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颜值是真实存在于三次元的吗？？为什么刚好在我的审美上蹦迪！]
[刚才谁说漂亮的！谁说的！明明就是惊、艳、绝、伦OK？！]
[我是纯纯技术粉啊！我真不想变成颜粉这么肤浅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砰砰乱跳的心啊啊啊谁来拉我一把我要死了5555555555]
[n神：我只想安静打游戏。网友：不，你不想，你必须帅裂苍穹！美炸世界！]
乐晗：……
没被这么直白地夸过。
那张嫩脸到底还是一点一点，慢腾腾地红了。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时也没想好该怎么应对。
从来冷脸和白眼吃得更多，不按常理出牌他在行，这种事显然并不在擅长领域内。
资本明显早就准备了水军，那群人闻风而动，蜂拥而至，试图搅浑局面。
但那些言论如同江河入海，根本掀不起风浪，添油加醋的抹黑，在“美强惨”光环映照下，更是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污点。
头脑聪颖技术超绝，被围追堵截还能屡创神迹，坐着轮椅的现状足够令人唏嘘，再加逆天颜值，简直就是战神级别的存在。
不仅黑不动，这一波阴差阳错，反而带来惊天动地的正向流量。
不过……
乐晗看着屏幕上的合成图，相似度已经很高了，照这趋势，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与收钱办事的网络黑子不同，传播这些的大多是喜欢他的普通网友，他不能用对付敌人的手段去捂他们的嘴，那与他所厌恶的资本行径毫无区别。
但承蒙厚爱，既然已经发展成这样，他想着自己是否也该上去表个态。
正犹豫该怎么敲下第一句，论坛风向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先别光顾着舔颜了…n神这是被恶意偷拍泄露隐私了啊！而且他还坐着轮椅…现实情况肯定更复杂，我们这样会不会给他带来压力？好担心他。]
[哭了，说到我心坎里了，n神在被盯上前一直很低调的，他肯定不想被过度关注现实生活吧，现在这样曝光，他会不会难受啊？]
[真的，一想到有人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他，我就气得发抖。]
[我们是不是应该冷静点？集体呼吁一下尊重隐私？别让n神觉得我们和那些人一样只想消费他。]
[支持！喜欢他就应该保护他！大家控制一下热情，别转发那张合成图了！等n神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对！我们是技术粉起家的！别忘了初心！n神的技术和人格魅力才是最重要的！]
……
几分钟后，论坛置顶区突然出现一条来自官方认证账号的高亮帖。
[主题]：我是Predawn，谢谢大家，我没事。（官方置顶）
发帖人：Predawn（已认证）
时间：刚刚
[看到大家的担心了，上来报个平安。
首先，谢谢所有为我说话、保护我的朋友们，真的很暖心。
关于曝光，确实是个意外，但没关系，我心态很好，毕竟技术在手，不怕见光死（开玩笑的）。
轮椅是暂时的，腿伤在康复中，医生说我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了，所以不用为我难过，我每天都有在努力做复健。
至于颜值…（笑）大家夸张了，就是普通人长相，能靠技术吃饭已经很幸运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请不要再去深挖我的现实信息，也不要传播合成照片。
我喜欢这里，是因为我们可以纯粹地讨论技术、探索攻略，一起享受游戏的乐趣。
这份纯粹的喜欢，比什么都珍贵。
以后还会正常直播、更新视频。
战场见。
——Predawn ]
帖子下方瞬间涌入上万回复。
[第一！！！]
[“轮椅是暂时的”…呜呜呜太好了！n神一定要好好康复！我们等你！]
[“技术在手，不怕见光死”，不愧是你！就是自信！永远爱你的技术和你的灵魂！]
[大家看到没！n神叫我们“朋友”！这波必须是双向奔赴！]
[已删合成图！绝不给n神添麻烦！以后谁再扒现实信息我第一个举报！]
[n神放心！我们只蹲直播间和攻略帖！绝不影响你现实生活！]
[把“保护n神”打在公屏上！以后直播间见黑子直接禁言！我们来当你的防火墙！]
[战场见！等你带飞！]
……
凌逸沉默地来到乐晗身后，注视屏幕上一条条刷新的留言。
那些滚烫的、热情洋溢的文字，那些放在他这里，只能深埋心底、无法宣之于口的炽热爱语与承诺，此刻都清晰映照在乐晗微微闪动的眼眸里。
他们说得对，他的少爷，是造物精心雕琢的奇迹。
那双眼睛，清澈时映出星辰，锐利时洞察人心，偶尔流露一点慵懒或狡黠，更是任何精密建模都无法复刻的神韵。
心底像打翻了一整坛陈年老醋，酸涩蔓延。
他小心翼翼护在深处、恨不得筑起铜墙铁壁隔绝一切外界觊觎的珍宝，如今被成百上千万人发现了他的好。
那颗原本由他独自仰望、光芒四射的太阳，再也无法被自私藏匿。
后悔吗？
凌逸在心里问。
这个世界，一砖一瓦都源于他亲手构筑，也是他亲手将八音盒里破碎的“水晶舞者”放回属于它的舞台。
他把世界捧到乐晗面前，现在却要与这世界一起分享他。
后悔吗？……
“少爷…”
听到凌逸的声音，乐晗先是一愣，不知为什么仓促关掉屏幕，顿了顿，又抬手极快地蹭了下眼尾，才靠向椅背。
然后转头，像平常那样，仰起脸看向凌逸。
两人目光相触，同时一顿。
乐晗立即察觉到异样，又猛将脸转了回去，鬓角的黑发后，露出半截雪白耳尖。
凌逸微微一怔，心像被什么轻轻刺到。
