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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凌逸就在这里,他却并没有问他:既然是你下的厨,为什么不能大方承认。

因为他已经有答案了。

凌逸对他好得…有点太“过”了。

第59章 睡觉

敲门声响起时,凌逸正从卫浴间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

四目相对。

乐晗坐在轮椅上,微笑着,视线慢条斯理,从上到下扫过凌逸。

那一瞬间,凌逸差点想关门,重新整理后再打开一次。

并非衣衫不整,他的礼仪教养,让他即使在私人空间,听到敲门也会立刻将自己收拾妥当才见人。

他只是……完全没料到门外会是乐晗。

就在不久前,氤氲浴室里,这个身影还在他脑海——脊背抵着瓷砖,温热水流从腰腹浇下,流向深处,再从曲起的指间滚落……

凌逸飞快闭了闭眼,强行将眼前衣衫齐整、笑容干净的少爷,和想象中那个被自己冲撞到七零八落、哀戚求饶的可怜青年,剥离开来。

刚想询问,乐晗先开了口,“睡不着,能进去吗?”

凌逸暗自过了一遍房间状态,他也是今天才回来,应该没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除了浴室……

“当然可以。”他侧身让开,“少爷您休息不好吗?是不是哪里布置不合适…”

经过浴室时,凌逸自然打开排风。

“没有,就是不习惯。”

轮椅滑入房间,乐晗随意打量四周,这间卧室不大,布置也更简洁,但或许是因为面积小,反而更像个能住人的温馨小窝。

他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些记忆琐碎,但发现,唯一熟悉的只是身边这个人。

“还在工作?”

屋内仅开了一盏书桌灯,映着半面墙壁,一团光晕照亮摊开的文件,明显可以看到集团总部的红头。

“是的,少爷。”

“还有多少?要弄到很晚?”

这些文件没什么特别,乐晗移开视线,看向凌逸。

凌逸已经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垂首应答,“快结束了,不会很晚。”

乐晗若有所思应了一声,“那我想在你这里睡,是不是会影响你工作?”

凌逸:“……”

心漏跳半拍,他……没听错?

乐晗问得过于自然,而只要他说,凌逸也从不会错听任何一个字。

男人喉结上下攒动,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不会。”

会受影响的,从来就不是工作。

“但是少爷,您怎么…”凌逸适时表现出一点合乎情理的劝阻,比如,“您如果对房间不满意,我让人重新…”

“房间没问题,”乐晗操控轮椅来到唯一的床边,“就是我很久没住了,总觉得那屋子没点人气,我不喜欢了。”

完全是骄纵小少爷的理由,他抬眼,任性地问,“还是说你不想让我在这儿睡?”

“没有!”凌逸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他稳了稳心神,接着解释,“只是我房间简陋,怕怠慢了少爷。”

“还好吧,”乐晗顺理成章将这张床打量一番,就是普通的双人床,不过床上确实只有一个枕头。

想起什么,乐晗笑了笑,“你不是说,我以前在你房间睡过很多次?小时候。”

凌逸终于没忍住,手指抵在唇边低咳一声,耳根不受控地微微发热,好在光线不足,不细看瞧不出来。

“…是,少爷想在哪里休息都可以。”见乐晗似乎要从轮椅起身,凌逸上前扶住他,“您要现在就睡吗?”

“睡吧,这么晚了,不睡觉还能做什么?”乐晗抬了抬眉。

凌逸抿唇,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任何歧义。

他俯身将乐晗抱了起来,动作流畅地将人安放在自己床上,像是生怕多一秒,就会泄露什么风吹草动。

这些天自力更生,乐晗都快忘了,只要有凌逸在,就必定不会让他出力。

这一愣神,身体已然陷入床褥。

这张床还算宽大,没有那么柔软,床被是跟他房间类似的洗涤剂香,毫无特殊,乐晗在床上侧身,鼻尖贴向枕面。

……不像这几天睡过人的样子。

凌逸是今天才到主宅吗?

乐晗抬眼时,凌逸已经直起身,他回到书桌前,收起笔记本电脑夹在胳膊下。

“少爷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乐晗从床上支起脑袋,“你出去干什么?”

“我…”凌逸顿住脚步,小心控制着语调,“我去外面…处理剩下的工作。”

“资料不都在这儿吗?赶紧把事情做完来睡觉,弄得像我占了你的窝,欺负你似的。”

乐晗贴向枕头,随意揽抱住被子,声音侵染上细碎笑意,和一点不明显的慵懒。

“……”凌逸感到恍惚,甚至头重脚轻。

某种不真实感,一下一下,搔刮他的神经。

他又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僵硬,被强行放在触控板上,机械地动作起来。

凌逸能感觉到,乐晗在看他。

并不是目光本身的问题,而是他对那人的一呼一吸都格外敏感。

他不自觉垂下眼帘,检视自己:这身家居服是否过于普通?材质是否不够挺括?颜色是否衬得他气色不好?是否……不够好看?

