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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11.

“对。”

齐平野的注意力都在那三个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沈雾的异样。

他不想让自己的视线太过明显,侧了点身子,将面孔掩在舷窗后,随口道:“家族联姻,小学就订了,但他嫌我是个野小子,我嫌他是个恶心人,很少有交集。

“中学时候这瘪犊子想起我来了,要搞什么英雄救美,让人来霸凌我,被我揪出来,扇成了猪头,之后就绕着我走了。

“我被丢去佐罗星前,他就已经和齐明昭搞在一起了,什么锅配什么盖,还挺好。”

沈雾闻言脊背微松,轻声道:“他们不是应该在中央星吗?怎么会出现在边境?”

事出反常必有妖,齐平野也清楚,当下便道:“你先在舱里休息,我出去一趟,打探下。”

“还是我去吧,”沈雾道,“他们不认识我。”

“没事,我做个伪装,他们就不认识了。”

说着,齐平野回身,从行李里翻出另外一些在附二星黑市买的东西。

“这是什么?”

沈雾好奇地看着齐平野拈起一些软泥一样的东西往他那张俊脸上涂抹。

“一些不溶于水脂的生物材料,和最新款的无痕化妆品。”齐平野回答。

沈雾盯着他看,只觉一个眨眼,他的脸上便多了些陌生,少了些熟悉。五官明明没有大动,但不知不觉间,就好似变了一个人。

齐平野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阳刚却平凡的年轻男人,掉进人堆里都找不见的那种,和自己之前的相貌也没什么相似之处。

至于身形,不需要伪装,两年的佐罗星生活,再加上二次分化,早已和中央星那个齐平野不一样了。

沈雾被齐平野这堪称改头换面的能力震惊,凑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观察,“这也是你在中央星第一军校学到的?”

你们这军校它正经吗?怎么什么都教?

齐平野听懂了沈雾的潜台词,笑起来:“除非进的是间谍司,不然学校可不教这玩意儿。也只有佐罗星那种遍布能人异士的地方,才有机会学到这种东西。”

他简单解释:“我这是给人修东西,人没钱付,拿这抵债教我的。但那人心思太鬼,只教了皮毛,剩下的是我自己琢磨的。”

沈雾了然,佐罗星能人异士是不少,就是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

“等你外出的时候,也得来一点。”

齐平野道:“甘露城城主联系的中央星大人物不知道是谁,但保险起见,还是做一点伪装,别让齐明昭他们记住你的好。”

沈雾点头,没有异议。

齐平野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动用这些一点都不比药品便宜的生物材料,但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伪装好后,齐平野让沈雾休息,自己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从附二星去远航星,航程将近一周,吃喝拉撒全在飞船上,条件太苦也不行,所以两人这次订的是二等舱,比三等舱好很多,有上下铺的双人间和独立卫浴,方便休息。

齐平野从舱房出来,左右扫了两眼,便摸了根烟,假意要抽,走到了飞船入口附近的吸烟区。

这里不少人都瞥见了那明显不凡的一行人的动静,咬着烟卷低声议论。

“是齐家那个小少爷?”

“没错,就是前两年找回来的那个Beta,后来说其实是Omega,特有名……”

“怎么来边境了?”

“这你都不知道?网上传遍了,说齐小少爷是去年军部竞赛的第一机械师,齐家造势,好像要给他升军衔了,升前得到边境历练,要军功……”

“真要升了?这再升可就是大校了吧?再运作运作,跨一步,成将军,那齐家在军部的路子可是要彻底打开了……”

“他们这样的大人物,就算在边境,也不该坐咱们这种公共飞船吧?这一等舱再好,也比不得私人飞行器、军部舰艇吧?”

“齐小少爷一直都这样,公开的行程都是乘公共交通工具,低调亲民。听说他就算回归了齐家,也从来不铺张浪费,为人也温柔可亲,跟之前那个整天搅风搅雨的假货可不一样……”

作为乘客们口中搅风搅雨的假货,齐平野靠在旁边,叼着烟,听得津津有味的同时,还时不时搭一句腔:“说起来,有人知道那假货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附近的乘客自然地聊着,“前两年还听说是从齐家搬出去了,要自力更生,这呀那呀的,但后来就没声儿了,混得不好,归于平庸了吧……”

有乘客嗤道:“混得再差,那也是个A级Omega,怎么可能真就没声儿了?稍微露露信息素,就一堆人舔上来了,现在不抛头露面了,说不准就是被谁养起来了,做三做小去喽,更没下限点,到什么黑市赚大钱了也说不定呢。”

“我倒是刷到过豪门爆料的帖子,说他好像是不甘心,要对齐小少爷使阴招,结果被齐家发现了,就把他赶出中央星了,现在不知所踪……”

“那真是活该了。”

“啧啧……”

佐罗星,除了甘露城的大人物家,其它地方连星网的边儿都摸不到,更别说上网冲浪了,齐平野可以说足足两年都没怎么了解过外面的世界。

前段时间从佐罗星出来,先是在飞行器上,信号不好,后是遇到风暴,又昏迷,可不容易醒来,又忙到现在,也没个时间上星网看看。

所以,他至今都还不知道两年前那些事的说法。

眼下知道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齐家总不可能说自己错了,肯定是要把错处扣到他头上的。

齐平野不着痕迹地引着话茬儿,套了一阵话,心中渐渐定了主意。

没多久,飞船起飞广播响起,他掐了烟,跟着零零散散的乘客往回走。

走了一阵,后边突然传来喧闹声。

齐平野侧头瞥了眼,是那个揣测他做三做小没下限的中年男Alpha。

Alpha回舱路上,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裤子突然裂了,露出了大红色的内裤和俩白花花的屁股蛋,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他急赤白脸地大吼,让他们不要笑了,但没人理他,他便只好埋头捂着屁股往舱房跑,因跑得太快,还不小心栽了一跤,摔了个狗啃屎。

齐平野收回视线,手指抚过将腰带暗扣里的刀片,抬步向前。

他齐平野不记仇,因为大部分仇,他当场就报了。少部分没报的,也早晚会报。

“怎么样?”

回到舱房,沈雾立刻问道。

齐平野一身烟味,没靠近他,边扯下外套,边言简意赅地讲了下情况。

沈雾端详着他:“你打算现在就报仇吗?”