“您…”
少爷他…眼睛红了。
凌逸向前迈了一步，就在他即将绕过轮椅，看清那张脸时，乐晗却突然转身，伸出双臂，不由分说扑向他。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凌逸就被一股不大的力道拉过去，重心前倾。
身体瞬间僵硬。
原本下意识抬起想要扶住什么的手，突兀地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那张他没能看清情绪的脸，深埋在他腰腹间，额头用力抵着他，而那两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衬衣，力道很大，明显像在压抑什么。
他站着，乐晗坐着，这样的高度差，使那道明显有些急促、带着湿意的呼吸，毫无阻隔喷洒在他小腹。
温热气息轻易穿透单薄面料，熨帖下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麻痒，令人心悸。
“……”凌逸嘴唇颤了颤，没能发出声音，整个人从上到下，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凌逸，我可真是…蠢爆了。”
闷闷的话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凌逸心头一紧，所有杂念被这声音驱散，只剩担忧，“少爷为什么这么说？”
“……”乐晗咬住下唇，难堪极了。
他突然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把脸藏起来，最初只是为掩饰情绪，一时情急下做出的举动。
可真正这样靠近之后，那种焦躁被奇异抚平，鼻尖萦绕的都是凌逸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额头抵着的肌肉线条，坚强有力，结实而温暖，就好像凌逸本身，体贴可靠，无所不能。
乐晗忍不住就想跟这个人，这个他觉得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说说心里话。
但还需要一点勇气……
他松开攥着衬衣的手，但却没松开这个人，而是将手臂环过那劲韧的腰身，在凌逸后腰处互相扣紧，随后彻底、毫无缝隙地埋进那个怀抱。
“……”一刹那，血液上涌。
凌逸瞳孔骤缩，两点猩红在眼底震颤。
连呼吸都静止了。
乐晗的脸紧贴他腹部，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皮下的整条脉搏，正因为这过度的亲密接触而疯狂、失控，剧烈搏动，如同擂鼓。
那道声音闷在他的衬衣里，震动几乎像是直接透过皮肤，传进他骨髓。
“凌逸…我怎么会这么蠢…居然到现在才知道…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第54章 超绝恋爱脑NPC实录
仿佛有什么一直禁锢的东西，迸裂了，发出清脆声响。
如果世上真有焰火能在心底绽放，那它一定就在当下，就在此刻。
后悔吗？
那个问题已经不再重要，也无暇去想。
凌逸缓慢、克制地放下悬着的手，落在乐晗肩膀，拇指轻柔抚过他后颈，直到那片战栗的皮肤，变得平稳，在被安抚后微微红润，重新焕发光泽。
就算后悔，也已经太晚。
很早以前凌逸就知道，哪怕注定矛盾死局，他仍是会义无反顾，投奔他的太阳。
一次又一次。
“少爷，您没有错过，真正在意您的人…一直都在。”
“您所喜欢的这些，也一样。”
“……”乐晗扣在凌逸腰后的手愈发握紧。
他是真没想到，重生后有朝一日，竟会在这个虚拟世界，收获如此厚重的善意。
那么多认可与维护，暖洋洋、沉甸甸、实实在在压向心口。
凌逸说得没错，他真正喜欢的东西，从来都值得全力以赴去喜欢。
这个认知让乐晗心头滚烫，也更加坚定。
必须发起反击，绝不让那些阴沟里的蛀虫再逍遥！
他松开手，轻轻将凌逸推开些，重又转身面向电脑。
想到就行动，乐晗向来如此，该冷静时绝对够冷静，抽离得很快，但却苦了另一个人。
怀抱骤然空荡，凌逸不由自主、又朝乐晗微微俯身，似乎想挽留片刻温存，但最终还是克制地停下。
他收敛情绪，看乐晗再次打开屏幕，“少爷，关于舆论风向，需要我介入控制一下吗？”
“顺其自然吧。”
游戏主播掉马露脸也不是多罕见的事，资本这步‘见光死’的计划落空，肯定会从其他方面再寻突破口，目前的舆论控来没用。
“好的，那…另外关于摄像头的事，想请您先过目。”
凌逸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乐晗面前，向他展示网关数据的实时更新情况，“我已经重新加固了路由节点。”
同时，之前截取到的、那个入侵摄像头信号的IP来源轨迹也被标示出来。
凌逸做事，乐晗当然放心。
他只是大略查看了一遍这份安全报告，也注意到关于摄像头入侵的详细记录和拦截日志。
凌逸暗中观察他神色，又不着痕迹补充，“如果网络有任何异常，都会第一时间发送给我，这个预警机制先前就有，不过现在进一步升级，确保以后能更早响应。”
乐晗明白过来，难怪凌逸那么快就赶到书房，是因为接到了入侵警报。
“做得很好。”他点头赞许。
凌逸心头一松，面上镇定如常，“但终究还是让防御出现缺口，是我疏忽。”
“好了，自责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而且对方也留下痕迹，这反而是个机会，顺藤摸瓜把人揪出来，‘送给’相关部门去处理就好。”
“是，少爷。”凌逸垂下眼。
圆过去了，差点又引起少爷怀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次确实多亏乐暥那通电话，他才有时间迅速准备好这套应对措施，将“不明原因的及时出现”合理化。