乐晗确实在看着凌逸。

从一开始带着些许刻意和审视,到后来渐趋柔和。

那道对着电脑工作的背影挺拔如旧,但因为身上的着装,和眼下所处的环境,被暖光柔化,格外安然沉稳。

就好像……那些经年累月住在一起的两个人,才会出现的寻常光景。

一个疲倦地先上床休息,另一个还在灯下处理工作,彼此互不打扰,却又互相陪伴,一个或许在偷偷看对方的背影,另一个则心猿意马悄悄惦记。

那是一种过于美好的,属于“家”的幻觉。

乐晗并没意识到,他只是别有用心,原本没打算这么快睡着,但眼皮却在这种氛围下,不知不觉变得沉重。

凌逸滑动触摸屏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道一直落在他背后的视线,开始不像刚才那样专注集中。

——乐晗就在身后的床上,他的床上,快要睡着了。

这个认知像无数根丝线,缠住感官,心跳非但没因对方的放松而平缓,反而失序鼓动,燥乱不堪。

如果……如果这些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共同构筑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小世界,凌逸想,他或许可以在此刻轻轻合上电脑,悄然起身,走到床边。

在那人半睡半醒的时候,极尽轻柔又缠绵地落下一个吻,然后哄着他:先睡吧,别等我了。

但不行。

凌逸经常做梦,最分得清梦和现实。

电脑屏幕上,数据文字逐渐模糊,变成一片无意义的符号。

凌逸已经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它们正被吸引,尽数投向身后那片被温暖黑暗笼罩的区域。

被褥轻微的摩擦声,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每个动静,都像在心弦拨弄,却不是阻尼振动,因为它们丝毫不会减弱,反而还在增强。

勉强撑了不到十分钟,凌逸终于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飞快瞥了一眼床上,然后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那个方向,起身朝门口退去。

除了关灯那一声轻响,凌逸确信自己没发出任何声音,然而,那团拱起的、安静的被子却忽然动了。

“凌逸?”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凌逸脚步一顿,“…少爷。”

“你去哪儿?”

那颗望向他的脑袋,眼睛半眯,懵懂疑惑,似乎在寻找焦点,被压起来的头发支棱着,又慢慢塌下去,看上去软软的。

“……”凌逸感觉喉咙干涩,“我去隔壁房间睡。”

乐晗还没完全清醒,闻言,像听到什么麻烦事,皱了下眉,随手掀开被子一角,露出身侧明显的空位。

这动作随意又自然,却让凌逸从头都脚都僵硬了。

“过来。”惯常的命令语气,又像单纯被吵醒导致不满,“折腾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凌逸喉结滚动,试图用吞咽压下因这句话而滋生的、那些过分危险的想法。

理智在报警,双腿却早已不听使唤,一点点靠近床边。

脚步很轻,心跳很重。

凌逸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下的,身体像一块木头。

他仰面平躺,维持靠近床沿的位置,努力在两人间留出一点距离,区区十几厘米,仿佛就能成为最后防线。

可没过多久,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旁边传来,紧接着那具温热身体朝他靠近。

最终肩膀一沉,被贴上一片柔软皮肤,带着薄荷香气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颈窝。

“还是这个味道舒服…”乐晗找到位置,脸颊自然蹭了蹭,棉麻布料干爽舒适,和穿着他的人一样,每一丝纤维都温柔熨帖。

凌逸:“……”脑子像是已经不会转了。

“你去别的地方…那我和一个人睡在那冷飕飕的房间里有什么区别…”

乐晗哼哼,满足又不满,抱怨得理所当然,似乎并不认为这举动有什么不妥。

仿佛认定他的管家,就是会满足他一切需求,恃宠而骄,蛮横无理。

凌逸也在这句抱怨里,仓促找回了心跳。

……少爷只是因为他身上助眠熏香的味道,只是贪恋这一点“人气”才靠近他的。

起因合理,安全。

用不着告诫自己,思维就已经将这个解释钉死,掐灭一切旖旎多余的念头。

否则只消一点零星火苗,凌逸恐怕都没法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保持冷静。

“枕头…”乐晗自己迷迷糊糊,还分了一半枕头给他。

凌逸思维难得慢半拍,他应该再去拿一个枕头,让乐晗睡得更舒适一些的。

可他一动也不敢动了,或者说,不想动了。

他只能尽量从容地低下视线,借调整枕头的角度,偷看一眼他的少爷。

乐晗却在这时,掀起点眼皮。

些许微弱流光淌过凌逸低垂的发梢,镜片后的那片深红,专注而深邃,好似醇酒正在发酵,安静的,浓烈的,透出难以言喻的邪性。

“……”乐晗目光一顿,他抬手,想要摘掉那副眼镜,看得更清楚些,忽然意识到什么。

“还有灯没关?”

凌逸一怔,这才想起是浴室的灯忘了关。

这下必须动了,就算再舍不得,再贪恋身体相贴的温度,本能也让他在乐晗出声的下一刻,就服从命令起身,去做了该做的事。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走回床边时,凌逸瞥了眼大衣柜的方向,那里存放着备用枕头,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取出那个枕头,为“彼”和“此”框定界限。

但他没有。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那样做,隐秘私心,战胜了理智。

明天一早他就会去把那个枕头处理掉,装作他房间只有一个枕头。

重新躺回床上,凌逸不再像最初那样刻意营造出距离,他暗自期待着什么,然而这一次,乐晗却只偏过头,对他说了句“晚安”,就转身背对他睡了。

他没再主动挨过来。

凌逸也毫无立场,更没有勇气,敢伸出手,将那个近在咫尺的人捞回自己怀抱。

他开始忍不住复盘,时而回忆是不是哪个瞬间不小心漏出马脚,让少爷察觉他那些龌龊的心思,不肯再和他亲近,时而又陷入懊恼,反复咀嚼关于浴室灯的细节。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少爷当时已经抬手,准备为他摘下眼镜了。

那会是个多么亲昵、暧昧的睡前动作。

虽然少爷以前也这样做过,但现在是深夜,是床上,那样一种朦胧氛围……说不定,本来是可以发生点什么的……

不,是他想多了。

但又或者,问题就出在那个时候?

