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内部精巧的反锁装置被强行震开。
以撒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柔和,却弥漫着浓烈的雄虫信息素气息,以撒极度不适。
他是雄虫,更是高等种,他能分辨得出,虫母在宠幸另一只雄虫。
虫母陛下正背对着门,靠在宽大的书桌边缘,似乎想支撑住身体,他的礼服有些微凌乱,发丝也不再轻扬,脸颊带着不正常的薄红,呼吸略显急促。
听到开门声,他肩背明显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以撒的目光越过了约书亚,死死钉在了正从内室方向走出来的利诺尔身上。
年轻的骑士长发微乱,颈侧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红痕,他原本昳丽冷秀的面部线条此刻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残红,眼神在对上以撒时,闪过一丝烦躁。
一切不言而喻。
以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怒火与酸楚。
他的星星,他的“小叔叔”,他小心翼翼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慕……在他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和这个该死的、早就心怀不轨的骑士……
“你们在做什么?”以撒的声音很轻,那双总是盛着骄纵或笑意的复眼,此刻满是嗜血的冷意:“骑士,小叔叔允许你这样做了吗?”
他又看向约书亚,毫不掩饰敌意:“您终于决定,要把他推上那个位置了?”
“以撒。”约书亚的声音严厉了些,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不稳的气息削弱了这份严厉。
利诺尔上前半步,似乎想做什么,却被约书亚一个眼神制止。
以撒看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所有细微的证据——紧闭的门扉、凌乱的痕迹、交错的信息素——都指向那个他最恐惧、最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猛地后退一步,骄傲不允许他再追问,痛苦吞噬了他所有语言。
最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约书亚想追,但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翻涌,让他瞬间白了脸,不得不扶住桌沿。
“别着急,”利诺尔立刻上前扶他,“你可能已经受孕了,不能乱动。”
“我没事,”约书亚甩开他的手,“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利诺尔嘴唇动了动,看着约书亚难受的样子,只好点头,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约书亚滑坐在椅子里,按住鼓胀的小腹,那里既有卡厄斯留下的“珍珠”在不安躁动,利诺尔留下的东西也在隐隐发热。
他没想到会被以撒撞破,尽管他就要走了,但是别让他走漏风声才最主要。
他不想要任何可能毁坏他出逃计划的意外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谨慎的叩击声,是以撒的管家佩西:“妈妈,您还好吗?”
约书亚勉强打起精神:“进来。”
佩西推门而入,看到约书亚苍白疲惫的神色,眼中忧虑更甚,但他恪守本分,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以撒殿下刚才情绪非常激动,他跑到西侧停泊港,躲在星耀号巡洋舰的阴影后面……好像在哭,没有任何侍从敢靠近,您能去看看他吗?”
以撒……哭了?
那个骄纵的、总是昂着下巴的以撒……躲起来哭了?
约书亚撑着身体站起来,拒绝了佩西的搀扶,只让他带路。
西侧停泊港空旷安静,只有巨大的星舰停留。
在星耀号舰体与地面形成的狭窄夹角里,约书亚看到了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搭在额前,以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微地抽动,像一只被遗弃的可怜虫。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约书亚担心。
以撒本质上并不坏,只是骄纵一些。
约书亚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身体的不适让他这个动作做得有些艰难,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以撒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来干什么?不去陪你的新宠吗?”
“以撒,”约书亚的声音很轻,疲惫后的沙哑,“抬起头来。”
以撒不动。
约书亚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凌乱的金发。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以撒的身体僵了一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约书亚斟酌着词句,却无法说出全部真相,“我绝不是要推他做王夫,只是寻欢作乐,虫母不能有这样的权利吗?”
以撒听到了,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你真的只是玩玩他?没对他动心吧?”
约书亚无法给予任何虚幻的希望,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与利诺尔失控的纠缠之后,他自己的身体还在提醒他虫族本能的可怖与难以掌控。
利诺尔并不比卡厄斯温柔,他们一样不知餮足。
他必须掐灭这簇危险的火苗,为了以撒,也为了更多他无法言说的理由。
于是,在星舰冰冷的阴影下,在年轻亲王红肿的泪眼前,约书亚回答:“没有心动,我不需要任何王夫。”
以撒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约书亚看哄好了,撑着发沉的膝盖想要站起来,腹部的酸胀和身心的疲惫却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以撒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抱在怀里,掌心下意识护在他的腰后,像是怕碰疼他,又怕他挣脱。
“别乱动,”以撒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你脸色这么白,还想自己站着?”
