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含蓄的七个字跳出来,祝濛选择性忽略了前面三个字,对着后面四个字,目光有些恍惚。
胃里一沉,像是被人丢了个大石头,坠得发疼。
几天前他和江山大闹一场,他刚出门就胃里绞痛得有些站不稳了,勉强撑着到了楼下,只来得及给高明发定位,就靠着江山小区外的围墙,两眼直冒金星。
李立匆忙赶来,说他这是情绪性胃病,吐太狠引发了胃痉挛,给他扎了一针解痉挛的针。
那一针扎下去,他胃脘是不痉挛了,但也把他三十二年如一日的好胃口扎没了。
胃里空空的,干抽着反酸水,李立说他这种情况是纯饿的,吃点东西,马上就能缓解,可祝濛看到各种大厨做的美食,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大半夜他饿到吐,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跑到厨房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他把各种中餐西餐端到桌子上,不动筷子也不动刀叉,就在软椅上枯坐,静静看着上面冒着的烟逐渐消散。
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可这个人既然不会出现,他的等待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明白,只是从黑夜坐到白天。
李立生怕老板活生生饿死,自己老大一把年纪了工作不保,还得找新雇主,他不顾祝濛一天到晚挂在脸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每天坚持给祝濛扎营养针。
祝濛自我放空了好几天,觉也不睡,却也没怎么闲着。
他斜卧在贵妃榻上,一下一下把原计划送给江山的那件毛衣织了出来,灰色的线团,是他经常用的颜色。
可放在江山身上,会不会太老气?
江山虽然也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喜欢穿粉的,黄的,紫的,但她有喜欢的颜色。
据他观察,江山喜欢蓝色。
好好的一件毛衣,只差最后几针收工,祝濛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和毛衣大眼瞪小眼十几分钟,皱着眉头,想把线全拆了,到底还是在高明的惊呼声中停了下来。
“江小姐虽然不怎么穿灰色的衣服,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呀,说不定,只是女士的衣裳,不怎么做灰色款,江小姐想穿,但是没有衣服买呢?”
……有道理。
命途多舛的灰色毛衣留了下来,蓝色线团又在钩针上缠绕。
盯着江山发的这几个字,祝濛不光胃不舒服,心脏也涌起一阵酸涩,像是几分钟内吃了几百吨的盐,咸得想哭。
江山果然是在介意她们俩那段往事啊。
可她们俩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吗?
他只是还没能接受peg,但江山这个人,他是接受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江山不能因为和他之间的矛盾,失去这份工作。
“你回来,我不会因为那件事为难你。”
天知道祝濛是耗尽了多大的勇气,才打出这一行字,可屏幕对面的江山,也已经被细细碎碎的家事消磨了不少心神,没力气再和他分庭抗礼。
“不了。”她闭了闭眼,只打下这两个字。
祝濛一下子慌了神。
江山是不是又生他气了?
是他没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惹江山误会了吗?
“是因为公司在s市,你现在人在g市不方便吗?g市有安森集团的子公司,你要是不方便来s市,可以申请调到那儿,我给你批,薪资待遇还是一样的。”
江山承认自己无耻地心动了。
可以住着熟悉的房子,一边照顾妹妹,一边继续追求自己的事业。
换哪个人,哪个人不心动?
“可以的,那麻烦您了。”
祝濛“腾”一下从老板椅弹起来,太久没有吃东西,又太久保持一个姿势没动,突然变换姿势,他眼前一黑。
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对高明吩咐。
“给我定去g市的机票,最快的那班。”
可能因为不用工作的原因,江山的晚上过得很快,才辅导江海看了几道数学题,读了几篇课文就到八点半了。
“姐姐,我已经预习完了,之前的作业也都看过一遍了,我想玩保卫萝卜,可以吗?”