是不是他的眼睛……

凌逸陡然心惊,差点就想立刻再去浴室,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眼睛,看它们是否真的如此“不听话”,私自背叛他的意志,流露了不该流露的东西。

凌逸硬邦邦躺着,这样的煎熬下,根本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困意。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那种耳鸣心燥才渐渐平静,听着身侧传来的呼吸,紧绷的脖颈终于能稍微动一动,凌逸小心侧过头。

视野适应黑暗,即便看不清,记忆和想象也能自动弥补不足。

乐晗又转回这个方向,脸贴着枕头,一点软肉被挤得嘟起,嘴唇自然微张,看不真切,但凌逸知道,那是很嫩的、适合轻轻拨弄的颜色。

他以前,曾用某种卑劣手段,那样做过。

指尖辗转于那两片柔软上,带着虔诚去亵渎,揉弄开,再探入,直接感受口腔内里湿热温软的所在……

凌逸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真的很想再那样做一次,不仅是指尖,更想捉住那嫩生生的舌头肆意亵.玩,感受它无助的闪躲和颤抖。

但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压下愈发出格的妄念。

明明是比上次更好的机会,比直升机更适合做点什么,天时,地利。

唯一缺少的是人和。

凌逸没有触碰,甚至没有靠近,仅仅相隔空气,向着乐晗的额头,自己知道自己亲吻过。

少爷。

他在心里道。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突然来他的房间,主动留下过夜,凌逸虽然刻意不去想,但也知道,背后一定有原因。

*

乐晗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唤醒的。

他似乎在梦里正和小猫玩耍,把那只黑毛球捉来抱在怀里揉搓。

左亲一口右亲一口,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

小猫起先还十分乖巧,任由他rua来rua去,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乐意了,扭动着身子非要挣脱,乐晗费了好大劲儿才重新把它箍回怀里。

小猫还不安分,乐晗就一手按在它热乎乎的肚皮上挠痒痒。

肚皮的触感温热,弹性很好,就是感觉…有点过于结实了?而且还会越捏越烫?

虽然奇怪,但手感确实不赖,而且小猫脾气超好,再扑腾也绝不会抓他咬他。

乐晗愈发肆无忌惮,这里捏捏,那里玩玩,摸着摸着,忽然觉得哪里怪异,猫肚子怎么没有毛毛?

没等他琢磨明白,那只“猫”就滑不留手地一挣,从他怀里溜走了。

可恶!不准跑!

……乐晗眼球转着,薄薄的眼皮颤动,要醒不醒。

直到阳光倾角缓慢上移,透过眼睫间的缝隙钻进去,他才不情不愿睁开眼。

刚想动,感觉到哪里不对。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个男人,不仅手臂环抱对方的腰,一条腿还霸道地夹住了那条大长腿。

这姿势,一半像是格斗技里的压制动作,另一半则完全是梦里rua小猫那种不管不顾、非要把活物摁死在怀里的架势。

而他的手,正掐着对方腰间的肌肉。

更过分的是,是直接从家居服底下钻进去掐的,毫不讲理、半点不带客气。

乐晗:“……”

他有些尴尬地慢慢抬头,正对上凌逸深邃…但清醒的眼睛。

第60章 极品大帅哥

那双眼下已经有淡淡的乌青,充分证明这一整晚,压根儿就没怎么合上过。

“少爷,您醒了?”凌逸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浓浓的无奈,如果细品,还有某种……松弛?

不太寻常,因为一般这种时候,对于暗恋一方而言,该是兵荒马乱居多的。

凌逸不仅不是柳下惠,且恰恰相反。

但谢天谢地,那个大问题已经“解决”了。

本来前半夜还好,凌逸靠自我催眠,勉强度过几个小时,结果后半夜,乐晗突然一个翻身就滚到这边,不由分说把他当成大型抱枕,手腿并用缠上来,脸还贴着他,如果不是凌逸没睡着,又反应快,怕是就要直接亲上了。

这一通操作,无疑是炮仗点燃引线。

小11又不懂那些有的没的大道理,只知道该敬礼时就敬礼。

凌逸惊得差点魂飞魄散,乐晗的腿就在不远处,要不是洗澡时有过一次,只怕那条腿再稍微多蹭两下,就要出大问题。

生怕被怀里的人察觉异样,直接醒过来看到,凌逸想着悄悄挪开身体,去浴室处理“突发状况”。

凌晨三点钟,他还在像拆弹专家一样,一点一点试图从乐晗缠绕中脱离。

结果乐晗在梦里似乎不满抱枕要跑,跟他玩起了你追我逃游戏,贴身搏斗技上线,花式强rua,半点不许他挣脱。

三小时过去,眼看天都要亮了,凌逸更不敢有大动作,还得应付乐晗越来越不讲武德的“打”法。

小11越战越勇,超长待机蓄能到顶,几乎就要在这种状态下放大招。

命悬一线!凌逸豁出去一招金蝉脱壳,好不容易要跑脱,却被乐晗搂着腰扣回去,掐着他腹肌青紫一片不说,腿更是直接跟着一抬——

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精神头十足的小11上……

凌逸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前发黑。

也正是这时,乐晗醒了过来。

“幸运”的是,遭受重击的小11立刻偃旗息鼓,乖乖缩了回去。

“不幸”的是,凌逸现在非常担心它的健康状况,乐晗的腿看来确实恢复得不错,这一脚的力道,是真真切切的疼,钻心的疼。

可他偏偏还不能立刻去检查伤情,更不敢试图唤醒它来确认一下。

他只能强装镇定,把所有痛苦面具藏在心里,甚至还得努力对怀里刚刚醒来、脸颊带着睡意红晕的少爷,挤出一个温和微笑。

爱之深,痛之切。

凌逸:“早上好,少爷。”