齐平野靠在床边,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管是齐明昭还是齐佑生,在边境挨顿揍,受点伤,都无所谓,是历练的一部分,他们自己不甘,但齐家不会插手,动真格的。可要是他们真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比如也被挖个腺体什么的,那齐家一准儿要疯,边境也躲不过。

“所以,在拥有力量,能对抗或扳倒齐家前,就算仇人就在眼前,这仇也不好报,但收点利息,还是可以的。说实话,要是他们都窝在中央星,我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先到远航星,徐徐图之,可偏偏他们来了边境……”

“还是要小心。”沈雾仿佛嗅到了什么,低声道。

“会的。”齐平野笑了下。

飞船要航行至少一周,他打算在这一周时间里,找个时机,向齐明昭与齐佑生讨点利息。

为此,齐平野调整了自己在飞船上的行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飞船的整体构造与一等舱的情况,并腾出时间来保持身体锻炼。

他暂定的行动时间是航程的第四天,那时公共飞船将会在一颗改造星停靠补给,供乘客上下换乘,情况会比较乱,很适合动手做点什么。

齐平野心中盘算着,并为此做足了准备。

但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前夕,也是飞船即将抵达中转星球的前夜,一场意外打破了他的计划。

这一夜,晚饭后,齐平野和沉迷星网学习的沈雾打了声招呼,照常离开舱房,到二等舱尾部的训练区,进行基础训练。

练了大约半个小时,外头忽然一阵吵嚷。

紧接着,飞船全频道广播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一等舱与二等舱交界处有一名男性Alpha疑似易感期失控,释放出大量极具攻击性的B级Alpha信息素,入侵一等舱与二等舱头部。

“请各位Alpha、Omega乘客及时使用抑制剂或信息素调节贴,保证自身安全。同时,飞船净化系统已全面开启,隔离室已解锁,如有乘客身体不适,请尽快前往隔离室……”

“重复一遍,各位乘客请注意……”

响亮的广播声里,二等舱的混乱声更甚,有疾声的呼喊响起。

齐平野心头一突,一边扯下拳套,一边快步冲了出去。

他和沈雾的舱房就在二等舱头部,距离事发地很近。沈雾虽然前天就已经脱结束发热期,但B级Alpha信息素失控,胡乱释放攻击,影响也不算小,沈雾绝对称不上安全。

齐平野三两步跑出训练区,来到过道。

二等舱的大部分乘客都躲进了舱房里,但过道里人仍是不少,或面色苍白,或惶急踉跄,匆匆地往隔离室的方向跑,显然都是扛不住信息素入侵的。

齐平野逆着人流快步向前,一边在人群中扫视,看有没有沈雾,一边奔向舱房。

临近二等舱头部位置,一股浓烈的柑橘味立刻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不远处歪倒着几个人,应当是信息素等级太低,被失控的Alpha信息素压制,晕倒了,飞船派出的医护Beta正把他们往担架上抬。

齐平野倒是感受不到什么压制,只是这味道实在呛人。

他捂住口鼻,来到舱房前,刷卡进入。

一进舱房,齐平野便闻到了一股不浓却乱的冷雾玫瑰味。

散发着这股味道的青年正倚床靠着,双眼紧闭,手指垂落,指尖捏了一片撕开一半的信息素调节贴。

齐平野心头一紧,立刻过去,将人扶起:“沈雾、沈雾!醒醒!”

沈雾四肢无力,没有应答。

齐平野闭了闭眼,努力冷静下来,低头快速检查他的情况。

青年呼吸急促,脉搏有些快,信息素也有些乱,不太像是被Alpha信息素压制了,而更像是信息素水平紊乱导致的临时昏迷。

他上一次发热期不是正常到来,而是被诱导剂引出,本就对信息素有影响,现在那不正常的发热期刚过去,就又遭受到B级Alpha信息素的攻击,信息素确实很可能突然紊乱。

齐平野又小心地看了眼Omega的后颈,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还是得去隔离室……”

他暗道。

沈雾这种情况,不是很危险,但待在舱房,绝对不保险。隔离室能完全隔绝外界的信息素干扰,还有医疗舱,有什么意外也好处理。

齐平野打定主意,拿过沈雾手上的信息素调节贴,一把撕开,贴上Omega的后颈,又翻出两管抑制剂带上,然后扯下自己的外套,将人裹住,单手抱起,迅速出了舱房。

二等舱的隔离室在安全通道附近,齐平野带着沈雾赶到时,两排隔离室全都亮起了红灯,只有深处最后一间,还有一盏绿灯,显示空余。

齐平野立刻过去,取出身份卡,就要刷卡开门。

但就在这时,一团阴影却突然从斜地里冲来,朝他直接就是一脚:“滚开!这间隔离室我们要了!”

第102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12.

即使怀里多了一个人,齐平野的身手也依旧敏捷,闪身避开的同时,长腿一抬,毫不客气地还了一脚。

来人大概没想到齐平野敢还脚,猝不及防,被踹个正着,一个踉跄,险些坐到地上,连带着怀里打横抱着的人都掉了下来。

“乾哥!”

“小昭,你没事吧?”

“没事……”

齐平野一听这两道声音就有点想吐,一眼扫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两张时隔两年,也依旧让他厌烦的脸。

一个狂妄自大,一个白莲飘香,恰好就是周乾与齐明昭。

这也真是巧,他都还没出手,这两位就先撞过来了。可惜,他现在有正事,没空搭理他们。

齐平野直接刷卡。

周乾在旁刚站稳,一抬头,就见那踹了他一脚的陌生男人正在开隔离室的门,登时怒火更盛,冷酷道:“我说了,这间隔离室我们要了,听不懂人话吗?”

齐明昭见状也是不悦,但脸上却仍挂着温和可亲的笑容,声音虚弱而轻柔:“这位朋友,我是齐明昭,中央星齐家的齐明昭,你应该听说过我吧?如果没有,到星网看一下也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你的伴侣是什么等级,但我是A级Omega,必然比你伴侣等级高很多,这种信息素冲击是半点都受不得的。

“这样,我转你五万星币,买你让出这间隔离室,可以吗?

“我如果在这里出了事,就算齐家再通情达理,也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好一套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配合着齐明昭有意无意时时散发的松柏味信息素,可以说极少有Alpha能不为之动容。

齐平野一直观察着沈雾情况的目光也微微一抬,转了过来。

齐明昭笑容更柔,目中透出恰到好处的歉意:“非常感谢你,我确实是真的很需要……”

“你知道吗?”

