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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亲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结这个婚。”

乐晗:“……”

季希就是这样,上次见面也劝他试着和徐竞临相处,但真到这时候,还是会站在他这边,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这事可不好办,”季希见他云淡风轻,更加皱眉,“我问了我爸妈,他们也说棘手,徐家那边态度很坚决,你爸妈更是说不通…”

乐晗心里一暖,季希肯定为这事去求过他父母出面周旋,“没关系,真的,我能解决,别劳烦叔叔阿姨。”

“你怎么解决?”季希立刻警惕瞪眼,上下打量他,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做什么傻事。

乐晗知道他想歪,“收起你那些八点档剧本。”

季希视线往他受伤的腿上一扫。

“…好吧,这次真不会,”乐晗保证,神色也认真,“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不是乐家少爷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朋友?”

“你开什么玩笑!”季希差点一拳砸在他胸口,碰到前收力,变成轻轻一推,“再胡说八道我下个月天天来你家蹭饭,烦死你!”

乐晗真心实意笑起来,“好,说话算话。”

“……”季希盯了他几秒,“你不会是想跟你爸妈…闹绝交吧?”

乐晗一看那表情就明白,季希并不担心他绝交,如果能达成目的,他估计还会无条件支持,季希担心恐怕的是,绝交这招根本没用。

“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不会委屈自己和徐家联姻,你知道这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季希的忧虑稍稍放下,却还是忍不住叹气。

“你爸妈真的是…”话到一半,大约也觉得再提这些毫无意义,只是话不吐不快,就换了个说法讲出来,“别人家要是能有你这么个儿子,别说逼婚了,怕是你谈个恋爱,都要发愁家里白菜被猪拱了。”

这神奇的比喻逗得乐晗前仰后合,“我是白菜,那你是什么?”

“我当然是白菜地里旁边另一颗英俊潇洒的白菜!”季希理直气壮,毫不害臊。

“真行!”

凌逸端着茶点出来,恰好听到那阵开怀的笑,他脚步一顿。

季希正单手搭着乐晗轮椅靠背,两人姿态亲近自然,谈笑风生。

作为管家,大概最容易出现的台词就是:少爷很久没这样笑了。

对乐晗而言的确是这样,只是季希和乐晗多年好友,关系再纯洁不过,凌逸很清楚,可心底那片土壤,到底生于阴暗,那笑声既轻易勾起他的贪婪,却又恨它们不是因为自己。

将茶点放在两人间的桌几上,凌逸无声退离,期间还给大小金毛准备了加餐肉块。

季希仍在絮絮念,“我爸妈今天也想来看你,我没让来,他俩之前就琢磨要收你当干儿子你知道吧?在他们眼里你哪哪都好,根本就不知道你,比我可熊多了,还记不记得小学一年级那会儿,你爬树掏鸟窝,被教导主任追着跑…”

乐晗拿起一块饼干砸他,“就你记得清楚!要不是你先说有鸟在哭,我能上去吗?”

“鸟在哭?亏你信?”

“你都敢说,我怎么就不能信?”

两人正笑闹着,另外几位朋友也陆续到了,庭院里,气氛更加热烈,大家围坐一团,欢声笑语不断。

凌逸站在不远处,看似专注准备各项接待事务,但每次经过附近,目光总会落在那颗被众人环绕的“白菜”身上。

最近圈子里流行一款经营类桌游,有朋友刚提起要不要玩,没等乐晗开口问,凌逸就取来一个版本最全、配件崭新的桌游盒。

这是他得知今天要待客时,就根据几位少爷的喜好,特意让人提前准备的。

这份极致周到,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来来来,必须雪耻!乐晗你自己算算都多久没和我们一起玩儿了,就不信还赢不了你!”

“就是!今天目标统一,绝不能让他再当首富!”

接近傍晚,庭院起了微风。

凌逸适时过来,“天晚了,外面凉,各位少爷进客厅里吧,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自然在众人面前俯身,抱起乐晗。

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桌游上,对这举动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凌逸将乐晗安置在单人沙发里,又在他腰后多加了一个软垫,低声询问,“这样坐着,会不会比在轮椅里更舒适些?”

乐晗正低头专注摸牌,闻言半抬起脸,跃跃欲试向他展示,“你看,我手气是不是特别好?”

凌逸靠近,似乎在看他的牌,“少爷的运气,自然一直都好。”

“你们俩,背着我们蛐蛐什么呢?乐晗,不许找外援啊!”

“我还需要找外援?等着吧,看我让你们输得裤衩都不剩!”