乐晗心理倒是一如既往强大。

最初尴尬过后,他状若无事地从凌逸衣服底下把爪子抽出来,顺带轻轻拍平,眉头微蹙。

类似一种:我在哪?我是谁?

像是才刚清醒,“早…?”

历经半夜“搏斗”,那片睡衣领口完全敞开,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漂亮的皮肤,太近了,晃得凌逸眼晕,“…您还想睡吗?”

乐晗自顾自打了个小哈欠,将脸从凌逸肩窝挪回枕头里,埋进去。

这会儿耳后才冒出点非常不明显的红晕,“困…”

凌逸没察觉,他还没完全脱离险境,不敢掉以轻心,只是趁机把被乐晗压在身下的手臂小心翼翼抽出来,低声说,“那我先起来准备,少爷您再睡一会儿。”

乐晗含糊地“嗯”了一声,感觉到身侧床垫轻轻弹动了一下,是凌逸已经起身下床。

过了片刻,他才又微睁开眼,氤氲着迷蒙水汽的眸子,逐渐变得清明冷静。

昨晚意料之外睡得很沉、很好,还做了个rua猫的好梦,但凌逸显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所以是单纯被他霸道的睡姿影响,导致睡眠不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按理说,清早应该很容易有那方面的反应吧?

论坛小说里都写了,要试探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把自己送出去钓鱼执法?

可凌逸看起来,仍旧清心寡欲,世俗不沾。

难道他想岔了?

……

也有一种可能……是对手太强,太能忍。

…………

耳后那点细微的红自动自发又冒了出来,乐晗自己并没察觉。

他当然不知道,其实他既没想岔,凌逸也没能忍到那种地步,距离抓包真就差“临门一脚”而已。

翻了个身,乐晗看向旁边空位。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跟凌逸挤一张床,但真正躺在这个人身边,却意外得到放松。

同样是在主宅,这个他认为是囚笼的地方,他自己住了多年的房间都不能给予丝毫踏实和暖意,待在里面只觉得压抑。

房间基本无差,甚至凌逸也是昨晚才回来住的。

可在这里,居然一夜好眠……

等凌逸再进来时,已经又过去一小时,乐晗坐在床头摆弄手机,事实上从对方出去后,他就再没睡着。

所以大概率不是房间的问题。

“少爷,您的衣服。”

制服笔挺的男人依旧温文妥帖,将外穿衣物放在床边,然后转身回避。

乐晗换好衣服,看凌逸走过来,拿起他换下的那套睡衣。

像往常一样,熟练将其折叠,动作利落,规范到可以拿来当样板欣赏。

即便是脏衣服,凌逸也会先叠得整整齐齐再送入洗衣房,以往乐晗不觉得这有什么,但现在……

他坐在阳台,眯起点眼,看似眺望晨景,实际却从玻璃反光里,注意着凌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即便没有“弄脏”,他的贴身衣物也都是被凌逸亲自收去洗的。

*

虽然都是卧室,但身份不同,房间不会在一个方向。

也因此,当那两人一前一后从某处过来时,乐暥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小晗,你怎么从那边…?”

乐晗懒得回答,径直操控轮椅向前。

乐暥目光扫过凌逸手中那叠明显是睡衣的东西,不可置信拧眉,“你昨晚在凌逸房间睡的?”

乐晗这才淡淡答了两个字,“是啊。”

甚至连句“怎么了”都欠奉,就不紧不慢从他身侧滑过,将人晾在原地。

“……”乐暥额角青筋暴起,明显压抑怒火,他转向凌逸。

凌逸却面不改色,坦然迎上他目光,微微颔首,“大少爷。”

举止恭敬,不卑不亢,但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却藏着无声的、属于胜利者的宣告。

而那个轻描淡写的称呼,更像一根火柴扔进汽油桶。

乐暥陡然逼近凌逸。

“这是在干什么?”乐秉国威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乐暥身形一僵:“……”

凌逸已经主动后撤半步,“先生,早。”

乐晗默不作声,在一楼餐厅入口附近停下轮椅,垂眸敛目,一副等待长辈先行的乖巧孝顺模样。

然而,他的余光却锁定在凌逸身上。

他看见凌逸拿着睡衣,走向了院子后方。

真假少爷同桌的第一顿早餐,在和谐氛围里结束。

陆雪宋适应能力极强,言行举止分寸得当,乐秉国与唐声晚面上不露声色,但眼神交汇间,显然对亲生儿子还算满意。

照乐晗猜想,假以时日,陆雪宋要做得比乐暥更像个符合乐家期待的合格继承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他还拥有血统优势,眼下这情形,乐暥只要再行差踏错半步,处境必将极为尴尬。