齐平野也露出笑容,声线改变:“天天在外头胡乱释放信息素、给别人造成困扰的Alpha和Omega,跟路上乱滋尿的狗没有区别。

“没错,我说的就包括你。”

齐明昭笑容一僵,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肮脏话语般,脸孔立时惨白:“我、我不是的,我是信息素不稳……”

心爱的人涵养高,愿意平等对待这些贱民,委曲求全,周乾已经是又无奈又心疼了。

若对方识趣还好,他顶多背后找人磋磨一下,不会多做什么,可眼下,这人竟完全不识好歹,还敢出言侮辱齐明昭,这周乾怎么能忍?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属于A级Alpha的信息素瞬间爆发,朝齐平野强势压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A级Alpha在中央星不少,但在边境,除了军部那些人,几乎就是没有,更何况是这种住在公共飞船二等舱的肮脏垃圾?

能冒出个B级就是顶天了。

因此,信息素压制一出,周乾便自觉场内再无争议了,揽着齐明昭,便朝隔离室内走去。

“小昭,我都说了,和这些愚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对他们越好,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周乾深情地望着齐明昭,低声说着。

路过门边动也不动的齐平野,他眸光一厉,这样没眼色的垃圾贱民,等下就算涕泗横流地来舔他的皮鞋,求他饶恕,他都不会施舍一个眼神。

想着,他选了个狠辣的角度,踹去一脚,如踢路边的一条野狗。

然而,比这一脚先到的,是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我算是明白了。

“你们是真的脑子有病。”

周乾心头一紧,脸色骤变。

但还没容他反应,一股巨力便狠狠掼在了他的胸前,剧痛袭来,天旋地转,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里,他的后背重重砸上冰冷的金属墙面。

巨震令他五脏六腑仿佛错位,滑落的瞬间,他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哇地吐出血来。

这一下可和刚才那小打小闹的一脚不同,重得很,一下便把周乾踹得爬都爬不起来。

齐平野在佐罗星混了两年,又二次分化,早不是当年那个打齐佑生都还有点拳头软的小少爷了。

“不可能……我已经压制你了!你怎么可能……”周乾英俊的脸孔震惊暴怒到扭曲。

齐明昭也愕然地看向齐平野:“你也是A……”

齐平野不等他说完,直接也是一脚飞起,把他也踹了出去,正巧和周乾做个伴,双宿双飞。

可怜周乾,刚要坚强地撑起身子,就又被齐明昭迎面一砸,又倒下了。

齐平野多一分眼神都没给,径自迈步进了隔离室。

周乾眼看着隔离室的门关闭,不甘咬牙,还要挣扎着爬起来,但却被齐明昭拉住:“乾哥,不要再和他们纠缠了,我好难受,我们去找其他隔离室吧……”

他被踹了一脚,疼得也是厉害,但有周乾垫着,倒不至于吐血。

周乾低头,看到齐明昭又白了几分的面色时,怒火一滞,眼中涌出自责与愧疚:“都怪我,小昭……我不该避着你哥,偷偷拉你来二等舱亲热,现在遇上这种事……”

“不要说了,乾哥,我不怪你,”齐明昭柔情万分地扶起周乾,“我现在虽然很难受,但还能撑住,等进入隔离室就好了。

“我们去找隔离室吧。

“为保护一等舱,广播后飞船就把二等舱去往一等舱的通道关闭了,等大哥找到我们,还不知要什么时候,现在二等舱隔离室满了,我们也只能去三等舱找找了……”

“好,”周乾忍痛起来,阴狠的目光刮过那扇隔离室门,“真没想到,这种住在二等舱的贱民竟然也敢这样狂妄……”

他仍是有些难以置信,自己什么身份,边境这些贱民什么身份,在这里,居然有人敢踹他两脚!

这真是疯子!

“他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周乾沉声。

齐明昭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虽然不满周乾的高傲自大,却也没想到在二等舱抢个隔离室,竟然还会出问题。

按周乾这副挣扎都来不及的表现,这个A级Alpha绝对可以同级碾压他,这样的Alpha在全联邦都没有几个,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明知他们身份不凡,却还敢这样惹他们,要么是个混不吝的,要么就是背后不简单。

齐明昭琢磨着,划开腕表,打算让人好好查一查,暗中围了这里。

但还没等他将消息发出,他的颈侧便突地一痛,旋即眼神一黑,昏了过去。

“明……”

周乾肩上一沉,诧异转头的刹那,也被一个手刀劈在颈侧,砰地栽倒。

果然是养尊处优多年,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齐平野挑了挑嘴角,蹲下来,打量着昏倒的两人。

周乾还好,齐明昭……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孔,齐平野的后颈抽搐般,再次传来了隐约的、尖锐的刺痛。

那是瓷片在扎入,亦是利刃在剜割。

齐平野深黑的眼里跳着幽暗的火。

他的视线缓缓垂下,落在齐明昭半露的后颈上。

又扫过自己的腰间。

那里藏着一片躲过了层层安检的、足以杀人的刀刃。

只要一刀——

“不老实、不知恩,和你的亲生父母一模一样……”

“徐徐图之……”

“还是要小心……”

齐平野面皮痉挛般轻轻抖着,真相、仇恨、顾虑纠缠不定。

片刻,他深吸了口气,重重闭眼。

再次睁眼时,他站起了身,一手一个,将周乾与齐明昭拖住。

五分钟后,二等舱角落,一处被撬开的内部机械隔挡里。

齐平野面无表情,掰着周乾的嘴,在齐明昭颈后狠狠咬了一口,皮开肉绽,又按着齐明昭,在周乾颈后也咬了一口,同样狠辣。

咬完,他把昏迷的两人扒得只剩一条内裤,然后套上绳子,牢牢锁死。

这样的画面,齐佑生见到后一定很“满意”。

抖了抖两人的衣服,齐平野将其中自己可能用得上又不会被追踪的物品全部挑出来,揣进了兜里,制造出两人被抢的场面。

之后他清理现场,退出隔挡,复原了其上的机械锁,确保他们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

周乾还好,但齐明昭却是个鬼心思多的,不管报不报仇,他都必须得做点什么迷惑他一下。

顺便也算是收点利息。

走出角落,齐平野又趁混乱未止,按之前的观察,潜入了二等舱的监控室。

做完这一切,齐平野拉好兜帽,低头回了隔离室。

离开前,他把沈雾放进了医疗舱里,并开启了信息素调节治疗模式,十来分钟过去,沈雾的症状应该已经有所缓解了。

这样想着,齐平野进入隔离室,径直走向医疗舱。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齐平野便忽地面色一变,顿住了。

医疗舱的玻璃罩敞开着,里面……没人?