约书亚摇头。
以撒的鼻尖蹭过约书亚汗湿的额发,呼吸里满是后怕,“刚才在书房,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该冲进来,也不该对你发脾气……”
约书亚靠在他怀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累了就靠我一会儿。”以撒看了眼星舰,“星耀号的能源舱很暖和,我带你去那边坐,比这里舒服,佩西已经备了温茶和软毯,都是你喜欢的蜂蜜味,不会让你冻着的。”
约书亚没再拒绝。
他能感觉到以撒抱着他起身时,脚步放得又轻又稳,此刻竟难得地细致。
走到星耀号能源舱外的休息区,佩西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他们过来,立刻上前拉开软椅,递上温茶。
以撒小心翼翼地扶着约书亚坐下,又把软毯裹在他身上,动作飞速,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还疼吗?”以撒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温度,“要是不舒服,我现在就去叫医师。”
约书亚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真的没事,别担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雄虫,包括你父亲,好吗?”
以撒点头:“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那你以后不会再宠幸利诺尔了吧?”
约书亚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以撒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尽管眼底还有未散的红意,却已不再是之前的脆弱模样。
他坐在约书亚身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庆典前的趣事,从高阶雄虫们的献礼,到幼崽们偷偷溜去花园玩耍,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约书亚看着身边眉飞色舞的以撒,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这个少年对他的爱慕纯粹而热烈,却注定要被他的谎言和计划所辜负,但他别无选择——只有离开这里,他才能真正做回自己,而不是被“虫母”的身份束缚一生。
他甚至都不是他的“小叔叔”。
见约书亚不说话,以撒慢慢也不说话了。
他缓缓掰开约书亚的腿,屈起来,约书亚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把握住他的手:“以撒?”
以撒一只手抚上约书亚微微隆起的下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里不同寻常的温度和柔软,“你这里,不能接纳他的血脉,那是肮脏的,利诺尔的东西不好,我帮你把它们弄出来。”
眼前的以撒,不再仅仅是那个骄纵任性的亲王,而是一个同样强大而危险的雄虫。
约书亚再次感受到了虫族并非人类,野蛮而生猛,完全没道理可讲。
“我不会伤害你,小叔叔,永远都不会。”以撒仿佛看穿了他的恐惧,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只是不能忍受别的虫的东西留在你身体里,利诺尔不配。清理掉它们,好不好?为了你的身体,也为了……我。”
“那或许已经埋下种子的地方,不应该被雄虫轻易入侵,你临幸他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我不要你给他生虫卵,我不要你大着肚子怀其他雄虫的子嗣,他们算什么东西,连王夫都不是,而我可是你的侄儿啊,妈妈。”
第54章 舔我的尾巴。
以撒的手掌完全覆盖住约书亚下腹,那里面有微微柔软的隆起,仿佛要通过掌心的接触,将那片属于其他雄虫的“污染”彻底驱除。
约书亚有种被把握住命脉的错觉,尽管那只是虫族的命脉,但也出自于他的腹腔,他的孕囊,所以也算是他的“孩子”。
只是给卡厄斯和利诺尔的护身符而已,谈不上真正有用的“子嗣”,但约书亚也不容许任何雄虫对无辜的子嗣们造成伤害。
约书亚任由那只手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温柔得就像在惋惜。
“以撒,你知道的,虫族的子嗣也是我的孩子,哪怕我不爱他们,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许你伤害他们,好吗?”