这顿早餐让乐晗更清晰地看到棋局走向,他隔岸观火,乐见其成,只盼乐暥赶紧将心思回归正轨,用在如何巩固地位、夺回父母倚重上,别再纠缠自己了。

之后,陆雪宋与乐暥准时坐上前往公司的车,乐家作风就是这样,天塌下来,运转也绝不停歇。

想必今天真少爷踏进公司,势必要迎来一波注目礼,而这仅仅才刚开始。

不过乐晗还是真心希望陆雪宋能一切顺利,他驱动轮椅绕过餐厅,来到主宅后,与洗衣房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差不多时,凌逸从那门里出来,手中捧着一叠衣物。

察觉到视线,他一抬眼,看到乐晗坐在连廊处,正看着这边。

“……”凌逸停下脚步,“少爷。”

“嗯,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凌逸顿了顿,“您是有什么需要吗?”一般主人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没有,就到处转转,拿的什么?”

“是烘洗完毕的衣物。”

凌逸这样回答时,语气平稳,站姿挺拔但不显紧张,神态沉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手中的衣物,被分门别类送进原主人卧室的衣柜。

乐晗后来将那套衣服端详许久,也无法确认,和昨晚睡觉时穿的一模一样,带着阳光和植物清香。

真是他想复杂了?

可是……

早上观察凌逸,乐晗格外注意到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看它们细致地整理衣物,一丝不苟将那套穿过的睡衣叠好。

就是在那会儿,乐晗想起一件学生时代的旧事。

当时校园里流传着一个所谓的浪漫法则,如果能拿到心上人最靠近心口位置的那颗纽扣,就能与对方永结同心。

乐晗没做过这样的事,但他确实丢过一颗纽扣。

那位匿名告白者在情书里,用钢笔精心勾勒了一枚纽扣的轮廓,在信纸末端坦承自己的“罪行”。

和收到其他情书时一样,乐晗也将那封信拿给乐暥、以及他身侧站着的凌逸看过。

他尝试找出那人,可那天恰逢校庆,他在临时更衣室换过礼服,人来人往根本无从查起,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那颗扣子就像被潮水卷走的贝壳,时间久了,被乐晗彻底遗忘,现在才又想起来。

其实,除了持之以恒的情书、必定随情书出现的玫瑰,和那枚不告而取的纽扣,那个藏在暗处的追求者从没做出任何真正伤害他的事。

平心而论,乐晗从不觉得收集一颗纽扣算多么变态的行为。

即便收集很多颗……也勉强可以归为执念而非病态。

可如果……收集的不止是纽扣呢?

“……”

乐晗思维不可避免滑向某个阴暗角落。

逛论坛时被迫灌进脑子的、关于“阴湿男鬼”设定的同人文里,确实描绘过更极端、更不堪的收藏癖好。

其中就有……穿过的贴身衣物。

某个午夜,斐尔还曾附在他耳边,假设过类似情节来挑逗他。

彼时乐晗第一反应是:太变态了!

他这个病娇反派,都没做过这种事,不及格。

再想起情书往事,证明斐尔本人就是那个偷拿他纽扣的变态,乐晗有了第二反应:变态×2。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注意力从种种联想回到现实,回到那双白到反光的手套。

当时,乐晗有了第三反应,与论坛里某个高赞评论不谋而合。

外表一本正经、禁欲克制的人,如果想象他暗地里,怀着那样不见天日的念头,做出这种“收藏”行为……

乐晗打了个寒噤。

那才真是……变、态、极、了……

凌逸回到房间,关上门。

像拆解珍贵礼物的丝带一样,将那套睡衣取出,它们被巧妙折叠,隐藏进其它衣物中间。

在这个敏感时期,还是主宅内,这样做无疑要冒很大风险。

但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因为这套睡衣,比他之前偷偷收藏的任何一件乐晗的私人物品,都具有更高、更无法取代的价值。

它上面没有沾染任何情.欲气息,只残留着昨夜两人同床共枕的体温,属于少爷和他自己的,却更接近于他内心最渴望的那种。

证明“昨晚他和少爷睡在一起”这个事实。

仅仅是抱着它,就仿佛能重温乐晗在他怀里的触感和呼吸。

他不能,也绝不舍得,就这么将它们送进洗衣机。

凌逸把脸埋进衣服,情不自禁深深吸气。

其实都只是借口罢了,这么多天的空缺,岂止是这一套衣服就能满足的,少爷的任何一点点气息,都不想放过。

就让他彻头彻尾,当个变态好了……

乐家做事,从来讲究实效。

除了工作照旧,陆雪宋还要接受一系列真少爷上岗前培训与考察,就在当晚,他和乐晗被要求共同出席一场高级拍卖会。

虽然真假少爷证据确凿,但乐家对外宣称兹事体大,正在调查事件原委,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会正式公布,所以这段期间只是先让陆雪宋暂居乐家,相互了解。

所谓“了解”,目的也很明显,陆雪宋成长环境不佳,乐秉国和唐声晚需要评估这位可能归位的继承人,是否真正符合乐家的标准,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拍卖会场,乐晗原本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无奈身后跟着凌逸,就像超显眼坐标,让每个入场者进来前,都得先把目光往这边投一眼。

不过这也为季希提供了便利,他一进场就看到乐晗,立马跟父母说了什么,季家夫妇就随他一同走了过来。

“小晗,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季希母亲是位端庄婉约的妇人,语气关切,似乎既想安慰,又怕触及他伤心事。

季希父亲接过话头,“我看小晗气色不错,季希,你今天就坐这儿,小晗你帮我看着他,别总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回家。”

季希:“我哪有…”

乐晗一笑,仰起脸,“谢谢叔叔阿姨,我挺好的,昨晚睡得尤其好!”