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扑棱扑棱。
江山一时有些不舍。
当今时代,手机成了很多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也是其中之一,几分钟不看手机,她就会开始焦虑。
只不过刚才辅导江海功课的时候,她为了做表率,才把手机锁屏丢在旁边。
这会儿不止江海想玩手机,她也想玩。
嗯,看来该买一个备用机了。
“行,玩吧,毕竟刚才答应过你的。”
江山用指纹解锁,定了个九点钟的闹钟,才贴心地给江海点开保卫萝卜:“只能玩两局啊,玩到九点钟,你就得乖乖刷牙睡觉去,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江海刚刚点开一局,突然间屏幕上方跳出消息。
祝濛:不麻烦,你再休息两天。
“祝——”江海把这个字拉得很长,因为下一个字她根本不会念,她皱着眉头辨认了三秒,实在是念不出来,干脆放弃了,“姐姐,这个祝什么,是谁呀?”
江山脸上莫名有些烫。
“这个字念meng,第二声,他是姐姐的一个同事……你别管他,玩你的吧。”
“哦哦好。”
江海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闹钟一响,她立刻把玩到一半的对局暂停了,一秒都不耽误,就把手机还给了江山。
江山把装模作样的纸质书放下,接过手机,才感觉自己缺的那块魂回来了。
她摸了摸江海毛茸茸的脑袋。
“好孩子,明天奖励你多玩五分钟。”
江海乐呵呵地刷牙洗漱,扑通扑通爬到床上,她拿着陈媛和江涛给她买的,性能特别差劲的学习机,点开江山之前给她下载的app,给自己放睡前读物。
“姐姐晚安。”她缩在侧卧的床上,对门口的江山甜甜一笑。
“晚安小海。”
江山把侧卧的灯一关,轻轻掩上门,退到主卧去。
她本来是想习惯性刷会儿手机的,但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送江海上学,她咬牙没点开小绿书,愣是刷牙洗漱后把晚饭的外卖盒子收拾收拾,十点就躺上了床。
和平时的作息大不相同,江山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意识开始模糊,她莫名想起祝濛总在睡前给她热的那杯纯牛奶。
……明天给自己热一杯吧,说不定就能早早睡得着了。
送江海上学,正赶上早高峰,路上挺堵的,但好在电动车的路要相对通畅一点。
上午把江海送去学校,江山马不停蹄地赶去菜市场,打算自己研究着做菜,才刚玩土豆削皮切丝,准备下锅,又到了中午。
把江海接回家,两人吃过一顿外卖午饭,江山累得瘫在沙发上,彻底不想动了,好不容易把江海送去学校,让江海上下午的课,她回家倒头就是睡。
带孩子怎么那么累呢?
好像什么都干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干。
祝濛之前给她做一日三餐的时候,是怎么调节工作和生活的啊?
他那么忙一个人,居然也忙得过来。
在家里迷迷糊糊休息了一个下午,江山晚上去接江海放学的时候,终于是有了一点力气,小电动都拧到了底。
“江海!”远远看到小姑娘的两条羊角辫,江山高声喊她。
江海她们班正排队从校门口出来,孩子都挤成了一堆,江海被女女男男簇拥在中心,正翘着嘴角和她们说话呢,还能分出神,跟江山长长地“诶——”一声。
“我走了啊,拜拜!”
江海向小伙伴们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小手却被另一只手拉住。
“江海。”又是祝愿。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七次拉住她手了。
“怎么啦?我刚才不是说拜拜了吗?”江海歪了歪脑袋,从祝愿的一言不发中品出了正确答案,“……就因为没有单独跟你说?那好吧。”
“拜拜祝愿,明天见!”她笑得灿烂。
祝愿这才点点头,松开江海的手:“拜拜江海。”
他说这四个字的语调,和江海跟他说再见的语调基本没有什么不同,像是录音机一样,把每一个该扬起来的声调,该降下去的声调,学得惟妙惟肖。
“小海,你那同学的名字叫什么?”江山边接过江海的书包,放在电动车脚踏板处,边给江海递小头盔。
她皱了皱眉头,隐隐觉得这小男孩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他……叫‘住院’?”
