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回少时却忘前尘事(1 / 2)

——第一卷·少年游——

“师弟,醒醒。”

“小濯怎么样了?这都两天两夜了,怎么还没有醒?”

“许是太累,在睡呢,母亲勿忧,大夫说最迟明日白天就能醒。”

“阿濯莫怕,哥哥在这。”

“……”

周遭声音乱糟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沈濯如同被困于怎么醒也醒不过来的噩梦里,他意识几度沉浮,秀长的眉拧成一道线,挣扎许久,终于醒转。

“师弟你醒了?”

“师弟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师父师娘过来。”

“师兄来了……”

沈濯头脑昏沉,刚要撑身坐起,一人匆匆赶来按住他肩膀,“千万躺好勿动,牵扯着伤口就不好了。”

他眨了眨眼,刚醒来时不能视物的情况有所好转。

等到看清来者的脸,沈濯一愣。

“……哥、哥哥?”

沈榅——沈濯多年不见的兄长,此刻身着明月山庄的青色弟子袍,正坐在他床沿,温和地看着他。

“小濯感觉怎么样,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没事。”

这话出口,沈濯心里浮现出一种熟悉的怪异感。

什么没事,出大事了好吗。

他怎么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还没等他将这件事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屋子内就又涌进一大批人。

明月山庄里,沈濯许久未见的父母师长、师兄师姐们,将他的床榻里里外外围了个严实,个个都探着脑袋神色关切,专注地看着沈濯,仿佛他是什么脆弱易碎的宝贝似的。

沈濯眼珠子缓慢地转动,目光从这些人的面孔上一一滑过去。

“太好了,阿弥陀佛,可算是醒过来了。”

双手合十感谢佛祖的这个是娘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喜极而泣自我宽慰的这个是老爹。

“师弟这回可真是遭了大罪了,可别让我逮到是哪个贱人下的狠手,竟敢欺负到我明月山庄头上,皮不给他扒了!”

一半心疼一半愤怒的这个是师姐。

“肯定是学宫里那群不学无术天天没事找茬的渣滓。小濯你放心,等着吧,哥哥我迟早把他们揪出来,让他们统统跪下来给你磕头谢罪。”

……这个自称是哥哥的,却不是他亲哥,沈濯没记错的话,此人应该是他兄长的同窗,苏昱。

……

怎么回事,他是到了天堂吗?怎么见到这么多故人?

是他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在做梦?

沈濯稍一细思,头就疼得厉害,最后把视线转回到离他最近的亲哥——沈榅身上,“哥哥,我怎、怎么了?”

然而无需等沈榅回答,在沈濯尾音落下的当下,他就肯定了一件事。

他竟回到了少年时候……

沈濯自幼性情孤僻,不善言辞,说话并不连贯,常被人笑做结巴,他小时候又体弱多病,因此没少受同龄人欺负。

如今昔日亲人师友在侧,他又疑似因为被欺负了而遭到师门上下围观,开口说了三句话又句句结巴,可不就是回到从前了么。

“你在学宫里被人打了,伤到了脑袋,还晕过去迟迟不醒,把我们都吓坏了。”一个嘴快的师兄接道。

“没有元祐说的那么夸张,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养养就好了。”沈榅牵过沈濯的手,温声问他:“小濯还记得是哪些人动的手吗?”

沈濯说:“我不、不记得了。”

他此刻记忆模糊,人是都能认出来,可一想事脑袋就疼得不行。

不仅脑袋疼,身上其他地方也疼,像是在炙火中灼烧过,又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

“没关系。”沈榅又道:“你安心养伤就是,凡事有我。”

“是了,还有我们在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一整个明月山庄,这事没完,我们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好了好了,阿濯刚醒,让他先好好休息吧,大家都别围着了,卯时二刻了,该上学的上学,该练功的练功去。”

见人已经清醒过来,父母一颗心落地,将围着的人都打发走,又叮嘱了两句,离开沈濯屋子,只留沈榅一人照料。

沈濯应该是睡了很久,再躺不住,沈榅给他拿了两个枕头垫在背后,又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沈濯闻到苦味脸就皱成一团,“能、能不能、不……”

沈榅一眼就看出他抗拒,“要喝的,流了那么多血,不补回来可不行。”

他半哄半强势地喂药,“你不喝的话,爹娘要担心了。”

沈濯只好乖乖张口喝药,没喝两口,又咳嗽起来,不知怎么,一咳他心口处就隐隐作痛,一些杂乱的记忆到了脑海,可来不及细想,那些记忆又转瞬间烟消云散,无论如何也记不起。

沈榅见他一张小脸皱得可怜,叹了一口气,愁道:“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喝不下去药,病怎么好得了呢。”

他哥哥也还是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眼前景,美好得像梦,却又真实到不像是个梦。

沈濯看着他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沈榅的手背上摸了摸。

沈榅不解,“小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