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错，”常导终于放下笔，笑眯眯地抬头，一张脸顿时普度众生起来，“小叶，有点想法，不愧是我钦点的人，确实有灵气啊。”
旁边的蓝格子衬衫笑道：“常导看了你在《明日天蓝》里的表现，很看好你，才亲自点的你。”
常导摸摸肚子：“我原本还担心的唷……怕是个说一句动一下的小木偶呀……好在老头子我眼睛还没瞎，有点意思的。”
蓝衬衫揶揄他：“你都说了，他长得好看，合适，实在不行就说一句让他动一下的拍呗。”
“就你长嘴了！”常导骂了一句：“行了，小叶，回去等通知吧。”
叶绡绡受宠若惊，意识到自己这就是过了，满脸喜色的站起来：“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
秃顶男似乎还想说什么，咂了咂嘴没说，叶绡绡也没在意，美滋滋地从缺口转出去，与兴奋激动的燕燕迎面一抱。
燕燕压着声音激动道：“过了啊！过了！太强了小叶老师！导演喜欢你呢！”
叶绡绡忙道：“不是说了邀请制吗，估计都能过的，也不是我表现好。”
燕燕：“谦虚太过就是自傲了哦，不管，今天回去吃大餐，薛哥说了他请客！”
叶绡绡立刻激动起来：“真的啊？太好了！”
燕燕问：“那咱们现在回吗？”
叶绡绡看看左右，自己像是之前的“老何”一样，被许多人隐晦的注视着。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再看会儿。”
这个刑侦剧组，并不是对每个演员都是谈话模式。有些人和导演聊了很久，却有几个，导演只让表演一段命题，完了就让等通知。
叶绡绡看得出来，跟那位“老何”差不多水平的演技，完全没有人能做到。也是，要是这样的扫地僧遍地都是，娱乐圈还会被人诟病是卖脸行业么。
叶绡绡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转头正要和燕燕说走吧，便见大门口又进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戴墨镜，身后跟着一名疑似助理的拎包小妹，旁边并排的，是一位栗色波浪卷的气质美女，后面还跟了三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这阵容，叶绡绡下意识张开嘴巴，心中感叹，这恐怕就是那个年轻刑警男主角了吧……
虽然这一行人进门时没发出太多声音，但光人数就够显眼了，还是引起了厅内一阵骚动。
导演那边也中断了面试，朝门口望来，蓝衬衫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道：“哎，北夜来了！”
墨镜男王北夜十分谦逊地摘下墨镜，摆手道：“别管我，不是正在面试么，我在旁边等着。”
常导笑着点头，便见这一行人走到墙边站定了。
王北夜……王北夜……好耳熟的名字。
叶绡绡看着那位，脑中风暴过境。好高啊，起码有一米九了吧，也很壮。长相远远能看出是个偏硬朗的帅哥，但跟持玟比就差了一个层次。莫名眼熟，是谁呢……
“！！！”叶绡绡突然想起来他来，震惊地一拍燕燕后背。
燕燕吓了一跳，瞪圆眼睛看他。
“他就是那个，那个，”叶绡绡结巴了一下，“跟女神离婚的……”
“你说王北夜啊？”燕燕小声道：“是啊，你难道忘了吗，跟姚清琳结婚爆火，后来又家暴女神，最后离婚了的那个。好多年没看见了，怎么又出来了啊……”
大众女神姚清琳，算是叶绡绡他们的上一辈一线大花了。四十多的时候嫁了个比她小十多岁的同行，就是王北夜。
那之前，王北夜没什么作品，娶上女神以后他才进入公众视野，开始各种接戏。他人长得一身正气，个子又高，演了两部军旅剧以后爆火，人气俨然有赶超女神老婆的架势。
然而好景不长，他的爱妻人设才经营了个开头，老婆就被狗仔拍到去了医院。狗仔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想拍点夫妻日常水水版面，居然一路跟来了医院，姚清琳怎么了，怀孕了吗，哎哟这季度奖金有了哦……
结果半小时后狗仔惊呆了，女神进的竟然不是妇产科，而是骨科。
原来女神这个婚结得实在称不上幸福。
王北夜白天好好的，工作认真上进，人体贴入微，一起生活的时候有重物需要搬搬抬抬的，王北夜一出手，便让只有一米五出头的娇小女神感到有男人真好。
但谁能想到，王北夜竟有个致命的问题，他晚上喜欢喝点小酒，一旦喝多，逮住身边的人就开揍。
女神第一次被打，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受的伤不重，但着实被吓得够呛，想要发作，可白天醒酒后的王北夜丝毫没有夜晚的暴戾。男人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再也不喝酒了，希望得到女神的原谅。