乐晗语气嚣张,在沙发里直起身,要不是还捏着牌,那样子倒像要叉腰跟人干架,难得放开,十分可爱。

凌逸唇角弯了弯,这话略显“粗俗”,但那目光里却尽是纵容,犹嫌听得不够。

等他们完全进入战局,凌逸替乐晗披上外套,指尖在他肩线碰了碰,才转身退去厨房,安排晚餐事宜。

朋友们摩拳擦掌,势要将东道主拉下神坛,然而连续三把下来,乐晗依旧以压倒性优势全赢。

他轻松放下最后一张王卡,指尖在桌面一叩,毫不掩饰得意,“承让了。”

“怎么又是你——”众人哀嚎。

“对啊,又是我。”乐晗像往常倚向轮椅,却一下陷进柔软蓬松的靠垫。

沙发确实比轮椅空间更宽敞舒适,他顺势蜷起腿,愈发悠闲自在,“服不服?还来吗?”

“不玩了不玩了!你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

凌逸推着酒饮车走进客厅,沿外围走过,不打扰他们玩乐,依照“客先主后”原则,为每位客人递上所需的饮品,最后才来到乐晗身侧。

这时有人举手投降,“认输认输,心服口服,还是换个人来治他吧。”

“得了吧,在座的谁还能治得了他这妖孽?”

乐晗唇角噙笑,目光扫到那车酒饮,伸手刚要去取苏打水,杯子却被凌逸先一步抽走。

“……”乐晗仰头,“那不是酒。”

一杯温蜂蜜水被递到他手中,白手套短暂将他的手包覆了一下,引导他握稳杯子。

“苏打水是冰的,少爷现在养伤,又是晚上,适宜温补。”

朋友们面面相觑,刚刚说着“谁能治他”的那位猛一拍大腿,指向凌逸,哈哈直笑,“瞧见没?治他的人,这不就来了!”

凌逸闻言,微微垂首,唇角弧度不变,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而他依旧是那位恪尽职守、体贴入微的完美管家。

乐晗于是也只把这当玩笑。

气氛热络活跃,他刚和人闹过一阵,正处在放松状态,想法也更加随意,将蜂蜜水放回推车,他对着凌逸耍赖,“冰的又怎么了?我就要喝冰的苏打水。”

那张脸上还洋溢着胜利过后的愉悦,明亮张扬,漆黑眼珠波光流转,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只可惜太阳光芒万丈,却普照万物。

凌逸不急不怒,语气温和,“那少爷稍等,我去给您换一杯常温的苏打水来。”

“我就要现在这杯,冰的。”

乐晗抬杠,眼底光彩愈发明艳,好似在这个人面前习惯了无所顾忌。

凌逸几不可闻轻叹,听不出丝毫烦躁,反倒像受到褒奖。

周围多是看好戏的样子,却没人知道,乐晗这任性模样,落在凌逸心里,宛如羽毛轻搔,刮痒得厉害。

真想将这样鲜活生动的少爷藏起来,只供自己欣赏。

冰的苏打水当然可以喝,或许该由他来喝,在口中焐暖了,再渡给他,那才是最满意的解决方案。

但此刻,凌逸不得不采用更符合“管家”身份的方式。

他欠了欠身,“少爷,这恐怕不行,您可以请各位少爷投票表决,看他们是否同意您在这个时候饮用冰饮。”

乐晗:“……”

各位少爷:“……”

季希第一个噗嗤笑了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小晗晗啊,有这么个尽职尽责的好管家,你就乖乖认命,安心等着被‘治’吧!”

“就是就是!投票投票!我无条件站凌逸!”

“我也站凌逸!乐晗你身体啥样自己没数吗?劝你不要抵抗,乖乖从了吧!”

“附议!站凌管家!”

乐晗看着瞬间“倒戈”的一群人,又好气又好笑,“可恶!你们这帮叛徒!今晚休想在我这儿蹭饭!”

“没事没事!”有人笑嘻嘻接话,“抱紧凌管家大腿,还怕没饭吃?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季希唯恐天下不乱,胳膊搭上乐晗肩膀。

“看你一脸不服管的样子,不然这样,我那正缺个靠谱的管家,你把凌逸让给我算了,正好你也轻松轻松。”

乐晗似真似假哼了声,对那杯冰苏打水还颇为怨念,转头就喊,“行啊,凌逸!”

一直听他们谈话的凌逸,肩膀微微绷紧,但在对上乐晗眼底那抹戏谑笑意时,意识到什么,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

“少爷。”

“季少说他那儿缺个管家,看上你了,想让你跟他去,你去吗?”

乐晗问得漫不经心。

凌逸垂眸,“我听少爷安排。”将选择权,或者宣判权,温柔交回主人手中。

乐晗略微皱眉,这个回答似乎让他不太满意,带点赌气意味地,他懒散抬了抬下巴,“那你去吧。”

“……”

凌逸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深处难以抑制地颤动。

季希欢天喜地,“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啊!等会儿凌逸就跟我走了!”

