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1.
午后四点。
远航星的二等区要下雪了。
天空蒙了灰翳,像面抹了许多层不均匀水泥的墙,墙上零散几个空气泡,黑的、白的,是军用飞行器与飞船穿梭的影子。
这里邻近军管区,空中航线不会有多余的色彩。
风变大了。
齐平野立在停舰坪三号位的外围,黑发与白大褂都被吹扬了起来,只有采集箱沉甸甸的,静止在指间,垂挂着,悬停不动。
他发出那条让彭有山下飞行器的消息后,就没再去关注那枚重新被调成静音模式的纽扣。他相信,不管彭有山究竟有什么想法,只要其想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那就必然会答应他的要求。
他现在是黑鹿,实验室转移任务的执行者,要求彭有山配合,完全不过分。
而且,作为一名特工,即使是齐明昭那种水平的,也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踏上别人的飞行器,真要那样,就实在是蠢得出奇了。
风里,齐平野沉心静气,佯作医院的工作人员,来迎接谁,面色平淡望着停在三号位上的飞行器,耐心等待着。
不到两分钟。
飞行器的舱门亮起了即将开启的警示灯。
齐平野隐在眼镜后的瞳孔微微一暗,看向那快速延伸下来的舷梯。
身形矮胖,戴着一副小圆眼镜的彭议员西装革履,迈出舱门,扶着舷梯上往下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体型中等,身穿最新型军用作战服的金发男人,大概是警卫官或贴身保镖。
“黑鹿老弟,咱们可是终于见到了!”
彭议员一副毫无架子,亲近至极的模样,笑呵呵的,一看见齐平野,便仿佛相见恨晚般,加快脚步,伸手握来。
如果不是几天前刚被他的人体炸弹炸过一次,齐平野还真要信了彭议员这张老实和善的面孔。
“彭议员,你该知道,我不是很想和你亲身相见,”齐平野扫了眼彭议员伸出的手,面无表情,没有握住,“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见面交接的风险已经远大于见面交接了。
“所以,不必要的废话就不要说了,抓紧时间吧,生物信息呢?”
彭议员笑容不变,向四周扫了眼,“黑鹿老弟确定,我们就在这儿?一个四面漏风,谁拿个最低级的望远镜就能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
“议员不用担心,”齐平野看向外围不远处的唯一一栋建筑,新光医院停舰坪的地勤休息室,“我已经借用好了合适的场地。
“这里距离三号位足够近,议员又随身带着警卫员和智械,应该不用担心我耍什么花招,危及议员的人身安全。”
彭议员将目光投向那间休息室,顿了一下,笑容更大,“黑鹿老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队友、战友,我不信任谁,也不可能不信任你呀。你选的地方很好,我很放心,但在过去之前,还有一样东西,必须要让老弟你提供一下。”
齐平野神色如常,但心头却微微一紧,“什么东西?”
“能是什么东西?当然是咱们的接头暗号呀,”彭议员笑道,“怎么,黑鹿老弟不会几个月没提,一转头,就忘了吧?”
暗号?
齐明昭和多密尔、彭议员之间除了加密联络外,还有单独的对接暗号?
既然是间谍司的任务,那有接头暗号好像也是正常的……
齐平野心跳加快,大脑急速运转着。
他转头看向彭议员。
彭议员眯着小小的眼睛,也正含笑望着他,唇缝边露出一点牙齿,白得像鲨鱼的刃。
双方隔着两面单薄的镜片对视着,时间大约过了几秒,又或者更短,齐平野忽地抬起嘴角,微微一哂,“议员,有除非机械大师来,否则谁都破解不了的间谍司加密通讯在,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些试探吗?”
不等彭议员说什么,他便继续道:“我记得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接头暗号,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认证的话,也许是这个?”
齐平野两指微抬。
地图芯片出现在他的指缝间,闪着细碎的熠光,其上投影展开,三道红杠已消失了一道。
彭议员目光凝住,定定看了那芯片片刻,旋即表情微变,笑容里浮出了一抹歉意,“看来是我想多了,老弟的身份没有问题,间谍司的加密通讯需要生物信息的认证,确实很安全了。我们之间嘛,也是没有什么暗号,我只是本性有点多疑,不太放心,所以才试探一下。老弟你也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希望你谅解……”
“谨慎是好事。”
齐平野模仿着齐明昭作为黑鹿时的模样,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回道。
“密钥已经解锁了一重,是多密尔吧?”彭议员问道。
“对。”齐平野道。
“我记得一旦开始解锁,就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既然第一重密钥已经开了,只差你我,那我们就赶紧吧,事不宜迟。”彭议员笑着,主动抬步朝地勤休息室走去。
齐平野暗暗提高了戒备,慢上一步,跟在彭议员身后,前往休息室。
三人走进半掩着门、已经空荡无人的地勤休息室。
彭议员左右扫了眼,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金发男人蹲到一旁,取出两样设备,是扫描查探和干扰信号的。
齐平野看了看,没什么动作,只是推了下眼镜,放好采集箱。很多工作,蜘蛛智械已经提前一步替他完成了。
“议员,请吧。”
齐平野取出采集设备,放到彭议员面前的桌面上,示意彭议员自己动手。
彭议员仔细观察了下采集设备,然后并没有太多犹豫地抬手,在自己身上操作起来,采集所需生物信息。
“我的密钥是遗传信息、神经和感觉信息的叠合,只采集这两个就够了,”彭议员很快就放下了设备,“老弟解锁试试?”
说着,他将已经采集好的两样生物信息推到齐平野眼前,一副还是不放心,要亲眼看着地图解锁的模样。
齐平野看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下他身后的金发男人,旋即俯身,叠合彭有山提供的两样生物信息,开启地图芯片。
投影射出,其上两道红杠光芒刺目。
随着生物信息的叠合注入,其中一道红杠微微闪烁,继而消融不见了。
【第二重密钥验证成功!】
【请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最终解锁,否则密钥将被清洗,地图重新锁定!】
新的提示弹出,只差最后一重密钥了!