约书亚放出尾巴,尾尖滑落,灵巧地缠上以撒的手腕,一拉一绕,便将他双手缚在了身后。
约书亚点了点以撒紧绷的下颌,“低下头。”
以撒挣扎了一瞬,虫母的尾巴便收紧一分,最终他顺从地俯身,额头触上冰冷的地面。
约书亚坐在他后背上,那条莹白的长尾,慢悠悠垂落在他唇边。
“舔干净。”约书亚侧过脸,月光映着他半张冷冽的轮廓,“尾巴上面沾了灰尘,我不喜欢脏污的感觉。”
一个简单的惩罚,让以撒的呼吸粗重起来,却依然伸出舌头,去舔那一小截搁在他唇角的尾尖。
他舔得细致而专注,喉间压抑着颤抖的呜咽。
约书亚感受着尾尖传来的湿润与温热,眼神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很屈辱,但,比起以撒一直以来对他的作为,倒是……
合适的很。
约书亚另一只手始终轻轻护着小腹,等着以撒从尾弯舔到尾尖。
以撒的舌尖触上尾尖的瞬间,难以言表的战栗险些冲破胸腔。
他死死压抑着,呜咽又被巧妙伪装成屈辱的哽咽。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颤抖里有多少是沸腾的激动。
他舔到了。
这是小叔叔的尾巴,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的尾巴。
尾巴是虫母最私密、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此刻正被他含在唇齿之间,由他亲自用舌尖,一寸一寸地“清洁”。
什么灰尘?那上面根本纤尘不染,只有属于虫母的冷淡的蜜甜。
这分明是赏赐,是标记,是允许他以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方式,触碰虫母的本体。
他贪婪地感受着那微凉光滑的触感,用舌面仔细熨过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臣服,通过唾液深深浸润进去。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兴奋。
他在“净化”虫母的身体。
卡厄斯碰过吗?利诺尔呢?他只得到了虫母的一阙垂怜而已。
那些雄虫……他们或许得到过眷顾,但谁曾像他现在这样,被允许用唇舌侍奉虫母最的生命本源?
孕囊就在尾巴里,尾巴何尝不是虫族生命的起点?
他是特殊的,他一定是特殊的,在虫母心里是不是也认可,他们之间生出来的子嗣才是虫族血脉最纯正的纯血后裔?
所以惩罚又如何呢?这惩罚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亲近。
他的双手被虫母的尾巴臀部压坐在底下,也反缚在身后,姿态屈从,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背上承载着虫母的重量。
不,绝对不是痛苦,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被束缚着,被压制着,同时也被需要着——需要他来完成这项“工作”,需要他此刻的臣服。
他几乎是虔诚地挪动头颅,追随着尾尖的走向,从弧线优美的尾弯,到逐渐收束的尾巴上部。
虫母的手始终护着小腹孕囊,以撒眼角余光能瞥见那轻柔覆盖的姿态,这让他舔舐的动作有了一瞬不愿意,但很快,又是更深入、更用力的舔舐。
孕囊里面的“东西”……可是利诺尔那种杂碎留下的。
一想到那柔软的隆起属于别的雄虫,嫉妒的毒火就灼烧着他的内脏。
但此刻,他在用唾液标记虫母的尾巴,这是否也算一种覆盖?
他舔得极其缓慢,极其认真,他渴望这惩罚永不结束,渴望能永远伏在虫母脚下,以最卑微的姿态,品尝这至高无上的“污秽”。
终于,尾尖最后一点莹白也被他的湿热包裹润泽,变得水光潋滟,他恋恋不舍地停下,唇瓣仍轻轻挨着那微凉的尖端,呼吸粗重地喷吐在上面。
他完成了命令,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虫母的下一道命令,或者下一场“惩罚”。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他伪装出的平静躯壳,月光透过窗,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那微微勾起又被强行压下的嘴角。
可惜虫母并不打算再惩罚他。
“跪在这,直到庆典开始,以撒。”约书亚拢了拢衣襟,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扣紧。
以撒会一直跪在那里,直到天明。
*
虫族庆祝虫母诞生日的庆典绝对是约书亚参加过最……可怕的东西,他敢发誓。
也许是因为没有虫母的蜜液滋养,整个种族会在星际战争中基因崩溃,因而约书亚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里,没有雄虫站在他身旁,就连利诺尔也站在台阶下。
约书亚百无聊赖地观看着庆典现场。
这里是银心,虫族帝国新时代文明的中枢,虫母的堡垒,虫母的诞生,将终结一切雄虫为上的时代,带领虫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而判断虫母纯度的核心标准,除了精神共鸣强度,便是繁衍能力——虫母必然会产下强大、健康、能继承纯正血脉的子嗣。
虫母“星星”的产蜜量是有史以来最高的,却偏偏是生育能力低下的虫母,一直被误认为劣等雄虫,时至今日,仍然有质疑的声音响起。
“母亲,我的陛下,前线军为您送上来自塔克星的贺礼。”
远道而来的梅森,前线军团的实际掌控者之一,在境外几乎与元帅卡厄斯齐肩的总军长,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御阶之下,距离王座不过十步。
他没有穿正式的、带有序列编号的军部礼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贴身作战服,勾勒出悍利流畅的肌肉线条。黑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如同某种猛鳞翅目的翎羽,左脸一道新鲜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颧骨,尚未完全愈合,为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平添了几分戾气与野性。
他低着头,姿态恭敬,但全身都绷着一股子随时可以暴起、又强行按捺住的侵略性。
约书亚对梅森早有耳闻,准确的说,梅森一直是虫族高危目标名单的前三名。
至于其他两位。
他们的子嗣已经千方百计地躺在虫母的肚子里了。
这何尝不能称之为一种除了战斗之外的“有手段”?