乐晗睨他一眼,神情轻快,“好啊,没问题。”

他笑着,好像真的浑不在意,凌逸怔怔看他片刻,低下眼帘,沉默而安静地接受安排,退到稍远的角落。

凌逸亲自安排晚餐,不输任何私房小厨或米其林餐厅,少爷们酒足饭饱,纷纷表示理解,理解乐晗为什么宁可吃家常菜也不跟他们出去厮混。

这一天天被养得,只怕以后吃什么玩什么,都入不了乐小少爷的眼。

乐晗却不知怎么,听大家夸奖凌逸,情绪明显不如开始高涨。

其他人倒是酒足饭饱,家里的私密空间总比在外面餐厅更让人放得开,不知谁提议起头,玩起最老套的饭后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的问题多半是些陈年八卦或感情糗事,乐晗今晚确实手气极佳,一直没被轮上,结果最后一把大冒险,指针不偏不倚,正正对准了他。

损友们到底顾虑他是伤患,没太为难,只笑着说,“知道小少爷初吻金贵还留着呢,咱也不整太复杂的,就来个经典题目,现场挑个人亲一下脸,意思意思就行!”

“不要,我自罚三杯。”

乐晗试图蒙混过关,被众人按住,“不行不行!凌管家盯着呢!可不能喝酒!”

“你们到底行不行?”乐晗嫌弃地皱眉。

四处一瞟,凌逸不在。

他干嘛要跟他们一样,这么听话?小少爷心里嘀咕,却也自觉收回手。

目光在朋友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季希身上,他们之间关系纯洁且绝对开得起这种玩笑。

“你,过来点。”乐晗刚示意季希凑近,对方手机却像催命一样响起来。

“喂?姐?…啊?现在?…哦哦好,我马上出来!”季希捂着电话,对乐晗双手合十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火急火燎冲出客厅接电话去了。

乐晗:“……”关键时刻,居然把他一个人扔这儿!

损友们笑着催他,“快点,愿赌服输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在这屋子里的,人,活的!你随便挑一个就行,男子汉大丈夫搞快点啦,这有什么的!”

就是,男子汉大丈夫——

乐晗扫视一圈,刚好看见凌逸从偏厅走进来,似乎处理完什么事,正将手机放回西装内袋。

感受到乐晗望来的目光,凌逸脚步一顿。

心跳在这瞬间漏了一拍,又重重重启,一下一下,捶打胸腔。

乐晗皱眉想了想,似乎在权衡“亲朋友”和“亲管家”比起来,哪个更离谱。

最终,他还是朝向那边。

“凌逸,你过来。”

众人瞬间屏息,视线在漂亮少爷和英俊管家间来回逡巡,兴奋得一个个两眼放光。

“……”凌逸依言走到乐晗面前,“少爷。”

声音沉稳,血液却在沸腾。

像是平静的湖水,底下汹涌着看不见的暗潮。

“低头。”

乐晗看着他,语气破罐破摔,非常随意。

他没重复指令,但这句“低头”在耳中萦绕徘徊,凌逸已经止不住想象,那双唇轻柔触碰他脸颊或额角——

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

可如果,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这份恩赐,他知道,自己恐怕将再也无法藏得很好。

因为人永远不会满足当下。

凌逸弯身,似乎朝乐晗的方向开始低头。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期待即将发生的、足够他们调侃一整年的画面。

气氛安静紧张,凌逸目光从乐晗脸上飞快掠过,看他随着他的靠近抿了下唇,看他眼里依稀流露出不明意味的波动。

不足一秒时间,将乐晗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

然后,在那些灼灼注视下,凌逸做了一个出乎所有意料的举动。

他在乐晗面前单膝跪地,执起他搭在沙发上的手,低头,虔诚而珍重地,吻在他手背。

如同中世纪骑士向他的君主宣誓效忠,极克制的一次触碰。

过于短暂,也过于轻柔,温度稍纵即逝,快得乐晗几乎没能察觉,当手指不由自主缩了缩,才发觉轻执他指尖的白手套还停留在原处。

“少爷,”凌逸将那几根手指铺平,放回沙发扶手,“不能让您为难。”

沉稳平静,无可挑剔。

乐晗:“……”

凌逸已经站起身,转向客人,露出礼貌庄重的微笑,“这样,应该也算过关吧?”

周围早已酝酿好,似乎立马就要脱缰的起哄声被迫中止。

众人:“……”

一阵静默后,季希接完电话回来,站在客厅门口,满脸茫然,“怎么了怎么了?乐晗你最后亲了谁啊?怎么都这副表情?”

乐晗别过眼,“没亲。”

季希狐疑,忙去问其他人,乐晗也管不了他们,只是听着周围吵吵嚷嚷,下意识朝凌逸瞥去一眼。

对方依旧是温和从容的模样,在那群人调侃时,礼数周全应对,“维护”意味很明显,符合身份滴水不漏。

确实不算“亲”,可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的手背,这时却像被烙了一般,传来延迟的钝感,隐隐发烫。

乐晗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贴了贴那片皮肤,试图驱散这股怪异。

“好了不玩了,没意思。”

季希也一拍脑袋,“是该散了,刚才我姐打电话来催了,这都九点多,你也该休息了。”

众人相携道别,凌逸却看向乐晗,欲言又止。

乐晗忽然想起什么,错开目光,对着正在穿外套的季希努了努嘴,语气轻飘,“不把你的新管家带回去?”