女神原谅了。
最后当然就是狗仔拍到的这样，女神姚清琳终于被打到骨裂，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上医院，忍不住哭着向医生倾诉自己丈夫的暴行，然后被狗仔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又添油加醋地爆出来……
家暴算是普罗大众最容易接触到的恶，格外有真实感。娇小可人的女神被一米九的壮汉暴揍，这简直戳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一时间，王北夜被广大人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客观来讲，王北夜比现在的一些偶像——比如李鳞跃之流——更有群众基础，属于男女老幼都认识的那种，影响也比现在的李鳞跃集齐七女友召唤龙珠事件大得多了。
当时他发了声明忏悔罪行，麻溜的和姚清琳离了婚，净身出户，又宣布退圈，事件这才平息下来。
不然他会不会被愤怒的正义群众套麻袋，还真不好说。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王北夜四十出头，还是这么英俊强壮，半点看不出年龄。
叶绡绡心绪复杂，心想他这是要复出啊，这也行吗……这剧不会被观众抵制到上不了平台吗？
那头，上一位面试者火速结束，导演亲切地招了招手，让王北夜过去。便见这位身高拔群的污点演员，十分从容地走向他们，寒暄几句后坐了下来。
平心而论，这位王先生的仪态是真不错，也确实非常适合刑警队长这个角色。
一身正气，雷厉风行，从以前的风评看，他演技也是在线的。剧组选他当主角，一来话题度直接拉满，二来片酬想必给的也不高，实乃性价比之选，也不知道是哪个商业鬼才想出来的。
叶绡绡感到些许无奈，但他真的没法儿对这位王姓演员产生好感。
“燕燕，我们回去吧。”叶绡绡侧身说。
燕燕正看热闹呢，闻言愣了一下：“要走了吗？不看看男主角面试啊？”
“不看了吧，”叶绡绡说，“知道是他就行了。”
燕燕按捺住凑热闹的欲望，乖巧的提起手袋，点头道：“好吧，我们走。”
叶绡绡逆着人群向外，还招了一些人的侧目，不过他也顾不上了，爱看不看吧唉……到门边的时候，他余光突然瞥见站在角落那位栗色长发的女士，似乎是刚才陪着王北夜来的。
刚打照面的时候，叶绡绡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天居然穿这么短的裙子她不冷吗”上，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他见过这个人。
“赵雅绘……？”叶绡绡喃喃道。
“什么？”燕燕没听清。
叶绡绡有些混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冷不丁对上了对方的目光——女人竟然也看向了他！
“！”叶绡绡吓得后退一步，连忙扭过头，拉着燕燕出了门。一直进到电梯里，他才缓过来一口气，同时有些懊恼，为什么要怕她啊！
“谁啊？你认识吗？”电梯里没别人，燕燕就以正常音量问了。
“也不算认识吧，”叶绡绡皱着眉，“她是我前男友的……呃……”
叶绡绡有些窘迫地住嘴了，燕燕赶紧推他：“哎呀我知道的呀，前男友，然后呢？”
叶绡绡只得继续：“她是我前男友的，嗯，暧昧对象？我们都分手一年多了，她大概有点误会，觉得我还在插足，因此对我有点意见……？后来我前男友说他解释过了，就没有然后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燕燕吃了一口新鲜甜瓜，好奇道：“那她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这儿？你前男友是？啊……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说着，燕燕还做了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嘴巴很严。
都说到这儿了，叶绡绡也没什么好瞒的，便道：“这位听说是威尔斯影视的千金大小姐，叫赵雅绘。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王北夜一起过来……”
燕燕：“…………”
叶绡绡看燕燕表情古怪，疑惑看她。
燕燕叹了口气：“小叶老师，你看剧本的时候没注意吗，这部剧好像就是威尔斯影视投拍的。”
叶绡绡：“……”
叶绡绡对这些公司那个资方的实在没概念，所谓娱乐圈版图战争，离他太远了。他可是一辆剁椒鱼头小车就能满足的人。