约书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红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被打扰的不悦,也无对伤痕的关切,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新呈上来的武器:“你的伤怎么来的。”
“塔克虫族的刃蜂集群,”梅森抬起头,疤痕随着他脸颊肌肉的牵动显得更加可怕,他的眼睛是深褐近黑的颜色,此刻直视着王座上的母虫,眼中绝非恭顺:“他们突袭了我们第七矿区的前哨站,试图寻找您,母亲。我脸上是虫血烧的,小伤。”
约书亚抬起手臂,指尖刚才被他在衣服里沾上了一抹粘稠晶莹的金黄色液体,是蜜,温润诱人,极其馥郁,甜香强烈。
甜味骤然弥漫开来,梅森呼吸一滞,深褐的眼眸深处,猛地渴望,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连喉结滚动的幅度都降到最小。
更重要的是,那是虫母刚刚当着他的面挤出来的,新鲜的蜜。
他们在前线卖命,哪里尝过这种好东西?
约书亚摆弄着指尖那一点金黄,然后目光缓缓移向阶下的梅森。
“过来。”
梅森起身,一步步踏上御阶,动作稳而沉,收敛了全部爪牙。
他在王座前一步之遥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虫母身上传来的更浓郁的信息素压迫,以及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约书亚伸出手,沾着蜜的指尖,轻轻点向梅森左脸的疤痕。
用蜜,覆盖那一道翻卷而尚未愈合的皮肉。
梅森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一点金黄的蜜液沾染上伤口的瞬间,痒,痒的要命。
但紧随其后的,又是清凉与舒缓。
伤口附近的灼热以及塔克虫族的特殊毒素都被抚平,开始加速愈合。
虫母的精神链接则轰然撞入他的精神深处,带来近乎灭顶的舒泰与满足,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被甘霖浸润,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梅森的额角沁出汗珠,呼吸变得粗重,死死咬住牙关,才将低吟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赤红一片,已经是极致的享受。
约书亚收回手,指尖已干干净净:“注意生命安全,再有疏漏,你的军团,就换个雄虫带。”
梅森从地面爬起来,重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嘶哑:“谢母亲……赐蜜。我,铭记。”
约书亚挥了挥手,一个简单的不耐烦的手势。
梅森转身,步伐依旧稳,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然后走到卡厄斯元帅身边站定。
梅森对着身旁身形高大、肩章缀满星辰与利刃且神色冷肃如同冰山的元帅咧了咧嘴,没了疤痕,他看上去帅多了,深褐近黑的眼里跳跃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元帅,”梅森压低了声音,但以虫族的敏锐听力,周围数米内的存在恐怕都能听清他语气里的热切,“您一直在母亲身边,消息比我灵通。您说……陛下,”
他朝王座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约书亚正慵懒地倚靠着,红瞳半阖,仿佛对下方的一切庆典活动都兴致缺缺。
“我们的妈妈真的是单身吗?从前线听说有虫母诞生,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散播谣言,直到接到命令赶回来,又听说妈妈居然还是单身?首都贝尔港的虫族都是二级残废吗?”
卡厄斯依旧平视前方,看着庆典场中央那些向着王座顶礼膜拜的虫族显贵,沉声回答:“从书面形式上来说,母亲确实是单身。”
“哈!”梅森短促地笑了一声,嗓音粗粝,“我就说!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隔着半个星系都能让虫血沸腾!以前那些冒充母亲的假虫母,连给妈妈提鞋都不配!”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刚才脸颊伤口上那一点蜜液的滋味,眼神变得更加灼热,“元帅,您说,陛下这么……嗯,尊贵,这么强大,”
他斟酌着用词,但显然词汇量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翻腾的思绪,“他身边,现在有固定的暧昧对象了吗?不一定是王夫,就是那种……您懂的,有正式名分,能常伴左右,优先得到……呃,抚慰的雄虫?”