凌逸垂眸看他:“……”

青年正笑得坦然,再阴暗的角落也挡不住那眉梢眼角的光,仅仅一句“睡得好”,就足以证明,那些事情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

季家夫妇相视点头,不约而同看了眼远处被簇拥的乐家人,终究没再多言,只嘱咐季希留下,就走向了预留席位。

乐晗:“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再剁手就是小狗?”

“还能怎么?当然是来找你。”季希目光炯炯,“你真没事?”

“我看着像有事?你家小少爷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风流倜傥一条好汉。”

“什么好汉,”季希撇嘴,“明明就是颗白菜。”

“那也是一颗自由的白菜,”乐晗笑得更开怀,拍了拍好友肩膀,压低声音,“放一百个心吧,我巴不得甩脱这个身份,天高海阔,自有去处。”

这句洒脱的肺腑之言,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也拨动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

谈笑中的两人并没察觉身后。

浅黄顶灯给凌逸的侧脸镀上一层旧书页似的暖光,却也驱散不了刚才那一瞬间,渗透进骨子里的阴冷。

“你要天高海阔?”季希啧啧称奇,“那我可真得好好看看你这颗好白菜,省得哪天突然就看不着了…”

乐晗无语:“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季希笑眯眯凑近,手刚抬起作势要碰乐晗,一道声音适时介入,无形中划开了两人的距离,“季少想喝点什么?我去为您取。”

季希随口报了个高度红酒的名字。

乐晗仰头看向凌逸,不满:“怎么不问我?”

凌逸目光微垂,示意他看向面前小桌,“少爷不是已经有了?”

那里整齐摆放着三杯不同口味的鲜榨果汁,都是他刚才亲手取来的,颜色鲜亮诱人。

“…骆院说我早就可以喝酒了。”

“骆院也建议过,非必要不饮酒。”

“……”

乐晗与凌逸对视,最终还是在对方温柔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季希噗哈哈想笑,碍于面子,忍住。

随着拍卖厅渐次满座,投向乐晗的目光可以预料的,越来越多。

场内都是所谓的社会名流,这种时候却也难掩人性本色,从前跟乐晗相熟或有往来的世家子弟,态度微妙,有的刻意疏远保持距离,有的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交情深厚点的,能保持沉默就不错,关系泛泛的,窃窃私语肯定少不了。

同情怜悯、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种种议论随便一出都是精彩大戏,乐晗没有捂着耳朵,正常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神色淡淡,还在“酝酿”情绪,一旁的季希想去理论,被他按住了。

“别坏我事儿,我还得装乖呢。”乐晗低声说着,目光意有所指瞥向乐家那桌。

季希顿时心领神会,“哦——”

“不过嘛……”

乐晗对那些话都不在意,唯一让他愤愤不平的是,居然有人见他面前摆着果汁杯,误以为是鸡尾酒,讥讽他“借酒浇愁、顾影自怜”。

他根本就滴酒没沾好吧!是可忍孰不可忍!

乐晗忽然扬起声音,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落寞,对季希挤眉弄眼,“再去给我拿杯酒来。”

季希:???

乐晗跟他咬耳朵,“那些人不是都觉得我现在该焦虑到借酒浇愁吗?我如果不喝点酒表示表示,岂不是太不配合了?”

季希下意识瞥向凌逸,“我可不敢。”

乐晗瞧他那胆怂的样子就来气:“你看他干什么?我要喝,你去拿。”

季希:……

乐晗抬眼望向凌逸:……

有季希在场,他就不信自己瞪不过他。

果然,当着其他人,凌逸总是将“宠”摆在“管”前面。

他轻叹一声,“我去为少爷准备吧,季少麻烦您陪着少爷。”

他走向酒水台,特意叮嘱调酒师调制一杯低度数特饮,并亲自监督调配全过程,确保每一滴液体都安全无害。

凌逸对乐晗一如既往的态度,让不少观察者心中生疑。

这位深受乐氏重视的家臣并没有因风向转变而调整立场,依然守在乐晗身边,耐人寻味。

可另一边,乐家主人们的态度又似乎趋于明确。乐秉国、唐声晚,包括乐暥,都坐在陆雪宋周围,且与乐晗没有同席。

随着一件件拍品呈现,夫妻俩不时与陆雪宋低声交谈,姿态亲近,乐暥虽全程沉默,却也没有离开。

当拍卖师呈上一幅名为《归璞》的水墨画时,现场气氛微变。

画作以传统笔法描绘了一段盘根错节的古木,枯槁断枝旁,正生发出一株稚嫩新芽,坚韧蓬勃。

唐声晚举牌拍下这幅寓意深远的作品,在满场注视中,将它赠予陆雪宋。

陆雪宋双手接过画作,表情恭敬,“谢谢母亲。”

听他说“母亲”,一时台下声语更甚。

季希有些不忿,“这画又不值几个钱…”

“不值钱,但意思不错,是个好彩头。”乐晗不在意地随众人一起鼓掌,目光落在归璞两个字上。

察觉自己笑得过于真心实意了,又暗自收敛,眨眨眼,眼尾逼出一丝微红。

凌逸余光注意乐晗努力撇嘴那个小动作,俯下身,向他递来纸巾。

乐晗:“……”神助攻。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神级演技说来就来,把旁边人唬得一大跳。

“…!”季希:“你怎么了?”