沈雾呢?

齐平野心头一颤,立刻环视室内。

他唯恐出事,出去前特意用了点小手段,锁死了隔离室的门,除非飞船启动紧急权限,否则只有他能打开,所以不可能是有人闯了进来,也不可能是沈雾自己离开,那……

“砰!”

所思还未完,隔离室暗着灯的浴室里,便忽地传出一声重响。

齐平野神色一紧,也顾不得许多,三两步便冲向了浴室。

“沈雾!”

第103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13.

“沈雾?”

浴室门没锁,齐平野迟疑了下,见里面没有应答,便还是略微用力,拉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飞溅的水花,没有热烫的潮气,汹涌的、扑面而至的,只有Omega不受控制疯狂溢出的,浓郁甘美的信息素。

冷雾玫瑰。

除去Omega本人,齐平野大概是这世上闻过这醉人气息最多的人。

只是,无论是三号绿洲的意外撞见,还是之后在Omega发热期里偶尔嗅到的若隐若现,都与此刻截然不同。

某一刹那,齐平野以为自己误闯到了一片自然幽秘的林中。

林很深,大雾弥漫,夜色幽幽,水露在叶片间滑动,黑鸟于枝桠中匿声。

他抬步向前,却忽觉刺痛,低头看去时,望见了大片暗红色的玫瑰。

它们无边无际,柔美安静,藏在雾中,隐如枯枝,只在被他倏然踩踏的刹那,才露出了刺,散出了气,冷酷又甜腻,火热又疏离,一丝一缕,织作密网,将人缠裹,令人眩晕。

齐平野闻过沈雾的信息素,却从没有哪次,如眼下一般,令他呼吸艰难,如坠漩涡。

他感受到了自己颈后腺体的跳动。

扑通、扑通。

宛如心脏。

齐平野喉头一滚,脚步蓦地顿住。

“沈雾……”

他停在了门口,手指无声地攥紧门框,尽量稳着声音开口:“你还好吗?”

浴室内一片漆黑,浴帘垂着,遮挡了大半个浴缸,仅有的一片光线从门缝泻进来,被他高大的身影切割,亦是昏昏。

齐平野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从浴缸里传来,带动着极轻的水波声。

那浴缸里放满了水,沈雾的气息埋在水里,没有回答。

一边是心中的担忧,一边是自己开始躁动的信息素,齐平野拧紧了眉,努力平静道:“怎么不说话?是摔到了吗?”

沈雾仍不答。

齐平野闭了闭眼:“我去给你拿抑制剂和信息素调节贴,等你缓过来,还是回医疗舱里。我知道信息素紊乱很难受,我开了医疗舱的信息素调节模式,治疗过,很快就会好……”

说着,他像是着急逃离一样,立刻转身,便要离开。

但就在这时,沈雾的声音忽地响起了。

这声音很轻,轻到近乎微弱,在狭窄的浴室内扩散回荡,更添瑟瑟的颤抖。

“二次发热,”他说,“我是二次发热……”

二次发热?

齐平野一怔。

Omega的二次发热,齐平野没有经历过,但却了解过。

这与Omega的信息素状态有关,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但沈雾当下,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诱导剂的残留可能还未彻底消除,发热期刚过,再加上同级Alpha信息素的攻击导致的信息素紊乱,诱导出二次发热,还真不是不可能。

要解决二次发热,调节信息素和注射抑制剂都没有什么大用,如果不想被标记,那就只能去医院,进行更深入的治疗。

所以,无须去看,齐平野也已知道医疗舱给出的诊断意见,送医,或临时标记。

但是,当下这个时刻,前者显然无法办到。

齐平野转头,望向眼前昏黑到近乎幽秘的浴室,胸膛无声地起伏着。

“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他忽然道。

都不是蠢人,沈雾如此表现,齐平野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

Omega听到,或已经猜到他是Alpha了。

这桩秘密,最初是因不信任,后来是在迟疑,始终没有说出口。

齐平野想着再等等,等到了远航星,安定下来了,两人找一个时机,开诚布公地聊聊。毕竟眼下无缘无故的,他忽然开口说自己二次分化成了Alpha,这实在是奇怪。

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雾已经知道,并且要向他挑破了。

“对……”

果然,沈雾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轻声问:“是……二次分化吗?”

“是。”

齐平野应道:“就在你到三号绿洲前。”

沈雾不说话了。

昏昧而寂静的空气,伴随着黏稠且浓郁的信息素,在浴室内外,在光暗之中,徐徐地翻滚着,涌动着。

突然,一阵水声响起。

齐平野抬眼。

影子幽荡轻晃间,一只白而颀长的手从浴帘后伸出,抓住了浴缸的边缘,湿湿嗒嗒,往外滴着水。

它青筋微起,发着颤,撩开了浴帘的边缘,从那潮湿而幽冷的水光里,现出来一张脸。

肌肤苍白,不是玉,而是霜、是雪,白得冰冷剔透,如此,才衬得黑发极黑,红唇极红,一个柔软,是最乌的缎,一个饱满,是极艳的蕊。

黑、白、红,视觉强烈鲜明的三色里,偏巧却多盛了两汪柔柔的琥珀,如两尾游鱼,只轻轻一眨,便令这一切都活了过来。

活色生香。

今天事发突然,他没有依言给沈雾做伪装。

Omega顶着那张纯美干净的脸,陷在了欲望的漩涡里,饱受折磨。

“齐平野……”

他湿着发,潮着眼,裸着一片朦胧的雪白,在浴帘边低低出声:“我们……还是朋友吗?”

这一声给齐平野浑身僵硬的肌肉倏地松绑了。

他从一种莫名紧张万分的状态中无声解脱出来,再度有了呼吸。

“我希望是,”他扯了下嘴角,额上滚落热烫的汗珠,“只要你愿意,一直都可以是。”

略微一顿,他继续道:“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你,也没有叵测居心,我……”

“我明白。”沈雾打断了他的声音。

他望着他,因灼热与煎熬,唇轻轻地颤着:“如果我是你……也会好好保守这个秘密。我现在说破它,也不是想威胁你,或责怪你,我只是……需要你。”

“齐平野……”

沈雾的眼睫垂落下去:“你可以……咬我一下吗?一个临时标记……”

齐平野眸光一沉,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隐隐猜到了,但却没想到,沈雾真的说出了口。

以前做Omega时,也有类似的“朋友”,向他提出类似的请求,他们无一例外都挨了他的拳头。

但现在,提出这个请求的是沈雾。

他要揍他吗?要拒绝他吗?