卡厄斯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分,金黄色的眼珠缓缓转向梅森,那目光像两道实质的烈焰,刺得梅森脸上兴高采烈的笑容都僵了僵。
但梅森显然没意识到更深层的问题,或者说,前线多年,生死边缘打滚,让他对雄虫的思维感知钝化了,他只是觉得元帅今天气压格外低,可能是嫉妒自己得到了母亲的蜜吧。
“问这个做什么。”卡厄斯的声音更冷了,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梅森却好似没察觉,或者说不在乎,他兴致勃勃,凑近了些:“我就是好奇嘛!陛下这样的人物,总得有个配得上的雄虫在身边吧?要是还没有王夫,那雄奴呢?陛下有没有收用合心意的雄奴?前线有些家伙私下传,说以前的虫母都会养许多个特别得宠的雄奴,王夫们毕竟会玩腻的,母亲可是尊贵的虫母,祂理应当享受更多雄虫的侍奉——”
“梅森军长,你冷静点。”卡厄斯打断了他,“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庆典,陛下面前,不要胡说。”
梅森被那目光冻得一激灵,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妥。
但他生性桀骜,又在战场上说一不二惯了,那点被压制的不服气冒了头,嘀咕道:“我这不是关心陛下嘛。虫母是虫族的共妻啊,也是我们的王,问问这些怎么了?大家都是雄虫,谁不想成为虫母的王夫……”
他话没说完,在卡厄斯越来越沉的目光中讪讪闭了嘴,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王座方向飘,里面的渴望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卡厄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庆典中央,冷像一块冷硬的钢铁。
他没法说什么,梅森的话糙,理却不歪。
在虫族的社会法则与集体认知里,虫母是至高的王,是繁衍的核心,祂的身体与血脉理论上属于整个族群,不属于某一只雄虫。
拥有王夫,或是收用宠爱的雄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被视为虫母强大与仁慈的体现。
他,卡厄斯,帝国元帅,即便与虫母有着最亲密的关系,甚至虫母的孕囊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子嗣,他也无法公开宣示主权,更无法以“伴侣”的身份去喝止另一个雄虫对虫母的觊觎。
卡厄斯憋闷,后槽牙咬得发酸,信息素在体内不受控制地轻微鼓噪,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他必须维持冷静,维持元帅的威严,维持虫族高层在陛下面前的体面。
他不能流露出太多不悦,否则反而显得他心胸狭隘,或者……坐实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而王座之上的虫母,正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俯瞰着这一切。
庆典的喧哗与颂歌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卡厄斯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胸腔里沉甸甸坠下去的心脏。
梅森对虫母一见钟情,怎么办?
杀了梅森?
“元帅,元帅?”梅森碰了碰他的肩膀,“开幕式结束了——元帅?诶?元帅您干嘛去?”
卡厄斯快步走到约书亚身边。
约书亚很诧异:“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你今晚不许和梅森睡。”卡厄斯冷冷地说,“我不开心。”
远处,梅森似乎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低气压,投来疑惑的一瞥,但很快又被其他虫族显贵围住。
“卡厄斯,”约书亚在众虫面前,第一次在此时此地唤了他的名字,“你需要记住,我是虫母。”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下方庆典中无数狂热仰望的雄虫,扫过梅森,最后落回卡厄斯脸上。
“我的身体,我的血脉……全部属于虫族。如何处置不听话的雄虫,如何平衡他们的渴望与躁动,是我的权柄,也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红瞳直视着卡厄斯,“你,是帝国的元帅。但这份特殊,不应成为你质疑我行使权柄的理由,更不应让你像那些无能狂怒的雄虫。”
“把注意力放回你的职责上,大家都在看着你。”
说完,约书亚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喧闹的庆典,侧脸在辉煌灯火下显得冷漠而遥远。
卡厄斯就算知道约书亚是说给其他雄虫听的,心中也不免泛起恨意。
就算他是子嗣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是吗?