齐平野看着投影,脑内紧绷的那根神经微微松了一半,他不怕彭有山有什么别的算计,只怕他真是一点险都不愿意冒,来的还是替身,让他这解锁功亏一篑。
而眼下看来……
齐平野目光微落,恰好和彭有山笑眯眯的眼神对上。
“太好了,就差最后一重密钥了,”彭有山道,“黑鹿老弟,这最后一重密钥就在你身上吧?快解锁吧。解锁后,地图打开,四十八小时重新计算,你就有两天两夜的充足时间,跟着地图去实验室,操办转移了。哦对,飞行器需要吗?我这架你要是不放心,外边随便开一辆走,我买单……”
“多谢议员好意,但我不打算现在解锁。”齐平野手掌一翻,收起了芯片。
彭议员笑容不变,面露惊讶:“这是为什么?任务的事,早办完早好啊,你可真不能再拖了,黑鹿老弟。”
齐平野也弯起唇角:“因为我怕现在解锁,我会比实验室里那些要被处理的残次品,死得更快。”
彭议员一顿,看向齐平野深黑的眼,然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满脸无奈,笑着拍了拍腿,“行了,老弟,刚才已经试探过了,现在就没有必要了吧?我们都是为光明党做事,希望换届后,能博个更好的前程的,现在就尔虞我诈起来,实在太早了。
“这样,你如果不放心我,那我现在就走,老弟你自己解锁,这总该可以了吧?我只是喜欢多嘴关心,毕竟这事真的拖太久了……”
彭议员叹着气,说话间,就要站起来离开。
但也就在他起身的这一刻,休息室的灯突然灭了。
昏蒙的日光与耀眼的灯光,两股光线交错的瞬息,汹涌而狂暴的Alpha信息素轰然炸开,与之同时袭来的,还有一道强光。
齐平野从没有一秒放松过警惕。
几乎瞬间,他的智械护甲也已经展开,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直冲近在咫尺的彭议员。
擒贼先擒王!
强光落空,却炸裂四散了无数血红的电弧,电弧刹那充溢整个休息室。空间内的智械受到影响,发生了短暂的能量错乱。
齐平野猝不及防,腿部辅助掉落,动作一慢,手指锵的一声,砸在了彭议员的面前。
他周身不知何时展开了一层古怪的金属半透明罩子,将他牢牢保护了起来。
这是什么智械?
不受影响?
不等齐平野想到什么,耳侧便传来了恐怖尖锐的破风声。
彭议员的警卫官手中光刀快如闪电。
齐平野霍然后闪,一棍甩出,砰然震响!
金发男人竟然丝毫不动!
后知后觉地,齐平野的手指连通手臂,蛛网般裂开了细密的剧痛,竟好像击中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坚硬无比的钢板。
这个Alpha不对劲!
“果然,你不是黑鹿。”
不知何时,彭议员已经退到了门边,正在拔枪上膛,电弧的光照亮他的脸孔,圆形的镜片森白,“别的我都不清楚,但黑鹿是个Omega这件事,是我得到的最可靠的情报……
“而且,太聪明也不好,死得快……你就比黑鹿聪明太多。”
第132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2.
“不管我是不是黑鹿,聪不聪明,只要带着地图来了这里,结局就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齐平野咧开嘴,咬住骨骼震裂带来的痛呼,猛地卸力换肘,抬腿膝击。
金发男人好似早有预料般,瞬间仰起了脑袋,脆弱的咽喉部位暴露,同时覆上了闪耀着蓝色波纹的智械护甲。
齐平野左手射出的枪弹被挡住,发出一阵尖锐的炸鸣声。
火花迸溅!
“和聪明人说话还是轻松呀。”
彭议员端着那把微型高射枪,一边仿佛不太顾及金发男人般随意瞄准着,一边笑道,“不过还是你运气太差了。其实在走进这间休息室的一秒前我还在纠结,究竟是选PlanA,还是PlanB,又或者是PlanC。
“另外两条路,你都能活下去……”
刀、棍、枪弹。
光影被凌厉而飞快地切割、劈斩、撕裂着,齐平野的发梢被光刃灼焦,在电弧的缝隙里,扬起一撮细小的灰烬。
他的双腿失去了智械的辅助,却并没有失去多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在短暂的不适应后,它们爆发出了不输于智械辅助的速度,令他如鹞燕,如箭矢,在与金发男人的轰然对攻中灵活移动。
然而,他很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对方有辅助,有他不太了解的高级智械,时间一长,他必然会因被消耗而落于下风,短时间内的平手只是假象。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彭议员虎视眈眈。
按照齐平野对这位彭议员的了解,这种时刻他应该会趁着他被金发男人缠住,立即脱身离开才对,没想到竟然留了下来。
这是真的胜券在握,还是越是谨慎的人,本质越是崇尚血腥与刺激的赌徒?
当然,齐平野也可以选择逃跑,不与他们对战。但那诡异的红色电弧遍布休息室四面,要想跳窗,只有从那些电弧中闯过。
可那还能有命在?
“你的另外两条路……”
齐平野闪身,再次避开金发男人的一刀。
他怀疑金发男人的骨骼和肌肉都进行过改造,不敢再正面接下攻击。
“我看也顶多是再活四十八个小时,再多可就没有了。”
齐平野冷嗤。
“看来你猜到了我的目的啊……”彭议员微微眯眼,扣动扳机。
火舌和高射弹瞬间喷吐而出!
齐平野快速跳跃腾转着,一波波子弹同他擦身而过,轰炸在沙发、桌板与墙壁上,将它们全部射成了筛子。
齐平野的影子从那些孔洞间流淌而过。
金发男人挥刀紧跟。
他不闪不躲,但高射弹落在他身上,却如同砸进了水里,随着护甲流动的蓝色波纹四散溅开,甚至连焦痕和火花都未曾留下。
但几秒前,齐平野的枪弹还曾在他的护甲咽喉炸开痕迹。
所以,这是……
想到什么般,齐平野眸光忽地一动。
同时,他扯起嘴角,开口道:“实话告诉你,议员,我知道的也许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他踏过碎瓷,子弹瞬息扫来,四面排灯砰砰炸裂。
“你在光明党内的地位很高,明面上说是下一任议长的候选人,但实际上,你的竞争对手都比你赢面大。
“朱莉娅·科林斯是平民出身的Beta,从最底层爬上来,官声好得很,民众拥护,根基坚实,不是你这种依靠歪门邪道上来的人能比的。
“艾兰·贝尔人也就那样,但架不住生了一副好口舌,场场演讲爆满,名句传遍星网,背后还疑似有军部支持,这是你做梦都想要的吧?
“至于齐昀,背靠中央星齐家,许多贵族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他身下,还有战功——这个你别管真假,反正多的是人信就对了。
“这三个,哪个不比你强?”