可……

他是沈雾。

“如果,”沈雾再次开口,潮湿的脸倚在浴缸的边沿,半面浮在光里,沉在阴影中,“你觉得不太好……或者,有喜欢的人,不想这么做,也没关系……

“二次发热……也可以忍耐过去,即使不注射抑制剂、不标记……”

齐平野没有出声。

沈雾攀在浴缸边沿的手指缓缓松了下来。

“你先出去吧,”他垂下了脸,“帮我……把门关上。”

浴室内外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吱的一声轻响,浴室门被合上,浴室内的光亮消失,彻底漆黑下来。

“沈雾。”

齐平野的影子沉在这漆黑里,轮廓极深,嗓音极哑,“我愿意帮你,也没有喜欢的人,但希望做出这个选择的你是清醒的……不要后悔。”

“我清醒得可以杀人。”沈雾轻声笑。

齐平野也笑了下,然后抬步,走了过来。

浴室内寂静了一秒,旋即便如气味炸.弹轰落一般,霍然爆发开了第二股味。

它凛冽、辛辣、野性、生机勃勃——

它是荆棘草,佐罗星蔓延最盛的植物。

沈雾霎时便被这熟悉而又安心的味道深深包围了。

他的心神安稳下来,唯有体内的火焰,迎风而长,狂啸呼烈。

“你之前闻到的荆棘草味,就是我的信息素,是我骗了你。”齐平野嗓音低沉地说着。

沈雾没有应答。

他的目光追锁着Alpha的影子,本就急促的呼吸变得更加紧迫,一下重过一下,一下快过一下。

“冷水?”

齐平野到了近处,察觉到了浴缸内的冰冷。

“……不是冷水压不住。”沈雾微仰起脸,灼热的气息晕在这狭小的角落里,近乎蒸腾。

这次二次发热比不得之前诱导剂带来的发热期厉害,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捱过的。

齐平野微微拧眉,撩开了浴帘。

Omega白衣白裤,裸着脚,浑身湿透地坐在溢满冷水的浴缸里,黑发轻浮,好似美艳的水鬼,又仿佛溺亡的孤魂。

这水鬼望着他,这孤魂看着他,目光中是更加潋滟幽荡的水光。

齐平野心脏顿时一缩,好像被什么刺了一般,泛起细密的疼。

“你真是不怕生病……”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手拉起沈雾的手臂,一手握住他的腰,将Omega从水里捞了起来,“先出来。”

Omega身上冰凉,呼吸却热得很,齐平野好似抱了一捧雪到怀里,身上一浸,全都湿透了。

他顾不得这些,抬手拿过架子上的浴巾,抖开裹了过来,将沈雾细细密密地包住,同时伸手,放了浴缸里的水,重新向内灌入热水。

“齐平野……”

失了冷水,沈雾的体温急速攀升起来,不一会儿便从一捧雪,变作了一团火。

他呼着气,抓着齐平野衣襟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额头抵在Alpha坚实的肩头,不知是要靠近,还是想推拒。

齐平野看了眼缓缓注水的浴缸,抱着沈雾,坐在了旁边半湿的毯子上。

“沈雾。”

齐平野环着人,心跳乱得完全没有规律。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抬起手掌,极其克制地、轻缓地,抚上沈雾犹在滴水的黑发,“应该会很疼……我尽量轻一点。”

“嗯……”

沈雾被荆棘草的味道浸泡着,视线与心神都已恍惚,喉间吐出的声音,隐约间已带了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呜咽。

齐平野呼吸更重。

他缓缓收力,隔着Omega湿透的衬衣,掐住他细窄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分膝坐在自己腿上。

Omega瑟缩了下,更紧地贴近他。

齐平野的短袖已经被他完全浸湿了,冰凉又火热。

他控着Omega的腰背,紧绷腹肌,不敢让人当真贴得太近。

或许是因为信息素,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他生出了些难以压制的不堪,不想让Omega发现。

如果为朋友解危,临时标记,勉强可以算是正常,那抱着浑身湿透的朋友,起了反应,算是什么?

这绝对不正常!

齐平野不想像那些失去理智的Alpha一样,沦为被信息素与本能支配的野兽,更不想这样粗暴而草率地对待沈雾。

于是他深深地呼吸着,极力地压制着,以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扶着Omega的肩背,最后问道:“……确定吗?”

第104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14.

齐平野的嗓音很低,气息喷在Omega的颈侧,烫得Omega缩了缩,闷哼一声,淌下泪来。

于是,齐平野知道答案了。

他拂开沈雾湿黏的发丝,缓缓低下头去。

Omgea发颤的身体倏地僵住了。

尖叫在刺出来的瞬间被咽了下去,沈雾脚跟猛地用力,抽搐般蹬在了毯子上。

过了几分钟。

又或者更久。

Omega重重一抖,继而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从颈到腰,立时全都瘫软下来。

齐平野适时地收紧了手臂,将人圈住。

他收回犬齿,抬眼间,见面前的白皙上渗出了一点血珠,刚要抬起的头当即一顿,复又微低。

唇舌热烫,温柔而有力地吮去了刺眼的殷红。

沈雾肩背猛地一颤,如蝶振翅。

齐平野平复着跳如擂鼓的心脏,抬手压住这蝶,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一僵,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几乎同时,沈雾也僵住了。

两人凝滞几秒,沈雾蓦地抬腰,就要撑起手脚,从齐平野怀中逃走。

齐平野脑子也嗡嗡的,不知什么心情,只下意识将手臂收得更紧,死死掐住沈雾的腰,低声道:“没事……沈雾,没事,一点……水而已,这都是正常反应,没事……”

话虽这样说,可齐平野的感知却越发鲜明了。

大腿上、膝盖处,柔软,流淌,还有沈雾的热气,味道……

他头一次厌恨起自己敏锐的五感。

沈雾被锁住,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抓紧了手指。

“没事,别怕……”

齐平野的声音更沉更哑了,隐约透着安稳的力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雾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他的唇半开着,水色夹着泪,直往外溢,完全不受控制。小腿也蜷了起来,绷得过劲的肌肉酸痛至极,一下一下打着颤。

只是一个临时标记,都会这样吗?