在虫母至上的法则面前,在虫族集体意志的洪流中,自私的父亲对虫母的独占欲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吗?
就算不想看着虫母怀着自己的子嗣去宠幸别的雄虫,也会被视为对虫母权柄的挑衅,是吗?
很好。
如果今晚梅森胆敢靠近虫母一步,卡厄斯不介意让虫母体验一下在虫尸身上做爱是什么感受。
第55章 就在这堆尸骨上,要…吗……
约书亚对雄虫表演跳战舞没太大兴趣,他暂时离席,屏退了大部分随从,来到了典礼上层一处半开放的露台。
虫母是王,是核心,却也是所有雄虫目光的焦点,虫母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所以他想找个清净,也不是那么容易。
露台高且冷冽,远离庆典主厅的声浪。夜风清冷,吹散了宴会现场的燥热与甜腻,正好休息。
约书亚挥退利诺尔,让他守在入口,独自一人靠着栅栏站立,望着下方如同流动光河般的银心城,和远处庆典建筑透出的光彩,点起一支烟。
今夜无疑是盛大庆典的启航日。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应该快了,快了。
利诺尔眼里只有约书亚,以至于他对梅森的存在并没太多想法。
他从约书亚的背影里感受到寂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约书亚,只有默默守在门外,祂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寸步不离,一步不落。
直到梅森来到露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将他驱逐。
“我要和陛下单独说话,骑士——还是利诺尔吧?果然是你这个绊脚石,请你让开。”
高等种雄虫就那么几位,利诺尔的名号不亚于卡厄斯,只不过利诺尔在军部不任职,他只是虫母身边白骑士团的首席骑士,论军衔不如梅森乌契他们几个,梅森自认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要不是虫母看重利诺尔,他不介意和利诺尔分个高低胜负。
利诺尔并没有有理由阻拦他,只得沉着脸让开一条路,眼神如看死物。
约书亚微微阖眼,忽然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对方就停在他身后几步远,他看见柱子投下的阴影模糊了来者的轮廓,但那股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这里的视野,果然比下面好。”
梅森的声音响起,不像在庆典上那样刻意拔高或带着粗野的笑,反而压低了些,有种砂砾摩擦般的质感,直接钻进耳膜,“也更配得上您,我的陛下。”
约书亚缓缓转身,看见梅森靠在白玉柱上,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只穿着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悍利的手臂和胸膛。
他脸部的轮廓在露台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黑眸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这正说明他渴望,也志在必得。
他显然没少喝酒,但步伐稳健,眼神清醒得可怕,显然是战场上磨炼出的特质,越亢奋,越冷静。
约书亚想起卡厄斯说的那一句没头没脑的警告,垂了垂眼皮,“梅森军长,你不该在这里。庆典尚未结束,你的职责在下方的军部席位。”
梅森低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脱离了柱影,夜风拂动他竖立的短发,“我的职责是为虫族而战,为陛下您而战,而在下边听那些老古董吹嘘功绩,互相恭维,可算不上‘战’。相比之下,来到这里,亲眼确认我族至高无上的母亲是否安好,或许更符合我的职责。”
他的话语充满了僭越的暗示,眼神更是痴迷地描摹着约书亚的轮廓,从黑发到红瞳,从冷淡艳丽的眉眼,到被丝质礼服包裹的身体。
约书亚眼神微冷,但没有立刻斥责。
他见过太多雄虫的渴望,梅森的直白甚至算不上最露骨的。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所以,你确认完了?”
“没有。”梅森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又靠近了一步,距离近到约书亚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雄性荷尔蒙,“我只是一直渴望见到您,陛下。”
“我从前线回来,一路听到的都是关于您的传说。他们说您是虫族新时代的希望,是最纯净强大的血脉,是能带领我们走向永恒辉煌的王。但我看到您第一眼,就知道那些传言都太轻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更沉:“您不只是王,陛下。您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存在,强大,美丽,冷静,高高在上,却又承担着繁衍的重担,这不对。”
约书亚眉梢微动:“有什么不对?”
“身为雄虫,不应该让您独自承担这些!”
梅森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懑,“看看下面那些家伙,卡厄斯元帅,还有那些所谓的贵族,他们围在您身边,得到您的眷顾,却无法让您拥有一位称心的王夫!他们居然无法得到您的喜爱,他们活着不如去死!”