乐晗:“没事没事,有感而发。”

凌逸:……

他接过乐晗擦了眼泪的纸巾,强迫症一样将它叠成方块,忍着某种变态收集癖,指尖摩挲了两下,在乐晗再度看来前,将其果断扔进垃圾桶。

拍卖流程仍在继续,乐晗待着待着,愈发无聊,连打了两个哈欠,真的眼泪汪汪时,听到会场突然爆发一阵惊叹。

季希摩拳擦掌:“重头戏来了,我就听说今天有件超级宝藏。”

“能有多超级…”乐晗语气一顿。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惊艳到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正襟危坐,注视那件宝藏的登场。

“‘永恒炽焰’红钻项链套组。”拍卖师的声音格外洪亮。

项链中央,被称为“玫瑰之心”的主石,那颗重达5.01克拉的纯正艳彩红钻,由层层叠叠、螺旋上升的弧形切面构成,宛如一朵永恒凝固、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而红钻周围,带有天然绿色调的钻石原石,如同荆棘簇拥,之间还镶嵌着阶梯形切割的浓彩粉钻。

链身则由超过百颗无瑕级别的D色钻石串联而成,如同缠绕银河,引导着视线最终汇聚于那枚“玫瑰之心”。

不愧是钻石王者,红钻稀有程度是所有宝石之最,但高达五千万美元的起拍价,也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望洋兴叹。

乐秉国与唐声晚顺势将目光投向陆雪宋,看似让他品评鉴赏,实则是考察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与眼界品味。

即便价格令人咋舌,竞拍者依然络绎不绝,能在此刻举牌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水位节节攀升,场面一度白热化。

乐暥似乎对这件珠宝格外执着,始终紧咬不放。

季希用手肘轻碰乐晗,压低声音,“哎,我发现…你哥往我们这边看了好几回。”

乐晗晃着杯中所剩无几的果酒,视线落在那枚红钻上。

浓郁如血的色泽,凝固,炙热,让他想起某个人的眼睛,表面沉静,内里却暗影憧憧,仿佛蕴藏说不尽的秘密。

他完全没在意季希说了什么。

季希却后知后觉,突然压低声音惊呼,“等等,我才反应过来…现在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了,那岂不是可以…”

凌逸静立一旁,听到这句,那双红瞳的颜色陡然深了几分,白手套无声地攥了一下。

乐晗皱眉,做个抹脖子手势,“把你脑袋里的想法赶紧收拾掉。”

季希缩了缩脖子,却仍忍不住嘀咕,“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我看这套珠宝你也挺感兴趣的…他该不会是打算拍下来送你吧?”

现场竞价愈发激烈,当价格飙升至五亿时,举牌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乐暥胜券在握,落锤前,他再一次偏头望向乐晗的方向。

而乐晗正小口抿着那杯来之不易、略带酒味的果饮,心想钻石虽美,拍卖会却实在冗长无趣,不如早点回去睡觉来得实在。

“天呐,那是谁?”人群中响起低呼。

二楼秘密包厢始终沉寂,还以为没人,现在却出手了,举牌报价不是千万级叠加,而是直接跃至六亿。

场面瞬间演变成二人对决的修罗场。

当乐暥咬牙叫价到七亿时,乐秉国抬手示意他停止,而那个神秘出价者在已经没有对手的情况下,竟毫不犹豫将价格又推至九亿!

一片哗然。

竞拍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九亿一次…”

全场寂静,水晶吊灯折射光芒,在每个人惊愕的脸上流转。

“九亿两次…”

乐暥下颌线紧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在父亲严厉的注视下,终究没有再次举牌。

“九亿三次——成交!”

木槌落定的声响如同惊雷,震动整个拍卖厅。

工作人员立即捧着装有珠宝的丝绒托盘,在安保护送下快步走向二楼包厢。

片刻后,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从包厢走出,径直来到拍卖台前。

在全场注视下,他并没办理常规交接手续,而是直接面向众人。

“这件‘永恒炽焰’是我们老板委托我拍下的,关于大家猜测的最后加价,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我们老板认为,不仅东西的价值本身重要,意思也要够好,七亿这个数字相对而言不够圆满,九亿寓意长长久久,以此聊表心意,赠予——”

他语气刻意停顿,视线越过人群。

众人目光也随之移动,最后齐刷刷落向角落那个坐着轮椅的青年。

“——乐晗少爷。”!!!

一时间,场内各种声音如潮水涌来。

从最初的震惊失语,到议论纷纷。

他们起初猜测这是乐晗哪一位追求者,在这种敏感时刻送上如此天价大礼,莫非是信息滞后,还没得知真假少爷这茬事?

甚至有人直言调侃,“可别到时候追错了正主,闹出笑话。”

季希从震惊中回神,立刻朝议论方向讽刺道,“这么羡慕嫉妒恨,你们也拍个九亿的珠宝来看看啊?”