“祝福的祝,愿望的愿呀。”江海接过小头盔,摸索着给自己扣上下巴的系扣,“我感觉他的名字好特别,他妈妈爸爸一定很爱他。”
江山皱了皱眉头。
这个姓氏,怎么有点耳熟啊?
不过比起这个姓氏,这个名字……
“好听是好听,特别也确实特别,就是这两个字,和住进医院的住院,有点像。”
江海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她没有立刻上电动车,只是在周围的叽叽喳喳声中,突然间把音调降低,嘴巴也靠近江山耳朵,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姐姐,我悄悄告诉你哦,我感觉姐姐你说‘祝愿’和‘住院’很像,是对的。
“因为我总会在祝愿手上看到针头,我之前在网上搜了,他这个好像是什么,滞留针的针头,就是一直放在皮肤里的,而且他每个课间都要吃药,吃那种很苦很苦的药。”
江山心里暗暗吃惊。
虽然说有钱人的保胎技术多,生出来的孩子,再体弱多病也能养,但是祝愿这……和正常孩子也太不一样了。
“那你跟他玩的时候小心一点吧,别把他磕坏了,赔钱咱不一定赔得起。”
她心有戚戚焉。
江海倒是歪了歪脑袋。
“可是姐姐不是说,让我把他当成正常人吗?”
江山轻轻咳了两声:“是把他当成普通的同学看待呀,但在一些相处的细节上,还是注意一下吧。
“比如说他可能心脏不太好,你就少跟他玩一些比较需要跑步的游戏,像老鹰抓小鸡,捉迷藏这种,你可以和其他同学玩,然后和他呢,就玩些五子棋啥的。”
江海似懂非懂:“哦哦。”
江山电动车刚开出去没两米,江海突然间“哎呀”一声:“姐姐等一下,我语文作业本忘记拿了!”
江山一瞬间想说“怎么这么粗心,连作业本都能忘带”,但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又觉得这句话负能量满满,还有很刺耳,她到底只是停下电动车,冷静地点点头。
“好,去拿吧,姐姐等你。”
江海一蹦一跳去了,消失在一个个青春洋溢的稚嫩脸颊里。
校门外车流来来往往,江山放空视线,只是随便看看人生百态,却无意间瞥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心脏霎时怦怦直跳。
嗯?那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正是祝濛吗?
可祝濛不是在s市吗?怎么会突然瞬移到g市?还好巧不巧,来g市第七小学门口呢?
可能是她视线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那人嘴角抿紧了一点,眉头微微皱了皱,突然向她这儿侧过了头。
第44章 第 44 章 他活了快半辈子,第一次……
心脏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江山猛地扭过头,若无其事地融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看不见,看不见, 看不见……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 江山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大概过了半分钟, 一道活跃的童声钻入耳中:“姐姐,我回来了——”
江山才勉强沉下去的心,又悬起来。
糟糕啊,江海早不回来, 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回来。
而且听江海的位置,正好和祝濛站着的方位,在一条水平线上,她一转头, 不会正好和祝濛看个对眼吧?
老天奶, 多尴尬。
正所谓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还真在她身上应验了。
江山忍着隐隐发烫的脸皮, 小心翼翼顺着江海的声音扭头过去,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 不愿意抬起来一点:“哈哈, 你回来得还挺快。”
“那当然啦,我们班的教室就在二楼,虽然这时候大家放学了, 楼道里的人多,但不用爬楼,还是很方便的!”
江海呼哧呼哧爬上电动车,在江山后面坐稳,她手抱上江山的腰,肉嘟嘟的小脸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暖烘烘地贴到江山脊背上。
她正要哼哼唧唧说些今天下午在学校发生的趣事,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姐姐,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山从江海回来,爬上电动车到现在,眼睛一直盯着地板没敢动。
“……风有点热。”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右手拧开电动车的把手,正要就这么带着江海,灰溜溜地离开小学门口,又忍不住往刚才祝濛出现过的方位看。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祝濛啊?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会不会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眼睛出幻觉,看错了?