梅森猛地又向前一步,这次几乎要闯入约书亚的私人距离,眼神灼热得烫人:“陛下,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有了我,我可以为您扫清一切障碍,不管是塔克虫族,还是帝国内部那些不听话的东西,我心甘情愿做您的虫奴。”
他胸膛起伏,酒气和热血一起上涌,话语如同宣誓,又如同最直白的求爱:“我不知道利诺尔对您说了什么,许诺了什么,我听他们说您好像喜欢他。但我梅森,向您起誓,以我所有的军功和性命——我会是您最忠诚的狗,也是最勇猛的战士,我不求独占您,那是对您的不敬。但我求一个机会,一个能站在离您最近的地方,为您而战,也为您繁衍最强壮子嗣的机会。”
他死死盯着约书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审判或恩赐。
夜风卷过露台,带来下方隐约的乐声。
约书亚静静地看着眼前目光滚烫的雄虫。
梅森的直白倒是意料之中的。
他不像卡厄斯那样隐忍克制,也不像利诺尔那样善于以退为进,更不像以撒那样扭曲偏执。
他就是一团野火,想要不管不顾地烧到虫母身边。
约书亚轻轻笑了一下,“梅森,你从星际战场里爬出来,挣得如今的地位,就是为了跑到我面前,说你想当我的狗?”
梅森一怔,随即眼神更加炽亮:“如果是您的狗,那将是星际间最荣耀的身份!”
“很高兴你会这么想,”约书亚尾尖无声地从身后滑出,莹白的尖端轻轻点在地上,“但是,虫母不需要只会吠叫和撕咬的狗,我需要的是能统御军团,开疆拓土的将军。”
他红瞳直视梅森:“你的忠诚和勇猛,我收到了。但你的位置,在前线,在指挥舰上,在需要你荡平的敌阵之中,而不是在这里,我不缺雄虫繁殖后代,只不过我不会给任何一只雄虫名分,你懂吗?”
梅森眼底的火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沉,更执拗,“陛下……”
“回去吧,梅森军长。”约书亚转过身,重新面向栏杆外的夜空,语气是温和的,“今晚的话,我可以当做是酒后失言,你的价值,虫族需要,我也看得到,但别用错了地方。”
梅森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虫母冷漠优美的背影,那截莹白的尾巴尖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直接和热血能打动这位高高在上的母亲。
原来不行。
挫败感缠绕心脏,但欲望也被彻底点燃。
陛下说他应该在前线……那他就在前线,打出无可替代的功绩!
陛下说他需要能统御的将军……那他就成为最强的将军,直到他的战绩和名字,再也无法被忽视,直到陛下不得不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梅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虫母冷淡信息素的夜风,将翻腾的欲望和誓言狠狠压入心底。
“妈妈,能给我一个吻吗?”
约书亚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梅森的衣领,将他拉得微低。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冰凉的唇瓣只在梅森的额间短暂一触,像雪花落在滚烫的岩石上,转瞬即逝。
“够了。”约书亚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尾尖扫过地面,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这不是恩赐,是提醒。记住此刻的分寸,别再越界。”
梅森僵在原地,额间残留的凉意像热铁般燃烧。
他看着约书亚重新转向夜空的背影,那道身影依旧冷得像月,却因为刚才那个轻如鸿毛的吻,多了丝让他疯狂的温度。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攥紧拳,哑声应道:“……是,妈妈。”
梅森走后,约书亚的孕囊里像火烧一样热,可能是虫卵感受到了梅森的信息素,受到刺激,疯狂地想要攻击任何试图抢占母亲孕囊的雄性。
雄性虫族的好斗心在未出世时就得以体现,这些尚未睁眼的雄性,连呼吸第一口空气都还没学会,就先继承了刻在基因里的凶残本能,要在母亲的孕囊里牢牢扎根。
在这个诞生之前就必须分出生死的世界里,“活着”从一开始,就是场你死我活的搏斗。
约书亚从口袋里取出一瓶安宫素,这还是昆汀给他送来的,他一喝下去,孕囊里的灼烧感就轻减了不少。
*
直到梅森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约书亚才冷着脸扭回头。
露台入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卡厄斯,缓缓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首先,梅森是个麻烦,但是虫母做的很好,梅森会心甘情愿为虫母卖命。
其次,虫母真的和从前不大一样,他不再随随便便和雄虫上床,也不再为了想要的权势而诱骗任何雄虫,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对雄虫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的虫母。
梅森救了他自己一条命,卡厄斯冷淡地想。仅仅是一个吻而已,他还不至于杀死梅森。
但是同一时刻,还有一只找死的雄虫飞上露台,落在虫母身边,似乎是对虫母有所图。
突然,利诺尔飞落在台阶下方,拦住欲踏上露台的卡厄斯。
“元帅,止步。”
卡厄斯认同利诺尔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不只是精神力方面。
约书亚对于利诺尔的纵容和偏爱,连卡厄斯都看得出来。
利诺尔这样凶恶的雄虫若不是得到了什么好处,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只做虫母的骑士的。
“利诺尔骑士长,你认为,你拦得住我?”