乐晗忍俊不禁,轻轻拉了拉他衣角。

代替老板发言的男人对着扬声器,礼貌但不容忽略地笑了一声,“抱歉,请容许我补充说明,我家老板明确吩咐,是赠予‘乐晗先生本人’,而非‘乐家的小少爷’。”

“还请各位不要误会,妄加揣测我们老板的心意。”

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满座皆静,无数道目光在乐晗与那位神秘使者间来回逡巡。

乐晗低着头,长睫微颤,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瞥向身侧的凌逸。

那人所在的位置比他更要靠后,昏暗里神情幽静平淡,与这浮华环境格格不入。

乐秉国与唐声晚也同时在看着乐晗,皆是深思,乐暥则表情十分难看,要不是场合不允许,竟像当下就要起身走人。

拍卖会一结束,乐秉国就走向二楼包厢,显然是要亲自会一会那位出手惊人的幕后老板,然而不过片刻,他就无功而返。

那位使者已经来到乐晗面前,微笑着欠身,“乐晗少爷,我家老板不便现身,但他特意交代,这份礼物务必交到您本人手中,请您随我来办理手续。”

乐晗打量那人两秒,却摇了摇头,“劳烦了,无功不受禄,还是请您家老板先收着吧,如果他一定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难道不该当面谢过,再决定是否收下吗?”

使者略显迟疑,他似乎下意识想抬眼看看哪里,又在某种视线威压下,忍住了。

“这…好吧。”

又赶紧补充,“我会如实转告我们老板。”

转告,意思是老板肯定不在场,肯定没听见。

乐晗抬了抬眉,没说什么。

凌逸:“……”

尽管这份厚礼被暂时婉拒,但散场时,那些投向乐晗的目光已然发生变化。

少了揣测,多了掂量,这位身份骤变的“假少爷”,不简单。

*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

乐晗擦干身上的水珠,随意披上件睡袍就出了浴室。

今晚那杯果酒在凌逸悉心勾兑下,根本没什么酒精含量,醉是肯定不会醉的,但洗过热水澡后躺在床上,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卧室里温度适宜,乐晗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加密通讯频道的来电。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对方锲而不舍下,慢吞吞点了接受。

“主人。”

没听到乐晗的声音,斐尔主动承认错误,“抱歉主人,这些天有些事情,没能联系您。”

“所以就拍了套珠宝送我,聊表歉意?”

“不是歉意,是心意。”

乐晗轻笑,“那有什么不一样?”

斐尔似乎叹了口气,“您果然还是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气的。”

真当他是深闺怨男,离了他就欲求不满了?话虽如此,乐晗却得承认,他是在愤懑。

“但您没有收下我的礼物,主人…不喜欢吗?”

“喜不喜欢…你知道的,”乐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比起这种冷冰冰的石头,我更喜欢热乎乎的…男人的身体。”

他顿了顿,语速又轻又慢,每个字都裹着蜂蜜似的,散发诱惑,“春宵一刻值千金,要是通宵达旦…那都值好几套‘永恒炽焰’了吧…”

斐尔似乎被这直白轻佻的反击弄得猝不及防,沉默了很久。

正当对方终于想到要说什么时,乐晗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在眼底闪过,乐晗往后躺向宽大的床,深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但玩笑只能带来短暂愉悦,快意消散后,燥感从心底滋生。

手指用力抓了一下床单,难以名状的疲惫与压抑,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这些天经历的那些事,他虽然看得淡,但要说完全心如止水、踏雪无痕,也不可能。

更别提眼下,还有这扰人心神的家伙。

乐晗望着天花板,漫无边际胡思乱想,那点微弱酒精似乎在体内作祟,确实有些……上火。

他需要彻底放松,将那些纷乱思绪暂时驱逐。

乐晗从不内耗,也没必要压抑,睡袍本就系得松散,他一条腿曲起,伸手探了过去。

原本是打算自己解决,可低头的瞬间,目光忽然落在睡袍衣角,像是想到什么,他扯起那片布料,盯着看了几秒,眼神微动,有了主意。

斐尔的通讯第三次拨过来。

“干嘛啊,有完没完,我忙着呢…”

几个回合后,乐晗软糯地哼了一声,“真是的…喝了酒,手没力气,不想动。”

他顺势趴倒在床边,一只胳膊无力地垂下去,“太累了,出不来…就这样吧。”

“…主人,憋着对身体不好。”

“那不然呢?你又能怎样?远水救得了我这近火?”

乐晗翻个身,嗓音闷闷懒懒的,像在撒娇,“你不来,就让我憋着好了。”

通讯那头却已经只剩斐尔压抑的呼吸。

他们确实很久没这样连过麦了,男人明显比平常要失控。

乐晗轻喘,“难受死了,你光知道说好听的骗我,什么有了你就再不会想别的艳遇,这样的话我还不如就近找个人…凌——”

“主人!”

那个“逸”字还没出来,就被斐尔打断,他嗓音很沉,似乎是为掩饰某种……慌乱?

“嗯~?”

“……”

过了两秒,斐尔带着醋意的声音才又传来,“凌逸,你那个管家?”

如果不是心中隐约有某种怀疑,乐晗是真不会觉得这话有任何纰漏,毕竟窥探他多年的暗恋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凌逸的存在。

装不知道,才可疑。

对手段位果然高。

乐晗决定再加一把火。

“是啊,他不仅长得好,身材也好,可是‘极品大帅哥’,关键…大帅哥就在我身边,碰得到…摸得着。”

乐晗尾音上扬,非常愉悦,“而且我的管家说了,如果我有任何需要,他都可以…满足…”

斐尔:“……”

“你说,我要不要找他来…救个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