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suv还停在那儿,但站在黑车旁边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江山默默移开眼睛。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毕竟祝濛一个身价九位数打上的大忙人,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时间都不够呢,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地来这个小乡村?
蓝色电动车悠悠往路口驶去,黑色suv里,优雅的钢琴声中,插入一道稚嫩童音。
“走。”是祝愿下的令。
司机看了一眼祝濛,没动。
虽然他是祝家直接派给住院的司机,平日里听祝愿的,但祝家实际掌权人是祝濛,祝濛现在在车里坐着,他当然听祝濛的。
祝濛没发话,他不敢开车。
祝愿“啧”了一声,摸出平板玩了会儿数独,还是没有等到身边那个男人发号施令。
他皱了皱眉,不客气地给祝濛悠然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两巴掌:“祝濛,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
“嘘!”在车里随行的心理医生看了一眼祝濛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脸,小声警告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患者,“跟长辈说话要尊敬!”
祝愿两条小短腿交叉,学着祝濛的样子,双手搭在扶手上,腿翘成二郎腿。
“跟侄子说话,不用尊敬。”
面对如此挑衅,祝濛一言不发。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眼睛直直往外面看。
司机夹在祝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中间,两头不是人,据他这几年的经验,和有自闭症的小少爷没办法正常沟通,他只能硬着头皮问祝濛。
“濛总,可以走了吗?是先送您回宅子,还是先送少爷去医院例行体检?”
祝濛瞳孔一凝,这才像是回过神。
外头十字路口刚才一直都是红灯,不少电动车和摩托车无视交通规则横冲直撞,而一辆蓝色电动车就规规矩矩地停在路口,纹丝不动。
这会儿红灯转绿灯,它才随着大部队,慢悠悠地行驶起来。
祝濛掐了掐眉心。
“跟上那辆蓝色电动车。”
古怪的命令,没有从司机提供的两个选项选,但至少是个能执行的指令,司机不敢多嘴,缓缓启动车子,黑色suv如一滴水,缓缓融入主干道上的大江大河。
祝愿远远看到那梳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电动车的后座,当即有了同学忘了游戏,和祝濛一起眺望远方。
舅甥俩不言不语,成了两尊望人石。
蓝色电动车一个拐弯,短暂消失在视线里,祝濛搭在扶手上,自然下垂的五个指头,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江山,又要消失在他眼里了吗?
机动车的行驶速度,一般比电动车快,可现在不是一般情况,是特殊的晚高峰时期,无数机动车堵在主干道上水泄不通,电动车倒是如鱼得水,在狭窄的非机动车道上穿梭。
胸口隐隐约约发闷,祝濛手指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呼吸声有些重。
焦虑在身上潮水般蔓延,他不止呼吸不上来,皮肤瘙痒,常年健身,沉稳有力的手还开始发抖。
《爱的罗曼史》甜蜜的音符在车厢里回荡,司机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初恋的回忆中,突然捕捉到了车厢里的杂音,一个激灵,飞快的升起了隔板。
喉咙“咕噜”一声,祝濛勉强控制住有些颤抖的手,扯过车载垃圾桶。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连祝濛身边,闭目养神的祝愿都皱了皱眉头。
祝濛人呕得眼角发红,可越努力越不幸运,他胃里疯狂抽搐,喉咙发疼,但透明垃圾袋里只有些许带着血丝的粘液。
“要吐出去吐。”明明没有什么味道,祝愿却嫌恶地捏住鼻子。
祝濛没理他,手压着胸口,颤抖着深呼吸缓了半分钟,反胃感终于渐渐消退,只是手还有点发抖。
他摸出保温杯漱了漱口,把垃圾袋扎好,一声也不吭,只是眉头紧锁。
祝愿对情感一向淡漠,很少说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好不容易对他这个外甥流露出来一点感情,居然是厌恶,还真是令他沉默。
是因为他吐得很凶吗?