他真觉得自己好似死了一遍。

他的后颈痛极了,也舒服极了。

腺体在临时标记中已变得鼓胀,除去新鲜到来的荆棘草,其中原有的、冷雾玫瑰的味道也变得更加浓郁,似乎是受了滋润至极的灌溉,已然有了盛放的姿态。

两种信息素在腺体里渐渐融合,密不可分。

沈雾紧紧地闭上了眼,听觉、嗅觉、触觉,都一下子清晰得不可思议。

Alpha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微响,浓烈的信息素,凛冽又温暖,近在咫尺,还有高热的体温与紧绷的肌肉……

沈雾觉得自己就像空铁站台的那根棒棒糖,真要化在齐平野的口中了。

“还好吗?”

齐平野观察着他的动静,低声问。

沈雾闻言将头更深地埋了埋,压在齐平野的衣襟里。他不想他看到自己当下的痴态。

见怀里人低头不答,齐平野也不再说话了。

他极力忽略着腿上的感知,可如此一来,口腔的残留便又更加鲜明了。

标记时,他劝说自己不要多想,迟钝一些,可此刻一口咬完了,结束了,那种滋味却又后知后觉、纠缠不休地涌上来了。

他满口都是柔腻的触感,与幽美的味道,饱满至极,充塞舌面与齿缝,仿佛只稍稍一动,就要流出来似的。

他没法控制,津液都下意识地渗多许多。

喉头无声滚动着,齐平野掩去瞳中的晦涩,低下了视线。

昏暗逼仄的浴室内一时寂静,除去浓烈到化不开、彻底交融一处的信息素味道,便只余压抑的呼吸,与心思不净的遮掩。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声响都消失无踪,渐渐平复了。

怀里的高热在褪去,凉意泛上来,令齐平野一顿,醒过神来。

他看了眼沈雾,探出一手,试了下水。

“去热水里泡一会儿,别着凉。”他说。

沈雾没回答。

齐平野感受着Omega依在自己怀里的重量与触感,心头发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将人抱起来,缓缓放进了热水满溢的浴缸里。

沈雾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衣服也已经潮凉,此时突然落进微烫的水里,即使他已做好了准备,也仍被这温差激得抖了一下。

“很烫?”

齐平野微微俯身。

沈雾抬起眼,没有回答。

他浑身松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意识随水波在半梦半醒间漂浮,算不得恍惚,却也不清醒。

齐平野又伸手摸了下水,然后起身,去柜子里翻新浴巾:“洗漱的东西都给你放这里,多洗一会儿,身体热了再出来,到医疗舱躺一下。我回一趟舱房,把干净衣服拿过来……”

沈雾张了张嘴,找回了点声音:“你身上湿透了……”他的视线落在齐平野的大腿与膝盖上。

齐平野一顿:“没事,我等下就换。”

说完,他直起腰,过来帮沈雾拉上浴帘。

热汽从浴缸冒起来,缭绕熏蒸,沈雾微微仰头,从浴帘逐渐合拢的边缘看出去。

入目是Alpha滴水的衣摆。

向上,短袖湿漉漉贴着,分明地勾出垒块紧硬的腹肌,与结实的胸膛,随着Alpha的动作,它们收缩又鼓起,充满坚实的力量感。

向下——

“哗啦!”

浴帘闭合了。

沈雾垂下了眼。

齐平野退出浴室,在外头坐了大约十来分钟,等自身信息素彻底平复收敛后,才起身,离开隔离室,回了一趟舱房。

飞船上由那个B级Alpha引出的事故已经平息,二等舱过道只有寥寥几人在走动,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在逐个敲门,询问各舱室的情况。

浓烈且极具攻击性的柑橘味信息素散去,净化系统嗡嗡响着,仍在运作。

走到二等舱头部附近时,齐平野听到了一等舱通道打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强压着愤怒的熟悉声音。

是齐佑生。

齐平野扫了一眼,打开舱门,进了房间。

二十分钟后,齐平野回到了隔离室。

沈雾已经恢复正常,恰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一眼瞧见齐平野手里的背包,他顿了下,疑惑道:“怎么把行李都拿过来了?”

他在昏迷中隐约知道齐平野似乎因隔离室和谁发生了冲突,但具体怎样,却不了解。

“撞上周乾和齐明昭了……”

齐平野言简意赅地说了下之前发生的冲突,然后一边从背包里拿衣服,一边道:“这件事,我得向你道歉,严格来说,还是我冲动了……”

沈雾闻言目光一暗,旋即摇头:“不,准确说的话,这次根源是在我。我的信息素出了问题,你为我争隔离室,才遇上他们,起了冲突,真要算,是我牵连了你。”

齐平野皱起眉:“你……”

“齐平野,上次只说了不要总是互相道谢,这次加上一个,不要总是互相道歉,好不好?”沈雾打断他,一张犹沾水汽的脸微微仰起,落在灯下,白得晃眼,“我们是朋友,以后要一起生活很久,一起共渡难关,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

齐平野看着他。

沈雾走近,低头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我知道你身上的麻烦,还是要和你一起,就代表我愿意接受,并且愿意和你共同承担,不管遇到什么。

“你不也是吗?”

青年离得不近,但也不远,垂下脸时,恰好微露出一段后颈,乌发遮挡不全处,显来半圈明显的齿痕,边缘已经红肿。

隐约地,齐平野闻到了一丝还未完全收敛干净的荆棘草信息素。

不是来自自身,而是出自眼前的Omega。

它徐徐缓缓,像一张温暖的毯子,似一面紧致的罗网,极淡,却极密,Omega陷在其中,被细细缠裹着,仿佛由外向内,都要被浸透。

他标记了他。

齐平野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垂下眼,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对视着。

“是,”他叹了口气,“所以别让我担心,赶紧去医疗舱里躺着。

“现在还不到凌晨一点,四点二十的时候,飞船会在Y3改造星入港停靠,我们伪装下,直接混下去。在这之前,你去医疗舱待半小时,我清理下我们在这里遗留的生物信息,然后我们换个舱房……”

半个小时,齐佑生绝对找不到齐明昭和周乾,但三个多小时就不一定了。

沈雾闻言,神色微松,拿起衣服,要再回浴室,但刚一转身,还没迈出步子,手臂就被握住了。

他微不可察一抖,转回头,对上齐平野深潭一般墨黑的眼。

“我忽然想问……沈雾,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向你道歉,是怕连累你,想和你分道扬镳,不再一起走了?”