而此时，乐晗已经开始运行另一个后台窗口。
追踪程序显示，对医院服务器的渗透进度已经达到80%。
还是太慢，他眯起眼。
不过说起来，这帮阴魂不散的资本走狗们，不是最擅长攻击防火墙、寻找漏洞吗？
他们这么“热心”窥探他，不如……请他们出点力，帮忙推一推最后那20%？
唇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乐晗手指在键盘轻敲数下。
神不知鬼不觉，那些仍在持续攻击的矛头，通过几个巧妙跳板，被悄然引向另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数据库地址。
*
精心构筑好捕猎网，万事俱备，乐晗就等着猎物上钩。
书房需要改装防磁设备，凌逸帮他把电脑换到了起居室。
这样窝在沙发里，倒是更舒服，可以一边撸着腿上睡得呼噜呼噜的黑猫团子，一边单手操作游戏。
哗啦——
一条带着炫目特效的系统提示划过屏幕。
【玩家‘星星相映’向您发送了玫瑰99朵，附言：美人，赏脸组个队？】
乐晗：“……”
他已经习惯了，这是本周第九十九个类似的好友申请或骚扰信息。
离谱的是，本周才刚过去一天。
还没等乐晗动动身子，斐尔面无表情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星星相映”连同他金光闪闪的氪金机甲，以及那99朵玫瑰，瞬间原地消失，被传去某个未知异次元空间，罚站思过。
情况大致是这样的。
自从乐晗意外露脸后，游戏里各种求勾搭、求包养、乃至直接求婚的私信就没断过。
但事实上所有这些骚扰信息，都没能真正出现在乐晗的聊天框里，因为它们全被斐尔提前拦截、屏蔽掉了。
乐晗之所以会知道是斐尔干的，还是因为对方主动坦白。
这家伙吃起醋来，从不搞暗戳戳那套，一定要让乐晗明确地知道他在吃醋，光明正大地吃。
但乐晗并不知道，真相是——需要吃的醋实在太多，多到快要溢出来。
斐尔如果不适时流露出那么点儿“冰山一角”，恐怕深藏在海面下庞大的占有欲主体结构，会彻底失去控制，酿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最强指挥官还兼职网管？你这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乐晗一边清日常，一边套话。
斐尔身影挨过来，“为主人分忧，是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委屈，“今天为清理那些烦人的网络黑子和数据垃圾，消耗了不少精力…可能没办法满足主人了，不然…今晚，您自已动？”
乐晗：“……”
他气得想咬人！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但斐尔确实一直在后台忙着帮他清理各种负面信息和潜在威胁，这点乐晗是知道的。
他换了个方向继续试探，“你平时工作主要做些什么？总不能天天围着我转吧？”
“您就是我工作的核心。”
乐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大概觉得对方又在糊弄他。
但其实斐尔的回答还真没错。
“你是不是本市人？”乐晗冷不丁抛出个现实问题。
“主人希望我是，我就可以是。”斐尔巧妙回避。
“《Satan》是你的产业吧？当初怎么会想到做这个游戏？”
“或许是因为…预感会遇到您？”
“呵…”乐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不再追问。
他其实早已解除了强制随行状态，但斐尔盯他盯得紧，无论切换到哪个地图，处理什么任务，那人总贴身跟着，好似生怕一不留神，自家主人就被哪个小妖精给勾走。
这倒是给乐晗提供了见缝插针的机会，只要斐尔稍有疏忽，他就会发动攻势。
要么在后台捣鼓防火墙，要么搜索异常日志，要么言语设陷，隔三差五就给斐尔送上点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你推我拉，有来有回，以至于乐晗感觉自己都快要魔怔了，被这种无休止的试探与反试探、撩拨与反撩拨，逼成了变态。
理智告诉他应该专注找出真相，可情感却又被迫沉溺于这种危险游戏。
更别提还有那个要命的隐私频道，那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每次乐晗都觉得自己抓住门道，即将在对方意乱情迷、最可能卸下心防的边缘问出关键信息。
可最后结果，往往是他先一步被斐尔或暧昧或直白的“服务”带得偏离轨道，甚至引导着解锁各种闻所未闻的花样，身心都仿佛重新开发过一遍，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只能在混沌中缴械投降。
对此乐晗既无能为力，又恨得牙痒，直到他终于忍无可忍：“你…你是不是经验特别丰富？不然怎么…这么会？”
斐尔故意反问，“主人介意我有没有经验？”
“…谁会介意这种事！”乐晗嘴硬。
可是在虚拟所能达到的极致冲击下，都几乎要哭出来，难以想象，现实真的发生会怎样。
斐尔却靠近他耳边，郑重承诺，“那我向主人保证，无论在哪个世界，以何种形态，我的身心都只忠于过您一人，未来，也将只属于您。”
“不、不用你保证！我们只是艳遇关系！”乐晗强作镇定，不忘激将，“等你哪天敢来见我，再当面保证，否则我不会信的！”
“好，”斐尔亲了亲他，耳机那边发出轻轻一声响，格外亲昵而珍惜，“那主人也是我唯一的艳遇对象，我只对您…有感觉。”
直球，配合实际行动，就像投入高温熔炉的冰，每次交锋都是在加速融化。