可这种情绪性的疾病,他实在是没办法很好的控制。
江山对他这种突发的症状,倒是……接受还算良好……吗?
还是说,江山对他偶然发作的皮肤饥渴症,也是挺嫌弃的,只不过保持着成年人的礼貌,没有表现出来?
胃里又是一阵烧,祝濛难耐地咽了几口唾沫。
上天垂怜,在他的胃要开始新一轮抽搐之前,前面的机动车终于动了,suv加足马力,正好赶上蓝色电动车拐过下一个路口。
江山戴着深蓝头盔,马尾被黑色发箍定住,蓝色短袖,黑色长裤,只是一个骑电动车的背影,都能缓解祝濛百分之九十九的不适。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一……
祝濛勾了勾嘴角,不是因为开心,更多的是自嘲。
其实江山的家庭地址,他完全可以打着公司的名义问,想要知道,并不难,难的是他追过去,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是接受不了被捅pg,她们俩的结局,还是一样。
既要江山把他当成男朋友一样,友好相处,还要坚持peg的江山,不捅他屁股,他太贪心了。
江山住的地方离小学并不远,哪怕是晚高峰,也只有十二分钟的电动车路程。
祝濛紧紧盯着江山,看她不太熟练地把电动车在小区门口停好,然后牵着她妹妹的手,在大门口通过机器人脸识别,进入这个并不算豪华的小区。
哦,她就住这种地方。
……也就比那个小出租屋好一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江山的身影,祝濛才揉了揉有点胀痛的太阳穴。
“回宅子。”
不知道是当今时代大数据过于厉害,还是手机能听到他的心声,祝濛只是坐车无聊,摸出手机想看几分钟小绿书,突然看到它推送的一行大字。
猜你想搜:peg的准备工作?!
祝濛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不想搜。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想搜这种东西?
用力喘了两口气,理智逐渐回笼,祝濛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嗯,他真的不想搜……吗?
可能还是有一点……可他是个男人啊,真男人怎么能被……要不就看一眼?就一眼……
祝濛的心里还在犟嘴,手已经诚实地点开了词条。
嗯,他不是故意搜的。
是手机给他推送过来,他顺便点进去看看,了解一下,拓宽知识面。
搜索页面的第一条帖子就有几万个赞,看起来挺靠谱,祝濛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儿偏了点,确保祝愿那个角度看不见,才若无其事地点进去。
要洗澡。
祝濛挑了挑眉。
哦,这个他知道,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但是他之前也刷到过,一般都这样。
但下一步,他慢慢瞪大了瞳孔。
灌。肠?为什么?他又不便秘!
嗯,难道是因为……
祝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一张脸像是架到烛台上,火辣辣的烧。
原来这种事,不只是这种事,还是有流程可走,有准备工作的。
那……还挺干净的。
心里那道坚如磐石的防线,像是破开了一条小口子。
祝濛抿了抿唇,终于发现自己抗拒的不是被捅pg,损害男人的尊严,毕竟在江山面前,他貌似也没什么尊严可言,而且这尊严又不能当饭吃,没必要。
他抗拒的,是脏。
毕竟直肠里面装的,全是排泄物。
贸然触碰,那得多脏啊?
清理干净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买套这个送到宅子,一小时内我要看到。”祝濛强忍着脸上的燥热,把这个设备的名称发给了高明。
想了想,他又咬着唇补上一句:“还有一套……按我的尺码买。”
副驾驶的高明看到消息,差点晕倒。
是祝濛被盗号了吗?还是他眼花了?比冰山还坚硬冷漠的祝总,突然跟他说要买灌肠设备,还有兔男郎装,这个世界疯了吧?!
