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会儿再见面,竟也有些心酸。
因为在高考完的那个假期,卢昕确诊了贫血型心脏病。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导致多器官衰竭,从晕倒被送到医院再到死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不知是不是为了高考而隐瞒着,她的身体早就虚弱到不堪一击,可她硬是拖到了高考结束。
分明卢家也不需要她用高考来证明自己。
秦毓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当时秦毓找了份暑假工,等她风尘仆仆下班赶来医院时,看到的就是形如枯槁的卢昕。
卢昕坚持完了高考,躺在病床上跟她说:“我还想坚持一下,看看我的分数。如果我能考得比你高,那我妈妈一定不会总是羡慕温阿姨了。”
秦毓知道卢阿姨很喜欢她,因为她从小就开朗,再加上长了两个梨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甜又会哄人,完美具备了所有长辈喜欢的特质。
但她不知道这事儿竟然是压在卢昕心里的一块石头。
父母大约总是会夸别人家的孩子的,哪怕她们心里已经很为自己的孩子骄傲了。
秦毓不止一次听卢阿姨在她家说卢昕性格虽闷,但听话又懂事,乖巧得很,有这样的女儿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温女士也会跟着夸赞卢昕。
卢昕属于事事不算出挑,但事事都不差的那种小孩。
秦毓也是从那时才知道,原来卢昕一直都在暗暗跟她较量。
只不过那种较量是正向的,她只是想向妈妈证明一下,其实她也行。
卢昕躺在病床上,说话也很困难,却像往常那样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其实这样也好的。我去世以后,爸爸妈妈就没女儿了,刚好你没了爸爸妈妈,你们也能当一家人。”
秦毓骂她:“你说什么屁话。我跟你在她们心里能一样吗?”
“一样的,一样的。”卢昕清浅地笑着:“说不准我妈妈更高兴呢。你是多好一个人。”
不仅如此,卢昕还安慰她。
秦毓从来不知道卢昕的话可以那么多,毕竟她俩小学时每天上下学都坐同一辆车,一个月说话都不会超过二十句。
最终卢昕也没撑到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那年夏天真的很冷。
秦毓永远地失去了卢昕这个朋友,还失去了隔壁总是言笑晏晏夸她的卢阿姨。
卢昕是卢阿姨差点去了半条命生下的女儿。
没人知道她们之间有着多深的牵绊。
女儿走了,她的心也跟着走了。
在卢昕去世没多久,便有人在卢昕墓前发现了卢阿姨的尸体。
多年过去,秦毓再看见乖巧文静的卢昕,心中却有些怅然,“来了啊。”
“嗯。”卢昕跟她点头,“这里是你要的笔记,我还给你放了我的英语笔记,还有这两天课堂上的笔记,我和祁妙言、凌峰分别帮你记了几科。”
秦毓朝她笑:“谢了。”
“没事。”卢昕给完就想走,秦毓却喊住她,“你这周跟我去趟医院呗。”
卢昕错愕:“去医院干嘛?”
“随便检查一下。”秦毓想带她去做个全面体检:“你姑姑不是在医院上班吗?做个检查又不碍事的。”
早发现早治疗,像她那样的病如果在贫血早期就开始预防,绝导致不了那样严重的后果。
“不去。”卢昕皱了皱眉:“我又没病。”
“我又没说你有病。”秦毓看到她头上飞了片残叶,伸手给她拿掉,“让你陪我去,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啊卢小昕。”
卢昕嘎嘣咬碎口中的棒棒糖,太多甜味在口中逸散,倒有些发苦。
“周几去?我问问我姑。”卢昕说。
秦毓只能跟她约周日,卢昕点头:“估计只能约急诊的号,我问下再回你。”
说着,卢昕忽地抬起头,看到二楼窗前有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
隔着玻璃只能看到一道萧索的身影,卢昕多问了句:“你家有客人?”
“嗯。”秦毓也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过去,朝楼上挥了下手。
昏黄的光影映照出她单薄的身形,看上去有些孤寂。
“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秦毓拍了下她的肩膀:“卢昕,可别再挑食了,买几袋枣吃。你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卢昕朝她假笑:“突然变啰嗦了是怎么回事?”
说完还朝楼上抬了抬下巴,问:“是明朝中学的那个女生?”
“你知道?”秦毓说:“过几天我会把她介绍给你们的。放心。”
卢昕本就不是八卦的人,给秦毓送完东西就走了。
但是在她离开前再次转头看向楼上,那道身影仍旧坐在窗边,卢昕想了下,好像该打个招呼,于是抬手朝她挥了挥。
唐芮白看到了她的挥手,也看到了她紧绷又冰冷的面容,不由得唇角勾了勾——
是挑衅么?
是正品对她这个替代品的挑衅?
还真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