Alpha像是看出什么一样,轻轻挑着一侧的长眉,低头凑近,盯着他。

沈雾呼吸微紧。

Alpha已经克制地收好了融合后的信息素,但那莫名的气息依旧很浓,浓到吊住了他的心脏,砰砰凿动,好似要将其拉出他的咽喉。

“对,”沈雾转开了眼,“很明显吗?”

“不,不明显,”齐平野看了他一会儿,一笑,边抬手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边道,“是我眼神太好。”

沈雾一滞,低头看去,居然是一颗包装昂贵的糖,他没见过。

齐平野道:“是前两天做的那几个小玩意,昨天找人换了。别问换了几个,吃就完了。”

他堵住了Omega的话茬儿,微抬下巴,示意他谈话结束,别耽误,赶紧去换衣服、躺医疗舱。

沈雾把糖拆掉一颗,放进嘴里,却没走,而是开口道:“我以为你想问的会是另一个问题。”

齐平野知道沈雾所指,微微扬眉:“比如,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二次分化成了Alpha的?”

沈雾从齐平野的神色中窥到了什么:“你猜到了?”

“不难猜,”齐平野道,“我自觉平时很小心,没什么破绽。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刚才在隔离室门口,你没有完全昏过去,而是有些意识,你听到了。”

沈雾含着糖,没再说话。

齐平野猜得不错,他确实是在半昏半醒间,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也感受到了两个Alpha之间的信息素交锋。之前种种被他合理化的蛛丝马迹全都翻涌上来,直冲大脑,刺破迷障,点亮了那个若隐若现的答案。

很意外吗?

其实也没有。

虽然只隔了几十分钟,但沈雾已经回忆不起自己当时倚在齐平野怀中,浑噩获知真相时的感受了。

似乎有惊愕,有尴尬,有紧张,有空茫,有深思,却唯独没有恐惧、厌恶与担忧。

泡在冰冷的浴缸里,等待齐平野回来时,沈雾混沌发热的脑子便先所有一切一步,确定了一件事。

对于他沈雾来说,齐平野先是齐平野,之后才是一名男性Alpha。

“其实……是Omega也不错。”

沈雾想到齐平野颈后淡色的疤,垂下眼,齿根似乎隐隐作痒。

“什么不错?”

齐平野的声音忽然凑近响起。

沈雾猛地回神,避开那双暗藏探究之意的深黑眼眸,后退半步,不动声色道:“医疗舱不错。”

他拿着衣服抬步:“我先去换衣服了。”

齐平野盯着他看了两眼,似是没看出什么,转开了视线。

“去吧。”

他低头整理东西,随口应道。

沈雾转身离开,去往浴室。

推开浴室门,将要进去时,沈雾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二等舱的隔离室不大,Alpha肩宽腿长,立在里头,分外明显。

他换过了衣服,上身是一件衬衫,扣子散着,衣袖半挽,露出深陷的锁骨和结实的小臂。微乱的额发搭在眉骨上,随他的动作轻晃,掩下了几分张扬的桀骜。

即使此刻他并未顶着他那张英俊到近乎凶悍的真容,一举一动,也依旧是说不出的倜傥卓然。

沈雾垂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后。

真烫。

第105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15.

飞船时间,凌晨两点。

混乱的脚步声和砸门声响彻二等舱的过道。

“有看到这两个人吗?”

“他们见过吗?”

“醒醒!”

“开门!”

一间又一间舱房的门打开,时而有怒吼与咒骂响起,却又很快消失。

十三号舱房内,齐平野靠在椅子上,拧开了灯。沈雾睁眼,无声自下铺坐起。两人各顶着一张陌生而普通的脸,彼此对视一眼。

齐平野眸光微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房门被砸响。

“有人吗?醒醒!”

是一道陌生男声。

齐平野起身,装作被吵醒有一阵的样子,走到门前,按开可视屏:“谁?”

可视屏里显示出门外的模样,是两名腰间别枪的士兵和一名飞船的安保人员。

“军方检查!”

一名士兵朝可视屏亮出了证件。

齐平野道:“军方啊……你们要进来吗?我的伴侣是Omega,刚才还受了攻击,状态不好,你们进来可以,不能吓到他……”

飞船安保人员道:“先生请放心,我们检查很快,不会影响到您的伴侣。”

齐平野佯作犹豫和畏惧,等了几秒,才抬手解锁了舱门。

两名士兵毫不客气,立刻将门撞开,走了进来,齐平野佝偻着背,一个踉跄,鼻梁上的眼镜险些都被碰掉:“你们小心点……”

下铺,沈雾拥着被子缩在角落,一脸惊惶:“老公……”

齐平野扶眼镜的手一抖。

知道是做戏,但沈雾这猝不及防的一声,还是让他瞬间跟被火燎了一样,耳侧发烫,颈后的伤疤也隐隐作痒。

“乖,没事,”他走到床边,将沈雾连人带被一起抱住,“他们马上就走了。”

飞船安保人员在旁赔着笑脸,两名士兵则是面无表情,什么都不管,一气翻找。

但二等舱的舱房也就那么大,卫生间、床底、衣柜,肉眼可见地,只有这三样地方可以藏人,他们想多翻也没有余地。

快速找完,一名士兵划开腕表,亮出两个全息影像,正是齐明昭和周乾。

“今天晚上见过他们没有?”

齐平野认真看了下,摇了摇头,表情自然。

“仔细想想。”

齐平野仍是摇头:“真没注意。”

另一名士兵调出舱房乘客的信息,对了一眼,没看出什么。

两人不多耽误,当即收了影像,转身离开。

齐平野把他们送到门口,关门时,和其他舱房好奇的乘客一样,探头向外望了望。

过道里除了这些士兵和飞船的安保人员,已经一个闲杂人都没有了。

稍远一点的地方,齐佑生被飞船的工作人员簇拥着,正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疾声厉色地说着什么。

“修复……半小时内,否则……你们担不起!”