齐平野骤然矮身,刀刃贴着他的发梢呲地斩过,如一道疾风。
“你很清楚这一点,也明白现在的重用、造势,都只是在给人当挡箭牌,给人铺路,可这样,你怎么甘心?”
在高强度的攻守对战中,体力的消耗快到不可思议。
齐平野的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
但他口中的话语却仍不停。
上次一个黑百合普通的监视任务,让他差点栽在彭议员手里后,他就吃一堑长一智,对这个人进行了极其深入的调查。
虽然只有零星的一点情报,可现在距离齐平野离开中央星也不过两年。
零星情报结合从前齐昀、齐佑生口中偶尔提起的一些信息,足以让齐平野对彭有山这个人有足够新且足够深的了解。
这也是他敢来直面这个阴险老政客的原因之一。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真是间谍司的人?又或者,是乱党,或中央星什么势力的情报人员?不管你是谁,想要激怒我,可是选错主意了。”
彭议员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好像在熟悉的猎场狩猎一样,游刃有余地开着枪,“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生气。
“愤怒与冲动,都是非常可怕的魔鬼,只有小朋友才会与它们为伍。”
“即使我毁了这份地图,你也不会生气吗?”齐平野的手掌抬起。
“那可能会吧,”彭议员淡淡道,“但我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至于你,我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退路和更好的机会了。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对吧?
“这份地图对你来说,或许更重要?”
电弧与枪火间,一老一少同时抬眼,目光有一刹那的对接擦过。
一个暗沉,一个幽冷。
“这就是你选择等待,选择借刀杀人,并抢夺只差一重密钥的地图,而放弃威逼利诱黑鹿为己所用,或假装一切无事,秘密跟踪黑鹿前往异种实验室的原因?”
齐平野突然道,“不管真黑鹿,还是假黑鹿,能达成目的就是好黑鹿?”
彭议员一顿,圆圆的镜片微低,“果然还是杀了你更好啊。
“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从来不会让我做出错误的选择。”
齐平野目光第不知多少次,状似因交谈而对视般,扫过彭议员身外的半透明护罩,“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我死了。”
彭议员道:“你觉得自己还有活路?”
“你就不怕杀了我,解不了第三重密钥?”齐平野道。
“不管你是真黑鹿,还是假黑鹿,应该都对我挺防备,而且认为我才是三重密钥中最具不确定性的那一个,所以,”彭议员一笑,“不在另外两重密钥已经可以确定解锁的前提下,你根本不会来见我。
“现在你来了,就证明另外两个人的生物信息你已经拿到了,即使代表第三人的那道红杠还没有消失。”
他加快了扣动扳机的节奏,肆意扫射着,声音在枪火里慢慢悠悠,“那重密钥是真黑鹿的生物信息才能解锁的吧?真黑鹿被你杀了?
“他的生物信息,你带在身上的可能性比较小,应该是过来之前,藏在新光医院的某个地方了。
“这好办,等杀了你,好好查查你的生物痕迹,监控轨迹,卫星监测分析数据……总之,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想,没有谁是完全无痕的,总能找到你经过的轨迹,对吧?
“走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从你的轨迹里找到那份生物信息,四十八小时,完全够用了。”
“你可以放心去死。”
彭议员得出结论。
“哦对,或者你也可以像刚才威胁我的,破罐子破摔,死之前,毁掉地图,”彭议员笑着推了推眼镜,“这也很好,任务重回间谍司,再次开启,第二轮,我一定做得比第一次更好。”
齐平野冷冷地扫过彭议员。
彭议员笑呵呵地拍着枪杆与肚子。
齐平野不再说话了,他压低眉头,将指间地图芯片所嵌的卡片叼到了齿间,然后反手一棍,砸向身后。
钢棍落处,金发男人幽灵般浮现。
金发男人的头盔砰的一声被击中,反震传来,男人半点不动,嘴角掀起,亮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齐平野脸色阴沉。
时间分秒推移。
天空不知何时飘下了雪。
空荡的停舰坪附近,百来平的地勤休息室内,正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恶劣战斗。
终于,某一刹,齐平野忽地脑内一昏。
光刃砍过,柜子碎烂,墙壁绽开深深的沟壑。
剧痛从肩臂传来,齐平野在刹那摇晃的视野里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串极长的血花。
这似乎是这场战斗落幕的序曲。
人力终有尽,持平的局面被打破,齐平野开始落入下风了。
光刃带出泼洒的殷红,高射弹灼烧出可怖的孔洞,血肉如泥点一样飞溅着,齐平野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动作难以遏制地迟缓起来。
像是观察到了,也像是从智能眼镜的分析中得到了结果,彭议员露出了更深的笑容。他预感到了他的穷途末路,眼神里染上了血腥。
“不要再拖延了,”彭议员道,“我知道你应该有同伴,或者说帮手。不管真黑鹿、假黑鹿,都不会缺少这种东西。但他们没办法来救你的。
“从我踏进这间休息室起,我的护卫队就已经包围了停舰坪,我的秘书也已经临时接管了新光医院的控制权,他们除非驾驶那只存在机械大师臆想里的太空机甲,否则根本不可能赶到。
“安心地死去,接受自己的命运。从选择做特工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自己会不得善终吧……”
彭议员的话语仿佛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齐平野没有表情,脸上落满交错的血痕。
彭议员扣下扳机,这一波高射弹扫落的刹那,突地分裂,炸开烟花般的尖锐副弹。齐平野脚步一滞,一声闷哼,肩胛瞬间被光刀钉穿。
“砍掉脑袋,烧干净。”
彭议员的声音同步传来。
金发男人应着,挥刀的同时,抬手来取齐平野口中紧咬的卡片。
“原来如此……”
在金发男人覆着护甲的手指捏住那张卡片的一刻,齐平野忽地松开了牙关,低低一笑,“钴电的变相利用而已,我还写过它初次开发时的论文,竟然一下不认识了,还以为是什么我完全没见过的新东西……”
“什么?”
金发男人皱眉,心中不祥的预感猛地窜出,他霍然加速,就要直接斩下光刃。
彭议员也脸色微变,枪口当即便喷出更多子弹。
但都晚了。
百来平的休息室里,他们想要的是消耗齐平野的体力与精神,平稳将他拿下,而齐平野想要的,是窥破那些对他阻碍最大的红色电弧,和彭议员身外半透明的护罩。
他们已经实现了他们的目标。那现在,要轮到齐平野来实现他的目标了。
在所有人都不可见的、少被枪火波及的、地板与天花板的缝隙,蜘蛛正在结网。
第133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3.