“职责所在,总要试试。”利诺尔寸步不让,“妈妈说出了梅森,不允许任何雄虫靠近。”
所以约书亚早就预料到梅森会来?
那一个吻……又是用来贿赂雄虫的……这个小骗子。
卡厄斯心里倒不觉得生气,他只是看着利诺尔,这个总是沉默地站在约书亚身后,却似乎总能得到更多默许和空间的雄虫。
诸多画面与猜测在卡厄斯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沉淀为亟待验证的猜忌。
他没有试图硬闯,反而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利诺尔的肩膀,投向露台上的背影。
约书亚似乎并未注意到入口处的对峙,站在那里,和一只明显要对他动手动脚的雄虫说话。
不可以。
“利诺尔,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自我有记忆起。我所做的一切,皆以陛下的意志与安全为准。”
利诺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元帅,有些事,不该探究过深,陛下的意志,即是最高准则。”
卡厄斯冷冷说:“如果这准则在某些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呢?比如,让某些心怀不轨的雄虫,误以为自己得到了特别的垂青,从而滋生妄念?”
利诺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眸去看,只见那只雄虫骨骼噼啪作响,黑色的甲壳从皮肤下翻涌而出,原本直立的身形佝偻着拉长,六条带着倒刺的节肢撑裂地面。
为了求爱,他居然当众显露了虫族最原始的战斗形态。
“妈妈……”变异后的雄虫发出浑浊的嘶吼,一只布满绒毛的前肢朝约书亚的腰际抓去,“您该属于最懂得讨好您的雄虫,只有我能独占您,繁衍最纯正的后代……”
约书亚眉梢微蹙,却没立刻动手,只是侧身避开那爪击,“雄虫可以独占虫母吗?你疯了。”
虫母的平静在利诺尔眼中却成了危险的纵容,他刚要纵身扑上,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已先他一步掠过——
卡厄斯的利爪寒光闪过,那一瞬间,那只雄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前肢已齐齐断裂,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白玉栏杆上,滴滴答答滑落。
“不知死活。”卡厄斯的声音冷得像冰,肢节顺势抵在雄虫的头颅上,爪尖刺破对方坚固的甲壳。
雄虫在剧痛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原始形态下的复眼死死盯着约书亚,像是想在死前再看最后一眼。
卡厄斯眼中杀意更浓,手腕微沉,爪尖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墨绿色的□□混着碎壳淌了一地,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露台瞬间恢复寂静,只剩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
约书亚看着地上逐渐冷却的尸体,缓缓转向卡厄斯:“不知死活的是你还是他?”
卡厄斯抬眼看向约书亚,眼底没有丝毫掩饰的欲望,比梅森的灼热更沉,比利诺尔的隐忍更烈:“是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跨过地上的尸体,距离约书亚不过一臂之遥:“梅森想要的是机会,利诺尔想要的是守护,而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独占。陛下,您早该知道的。”
约书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忽然轻轻笑了,“我看你真是找死。”
“谁能杀了我,我的脑袋送给他当球踢。”卡厄斯抓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前线的敌阵,帝国内的异心,甚至其他雄虫的性命——只要能独占您,这些代价,我付得起。”
夜风再次吹过,将气息缠在一起,也将下方庆典的乐声彻底隔绝。
“就在他的尸骨上,和我,”卡厄斯在他耳畔轻声说:“你敢吗,约书亚?”
利诺尔站在入口,看着露台,握着枪的手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