乐晗学习能力强没错，哪怕这种事都悟性极高，进步神速，但架不住对方是个资深大变态，而他还只是变态初级形态。
程淮栩那边，依旧锲而不舍地每天发来短信，可从斐尔对此人不屑的态度看，他确实不是那个藏头露尾的正主。
不过，根据上次得到的面部数据线索分析，斐尔面具外露出来的部分，那双眼睛和下颌轮廓，乍一看，倒确实和程淮栩有几分相似。
这让乐晗起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他索性直接问斐尔：“你这建模，用的是自己的脸吗？”
当时，斐尔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于是乐晗仔细一想，意识到问题所在。
斐尔警觉性极高，或者说，他对在他面前展露真容，有某种“不自信”，这并非源于他自身容貌如何，而是因为他知道乐晗曾经的“偏好”。
所以，斐尔很可能是有意将面具外露出的那部分容貌特征，向那个曾经的范本——乐暥进行了微调靠拢。
可同时，他又出于矛盾心理，既想迎合乐晗审美，又极度不愿让自己完全变成替代品，更不想让乐晗看着他时联想到别人。
这种纠结，导致他最终呈现出的样貌，与乐暥只有几分相似，而不完全一致。
他真正的脸，大概率仍被藏在那个面具底下。
明确这件事后，乐晗向程淮栩发出了一条拒绝短信，措辞清晰、干脆果断，不留任何余地，彻底断了对方念想。
而通过面部特征寻找斐尔真身的打算，也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不过，乐晗这轮试探与排查，对他自己而言可谓一无所获，但对目标来说，却无疑是打草惊蛇。
斐尔何等敏锐，早在盘算对策。
而大概通过私密频道里的不可言说，他察觉乐晗看似大胆主动、惯会言语挑衅，实则脸皮薄得很，根本不经挑逗。
于是，这位资深大变态找到绝佳防御策略，能让乐晗暂时顾不上追查他老底，那就是，比以前更加厚颜无耻。
比如，在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斐尔会毫无预兆突然凑近，用一个“亲吻”打断乐晗操作，或是在他全神贯注分析数据时，“咬”他耳垂或颈侧。
虽然粉丝看不到驾驶舱内的情形，但乐晗被偷袭时的短促惊呼或抽气声，却可能透过麦克风隐约传出去，引来弹幕一片好奇。
每当这时，斐尔会直接表达占有欲，“我不喜欢别人那样叫您。”
他指的是直播间里粉丝们对乐晗的爱称，比如“老公”或“老婆”，就连“美人”这种泛称也难以忍受，似乎只有“n神”勉勉强强入耳。
乐晗如果存心逆着他，“我偏让他们叫，你管得着吗？”
斐尔就会释放强势，“您就不怕我吃醋？”
如果乐晗梗着脖子说“不怕”，斐尔则会低笑，声音宠溺，“主人说谎的样子真可爱。”
然后系统提示音效会非常懂事地，接连不断响起。
【斐尔好感度+10，+10，+10……】
而如果乐晗扛不住那道灼热视线，承认“有点怕”，斐尔则会立刻用一个更深入、更缠绵悱恻的吻作回应，然后心满意足，“这说明主人也喜欢我，对吗？”
紧接着，【斐尔好感度+15，+15，+15……】
当然以上这些画面，都是不被直播间观众看到的幕后花絮。
但其实，在能被观众看到的直播场面里，画风则……并没有显得多么正常。
如果乐晗驾驶那台备受瞩目的双人机甲凤凰弑令开播，斐尔会理直气壮要求与他“双打”，两人配合无间，默契宛如一体同心，每个联动操作都引来弹幕狂欢。
而如果乐晗换乘天工戟，斐尔就算被故意赶出驾驶舱，也必定要在机甲周围高低盘旋、保驾护航，强大气场写满生人勿近。
弹幕：[？？？]
[别说玩家了，NPC都快不敢和n神打了吧？]
[斐尔你就说吧，你是不是NPC的老大？]
乐晗无力扶额：“拜托你能不能收敛点？”
斐尔状若沉思：“已经很收敛了。”
乐晗看着远处瑟瑟发抖的野怪们：我信你个鬼。
他苦恼极了，斐尔活脱脱就是一个从恋爱游戏里跑出来的、醋劲极大且精通各种技巧的超绝恋爱脑，把好感度系统玩得出神入化，无所不用其极。
但偏偏这种明目张胆的圈地盘行为，粉丝们都嗑生嗑死，纷纷脑补一出强强联合、宿命守护与极致独占的星际爱恨情仇伦理大戏。
乐晗的直播间弹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讨论技术、攻略和副本机制的学术氛围了，总是飘满粉红色的泡泡、“啊啊啊”的尖叫以及各种“嗑到了”、“kswl”的感叹。
想去论坛找回学术氛围？
那很不巧，游戏论坛的同人二创频道，正是恋爱脑荼毒的重灾区。
乐晗以前压根不知道论坛里还有这么个神奇频道，被某些“热心”粉丝“提点”后，他怀揣好奇……以及一丝不祥预感，点进去一看，就此打开新世界大门。
并且，再也关不上了。
原来早在他双号掉马前，就已经有人暗搓搓写他和Silver的同人小说，掉马事件后，更是让这股风潮一发不可收拾。
再由于斐尔之前高调出面警告扒马甲行为，论坛里磕CP的粉丝迅速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斐尔×Predawn”和“Silver×Predawn”。
两边各有拥趸，经常在帖子下面进行友好学术交流，俗称掰头。
后者主要沉迷于那种“男扮女装”下的极限拉扯、双重身份带来的刺激感，以及传统大神看似掌控一切实则求而不得的隐忍BE美学。
尤其上次那场百人团本后，其中一出经典戏码被某位大手子扩充成十万字小短文，广为流传。
在这篇文里，Silver是“被骗身骗心”的苦情前任，在与Predawn最后对决中，抛弃团队胜负，每一次进攻都像在泣血质问那个“负心汉”。
而“渣男”天工戟的沉默格挡与回避，却比任何言语回应都更显薄情，灼痛人心。
“新欢”斐尔则被主人严令不得插手，只能在旁委屈巴巴看着，活像被恶霸原配欺负的小媳妇。
但最后关头，他却甩出重磅SS级机甲凤凰弑令给Predawn当聘礼，堪称绝杀。