在光刀与更加猛烈的高射弹到来的刹那,齐平野抢先动了。
他手中的钢棍在方才已被击落,此时,他染血的手掌蓦地抬起,没有任何武器,却有一道强烈如小型恒星的光,骤然爆开。
整个休息室当即被这光芒淹没,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警卫官杰克,还是稍远处的彭议员,双目顷刻刺痛无比,视野炽白,空茫到近乎虚幻。
彭议员握枪的手指猛地收紧,后背死死贴上了休息室的大门。
杰克则战斗经验更足,护甲应急,削弱强光的同时,他没有妄动,只不顾剧痛,果断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精神汇聚到双耳,借助智械,疯狂地向四周捕捉声音。
这无疑是最好的做法。
但事实上,他却没能捕捉到敌人的动向。
扩展到远超正常人类的听觉里,先是一刹极短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悉索声,密密麻麻,像是无数节肢动物的肢体在敲打移动,来自头顶、脚下、身侧,来自四面八方。
杰克并不惧怕昆虫,甚至在某些任务里还埋伏过毒蛇与毒蝎的巢穴。
但在这一刻,在这铺天盖地的爬行声里,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僵硬。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幼年最无助的时候,一个人失足,掉进了一个深坑,坑里爬满了食人的蚂蚁、蜘蛛、长长的节肢虫。
它们从他的脚趾爬了上来,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便爬满了他全身上下,如一面不断蠕动的、湿重的毯子,将他从头到脚,完全裹住。
上下左右,哪里都是细长密集的肢体、臃肿拥挤的复眼,它们糊满了他的口鼻,钻进了他的耳膜,令他连尖叫都变得像是在呕吐。
掌心脸颊,腰腹脖颈,每一块皮肤上,传来的都只有古怪而可怕的、某种细密生物飞快行过的痒意,是它们,它们在他的身上爬动……
等等……
不对!
他身穿研究所最新型的钴电异态智械,怎么可能被恶心的虫子包裹,而且他也没有那样的童年!
几乎同时。
智械的警报音响起,投影闪动不休,提示有特殊能量声波干扰,可能存在致幻效果。
杰克猛地惊醒过来。
“议员小心!”
他什么都没看清,但却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彭议员所在方位。
即使这会令他充满破绽,暴露给敌人——如果是两秒前,他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他不得不这么做,最关键的反应时机已经被他错过,他是警卫官,必须要保护彭议员,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的速度极快,一跃之下,便到了门口。
可再快,却仍是慢的。
炽白的强光一刹爆发,又很快褪去,重新逐个凸显出来的轮廓里,齐平野已经出现在了彭议员的身侧。
他一手压着彭议员的肩膀,一手握着军刀,刀锋抵在彭议员的咽喉,已在那附近堆叠的肥肉上压出了血线,血珠流淌,鲜明无比。
两人周遭,半透明的护罩闪烁残留,已然破碎,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智械围绕簇拥。
杰克的脚步戛然一止。
“嘶!冷静啊老弟,有话好好说,咱们什么都能商量……”彭议员举着手,手指颤抖,“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休息室内遍布的红色电弧渐渐黯淡,齐平野体表原本被压制的智械护甲飞快展开,重新覆盖,提供保护的同时,延缓着伤势。
对于彭议员的话,齐平野仿若未闻,漆黑的眉下,同样漆黑的眼微微转动着,扫过电弧、护罩与杰克蓝色波纹不稳的智械护甲,“钴电融入智械,还可以这样,挺有意思……但应该只是一期二期之类的实验品吧,没有投入正式使用?缺陷还很明显,不能完全去除相应的无线能量磁场对钴电的影响。
“这就是你们一进来就开启屏蔽设备的原因吧?屏蔽掉不必要的干扰……”
“老弟说得没错,哈哈哈哈,都被你看透了……你对机械有研究呀?这些小蜘蛛都是你做的?还能有能量磁场影响……厉害啊!是不是也能窃取加密通讯什么的?哎对,回头我给你引荐机械大师怎么样,你点谁来谁……”
彭议员应和着,脸上堆出亲近至极、诚恳至极的表情,仿佛刚才端着枪疯狂扫射,还让人砍头烧尸的是另一个人一样。
齐平野看了他一眼,都有点习惯这位政客的变脸绝技了。
“议员觉得我会因为什么机械大师,就放手,不杀你了?”
彭议员眼球微动,和蔼微笑,“老弟没有第一时间捅穿我的脖子,不就是证明我们还有再聊聊的余地吗?”
“确实,”齐平野也笑了下,带动着脸上的血痕,显得狠辣而锋利,“但我建议我们长话短说。因为这些小家伙们影响钴电的时间是有限的,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实,所以拖延时间的事就不要想了。
“如果我的要求不能满足,我会在这些钴电智械和装置恢复正常的前一秒割掉你的脑袋,议员。”
彭议员表情顿了下,笑容有点干涩,“所以,老弟你有什么要求?”
“解除对停舰坪的包围,和对新光医院的控制,”齐平野道,“开放你那架飞行的全部权限,重置中控系统。”
“你想坐飞行器离开?这里靠近一等区,一般的飞行器可不能……”
“所以我选的是议员你的飞行器啊。”
齐平野嗤了声,刀锋再度下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立刻照做。”
彭议员一个激灵,牙齿压住痛呼,“好好好,照做,照做!老弟,你先把刀离远点,我怕你一不小心按到激光开关,把我烫穿了……”
齐平野知道彭议员这老狐狸满肚子都是歪心思,让他多活一秒,危险就会多增一分,但直接杀了他,外面也是天罗地网,以他的伤势,想逃走几乎没有可能。
进退两难,便只能赌一赌。
他赌,封锁解除,该出现的人会出现。
“少废话。”
齐平野凉凉抬眸,伸手划开彭议员的腕表,示意他验证操控。
他也不怕他叫人来。
现在这个位置,还有他和彭议员的距离,就算是开了强透视智械的顶级狙击手,也不敢开枪。
“马上,马上……”
彭议员抖着手,指尖在投影上滑动。
护卫队收到命令,动身向外围撤退,新光医院控制权对接转移,到了齐平野手中,三号位的低空飞行器中控重置……
蜘蛛智械反馈的视野里,齐平野专注看着,脑海内飞快勾画出数种逃跑路线。
“好了,好了,都操作好了!”彭议员道。
齐平野没说话,只按住他的腕表,将一枚随身的智械芯片贴上去,检查抹除他可能发出的隐秘指令,防止这老狐狸耍手段。
彭议员见状,笑容发苦,“老弟,都到这地步,我们都明确干不掉你了,我还有必要搞这些嘛,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杰克现在开枪,那子弹都没有你的刀快,你肯定先一步捅穿我的脖子了……”
齐平野不理,警戒着他与警卫官杰克的同时,分神查探着。
检查结果没有问题。
但作为一只老狐狸,会真这么老实,什么后手都不留吗?