“啊?”季希之前完全是开玩笑,没想到乐晗会真把凌逸塞给他。

凌逸抿唇,又看了一眼乐晗,对方却捂嘴打着哈欠,转过轮椅往里去了。

“……”凌逸走向旁边的佣人,向他吩咐了几件事,随后来到季希身边。

室内电梯的金属反光里,映出那边幢幢人影,乐晗在门前停留,注视片刻,终于径直上了二楼。

车流尾灯依次亮起,引擎声远去,乐晗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楼下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黑暗。

这偌大的别墅好像就剩他一个人。

但其实绝对不止,他知道有佣人正在收拾客厅,也知道厨房一定收到指令,提前准备他明早要贴敷腿部的药材。

但心里还是没来由窜起一股烦躁,空落落的,挥之不去。

就连登录游戏,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藤蔓绕身,越缠越紧。

等了足够久,久到楼下动静彻底沉寂,久到平常沉迷的游戏日常索然无味,再也清不动。

乐晗终于还是拿起手机。

电话一接通,他没好气开口,“喂,玩笑开过了啊你,赶紧的,把我的管家还我。”

那头季希却疑惑地“咦”了一声,“什么啊?凌逸根本就没跟我车走啊?他不是一直留在你家吗?”

乐晗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

他放下电话,操控轮椅来到卧室门口,心里那点莫名期待和不确定交织,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动物,扑通扑通地闹。

几乎就在他到达门边的同时,门外响起两声极轻、极规律的敲击。

“叩,叩”。

沉稳,克制,一如那个人。

乐晗的心似乎也跟这节奏,蹦跳了两拍。

他故意没出声,只是屏息等待。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乐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不可以。”

门外安静两秒,“那我在门口,少爷有什么需要…”

似乎、大概、可能……乐晗从这平稳声线里,听出了一点点,极其不明显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委屈。

到底忍不住笑出了声,很轻的两下,像带着小小的钩子,“进来。”

门被推开,凌逸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笔挺优雅的管家制服,昭示着他从没离开过半步。

而他垂首立着,灯光将轮廓分明的面容衬得柔和深邃。

乐晗挑起点眼,像是第一天那样,将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但堪称直白的“欣赏”,已和第一天完全不同。

“怎么没跟季希走?他不是想要你吗?”

“…我是少爷的管家。”

——是您一个人的,这句话迂回融在凌逸眼神里。

“只要少爷还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是吗?”乐晗眨眨眼,笑意更深,“那你是乐家小少爷的管家,还是乐晗的管家?”

凌逸睫毛轻颤,“我是…乐晗小少爷的管家。”

“……”乐晗当然知道自己问得狡猾,也听出对方答得取巧。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他那双沉静眼眸里只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里那点烦躁奇迹般,烟消云散。

像是终于得到了某个承诺,心照不宣,语气笃定。

“凌逸,你说的,我信了。”

第47章 榜一较劲

午后,训练区一片明亮。

乐晗刚结束两组复健训练,扶着支撑架缓缓坐回轮椅,守在旁边的凌逸适时递上毛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听到旁边的手机震了两声。

徐家突然变卦,乐晗已经在采取行动。

他之前就定位到他的生物学父亲,原计划是用假消息刺激对方,让他提前开启“报复”行动。

然而,通过监听通话,却发现那人得知他与徐家联姻的动向,乐见其成,盘算着“婚后”再抛出真假少爷这个身世炸弹,让乐氏舆论风暴更严峻,好达到利益最大化。

至于他这个“亲儿子”到时的处境,是一点也不在考虑范围内的。

这条路似乎被堵死,但乐晗有另一个办法,还是那间存有他出生记录的医院系统。

虽然痕迹被抹去,但那种级别的系统必然存在原始备份。

电脑屏幕上,追踪备份服务器物理地址的程序正在运行,进度条推进缓慢。

这难度不低,乐晗已经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然而就在遇到第一道防火墙拦截时,季希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刚听说联姻取消了?你跟你爸妈怎么说的,他们居然同意了?”

乐晗手指在键盘上顿住,暂停了追踪程序。

“…我还什么都没做。”

“啊?那是怎么回事…哎呀不管啦!取消了就好,听你这语气,你还不知道?”