这幕也被论坛戏称为“一种全新的网游修罗场”。
乐晗看得目瞪口呆，深刻体会到这年头的网友想象力之丰富，什么都能给你磕出一部八十集大型连续剧。
另一派，“斐尔×Predawn”的支持者则更偏爱“主仆契约”下的张力，以及斐尔身上那种阴湿男鬼感，完美诠释下位者对上位者隐秘而炽热的觊觎。
虽然Silver那派可能起源略早，但斐尔这派也不遑多让，至少比乐晗以为的要早，且更奇葩搞笑。
从斐尔在半空接住K.银铃，就已经有人开始磕了，谁料后来这个NPC却频频出现在Predawn身边，以至于大家纷纷猜测，这怕不是个时间管理大师级的海王，男女通吃？
一边是叱咤天梯风云的女武神，一边是稳居首通榜首的数据大佬，这个NPC居然想把两边TOP1都收入囊中，简直贪得无厌、无耻之尤！
乐晗起初看到这段，还觉得底下评论肯定有人要猜测双号，然而他想得还是太单纯了。
双号大概是最没创意的梗，哪及得上论坛才子们抛头颅洒狗血，各种“替身文学”、“白月光与朱砂痣”、“三角虐恋”……脑洞成功跑偏到外太空。
乐晗：……
难怪他的双号马甲那么晚才掉。
时至今日，双马甲已经是小case，关于他和斐尔的同人文，百花齐放，霸屏总榜。
有写纯现实背景的，《我与忠仆NPC恋爱实录》，有直接套用游戏末世背景写冒险伙伴文的，《在废土世界捡到的影伴是恋爱脑》，甚至还有人把米迦勒元帅和蓝星，跟他俩联系起来，写了一篇荡气回肠的重生人外文学。
【《前世今生：元帅的代码娇夫》】
……
…………
过于离奇，又异常有代入感，乐晗一边吐槽，一边居然看得还有点上头。
原本CP粉们圈地自萌，是有点战战兢兢，不敢轻易写斐尔这个明显有自主意识的NPC同人文的，怕被系统制裁。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些CP文非但没事，反而会被赋予流量加持！但反过来，Predawn和Silver的PS同人热度会被暗戳戳限流。
系统偏好简直不能更明显！
于是大胆猜测，斐尔本尊是不是也会偷偷看这些同人文，然后一边吃醋，一边沉浸，一边又口嫌体正直。
证据就是：明明限制了PS、尤其是男扮女装梗的同人传播，但斐尔自己和Predawn的文，尤其涉及“女装梗”、“小裙子Play”之类，一定会被算法重点推荐，高悬于热门榜单上！
还有人福至心灵，点出斐尔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显露异常，就是K.银铃和Silver2v2首秀时，银铃角色不慎露腿，斐尔第一时间出现接住，还用斗篷把腿遮得严丝合缝。
当时官方解释是“保护玩家隐私”，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吧！
合着那时候，就已经是暗流涌动的三人修罗场了？
所以斐尔其实喜欢看小裙子，但又醋劲贼大，绝不允许别人看？
网友们瞬间发现流量密码，一时间，各种围绕着“斐尔的占有欲”、“NPC的小裙子癖好”、“Predawn的女装诱惑”等tag的同人文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文字之奔放，热情之高涨，让正主不忍卒看。
乐晗默默叉掉好奇心，此时此刻，他大约已经想不起来，曾经他看破红尘，大彻大悟，深刻锐评过“最恨恋爱脑”。
“主人今天怎么下线这么早？”
那个顶级恋爱脑，正从专属隐私频道，接入他的手机，乐晗刚挨到枕头，就被逮个正着。
“……”
所以这种心虚是怎么回事？
乐晗完全无法承认，是因为看了那些离谱到家的论坛梗文！
而就因为无意——或许也并非完全无意，多看了几眼，这晚，属于他们的午夜交流内容就彻底变了味，朝着不可描述方向一路狂奔。
CP粉的推断准得让人无语。
斐尔这家伙，果然仔细研读过那些同人创作，并且记忆深刻，活学活用！
他拿着文里描写过的各种姿势、情节、甚至道具来刺激乐晗，言辞大胆，细节具体。
直到某人终于受不了，面红耳赤对着手机低吼，“可恶…你以后不准再看论坛了！”
“主人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而且，学习一下主流喜好，了解时下流行的…玩法，更好地服务您，是我分内的事。”
怎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如果乐晗没看，他也能理直气壮。
但问题他真的看了，更该死的看进去了，一想到那些五花八门、尺度惊人的羞耻play，就感觉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斐尔还故意用那种低沉诱惑的嗓音动摇他意志，“我在想象您穿那条黑色蕾丝裙…腰掐得很细，裙摆晃起来…一定很美。”
或者，“论坛第三页热度很高的那篇文，里面提到的那个腿环…主人，会觉得喜欢吗？”
乐晗被这些学习成果弄得招架不住，只能狠狠挂断电话，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然而，第二天。
当他登录游戏，例行检查升级后获得的新装备，那套代表顶级驾驶员身份的定制制服，已然穿戴整齐。
流线剪裁与哑光面料相得益彰，勾勒出少年俊朗身形。
就在乐晗准备踏入驾驶舱时，抬腿瞬间，动作却忽地顿住。
机甲服上……原本有这种配饰？
角色右大腿面，黑色皮质腿环造型精巧，贴合腿部线条，细碎宝石暗金流转，像某双眼瞳，低调却不容忽视。
“……”
乐晗莫名生出种被系统特权进行特殊“标记”的错觉。
鬼使神差拉近镜头，视角聚焦，清晰看到腿环内侧用优雅字体镌刻的两个字母缩写时，他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
F.R.