齐平野抬眼,扫了四周一眼,然后压着彭议员缓缓转身,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风声凛冽,广阔的停舰坪上飘起了雪,空荡不见一人。
“老弟,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吧……”
“等我上了飞行器,就放了你。”齐平野道。
他挟持着彭议员,护甲加身,试探性地向外迈步。
警卫官杰克一脸紧张,小心地跟着脚步。
齐平野为防止被远程定位袭击,时不时便会拎起彭议员转动一下,频率不定。彭议员苦笑连连,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只能高举着双手配合。
“杰克,你说得对,我就不该亲自来,我有时候还是太自信了,你应该拦着我才对,唉……”
彭议员小声地哀怨着。
“闭嘴。”
齐平野下压刀锋。
彭议员面皮一抖,立刻噤声了。
杰克则露出愤怒的表情,却也不敢说什么,唯恐惹到齐平野,伤害彭议员。
三人维持着一个奇怪的队形,从地勤休息室向三号位的飞行器移动着。
一米、两米、三米……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休息室距离飞行器有大约两百米的距离,齐平野的脚步在逐渐加快。
突然,像是真实的,又像是虚幻的,齐平野嗅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
是信息素,却又不太像。
齐平野扫向警卫官杰克。
虽然刚开始交战时,他们以信息素对轰过,这个警卫官的信息素不是这种味道,但这里除自己外,只有这一名Alpha,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微微拧眉,正要开口,双唇却忽地一僵。
汗水与火药的气味倏地远去,齐平野的感官猛地绷了起来,宛如瞬间拉紧的弓弦。
风中,雪里,一股极其尖锐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从细微到霍然爆炸,只在一刹那间!
这不是正常的信息素味道。
它过于人工,过于浓烈,像无数腐烂的尸肉搅着蜂蜜,恶心又恶毒。
齐平野猝不及防,颈后腺体骤然一缩,全身的神经都好似被用电网摄住,连带着躯体瞬间僵硬。
这是——!
他的瞳孔蓦然扩大。
“这才是我这次带来的最佳实验品,信息素爆弹,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齐平野状态异常的瞬息,彭议员已经转身,完全无视刀锋在脖颈上划开的皮肉,手掌一转,轰然劈来。指节护甲覆盖,智械展开,他竟还是一名隐藏的格斗高手!
齐平野眼神一厉,竭力操控身体猛地向后闪去。
智械护甲对信息素的清除与屏蔽同步开启,飞快净化着他的感官。
然而。
那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臭的味道仍旧清晰异常,像无数钢针扎进他的太阳穴,他的口鼻,他的腺体,他的每一处感官神经。
齐平野的喉咙深处泛起陌生的干渴,对鲜血,对破坏,亦或是对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的渴望……
“议员小心!他进入易感期了!”
杰克出声,人却不退反进。
他也是Alpha,却似乎完全没受到这所谓的信息素爆弹的影响……不,不对,他不一定就是Alpha,自己认为他是Alpha,是因为开战之初他主动释放的Alpha信息素,但实质上,那也许只是迷惑手段,让他潜意识里以为彭议员不太可能动用信息素手段……
齐平野浑噩地想着。
等等,易感期……
什么易感期?
“易感期?他是A级Alpha吧……信息素爆弹的威力应该没有这么大,看来是他本来就要到……这种情况……还敢执行……他可比我自信……”
“议员……”
齐平野借助智械辅助,仓促应对着彭议员与杰克狂猛的攻击,耳内属于他们的声音像是被电磁干扰过一样,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他们……在说什么?
齐平野甩了甩头,试图集中精神。
但那滑腻而恶心的气味如同活物,爬进了他的所有感官,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潜藏的狂乱与躁动。
他闻到了。
那前所未有的、浓烈至极的,荆棘草的气味。
如果说,平日里,这气味是安然生长在荒原上的草芽,迎着烈日昂首,随着微风摇摆,那此刻,它便是冲进了沙暴中,与狂风与黄沙撕咬,在伟力无边的大自然里咆哮,在混沌暴动的磁场里狰狞的,铺天盖地的草蔓。
这是唯一能扎根风暴区表层的植物。
极少有人见过它狂乱疯长的一幕,但大家都知道,它一定拥有恐怖的一面。
齐平野看到了。
不。
他闻到了。
那是决堤的洪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奔涌而出,狂暴得仿佛要撕碎一切,毁灭一切。
后知后觉地,齐平野晃动的视网膜上印出了护甲的警报提示。
【警报!警报!当前宿主疑似进入易感期,信息素外泄失控中,请立即注射抑制剂!】
【信息素等级监测中,B级、A级……S级!】
广阔的停舰坪上,昏昏的飞雪里,他的信息素终于失去所有束缚,轰然爆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易感期对小野来说,属于只看过猪跑的生理知识盲区了[眼镜]
ps:明后天的更新建议大家18:00准时来看,宁早勿晚。
(看完评论区加一句,大家明天不用定闹钟什么的,按照存稿的话,只有个开端,后天也就是礼拜一的更新才是主场!)
第134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4.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第一次做Alpha的齐平野也无法准确描述。
他只知道,在他混沌的感知里,那荆棘草的气息实在太多,太乱,太疯狂了。
它如被点燃的汽油,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铺天盖地,刹那间便压倒了一切——甜腻的、腐烂的、血腥的,全都被轰然淹没,消失不见。
只有它。
如雪崩,如海啸,咆哮着,肆意释放人类体内最原始的暴戾。
四面的空气仿佛都在扭曲,在哀鸣。
彭议员和警卫官杰克的身影变得摇晃、拧巴,他们都是Beta,本应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但仍好似被什么窒息压迫了一般,动作凝滞,脸孔苍白惊骇。
“怎么可能!他……S级……”
“我们感知不到信息素,但……难受……变慢……”
“他……攻击性会更强……最好撤退……远程……”
齐平野看到了他们开合的嘴巴,像蠕动变形的虫,吐着字句。
他试图分辨,可脑海却浑噩一片。无法遏制的狂躁和不安飞快升起,像病毒一样,伴随着信息素的失控,吞噬着他的理智与清醒。
他的血液在疯狂沸腾,感官敏锐到仿佛能精确捕捉到每一片雪花的味道。他的双腿在冲刺,双臂在挥动,伤口的疼痛好像全都消失了,尽数化为发泄不完的灼热与破坏欲。
他放弃了防守,本能地疯狂进攻起来。
子弹、激光、刀刃。
无论什么穿过他的身体,他都似乎毫无知觉,如同一台丧失了中控管理的狂暴机械。
“撤退!”