江山前脚踏进小区,才突然想起自己明天要上班这件事。
“小海,姐姐明天早上要去公司,可能中午没空接你回来了,你中午吃学校的食堂好不好?姐姐晚上回来接你。”
江海撅了撅嘴:“……好吧。”
江山嘴角往上翘,手指在外卖app点开一家评分5.0的蛋糕店。
“好乖,姐姐奖励你吃蛋糕,喜欢什么随便挑,但只能吃一个哦,晚上吃太多蛋糕会长胖的。”
江海手指在蛋糕店界面划拉划拉,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一款都没选上。
是不合胃口吗?
江山正要问她,江海倒先问了句。
“姐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很穷啊?”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也不算很穷吧,日常花销还是能负担得起的。”江山实在没想到江海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又问,“怎么了?”
“之前妈妈爸爸总是跟我说,她们两个赚钱养家很辛苦,让我省着点用……现在她们两个不在了,只有姐姐一个人赚钱,这养家的重担落到姐姐身上,我想,姐姐只会比她们两个更辛苦。”
江海垂下睫毛,声音有点哽咽:“可是,我不想姐姐太辛苦。”
哦,原来是体谅她赚钱养家不易啊。
江山一颗心软绵绵的,像刚从锅里拉出来的棉花糖。
“姐姐没有很辛苦,家里的钱是够用的,该用的钱,不用省着。”
江海抽抽鼻子点点头,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她咬着红润的唇,坚持挑了最便宜的蛋糕。
江山拗不过江海,只好晚饭点了江海最爱的披萨做补偿。
陈媛和江涛到底给江海灌输了什么理念啊?让她连花这点钱,都小心翼翼的。
虽然她之前刚到s市的时候,也是拿着那点可怜见的生活费,过得抠抠搜搜,有了第一份工资,才敢正常花钱。
她已经苦过了,不能再让江海也苦了。
姐妹俩吃过晚饭,江海咬着指头,在屋里写作业,她非说作业上那点题用学习机也能搜出来,不用江山花时间陪在她旁边,看她做功课。
江山乐得清闲,在屋外沙发坐着,浏览新同事传来的项目概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凑到窗边,果然闻到了一股下雨自带的新鲜气息。
“哗啦”一下,江山把留出来的一点窗户缝关好,凝望着窗外暗黑天幕里的雨滴,脑子莫名其妙想起一位故人。
……祝濛好像一到下雨天,就会不舒服来着?
就是s市那点毛毛雨,祝濛都受不了,喘得跟破风箱一样,他要碰上g市这种倾盆大雨,岂不是要难受得哭娘喊爹?
啧啧啧,虽然有点惨,但也有点美味。
可惜她们俩已经一拍两散,这种美味的时刻,她在脑子里幻想一下没问题,想要现实中看到,怕是不能够了。
同城,某高档小区。
同款豆大粒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铝包木窗上,祝濛双手扶墙,颤抖着从洗手间里挪出来。
这灌肠的效果,还挺好,虽然有点疼,但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抓起除臭剂往自己身上喷了两圈,祝濛抽了抽鼻子,没闻到什么怪味,他腿一软,虚脱地瘫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瞳孔,有些失焦。
应该……清理干净了吧?马桶里澄澈透明的,连其它的颜色都看不见。
到这种程度,应该就行了吧?
手指在有点瘪的肚皮上转了两圈,祝濛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把身体全部清空,是这种感觉。
只可惜他还没舒畅几秒,皮肤上不容忽视的瘙痒就开始发作,像是见不得他好一样。
“唔!”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祝濛小心翼翼哼出声。
他颤抖着解开衬衫的扣子,呼吸声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不可见人的喘息。
一下雨就这样。
真是讨厌。
偏偏这座城市,特别钟爱下雨。
明明他还想跑到江山家的门外,跟她说,他可以接受peg,而且把自己清理干净了,怎奈天母不作美……
精致又露骨的兔男郎服,被高明捂着一边眼睛,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祝濛一边轻喘着缓解身上难受,一边用眼睛确认衣服的款式。
不错,是这一套。
当时江山看的那场直播,那个细狗穿的,就是这一套衣服。
虽然他觉得衣服也就那样,但江山那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好像挺喜欢的。
只要她喜欢,他就愿意。
尽管这种样式的衣服,他从来没穿过。
好像会露肚脐吗?