第55章 自己醋自己
这个僻静路口，离目的地尚有段距离，凌逸提前停下车。
他出门时特意换掉制服，穿了身简约的休闲装，黑色外套。
虽然的确低调很多，但这装扮反而让他褪去沉稳持重，恢复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一米九的身量嶙峋出挑，如松如雪，像校园里走出来气质干净的校草，一路吸引不少目光。
凌逸对此全无所觉，虽然神色看来平静如常，但那双暗色眼眸浓郁深沉，似乎积满心事。
他走得不快，但终究还是要抵达目的地。
在门口稍作驻足，直到前台的人注意到他，即将迎出来，他才迈开步子，走进这间以私密和高端著称的——医美机构。
大厅内部环境静谧，灯光柔和。
美容顾问微笑着与他打招呼，“您好，是凌先生吧？我是您的专属顾问，我姓陈。”
凌逸略微颔首，“嗯，我有预约。”
顾问一边引他走向内部咨询室，一边带着专业眼光打量他，语气真诚地夸赞。
“凌先生，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底子，已经非常出众了，很多人求之不得呢。”
凌逸视线落在走廊墙壁上某幅抽象画上，声音因艰涩而显得有些低沉，“不是他喜欢的样子。”
医护人员表示理解，轻声引导，“那么，您想调整的样子是怎样的呢？是否有具体模板或者参考图片？我们可以根据您的需求进行精准设计。”
“……”凌逸沉默了，捏住手机边缘，收紧又放松，然后解锁屏幕。
指尖却在相册上方悬停良久，没有点开任何一张照片。
那里面，存着他所有渴望与恐惧的源头。
像是耗尽力气，他最终关闭屏幕，神色是挣扎后近乎放弃的疲惫，“…不用模板，我只是…不想再用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重复着，“怎样都行…真的，怎样都行，只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美容顾问保持微笑，继续流程，“好的，我们理解您的需求了，那么，您希望将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我们近期可能…”
“尽快吧。”凌逸回答略快，似乎有些烦躁，他很少会这样。
顾问点点头，“这样的话我帮您看一下…最近日程很满，不过下周倒是意外有个空缺，您看…”
“……”凌逸反而怔住了。
他呼吸快了两分，“…下周？”
“对，下周，也就是…五天后。”
五天——
凌逸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不用。”他顿了顿，让自己语气恢复平稳，“正常排期呢？需要等多久？”
顾问略感诧异，这位客人看起来迫不及待想要改变，但又……
“正常排期的话，大概需要等到两个月以后了。”
凌逸眼底的波涛一点点平静，却仿佛因为表面的平静而变得更加深诡难辨。
“…那就…两个月后。”
“好的。”顾问取出合同和知情同意书，递放于桌面，并贴心指出了需要签名的地方。
凌逸接过笔，金属笔杆质地微凉，被他握得很紧，却一直不曾变温热。
他目光落在合同末尾空白的签名栏上，维持准备签字的姿势，久久地，久久地，没有落下那一笔。
＊
乐晗意识到的时候，情况已经非常不妙。
睡衣总是会被“不小心”弄脏，然后换得越来越勤。
好在凌逸总在他最为难的时候出现，默不作声接手那些需要换洗的衣物床单，永远专业冷静、面不改色。
乐晗感慨凌逸实在体贴，当然察觉不到管家先生隐在鬓发底下的耳根，经常会泛起一丝淡红。
他能察觉的只是，那双看似沉静无波的眼眸，在接过东西时，会极快垂下，避免与他直视，像在刻意维持距离感，不让他尴尬。
不仅不会多问，还会变着花样让厨房多准备温补安神、固本培元的药膳汤水，掺杂在正常饮食中，再适时委婉劝他“多用一点”。
真是太体贴了。
很显然——乐晗自以为的，凌逸这么斯文禁欲，对他这种不加节制的纵x行为，内心其实是有些困扰和担忧的，甚至可能还想劝谏，但不好启齿，于是通过行动默默关怀。
毕竟，凌逸又不知道，他在游戏里和人开了隐私频道，甚至夜夜进行着那种……“交流”。
乐晗如是想，心情略微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看着凌逸那副严谨克制、纤尘不染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和斐尔各种混乱的不可言说，心底竟生一种在对方眼皮底下偷偷做坏事的禁忌感。
就像是冰火两端，他就在那个夹缝中，一边沉溺热浪噬身，一边又要迎接冷静注视。
太怪了……
乐晗忍不住搓了下手臂。
都是那个混蛋！
他心中愤慨，把万恶源头归结于斐尔。
等把他揪出来，一定要让那家伙好好吃点苦头！
就算……乐晗可以承认，斐尔确实合他心意，他是有点喜欢他，但也绝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得手！
哼！乐晗泄愤似的，用力一口咬在面前白白胖胖的小包子上，仿佛咬着谁的脖子。
看到那圈清晰的牙印，他才觉得心气顺了些，稍微解点恨。
但他不知道的是，身后不远处有个人也在看着那排牙印。
完美管家垂眸敛目，指尖收紧。
凌逸看得出，乐晗在想斐尔。
他每次专注想那个人时，脸都会有些红，时而深时而浅，还会变化，像白云上两团探头探脑的彩霞，可爱极了。
想捏，更想循循善诱问他，“主人，你是不是在想我？如果是的话，可以给我一点奖励吗？比如…用你的手指轻轻碰一碰它…”
那时候的少爷，脸一定比现在更红吧。
凌逸清楚自己是个变态。
就像他正戴着的白手套，看似纯洁无瑕，每一丝褶皱都堪称完美。
可它包裹的手指却在暗处，以隐晦到情se的方式，摩挲着，还是在这样的青天白日。
但他的少爷不知道。
如果少爷知道，那个在虚拟世界中肆意越界、令他困扰不已的变态，与眼前这个端方守礼、为他鞍前马后的管家，是同一个人……
不，凌逸不敢细想那个后果。
他的少爷看起来是有些陷进去了，被斐尔吸引，但这份吸引还不够深，不够牢固，不足以承受真相揭露时可能带来的冲击。
在无法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凌逸宁愿以斐尔这个身份，维持亲密关系。
因为这段关系纵然虚假，它也实在太让人沉迷了，根本欲罢不能。
原先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去想。
以他的身份绝对无法当面说出口的、那些不入流的话，都可以在少爷耳边，尽情诉说。
听着那故作镇定的声线，终于因他而破碎颤抖，想象那双清亮的眼睛为他蒙上情动的薄雾……
然后再像收获战利品一样，若无其事来到少爷身边，将那些证据拿走，私藏，证明他们也曾在自己编织的情网里沉沦。
这场游戏极其危险，每一步都踩着刀尖，一着不慎，掉下去就万劫不复。
可凌逸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如果结局无法确定，他宁愿让游戏永远继续。
他现在更时常产生一种念头，如果他仅仅只是“斐尔”就好了。
如果只是斐尔，他就可以立刻现身，真切地将他的少爷揉入怀中，用比虚拟交互更直接、更野蛮的方式，肆无忌惮宣泄爱欲。
他甚至还想过，要去改头换面，再以斐尔的身份回归——
凌逸几乎已经打算那样做了，进了那家机构，差点就在手术合同上签字。
他这样心思缜密，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种方式，为达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要能得到那个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终究不止是“斐尔”。