季希立刻给他发来一条“内部消息”,两家刚刚同时对外发布声明,说是经友好协商,和平解除婚约。

乐晗滑动页面,正在思索,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乐晗看着上面的名字,乐暥。

[徐家的事解决了。]

乐晗一时沉默。

虽然不清楚缘故,但连这人都特意发来消息,无疑是尘埃落定。

只是似乎有些顺利过头,乐晗皱眉思索,手机停在信息打开的状态,忘了关闭。

凌逸将果盘轻放在桌角,那处亮着一块光斑,经水杯折射暗影,恰好挡住屏幕上那个名字。

“少爷…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他动作自然,问得也随意。

乐晗叉起一颗葡萄,水果已经剥了皮去了籽,晶莹剔透的果肉被他含进嘴里。

“和徐家的联姻取消了。”

凌逸看着他将葡萄咽下,喉结跟着动了动,在对方仰头望来时,回应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说话的同时,面容流露出一点惊讶,而后是恰到好处的欣慰。

乐晗视线又回到电脑前,虽然问题解决,但揭露身世这件事,他并不打算中断。

他没有回避凌逸。

凌逸也看到了屏幕上此刻正在流动的代码。

或许乐晗并不认为凌逸会知道这代码具体是做什么的,又或者潜意识里只是单纯信任他不会窥探他的作为。

乐晗端起水杯,吩咐,“你去帮我查一下,徐家声明确切详细的情况。”

“好的。”凌逸敛下眸光,转身退了出去。

并没有太久,他去而复返,“消息属实,各大媒体均已通报,请您放心,但具体原因徐家没公开,我会继续跟进。”

乐晗看着简报,“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书房门轻轻合上。

凌逸站在门外阴影中,听着里面,总是温顺下垂的眼睫抬起,凝视自己发暗的手机屏幕。

那段刚刚在乐晗电脑上呈现的代码,正在他这里同步运行。

凌逸安静而着迷地看了一会儿,仿佛艺术家欣赏一幅刚由自己完成、却无人知晓出自他手的画作。

他微微侧头,将耳朵贴近门扉,确认室内传来音乐声,唇角才向上弯了一下,悄然离开。

为了徐家的事,乐晗这两天都没怎么登游戏。

点开界面,地下之城的伴奏乐响起,先去了解了一下世界主线进度,正打算进剧情线,就收到了来自Silver的对战邀请。

也好,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这场对决原本就被天拓的人有意放出风声,乐晗接受对战的消息一出,论坛和社群飞速发酵,几乎吸引了半个服务器的玩家蜂拥而至。

实时直播观战人数飙升,天梯频道很快挤得水泄不通。

Silver依旧人狠话不多,乐晗则轻松自得,他调整了一下外部收音设置,笑着看向不停刷新的弹幕。

“今天人这么多?都是来看我揍Silver的,还是来看我被他揍的?”

[前排!两个活的天花板!合影!]

[n神!!不许输!给你刷星舰!]

一条星舰特效划过屏幕,明晃晃的万元钞。

“谢谢富豪!誓不辱命!”乐晗回以抱拳,和粉丝互动有来有往。

[n神大名Predawn,我们都知道啦!盲猜一个单词的意思!破晓!你就是我们的光!n神我永远追随你!]

[来了来了!开盘了开盘了!我压Silver大神赢!]

[楼上间谍!n神冲啊!让他看看谁才是Sadan真正的老大!]

[Silver老公看我!你好帅!(尖叫)]

[n神今天怎么上线这么晚?是不是怕了?(狗头保命)]

看到最后一条,乐晗笑了。

“怕?你说他?”他瞥了一眼对面的银白机甲,以及机甲下的高冷驾驶员,“先赢过我再说吧。”

Silver从进场起,就一直沉默。

对周遭一切喧嚣置若罔闻,静立在擂台另一端。

乐晗拿银铃账号和Silver合作过无数次,眼下Predawn这个号,也一起打过副本,还有上次对方替他解围。

从没有哪一回,压迫感这么强烈。

估计,Silver这一战恐怕不仅代表自己,更是天拓,甚至于……天拓背后的资本。

他恐怕压力很大。

擂台在木星风暴眼中展开,下方是翻涌不休、色彩诡谲的氨晶云海。

那颗闻名太阳系的巨大暗斑,如同猩红之眼,凝视擂台上那些渺小造物。

氦风呼啸,刮过天工戟和银翼。

双方机甲同时锁定对方,依照传统,右臂横于胸前,互致开局礼。

【天梯1v1巅峰对决】

【地图:木星暗斑】

【对战双方:Silver(银翼)vs Predawn(结·天工戟)】

倒计时:00:00:00。

这一次银翼却没如往常,开局突进。

它似乎正等待,机体在低重力环境下略向右侧偏移,升级过的银刃像一钩新月,微微抬起。

刀身弧度流转,有一个右勾刃,针对性再明显不过。

“你习惯在重劈后保护右部。”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冷静剖析。

[Silver大神开场就心理战!]

[n神稳住!这地图对天工戟更有利!]

天工戟稳如磐石,青铜龙鳞纹在变幻红光下,若隐若现,宛如游动的远古巨龙,与木星暗斑呼应,确实自带环境隐身效果。

“你可以试试你的分析,看到不到位。”

长戟玄枵在机械掌中转过半轮,最后直指对手。

Silver猝然发力!

银翼瞬间化作一道闪电,高速突进劈开沉滞氦风,瞬间绕至乐晗左侧!