彭议员听着自己手骨传来的碎裂声,一阵牙酸,旋即眼神一沉,下了命令。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本来十拿九稳的信息素爆弹,居然会弄巧成拙。谁能想到在整个白夜联邦都珍稀至极的S级Alpha,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来冒险做这种任务?
一般等级的Alpha,即使是A级,易感期爆发,失控状态也不是压制不住的,而且通常都是虚弱大于攻击性,可S级Alpha,那就已经是另一个概念了。
彭议员以为能捏到软柿子,却不成想,还把这柿子冻得梆硬,成了能杀人的铁坨子!
当然,花点时间,他也不是不能把人杀干净,夺走地图,可寻常的动静还好,这样S级的信息素失控爆发,他不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
这可是距离一等区极近的地方。
彭议员脸上第一次出现失态的表情,“撤退!护卫队准备,狙击手、微型定位导弹……”
他放弃抢夺地图了,但这个假黑鹿的命,必须留下。地图如果他得不到,那么其他势力,也绝对不能得到。
智械启动,彭议员飞快后退,杰克闪身,拦住了下意识想要追击的齐平野。
远处,高楼上,悬浮无人机上,定位瞄准的红点逐渐亮起。
齐平野感官混乱,大脑混沌,但却直觉地预感到了危险。
他似乎存在,也似乎已然崩溃,摇摇一丝的理智拉响了尖鸣。
他一把抓住杰克,摇摇晃晃,想要甩脱他,奔向不远处的飞行器,既是为逃跑,也是为寻找掩体。
但杰克却一改之前的攻击方式,不再拼杀,只为纠缠与拖延,就好像绊脚的泥沼、捋草一样。
“你跑不掉的……老老实实地去死吧!”
杰克低吼着。
他收到了彭议员的指令,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从成为警卫官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会迎来怎样的死亡。
但真到这一刻,真到直面那些飞射而来的微型导弹,与破甲狙击弹的这一刻,他仍是恐惧的、痛苦的、绝望的。而在这之外,更多的,是愤怒。
不知向谁的愤怒。
“去死吧,黑鹿……去死!”
火光翻涌。
爆炸声震耳欲聋。
浑噩里,齐平野与世界相隔的那层厚厚的玻璃被猝然打破了。
他飞了起来。
耳中响起了微型导弹接踵而至的蜂鸣声、破空声,红点闪烁不停,如一场红色的大雨。雪花被泼上了凄红,血液来自外界,也来自自己。
砰!
绵延的骨骼碎裂声!
齐平野撞在了地上,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喷出血沫与疑似内脏碎片的猩红。
护甲的头盔部分被染脏,齐平野手指颤动,支着身体,想要爬起来,但却一点力气都无法汇聚了。狂暴的信息素,加上爆炸的重创,让他的精神彻底涣散。
红雨倾盆而落的最后一刹,他脑海里唯独剩下的想法,就是幸好沈雾不在。
自己死了,他还可以活。
或许是临死前的幻觉,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在齐平野想法成型的这一刻,他忽然听到了沈雾的声音。
智械护甲强悍无比,但也扛不住微型导弹的轰炸,他拼命躲闪,却也被轰中了不少,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耳部辅助,在轰鸣里仍然运作。
它运作来了沈雾的声音。
那声音喊着:“齐平野!齐平野!”
可沈雾怎么会来?
沈雾怎么能来!
齐平野张大了嘴,血管暴突,想要大喊,想要咆哮,“离开……离……开……”
“别省了!快!屏障!”
“他个老王八的,微型导弹不要钱啊!”
“三号小队,突进!十秒内,给我端了他们的发射点!”
“沈小子,这里不用你管,快带着这小王八蛋走!上飞行器!”
“他撑不住了……你们先走!”
更多混乱的声音传来。
一双手轻柔而牢固地扶起了他。
他看到了一条覆着护甲的瘦削脊背和一张愤怒又恐惧的熟悉的脸,紧接着,脚步声、智械展开声、对轰声、嘶吼声。
模糊血红的视野边缘,有谁的衣角擦过,作战服上漆黑的百合翻飞。
苍白的雪亦变得滚烫。
“齐平野,你撑住……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进医疗舱了,齐平野……别,别闭上眼!齐平野……”
沈雾背着血肉模糊的人,狂奔在越来越大的雪里,从声音到脊背,浑身都在发抖。
黑百合的飞行器停在几百米外,借助智械,其实并不遥远。但沈雾却觉得,这距离长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的手与背都僵硬极了。
他不敢动。
仿佛只要稍稍一动,那顺着他的手臂,沿着他的脊背,不断淌下的血液会突然加速,变冷,带走身后人的生命。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几岁大,和贫民区的小孩抢食,对方突然大叫着,掏出了一把生锈的刀子,它离他最近时,就插在他眼球的两厘米前。
十来岁,分化成Omega,一门之隔,那恶心的、贪婪的邻居F级Alpha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不断地敲着门,口中说着关心的话,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却从门窗的缝隙疯狂涌入。
二十岁,隐藏的性别被发现,甘露城城主微笑着,将枪顶在他的脑袋上,啪的一下,弯起手指,扣下了扳机……
一次又一次。
沈雾经历过太多恐惧的时刻,但从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一样,让他茫然。
茫然到所见一切都是黑暗,都是幻觉,只能僵硬地奔跑着。
他完全不敢回头再看齐平野,唯恐再看到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他只听着他的呼吸声,很弱,很低,但却存在。那些迅疾的风声,狂暴的轰炸声,激烈的咆哮声,都没有磨灭这种存在。
他紧紧地抓着它,喉咙里吐着自己也分辨不清的话语。
“你不能死,齐平野,我爱你,求求你……求求你,活着,齐平野……”
沈雾的面孔一片冰凉,眼睛被什么蛰得生疼。
他用力地呼吸着,肺腑间全是撕裂的剧痛,胸腔宛若有血在崩洒,有骨在碎裂。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冲上了那架飞行器,又花了多久将除了大半张脸,一点完好皮肉都没有的齐平野放进了医疗舱,只知道,自己的双膝砸在金属地板上的触感,很疼,很重,很清晰。
但这一切,都没有齐平野猝然放大的喘息声鲜明。
“你、你没事吧,小沈……”
黑百合留在飞行器上的医生发出了犹豫的声音,神色间带着些许惊惧。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眼前青年的模样实在吓人。
他浑身脱力地跪在那里,疯狂地发着抖,眼眶血红,眼睛大睁,泪水混着鲜血,从中大颗奔涌。
他没有任何表情,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与惊悚却仿佛恶鬼一样,压满了他的脊背,抓皱了他的面皮,让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充满了莫名的可怖感。
这好像也是个要躺进医疗舱的……
医生下意识地想着。
“没有……我没事……他呢?他怎么样?”