他还是“凌逸”，是那个陪伴在乐晗身边、打理他一切起居、被他全然信赖的凌逸。
如果彻底变成斐尔，意味着，他要放弃的不仅是凌逸这个身份，更是与少爷相处的点滴和……所有过去。
这张脸、这个躯壳，要想丢掉都很容易，毫不犹豫，在所不惜。
但他不能放弃的是那些。
最艰难无望的日子，靠它们他才有活下去的力气。
凌逸只能是凌逸。
——少爷，我永远是你的阿逸。
可你的阿逸现在很害怕，越来越害怕。
因为过度贪婪，那个隐秘的地方，存放的罪证越来越多。
乐晗当然不会知道，每次凌逸收走那些衣裤，“洗干净”后整齐放回更衣室里的，其实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全新一套，而他真正穿过的那些，已经全被收藏起来。
凌逸不敢想象，如果少爷发现这一切，知道自己如何辜负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结果会有多可怕。
他会被他厌弃，被他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看……
会永远失去站在少爷身边的资格。
当凌逸意识到，他可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时，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以为，能满足现状的心理，也日益扭曲。
人的贪欲永无止境，尤其是在尝过最甜美的滋味后。
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变成斐尔，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撕裂他的醋意，开始在阴暗里滋生。
凌逸还是会将那些沾染气息的衣服小心收好，虽然危险，他也舍不得丢掉它们。
他会一边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东西紧贴自己，一边在脑海里细致想象……
那些旖旎画面让他心脏抽紧，既带来满足，又伴随一种偷窃自己胜利果实的酸涩。
是的，他嫉妒斐尔。
嫉妒他能占据乐晗的思绪，从线上影响到线下。
哪怕斐尔就是他自己，这种占有欲和醋意，也无法平息，反而日益灼烧他理智。
像同时执掌黑白棋的棋手，自己与自己对弈，白棋代表陪伴与温情，黑棋代表欲望与占有，既希望白棋能赢得少爷真心，又忍不住推动黑棋攻城略地。
既享受乐晗对斐尔的关注、悸动与情愫，又渴望他能将同样的目光，投注在凌逸这个真实、有血有肉的人身上。
这种分裂感，让白天和夜晚的凌逸，愈发成为截然不同的两面。
他像是疯了一样，行为也变得更加矛盾。
作为凌逸，他无微不至，照顾乐晗的每一件事，都被做到极致。
每一杯水的温度，每一次盖被的动作，每一个不太刻意的拥抱……或提醒游戏时间过长，或引诱小猫，让它去替他讨要关注……
他想抚平斐尔带来的那些影响，让自己这个真实存在，在少爷心中占据更重、更不可替代的分量。
而作为斐尔，他的攻势则愈发猛烈，变本加厉撩拨挑逗，言语行为更加大胆露骨。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那人身上打下更深的烙印，获取现实中求而不得的刺激，填补日益扭曲的执念。
这简直就是一场自虐，凌逸小心维持两个身份间脆弱的平衡。
他比以前还要谨慎克制，也比以前危险而深不可测。
就像现在，他轻轻走入书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可以不用敲门就能进来了。
对于管家而言，这绝对是越界。
但乐晗不会怪他，他只是手忙脚乱关闭论坛，故作镇定切回游戏界面，明显刚刚是在浏览那些被系统有意弹窗放出的同人小作文。
凌逸不动声色垂下眼睫，“少爷，午餐准备好了。”
这时候内心一定会有两个声音。
一个在得意低笑：看，他又在想我了。
另一个则在酸涩质问：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到您眼前的我？
念头交替出现，稍纵即逝，被凌逸以强大的意志力摁下去。
他抬眼，声音平稳温和，替乐晗盛了一碗汤，轻放在他面前。
“少爷，这是我让厨房特意炖的百合莲子羹。”
他微微停顿，意有所指轻声补充，“最适宜…降火。”
乐晗：“……”
*
最近火气是有点大，连大腿内侧都冒了个小红点，有点痒。
家里似乎也比以前暖和，乐晗穿着刚到膝盖的短裤，窝在沙发椅里时，才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包。
皱了皱眉，他心里嘀咕：也许是天气干燥过敏，但也有可能…是姿势不对，被蹭出来的。
窘……
他正因身体的小不适而燥郁，偏偏还有人上赶着来添把火。
乐晗看着又双叒不请自来的男人，无语到连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都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了，于是只能叹气。
乐暥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不发一语。
意识自己穿着举止都过于随意，乐晗刚想把腿蜷起来，一条膝毯已经将他腰部往下都盖住了。
凌逸甚至没将这个动作多加伪装，比起管家的照顾，那姿态更像属于“男主人”的宣示主权，几乎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实际上，乐暥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乐晗大腿内侧那片红。
它起初只是个小包，但经过抓挠，已经变成一小撮粉红，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显眼。
“…小晗，”乐暥视线从膝毯收回，眼神黑沉如墨，“既然你坚持不想搬去我那里，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乐晗已经懒得跟他争辩，直接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后脑勺，“凌逸，我轮椅呢？”
凌逸却没有去推轮椅，而是俯身，连人带毯子一起，裹着乐晗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今天例行检查，发现轮椅转向系统有些故障，正在调试，您想去哪，我抱您。”
于是，轮椅再次“恰好”故障，乐晗被凌逸寸步不离抱在怀里行动。
乐晗正好不想单独面对乐暥，也没顾上深究轮椅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坏掉，以及上一次出现故障，似乎也是在乐暥来访的当口——这种过于针对的巧合性。
而乐暥盯着凌逸动作，面沉似水地投来一瞥，锐利目光将他审视片刻，忽然冷冷勾起唇角。
“凌逸，你父亲应该也快到了，他正从主宅过来，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谈谈。”
就在这时，佣人进来通报，“凌先生，又有两位先生来访。”
两位？