那可能,他得在外面加件外套,不然,他这刚灌完肠的身体受了风,有一定概率会引发意外。
祝濛在沙发上歇了一阵,攒了点力气,抓起衣服走到全身镜跟前。
比划了下上身效果,他默默闭了闭眼睛。
这衣料,简直少得可怜。
但可能正是因为少,才能做到如此吸睛吧?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那个细狗能穿,他就穿不了?
祝濛咬咬牙,拿出了男人的魄力。
三下五除二,衣服和裤子套上了。
他对着全身镜,脸颊有些发烫。
……貌似效果还不错。
唉,他活了快半辈子,第一次知道他作为一个男的,还能这么火辣。
祝濛摸了摸头发,总感觉现在的自己,和当时在江山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好像是头上缺了点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祝濛心里的召唤,被高明摆在床头的雪白兔耳朵头饰,在卧室的灯光下有些发亮。
祝濛脸上刚刚消退一点的红,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不。
一套衣服应该就够了。
这个兔耳朵,还是算了。
翻了翻衣柜,祝濛摸出不知什么时候定制的长款西装外套,他对着镜子仔细披上,把大胆的服装,遮得严严实实。
嗯,看起来还挺正常。
身子有些虚脱,祝濛平静地给自己扎了一针葡萄糖,坚定地向雨夜走去。
虽然说他一下雨就身子不适,但之前他难受的时候,也没耽误处理正事,谁说现在外面下雨,他就不能执行他的原计划呢?
总要试试看,才能知道行不行。
雨下了一个晚上,快凌晨才停。
江山第二天醒过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的地都是湿的。
“把伞带上吧,今天说不定会下雨。”
江山边看着天气预报,边往江海小书包边上的兜里塞了把伞。
“嗯嗯,好,都听姐姐的。”江海还是小孩子,对睡眠时长要求很高,明明昨天晚上是九点半睡的,现在七点二十醒过来,眼睛还是睁不开。
她迷迷糊糊往自己身上套校服,边在脖子上系红领巾,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江山到底当了三个月的社畜,对早起的耐受力要比江海好一点。
她边絮叨着“作业本都带齐了吧?”,边“咔擦”一声打开门,正要领着江海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推门的时候感到了一道阻力。
她探头一看。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嚯嚯嚯,好肥的一章,自我夸奖ing[墨镜]
第45章 第 45 章 “我还是学不好,你教教……
脚踝突然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手抓住, 江山吓得“嗷”一声大叫。
她手在门把上用力一拽,试图先把门关上,确认她和江海的人身安全, 再透过猫眼去看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堵在了门口, 江山犹豫了一下, 到底没敢夹别人的手。
把别人手夹断了, 可是要赔钱的。
不过这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山皱着眉头低下脑袋, 打算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讲讲道理,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脸,居然是她熟悉的模样。
“……祝濛?”
过于震惊,她一时忘了敬称:“你怎么在这儿?”
祝濛蹲坐在并不干净的地上, 从下往上俯视江山,他一只手拽着江山的脚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乌黑瞳孔与眼白泾渭分明,莫名显出几分乖巧来。
只是他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 居然在三十度左右的南方夏天里, 穿着长款的高定西装外套。
更奇怪的是,祝濛外套的长度大概在膝盖往上一点, 他小腿那块儿, 干干净净。
不只是没穿西装裤那么简单。
还有使用过脱毛仪脱毛的痕迹。
……老天哪,他一个不靠脸吃饭的总裁, 还做体毛管理吗?