沈雾似乎被医生的声音惊回了神,僵硬地转过头,声音急促地询问。
医生一边准备着药剂,一边调控医疗舱,观察扫描结果。
“伤得很重,迟来一会儿不死也要植物人了,但幸好,来得及时……队里正好新来了治愈药剂,我给他来两针,不出十分钟就能睁眼说话了,别担心啊……”
医生的话恍恍惚惚地入耳。
沈雾重重地闭上了眼,咽着喉间的腥甜,僵跪的身子一垮,额头砸在了医疗舱的玻璃罩上。
没事就好……还能活着,就好。
医生推完药剂,边启动医疗舱的清洁消毒功能,初步处理齐平野身上的脏污与伤口,边迟疑着转头,看向沈雾,“不过……”
沈雾肩背一抖,猛地抬起头来,猩红染血的唇微颤,“不过……什么?”
医生看他的模样,心头一紧,赶忙道:“不是不是,不是生死存亡的事,只是……你是Omega,应该能感受到吧,他信息素失控了,初步检查是易感期本来就要到了,又受到意外冲击,所以问题有点复杂,而且,他的信息素等级是S级,这在整个白夜联邦几乎没有了,抑制剂可能不起作用,所以……”
沈雾对上医生的目光。
他的身体僵住,呼吸与心跳齐齐颤抖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笑哭]发之前又重新修了一下,把易感期部分都挪到下一章了,临时修的,不是故意谎报军情,向小天使们鞠躬!
第135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5.
沈雾站在了医疗舱前。
不知何时,黑百合的医生已经离开了,整间医疗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除去仪器的滴滴声,便只剩两道呼吸声。
他的。
和齐平野的。
齐平野。
只要想到这三个字,沈雾的心口就会窒息一般,又憋闷,又战栗,鼓噪不休。
他们似乎也并没有认识很久,满打满算,也就将近半年。寻常朋友,这样分开,可能有伤感,有无奈,但却不会有多艰难。
可他和他,却好像不一样。
沈雾不敢想象他们的分离。
在他的某些梦境里,他们就像两株连根系都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互为半身的植物,离开了,或许不会死亡,却也必然留下经久难愈的疤痕。
也许这只是年轻人的幻想,什么都热烈、偏执。
可他正是年轻人,不是吗?
手指重而抖地压在医疗舱的边沿,沈雾缓慢转动着眼睛,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像观察一份世上独一无二的标本一样,观察着里面的男人。
脸部的伪装已在爆炸的混乱和医疗舱的清洁中被破坏,残破的血肉骨骼也在修复液和治愈药剂的帮助下飞快恢复,男人躺在一层浅的、透明的液体里,一分一毫,逐渐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他是年轻的,也是英俊的,五官与气质尽皆锋利张扬,矛盾而又完美地兼具了坚实可靠的成熟安稳,与无拘无束的自由浪漫。
笑起来时,或意兴飞扬,或多情如春,冷下来了,便像冰淬的硝烟,火烧的深海。
沈雾最喜欢他的冷脸,最惧怕他的笑容。
他冷脸时,不管自己是塌下腰,还是伏下颈,想必都不会得到暂停的爱怜,只有无止境的、灭顶的汹涌。虽未真实经历过,却常出现在幻想中,沈雾喜欢。
他笑时,那当然最可怕。
眉梢微抬,眼睛弯弯,深黑的瞳专注而明亮地看来,是世上最温柔的潭,自己只要多看一眼,便要深深溺亡,只想枕在他的胸膛,依在他的怀里,永远不要醒来。
“齐平野……”
沈雾的声音轻而哑,叫他的名字。
男人闭着眼,呼吸沉沉,没有应答。
已经十几分钟了,他并未如医生所说的一般,睁眼醒来,开口说话。
“他这个等级的Alpha,受信息影响会更大,如果身体恢复了不少,但人不醒,那大概率就是信息素的问题,要么外部干预,帮助调节,要么就只能等待,时间过去,他自身调节能力强大,也会好,但至少也要三五天吧……
“你们等得及吗?”
医生似乎这样问过。
沈雾当时恍惚听到了,却没有回答,但他很清楚,等不及,什么都等不及。
“你会怪我吗……齐平野?”