天工戟矮身,钢铁膝盖在地面擦出火花,机身滑铲避开。

合金肘甲带起玄枵堪堪扫过银翼肩甲,左勾拳已自下而上轰出。

“砰!”一拳砸中。

银翼旋身,刀刃顺势直击天工戟右侧,却发现那右臂始终保持防御姿态,毫无可乘之机。

一拳带起的氦晶还在空中飞散,天工戟再度借力起跃,左腿横扫,一记鞭腿强势将银翼左刀打落。

然后机甲急停,足跟重重跺地,玄枵带着嗡鸣直刺而出。

银翼格挡,右刀卡死,却突然一把抓住长戟,乐晗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弃械,以纯格斗姿态突进,右腿横扫接左拳冲锤,击穿暴击效果。

【弱点命中!伤害加成200%,物理溅射达成!银翼机动性-10%】

[n神好帅!]

[这一套肉搏真是太带感太硬核了!]

[直呼过瘾!]

银翼紧急后撤,双方同时松开对手的武器。

但很快银翼切换战略,双刀攻势如疾风骤雨,七分虚三分实,不断逼迫天工戟向右后方移动,那里正有一片风暴带。

玄枵轻巧格开道道银光,金属交击爆开火花,双方有来有回,互相更加谨慎,一时谁也没再讨到便宜。

直至天工戟一记势大力沉的“裂地斩”,将一块漂浮巨石劈碎。

旧力未尽时,银翼抓住机会,从躲避中骤然折返,无视惯性,双刀杀招乍现,持续突刺乐晗一直严密守护的右肋空档!

[右边!n神小心冰晶带!]

[被逼到死角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天工戟必受重创时,那看似因技能后摇而无法回防的右臂竟猛地一沉!

戟尾钩住一块高速掠过的冰晶,整个机体借力极限侧翻,双刀擦着装甲掠过,带起一溜火花,将银翼冲势让给后方那片冰晶带!

【天工戟右侧装甲擦伤,机动性-2%】

【银翼传感器受创,视野-20%,机动性-5%】

[漂亮!用环境借力!]

[n神是故意的!反杀!他演了Silver!]

“研究得很透,但你看漏了一点,我最好的防守,就是利用你的进攻。”

玄枵如狂龙出洞,反手一记“龙抬头”,趁银翼被冰晶带干扰视野,刁钻狠戾,穿透银翼肩部关节!

【警告:银翼右臂传动结构受损!输出功率-10%!机动性-10%!】

Silver显然没料到,猝不及防吃下大亏。

他似乎预感到局势不妙,骤然强带节奏,利用机甲灵巧优势,双刀舞成一片光幕,攻势瞬间狂暴!

两台机甲就此展开高速追逐战,每一次碰撞都爆开能量波,氦气翻腾,混动不休。

机动值在短兵相接中飞速下滑,系统提示红绿不断,血量交换。

直播间弹幕一片死寂,那些极限操作和损伤报告,让所有人都无法分神。

直到银翼即将追上对手、双刀蓄力必杀,眼看就要斩落时,天工戟突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它减速回转,用一直保护的右臂硬生生扛下这记追尾斩击!

【暴击!天工戟右臂严重受损!机动性-10%,当前机动性不足5%!濒危!】

[n神!!!失误了啊!!]

[为什么减速?!]

然而,就在这牺牲换来、电光火石的刹那,那柄未曾脱手的玄枵长戟,自下而上,猛然刺出!

下方云团正迎来一次剧烈喷发,银翼几乎没看清玄枵的影子,戟尖就从它后脊贯入——

一击!点碎主传感器群!

【银翼传感系统严重受损!索敌功能丧失!机动性-10%,当前机动性不足5%!濒危!】

传感迟滞,致命僵直。

乐晗操纵几乎瘫痪的天工戟,以玄枵为支点,左拳凝聚最后力量,重重砸在银翼动力核心上!

银白巨人弧光飘摇的核心猛地闪烁一瞬,终于彻底暗淡下去。

【致命打击!银翼,机能停止。】

【胜利方:Predawn(结·天工戟)】

[啊啊啊啊啊赢了!!!]

[我的天!我以为没了QAQ]

[吓死我了!手都在抖!]

[这心理素质!这操作!绝了!]

弹幕如决堤洪水,密密麻麻覆盖全屏。

没等众人从兴奋中回神,全平台广播伴随炫目特效响起。

【用户“Y”在直播间向“Predawn”赠送礼物“星海巡航”x10!】

乐晗:???

他才刚吐了口气。

星海巡航,没看错吧?总价值:10000000星币。

[八位数!这谁?]

[没见过啊!]

惊呼声中,另一条更加令人困惑的公告紧随而至。

【用户“F.R.”在直播间向“Predawn”赠送礼物“星海巡航”x20!】

整个直播间顿时充满了问号。

[F.R.?这又是什么缩写?]

[两位神秘土豪?]