“齐先生,这真的办不到……被破坏得很彻底……”

随意听了一耳,齐平野便收回了目光,关门进舱,没有多看。

他查了下飞船的实时航程,四点二十停靠Y3改造星的计划没变。

“再等两个小时。”

他看向沈雾,低声道。

沈雾放下被子,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柔弱可怜的惊惧,“那他们……”

他转动视线,看了眼床边。

这里头捆着一对被打晕的走私犯,他和齐平野就是顶替伪装成了他们的模样,进了这间舱房。为防在搜查时被发现,齐平野用了点手段,打开了地板,将他们藏进了那片狭窄的空腔里。

“我们离开时放他们出来。”齐平野道。

前两天他思考收利息计划时,就琢磨过脱身方案。这对夫夫他观察了挺久,身形同他和沈雾很像,身份不干净,但也没有太多疑点,是他“借身份”的首选。

“先睡会儿吧。”

齐平野关了灯,靠回椅子里,“进港了广播会响,我叫你。”

相比于齐平野这个只在佐罗星混了两年的,沈雾自小长在佐罗星,算得上是真正的佐罗星人,自然也很清楚睡眠的重要性。

虽然心里有些对外界危机的不安,但他还是按齐平野的话躺下了。

外面渐渐安静了。

整个空间里,他只听得见齐平野的呼吸声,绵长轻缓,带着令人镇定心安的力量。

昏沉之意上涌,沈雾的眼皮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飞船进港的广播声响起。

准备在Y3改造星下船的乘客都起来了,睡眼惺忪地从舱房里晃到出口附近,排队等待离开。齐平野和沈雾背着包,也混在其中。

从舷窗可以看到,这艘公共飞船已经泊进了航空港,成功着陆,停舰坪上廊桥正在对接。

不出十分钟,飞船舱门就会打开,供乘客上下。

周遭的乘客们打着哈欠,或靠着墙闭目小憩,或低着头刷着通讯器。

齐平野揽着沈雾站在里面,毫不起眼。

而就在这时,二等舱中后段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乘客们一个激灵,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去。齐平野眯了眯眼,心头微紧。

没一会儿,一连串脚步声传来,后面拐角转出来一群人。

齐佑生走在最前,背上背着被一件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顶与一双眼睛的齐明昭。周乾被挡着,看不清,但应该就在后面,被人扶着,遮着脸,兴许是吃了齐佑生一拳狠的。

周围乘客见状,睡意顿消,低声八卦起来。

“听说是偷情……”

“不是未婚夫吗?不算偷情吧……但好像确实是背着他哥出来胡闹的,没想到出事了……”

“看来这齐家小少爷也挺冒失妄为的,和星网上不太一样。”

“立人设嘛,不然怎么升大校……”

齐佑生似乎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冷冷扫过一眼,然后看向身旁一名副官模样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那副官颔首,便要往这边来,但刚迈出一步,齐明昭却突然抬了下手。

齐平野见到,眉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那副官听了齐明昭的耳语,略一犹豫后,便挥手,命人围了飞船的舱门。

乘客们顿时一阵躁动。

“安静!”

副官冷喝:“军方检查,所有在Y3改造星下飞船的乘客,除正常身份核对外,增加一道信息素等级核验。”

“凭什么!”

副官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不满大叫:“刚才大半夜折腾人就算了,现在还不好好让人下船,别用什么军方检查当借口,谁都知道你们是私事……”

“请配合检查!”

副官抬手,周围一阵咔咔轻响,所有士兵都亮了枪,“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之中的某人就是包藏祸心的犯罪分子!”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不少人面露惊恐。

飞船工作人员匆匆赶来,一边擦汗一边安抚:“各位乘客请稍安勿躁,配合检查,我们绝对不会耽误大家的行程……”

齐平野见状眸光一沉,觉得不太对劲。

齐明昭和周乾身份再重要,说到底,也不过是被打了、抢了、绑了,事情说严重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总之,绝对达不到动用军方名义,临检公共飞船乘客信息素等级的程度。

信息素在白夜联邦归属于个人隐私,这样缘由含糊的临检不合规。

齐佑生和齐明昭这么做,是要冒风险、担责任的,按齐平野对他们的了解,这么一点事,他们应该会忍下来,私下处理,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莫非,这里面还有别的情况?

齐平野纳罕。

另一边,齐佑生背着齐明昭进了一间隔离室,一边呼叫医生,一边将人放进医疗舱中,低声道:“明昭,你真的想好了吗?以军部的名义临检公共飞船乘客的信息素等级,传出去,只怕我们都要被问责。”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齐明昭低着头,声音轻柔而惶恐:“可是我没办法了,大哥……我被怎样都无所谓,但它真的很重要,那是我养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一样遗物,有什么事的话,都由我来承担……”

齐佑生皱眉,眼神心疼又无奈:“别说这样的话,我知道那枚纪念币对你很重要,不管怎么样……总之,放心吧,大哥替你找。”

齐明昭眼睑微垂,眸底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暗光:“对不起大哥,都怪我……”

“这件事怪不到你头上,要怪就怪你那个废物未婚夫。”齐佑生边安慰齐明昭,边回头狠狠剜了捂着脸跟过来的周乾一眼。

周乾神色也有些阴沉,但还是开口道:“大哥,小昭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谁追责的话,我来承担……”

“你最好说到做到!”齐佑生冷笑。

“大哥,你不要怪他,是我不好。”齐明昭轻声哽咽。

齐佑生拍了拍他,低声道:“行了,别担心,东西大哥替你找……”

“大哥,你真好……”齐明昭的泪滚了下来。

齐佑生揽住他,递来纸巾。

这边的兄弟情深,爱人奉献,齐平野没瞧见,就算瞧见也不会在意。

他当齐家老三时,和家里谁的关系都很好,唯独齐佑生,两人生来八字不合,自懂事起就一直关系淡淡,他没渴望过这位兄长的爱护,这位兄长也不待见他。如今看来,属实是天生的仇家。

不过,现在仇家不仇家的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怎么成功下船。

前面的乘客已经无奈地乖乖排队,在临时拿来的信息素等级测试仪上,检测开了。

但舱门还未打开。

显然,齐佑生他们是要将所有人都测完,才肯开舱门。

齐平野有把握混过身份核查,可信息素等级,众目睽睽之下,他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

沈雾也是如此。

“怎么办?”

沈雾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凑到他肩上,声音极低地问。

下船的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在Y3下船的人本就不多,测信息素等级、与身份信息核验对证的步骤也不复杂,很快,不长的队伍就一截一截变短了。

齐平野眼神暗沉,不着痕迹地扫看四周,大脑飞速运转着。

夺枪,劫持,释放信息素压制,开舱门,跑下飞船……他计算着假如冒险一搏,自己和沈雾活着逃走的概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