“我想见你, 就来了。”
祝濛脸颊有点红,和平时不太一样,五官的平静程度, 倒是和平时没两样。
好像他大半夜不睡觉,把自己清理干净,穿了一身欲盖弥彰的性感衣服跑来江山家门口,不敢敲门,枯坐一个晚上的行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山活动了下脚踝,试图把脚从祝濛的掌心里抽出来,可惜他的手是五指山,她的脚是孙悟空,被压得动弹不得。
“……你把外套脱了吧。”
江山皱了皱眉。
感受着祝濛手指隔着她薄薄的裤腿,传来的滚烫体温,她碍于江海在场,没有太直接地催促祝濛,只是委婉地声东击西:“你手有点烫,应该是不冷的。”
明明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祝濛听到后,一张微微发红的脸,一下子熟透了。
他看了一圈江山安安静静的同层邻居们,确认这时候没人出来,手放在领口的扣子上,正要鼓起勇气,又被江山腿后面那双疑惑的眼吓得缩了回去。
还有小孩呢,不能吓到小孩。
“……能进去再脱吗?”
祝濛咬着嘴唇,连嘴唇内侧什么时候咬出一圈浅浅的血印子都不知道,他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很难为情的事。
江山不理解他在扭捏什么。
一个具有行事能力的成年人,脱个外套这么简单的事,磨磨唧唧啥?
在三十多度的天这么裹着,早晚得中暑,大中午更是得中暑,不信祝濛就试试,试试就逝世。
他这倔驴脾气真的是,一点都没改。
“那您爱脱不脱吧。”
江山耸耸肩,不再跟祝濛绕弯子:“麻烦您把手松开,然后身子往旁边挪一点,让我和我妹妹出门,要不我妹妹上学要迟到,我上班也要迟到了。”
祝濛打了个响指,隐藏在楼道里随时待命的高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来。
“你妹妹江海,高明会把她准时送到学校的。”
虽然雨也下了一个晚上,天气并不算太闷热,但祝濛也裹了长外套一个晚上,闷得有些头疼脑热,加上深受皮肤饥渴症的侵扰,现在从口鼻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为了不让自己现在有些混乱的思绪出错,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公司那边,你可以再休息一天。”
江山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江海交到高明的手里,江海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她上前一步,拽住高明的西装外套衣袖:“姐姐,那我先跟这个哥哥走啦,到学校我给你手表发消息报平安,你跟叔叔慢慢聊吧。”
高明心里喷出一口老血,这小姑娘脸肉嘟嘟的,又梳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挺可爱的,叫他‘哥哥’,他也挺开心的。
但为什么她为叫他‘哥哥’,却叫祝总‘叔叔’呢?这不是把他往火坑上架吗?
还好祝濛此时此刻状态不好,精力不济,无法顾及全部的事,只能一腔心思都在江山身上,完全没有听到江海对他的称谓。
他只是看到江山眼里,对江海离去的不舍,于是抿了抿唇,轻轻补上一句。
“高明办事是牢靠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安排一位女性保镖跟你妹妹进学校。”
江山大跌眼镜。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她不懂。
“……女保镖就不用了,校园里还是很安全的,先把江海送去学校吧,高明,麻烦你了。”
高明点头哈腰“诶诶”两声,半搂半抱着小姑娘,把她带下楼。
楼道空空荡荡,只剩两个人。
祝濛扶着楼道的白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缓过因为蹲了几个小时而发黑的视线,手指小心翼翼往门内点了点。
“我,可以,进门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不知道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江山其实并不想放祝濛进去。
但他明明已经站起来,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的情况下,还主动弯腰与她平视,甚至耷拉下眼尾,衣服乖狗狗把项圈递到主人手里的的卑微姿态,实在是让她无法拒绝。
“……进来再说。”她让开一条缝。
“哈,呼……”
祝濛人刚挤进门,就开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