乐晗看着屏幕上这两个陌生的ID和惊人的数字,微微皱眉。

Y?F.R.?

他并不认识这两个代号,也从没在游戏里见过。

虽然天降横财,但这种一掷千金的行为,在他看来更多是莫名其妙。

没来得及考虑,一条提示亮起,【玩家Silver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看来是有话要说,乐晗先点了通过。

[Silver]:确实很精彩,你的实力远超我预期,不过,该服软的时候还是服软为好,在这个游戏里,个人力量终究有限。

乐晗耐心看完,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猜得没错,竞技只是表面,给资本当代言人才是真。

[Predawn]:怎么个服软法?

[Silver]:聪明人不需要说透,接受安排,对你只有好处,否则以后你恐怕会很难。

[Predawn]:谢邀,我的游戏怎么玩,我自己说了算。

对面沉默片刻。

[Silver]:难得棋逢对手,毁了可惜,这是我个人建议,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Predawn]:不用了。

[Silver]:…真遗憾,我的确挺佩服你,但既然你执意如此,下次再见我们就只能,是敌非友了。

朋友?他和Silver大神什么时候成过朋友?

就算有点交情,那也是和银铃账号。

乐晗点开好友列表,找到刚刚添加的ID,【您已与玩家“Silver”解除好友关系。】

弹幕还在热烈滚动,乐晗没再关注内容,他看着那两条一前一后、仿佛在无声较劲的礼物公告,心中掠过疑虑。

F.R.…

这缩写……该不会是——

“斐尔。”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驾驶舱内光线微微扭曲,某个影子逐渐凝聚,出现在他身后。

金属面具下的脸依旧完美遮蔽,姿态恭敬却莫测。

“是我,主人,一份小小的贺礼,希望您不会觉得冒昧。”

“贺礼?”乐晗盯着他,目光锐利,“你告诉我,你打赏的这些,是现实世界里真金白银的货币,还是…仅仅你动动手指就能生成的一串游戏数据?”

斐尔似乎早预料他会这么问,“请您放心,转入您直播平台账户的,是完全合法的现实货币收入,来源清晰,绝无任何法律风险。”

现实货币。合法收入。

乐晗冷静一笑,抓住关键信息,“所以,你能操纵现实世界的货币,斐尔,你根本不是什么游戏NPC,你就是现实里的人,我说得对吧?”

斐尔身形似乎僵滞了一下,很明显,是被抓住破绽后的下意识反应。

他沉默了。

乐晗从驾驶座起身,走向斐尔,到他跟前时,语气像是剥丝抽茧,顺着他的表象往内探入。

“所以,你并不是故意的,你原本没打算暴露这一点。”

斐尔:“……”

乐晗向前又迈了一小步,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抬起手,指尖虚划过对方黑色军服,金属肩饰锋利,被他轻轻拨动。

“让我猜猜…你只是看到那个‘Y’给我刷了笔巨额礼物,一时间没忍住,就想比过他,盖过他,是这样吗?”

精密游戏建模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乐晗仔细观察斐尔眼睛里最细微的变化,指尖若无其事向下,掠过对方肩章下方,胸口位置。

“结果呢?你一不小心玩脱,把不该让我知道的事,泄露出来了。”

那双暗金色瞳孔果然闪烁了一下,它们看着乐晗歪头,看着他朝他似笑非笑。

斐尔禁不住张了张嘴,喉结在端正军服的领口上下滚动。

最终他轻轻叹息,无奈,甚至有一丝……认命。

“您太聪明了,我恐怕…真的快要被您发现了。”

“既然都快被发现了,不然你自己主动承认?也省得我费劲去查,大家都省事。”

乐晗乘胜追击,语气轻快,手指搭上斐尔肩膀,姿态慵懒又充满侵略性,“怎么样?”

“…还不到时候。”

斐尔声音紧绷,像是在竭力守护最后一道防线,生怕一不留神再被绕进去。

“为什么不到时候?”

“…我必须确保,您在知道我是谁之后,不会因为生气而…”

“而什么?”乐晗步步紧逼,不放过任何一个词汇,身体再次前倾,仿佛要将对方逼入绝境。

斐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从某种情绪中惊醒,低低地、带着点自嘲地笑了一声。

“主人,您又在套我的话了。”

话音未落,他身影迅速变淡,如投入水中的墨,快速融入空气,根本不给乐晗再次发问的机会,彻底无踪。

看着斐尔消失的地方,乐晗挑了挑眉。

色诱居然失效?