沈雾微抖的手指缓慢地移动了起来。
“我觉得不会,”他轻声说着,指尖按在了医疗舱玻璃罩的开启键上,“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我能感觉到,好多次,你贴着我,心跳都变了,一直都控制得密不透风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逸散出来,荆棘草的味道变成了锁链,圈住了我的手脚、脖颈,就那样死死地箍着,有时候我真以为自己会死。
“但……我又怕那只是我的错觉。被锁是错觉,被你喜欢……也是错觉。”
滴的一声轻响里,在未终止治疗模式的前提下,玻璃罩缓缓滑开。
最后一层阻挡消失。
浓烈到近乎狂暴的信息素涌出,如洪水般,吞没一切。
沈雾身形微颤,腺体一阵阵痉挛,却没有防备,没有警戒,只这样敞开着,感受着那疯长蔓延的荆棘草。
这曾是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也是他最厌恶的味道。
因为当他被它包裹时,往往就意味着,他正在发热期,蜷缩在荒漠无人区的草窝里,被信息素支配着,成为了没有理智、只想匍匐在Alpha脚下战栗的野兽。
那真的很不美好。
但现在……
这是齐平野。
沈雾垂眸,注视着医疗舱内的男人。
Alpha刚刚经历过激战,护甲零落,已经不在,作战服浸满了血,也破损不堪,再护不住什么,只能任由胸膛与腰腹或多或少地裸露出来。
肌肉紧实隆起,崭新外翻的伤口与陈旧的伤疤纵横交错,张牙舞爪地铺陈其上,狰狞可怖之余,更多的,是热烫的野性与诱惑。
沈雾眼睫颤动,呼吸沉重起来。
他闭了闭眼,手指缓慢抬动,挟着一丝玻璃罩上残余的冰凉,压上了自己的领口。
医疗室内昏暗,舷窗掩着,灯管半熄,四周只有医疗舱与仪器的光,苍白地亮着。
沈雾轻轻地动作着。
外套重一些,砸在金属地板上,响声沉沉,尘埃激荡,一点纽扣与地面碰撞的脆音,像轻微的鸣奏,在足踝边飘绕。
衬衫与长裤,要轻一些,静悄悄地堆落。
仿佛有一条软白的蛇,正青涩地剥去初次的蛇蜕,唯恐惊扰到谁。
至于最后一点布料,似乎更是轻不可闻。
它如花瓣,入秋脱离了枝头,轻巧地被三根白皙的手指捏着,滑过臀、绕过腿,到足趾,被微微一荡,踩到脚心。
Omega终于完全地陷入了荆棘草的海洋。
他在这海洋之中抬步,如一尾无骨的鱼,越过金属边缘的阻碍,一点一点,滑进了那座半封闭的医疗舱内,将膝盖与脚掌泡进冰凉的液体中。
“齐平野……”
他再叫他。
Alpha闭着眼,没有回应。
沈雾跪坐着,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俯身,小心避着伤口,将自己轻轻贴上那具身躯。
荆棘草的味道里混进了甜腥的铁锈。
沈雾低头,唇瓣轻轻落在齐平野的眉心,略一停顿,便又向下。
一点亲昵的舔舐,夹杂着一点凶狠的撕咬,就是Omega的吻。它顺着齐平野高挺的鼻梁,经过眼角,一路到唇边、耳侧、颈窝,独独避开了双唇。
像是珍贵,又像是畏怯。
吻在缓慢地移动着。
锁骨、胸膛,腰腹、膝盖。
沈雾垂着那双琥珀色的眼,裸白的脊背伏着,到末尾,抬高了些,由两条玉筷一样的腿支着,如一片浇之即化的美丽雪山。
雪山的山尖,不知何时泛起了红。
沈雾微微抬起眼,眼底水雾朦胧。他的吻停下了,唇齿用力,咬住一点拉链。
Alpha的作战服被剥开了一角。
乌黑的发丝流到眼前,沈雾的喉结微微抖着。
明明身在冰凉的修复液中,他却好像是在被无形的火炙烤着,浑身上下都在发颤,从眼睫到手指,从唇瓣到腰身,尽皆瑟缩。
冷与热的交错似乎让他的皮肤也变得极度敏感,行动间,只被那硬挺的作战服面料微一摩擦,便刺痛难耐地战栗了起来。
沈雾被埋着,口鼻微窒,喉间全是含糊的呜咽,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慢慢抖落下来,与无数水色汇合,蜿蜒黏腻。
突然,沈雾头上一重,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沈雾……你在干什么?”
沙哑虚弱的声音来自头顶。
沈雾颤抖的身躯骤然一僵,双眼抬起。
……
齐平野是被一种疯狂到近乎爆炸的感觉灼烧惊醒的。
醒来的那一刻,他的脑子浑噩异常,思绪仿佛也被那些微信导弹轰炸成了碎片,半点串连不起,只有断断续续的碎片浮沉。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却沉重无比,身躯也仿佛灌了铅,知觉似乎存在,也似乎不存在。
他与那种沉重对抗着,一点一点抓着神经,试图蔓延感知。
很快,他感受到了。
浅淡的冷雾玫瑰,软滑的肌肤,炙热的温度,还有逐渐移动的、湿漉漉的吻。
齐平野好似被一条腰身细软的蛇缠住了。那蛇吐着信,徐徐滑动着,没有鳞片,只有湿腻的白肉,绞绕,颤抖,辗转。
齐平野被这尾蛇勒得喘不上起来,拼命地撬开齿关,想要呼救时,这尾蛇忽然停了下来。
它徐徐软软地伏下了。
齐平野眼球剧烈颤动,若非伤势严重,几乎要在某一刻直接翻身跳起来。
沉重与恍惚飞快褪去,他的脊背像通了电般,本能地灼烧起来,颈后腺体紧缩,近乎痉挛。
是……沈雾!
沈雾他在……
齐平野呼吸急促,如抬一块巨石般,用力地、缓慢地撑开了眼皮,抬起了还算完好的一只手掌。
他攥住了他,可入目时,却没有看到他。
他只看到了那片雪山,起伏有致,水色氤氲。僵硬地一顿,再向下,他才看到了Omega。
他淌着泪,望着他,眼神说不出的畏怯与惊喜,有一瞬间,当真像是一尾成了精的白蛇,钻进谁人怀里,窃取精气,却被抓个正着。
四目相对。
齐平野先沉下了气息:“起来……脏。”
沈雾扶住了医疗舱的边沿,“不脏……我爱你,齐平野……你还活着,你醒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我还活着,我醒了……”
齐平野望着他狼狈的、湿透的爱人,心尖酸涩鼓胀,手掌微微用力,改抓为抚,捏着人同样抽动不止的后颈,将人带上来。
呼吸相若。
“我也爱你。”齐平野说。
那双深黑的眼微垂着,压满饱胀到不可思议的爱意,它胜过欲望,在这一刻,深深地攫住了沈雾的心神。
“我本来……瞒着你准备好了告白的东西,就在前些日子。我想着,最近太不安稳,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出去玩……水宁星听过吗?
“我查了攻略,是一颗很美的星球,我还准备了烟花、戒指……我设想过很多次,我们的告白会是什么样,但绝对没有一种可能,会是现在这样,在医疗舱里,一个抬手都费劲,一个……还在哭……”
这双眼的主人还在说着,但沈雾已经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他滚着泪,一口咬了上去。
冷雾玫瑰的味道在极致的压抑后,倏然爆发了。
混沌而疯狂的绞缠,是两股早已不知何时密不可分的信息素,也是两副唇与舌。
齐平野生平第一次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