乐晗心中奇怪，只见来的果然是凌清荣，但另一位，却是个完全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
花园一角，凌家父子正在交谈。
乐晗从客厅落地窗望去，只能看到凌清荣的脸，眉目端正，态度颇为温和，与凌逸身上沉静内敛的气质一脉相承。
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并不算紧张，但站在父亲对面的凌逸，背影却绷得笔直，像是正承受无形压力。
乐晗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随意猜测。
而他也不是想偷听，只是与其对着乐暥，不如随便找个理由看外面。
乐暥正坐在他对向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喝茶，眼神不着痕迹扫过乐晗，随即对身侧示意了一下。
那位跟随凌清荣前来的陌生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小少爷。”
乐晗转过头，面露疑惑。
“小晗，这是父亲特意为你物色的新管家，由凌叔亲自挑选考核过的，绝对尽职尽责，能力不会比凌逸差。”
听到乐暥这话，乐晗瞬间意识到什么，眉头紧皱，“我不需要。”
乐暥看着他，语气平淡，“之前就说过了，等订婚的事彻底解决，凌逸就要调回集团总部任职，现在也到时候了。”
乐晗：“……”
是的，之前确实这样说过，而且自己当时还挺敷衍……就答应了。
乐晗无意识咬了下嘴唇，他该早有心理准备的。
但说不上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抗拒感从心底涌起，乐晗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迟疑，像是避开某个话题，强调另一件事，“那我也不需要什么新管家，让他回去。”
现在虽然还不能久站行走，但日常自理完全没问题，他不想让一个陌生人介入他的生活。
见乐晗态度坚决，乐暥倒也没强求，只是摆了摆手，让那位新管家暂时退下了。
花园的谈话似乎也已结束，凌逸转身，在迈步返回之前，目光已先透过玻璃窗，寻找客厅里那个身影。
这一眼，正好对上乐晗望来的复杂视线。
凌逸脸上那层冰冷疏离尚未完全褪去，与之相对的瞬间，就冰消雪融，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都无需细想乐晗眼中那抹复杂的源头，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回应，朝他的少爷，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小动作，乐晗心里蓦地一松，也不由自主，朝窗外那人展颜一笑。
凌逸回到客厅，无视坐在一旁的乐暥，径直走到乐晗面前，微微躬身，“少爷，我恐怕需要离开几天，集团总部那边有些紧急事务，董事长吩咐，需要我尽快去处理一下。”
“只是离开几天吗？”乐晗下意识追问。
“……”凌逸微微一顿，敏锐捕捉到乐晗情绪变化。
他立刻猜到，乐暥可能对乐晗说了些什么，“对，只是几天。”
乐晗顿时眼角一弯，仿佛把整幅落地窗的阳光都收拢在眼底，整个人无比明亮。
凌逸猝不及防对上他眼里的笑意，险些没忍住那股冲动，几乎就想俯身，在那眼皮上印下一个轻吻。
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乐晗刚才那些微表情所代表的含义。
他的少爷，舍不得他走。
凌逸克制地靠近乐晗，声音略低，郑重承诺，“少爷放心，我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
“拉勾！”乐晗伸出小指。
凌逸一笑，纵容他这个孩子气的举动，刚要伸手又顿住，摘下手套，用干燥的尾指勾住乐晗的小指。
乐暥看着他们，没说话，眼神愈发沉晦，望向凌逸的表情讳莫如深，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外，跟那位新管家说完几句，便让人先离开了，随后他接了个电话，就站在门廊下，似乎特意等待。
这边，凌逸仔细向佣人交代日常注意事项，那辆故障轮椅也“适时”检修完毕，被送进客厅。
凌逸将乐晗安置回轮椅，又将小猫抱放到他腿上，摸了摸那颗软乎乎的小脑袋，“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好好陪着少爷，知道吗？”
乐晗觉得有些好笑，“快去吧，早去早回。”
凌逸总算没有一步三回头，强忍着只在门口回了一次，而乐晗已经驱动轮椅进入他看不到的位置。
门外廊下。
听到凌逸脚步，乐暥转头，目光锐利，开门见山，“徐家联姻的那件事，是你从中作梗吧。”
凌逸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渐渐放平，“为少爷解决不必要的麻烦，乐总称其为‘从中作梗’吗？”
乐暥向前逼近一步，“有我这个兄长在，小晗就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他刻意加重“任何人”三个字，指向性不言而喻，超出徐家范畴，而是对所有潜在觊觎者的，无差别警告。
凌逸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是吗？那看来，您能做的，也仅限于‘兄长’这个身份所能企及的地步了。”
乐暥眼神骤然一沉，“你…”
凌逸却不等他说完，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暗藏锋芒的语调，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说道，“况且，会不会结婚，和谁结婚，这件事，从来就不是您说了算的。”
他略微停顿，一字一句，“那该是少爷，自己说了算。”
*
乐晗来到电脑前，开始“玩物丧志”，并故意登录女号。
相信这样乐暥一定会皱着眉离开，去处理他的正事，而不是再跟在他身边，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但乐晗显然低估乐暥这次的耐心，他全程认真看他做完两个任务，才道，“你热衷的事，以前是我理解过于片面和武断了，现在我已经了解过这个游戏，也支持你。”
乐晗：“……”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因为过于惊讶，他都没忍住，分了乐暥一个眼神。
然后听他继续，“我可以替你组建新的星盟，投入资源，以后乐氏就是你的后盾，不会再有人敢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乐晗笑了，“那我和那些仗势欺人的资本还有什么两样？”
“……”
“比起你那些用钱堆出来的人，我多的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而且…”乐晗抬起下巴，语气炫耀，“我的后盾，比起乐氏可一点不差。”
“你的后盾？”乐暥冷冷一笑，“你是说那个…叫‘斐尔’的NPC？”
他看来是真的做足功课，有备而来。
“是啊，就是他。”乐晗表情竟似还有几分傲娇。
“他和你走得非常近…”乐暥目光若有若无，掠过乐晗身侧空着的位置。
那里，原本总是站着凌逸。
他语气意味深长，“近得…超乎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