不过,欲言又止,态度逃避,反而更加印证他的猜测,斐尔背后,绝对有秘密,而且这秘密与他切身相关。

乐晗立刻退出游戏,给Sadan技术主管打电话。

“乐先生,我们再次向您保证,‘斐尔’确实只是一个高级NPC,他绝对不可能拥有现实货币的操作权限,更不可能给您打赏,您收到的礼物,或许是某位匿名崇拜者…”

乐晗不再听他们官方搪塞,他动用了一些技术手段,开始追踪那个打赏账号“F.R.”的IP来源。

结果发现,对方使用了层层加密和跳转,IP地址指向一个虚无数据节点,显然是有备而来。

要彻底查清,还需要时间。

但他忽然灵光一闪,以往不是没人给他打赏过,先前的榜一虽然不及这次夸张,单笔也到过七位数,足够引人注目,可都没见斐尔有任何表示。

偏偏这个“Y”一出手,斐尔就几乎无缝衔接投了双倍,针对性简直不要太强。

所以斐尔会因为和“Y”较劲而露出马脚,那不如……先从这个“Y”入手?

查“Y”果然比查“F.R.”要容易得多。

尽管对方也做了基础隐私保护,但比起“F.R.”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简直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乐晗没费太多周折,就定位到“Y”背后真实的注册信息。

然而,当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乐晗愣住了,好似被一道雷劈中。

——乐暥。

第48章 阿逸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急着让小晗去联姻,并不仅仅因为他伤了腿,你们担心徐家会反悔,更重要的,是外面那些流言。”

乐家主宅内,气氛凝重。

乐暥站在父母面前,平静承受他们复杂的目光。

唐声晚率先开口,“如你所愿,婚约解除了,我不知道你对徐家说了什么,能让他们主动退出,但事已至此,这桩婚事的确只能不了了之。”

一旁的乐秉国脸色阴沉,他似乎酝酿许久,终于厉声呵斥,“现在你想怎么说?我们培养你,整个乐家都准备交到你手上!你却拿你自己来威胁我们?”

“……”乐暥仍只是站着。

“即便你做了这些又怎样,你始终是他哥哥,”唐声晚声音难得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在说,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是,所以乐家的一切仍然属于乐家,从今往后只会更稳固。”乐暥将一份合约放在他们面前。

“……”

“小晗不能去联姻,那我去,我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相信你们看过资料后也会满意,对方能带来的利益远超徐家,这替换不亏。”

乐暥站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那纸合约,像是下定极大决心,才令它脱手,落在茶几上。

“有小晗在,我只会成为一个更符合你们期待的继承人,但如果你们执意要把他送走…”他话没说尽,其中决绝却不容错认。

唐声晚凝视他,良久才深深叹息,“你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让我们满意,只有这一件事,乐暥,你让我失望透顶。”

乐暥微微颔首,“抱歉,母亲。”

走出主宅,乐暥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沉重感连日积压,并没有因此消散。

他拿出手机,工作通讯录上那个从前总是置顶的名字“凌逸”,已经位于下方,电话直接拨给二助。

“查得怎么样了?”

“乐总,初步听说,徐家主动提解约,是有人向他们开出了条件,非常优厚,唯一要求就是终止联姻,看起来,像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只是竞争对手?破坏合作?

乐暥皱眉,“继续查,我要知道确切是谁。”

*

如果是乐暥,要找到他的游戏ID并不难。

但比起研究这位大哥为何突然心血来潮打赏自己,乐晗更在意的,是斐尔在现实里究竟和乐暥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偏偏在乐暥破天荒出现并送上巨额礼物时,斐尔就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非要压他一头?

这种反应,情绪色彩过于鲜明,争夺意味不言而喻。

几乎可以肯定,斐尔在现实中不仅认识乐暥,并且,对他抱有某种程度的敌意。

而这敌意的根源,极大可能,就落在他——乐晗自己身上。

“我必须确保,您在知道我是谁以后,不会因为生气而…”

斐尔没说完的话,在乐晗耳边回响。

而什么?

生气而远离?彻底断绝关系?还是…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追溯之前在副本中的线索,如果斐尔真是从高中起就暗恋他的人,那对乐暥有敌意就完全说得通。

但问题是,乐晗也很清楚,自己从前“痴恋兄长”的事,不是一般人能察觉,必须是非常熟悉他、近距离观察过他的人才可能猜到。

原本这个范围可以缩得很小,但麻烦就麻烦在,时间点。

现在是绑架案之后。

他断腿的内幕被周氏的人知道了,对方为诋毁乐家,早在外面散布了不少关于他这个乐家小少爷对亲哥哥抱有“别样心思”的流言。

乐家着急让他联姻,必定也有这层原因在。

乐晗原本不把它当回事,但就因为存在这样一个时间差,推理出现了严重的干扰项。

“斐尔”到底是在周氏放出话之前,就已经对乐暥心怀敌意?还是因为最近这些流言,才将对乐暥视为情敌?

现在乐晗也无法确定。

如果是后者,范围实在太大,而如果是前者,假设流言之前,那可能的人选其实非常有限。

熟悉他,并且知道他心思的……

季希?绝不可能。

就他俩穿一条裤子都不会红脸的交情,还有那性格,半点藏不住事,根本装不出斐尔高深莫测的调调。

“前男友”……

其中是有两个人,和乐暥长相相似,也跟他打过照面,或许能猜到“移情作用”的源头。

倒是值得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