即便如此，此刻的叶绡绡也从侧面感受到，威尔斯影视是个很厉害的公司，所以千金赵雅绘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而被她看上的郑长风，想必也是非常厉害，起码比叶绡绡以前理解的要更厉害一层。
“唉。”叶绡绡想起郑长风就想叹气。
他现在已经不感觉惋惜或者后悔，可能是因为移情别恋了？他甚至产生了一点厌烦情绪。
虽然郑长风说他跟赵雅绘没关系，但叶绡绡眼睛可不瞎，赵雪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陷害他，李瑞更不会无凭无据地针对他……
也不知道郑长风现在怎么样了，要不就从了人家千金大小姐吧，大冬天穿短裙，多有勇气啊！
叶绡绡心里吐槽一番，出了电梯，便决定把这事儿抛诸脑后。
能拍最好，要是大小姐再出手卡他，他就告辞，再去试别的戏……总不能全世界的电视剧都是威尔斯影视投拍的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自我意识过剩了，说不定人家赵大小姐早就不记得他这号人物了，刚才那一眼也就是随便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
断章断不好，蠢作者就这样扁扁的碎了[求求你了]
思考半天还是大半放下章，下章有一点点需要打码的描写（不是大家喜欢看的那种），虽然我觉得程度不重但是……还是稍微预警一下下[求你了]
第42章
事实似乎如此，接下来一周，叶绡绡虽然忙得跟陀螺似的，但什么特殊的事都没发生。
春分那天，叶绡绡去拍了电煮锅的广告，那边的负责人是个中年阿姨，特别喜欢他，恨不得收他做干儿子的那种。
叶绡绡被迫和阿姨交换微信，又被盘问了半天家庭状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嫁女儿……不过叶绡绡并不讨厌阿姨，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只能半遮半掩地蒙混过去。
摄影棚里很多大灯烤着，温度很高，叶绡绡只穿了一件衬衫，还觉得背后冒汗。摄影那边收拾好器材，来跟他打招呼，笑道：“天暖了啊，过几天都要穿短袖了。”
负责人阿姨唏嘘道：“是哦……旺季就那么几天啊！马上天一暖，电煮锅就销量哐哐下跌，哎，生意不好做哦！”
叶绡绡说：“没关系啊，你们不是还卖小冰箱么？”
“哈哈哈！”阿姨笑开了，“你以为喏，冰箱再小也是大件儿，谁心血来潮就买个冰箱玩玩哦……”
叶绡绡想了想：“那就卖制冰机？小小的那种，跟杯子差不多大，主打一个好带，宿舍办公室都能用的……”
周围一圈工作人员都笑了，叶绡绡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人家随口抱怨一句，又不是在问他的意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人家难道不知道冬天卖炭夏天卖冰么，还要他在这儿班门弄斧。
想着，叶绡绡脸色微微发红，其他人见状，都凑上来打圆场。
“小叶说得对啊！我们夏天的企划还没做的呢，这是个好主意！”一个年轻人说道。
“我们家的制冰机确实没有超小型的，回头写个计划书投上去。”“对啊，说不定就采用了呢，那就是小叶头功了！”
叶绡绡十分感激地看着大家。
负责人阿姨喜气洋洋，一拍手：“小叶能想得这么周到，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放心吧，要是夏天再推什么新品，还找你来代言！”
叶绡绡：“谢谢王姐！”
“对了，还有上次你说的那个，差点忘了，”阿姨一拍脑门儿，“你经纪人说不要电煮锅了，就给你准备了个小烤箱套组……纯纯！！人呢！把烤箱给人小叶搬来！！”
叶绡绡愣神数秒，便见两位挂牌子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横着走过来……
“！”叶绡绡赶紧上前接，刚从外面跑回来的燕燕也冲了过来。
那位叫纯纯的工作人员推开叶绡绡的手，把大纸箱搁在了地上，胳膊一抬，擦掉一脑门子汗：“姐啊，你非要拿现货，我就说吧，这么大，你让人小叶怎么拿回家啊！”
阿姨一摆手：“害，总要给小叶看看嘛，把箱子打开……怎么样啊小叶？看看颜色，看看造型，喜欢吗？我们选了个年轻人最喜欢大红色……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下面的人给你换一个！”
叶绡绡差点给跪了，阿姨对她负责的产品深深的爱他已经感受到了，连忙说：“不用换，这个就很好，很好看！”
阿姨喜气洋洋地朝身边人说：“看吧，我就说小叶会喜欢的，咱们用户调研，年轻人百分之七十都买这个色儿呢！”
那位工作人员无奈，朝叶绡绡说：“小叶老师，你别搬了，太沉了，我给你找个物流送上门吧，你直接给我个地址。”
叶绡绡想这样也好，不然他真的要发愁一下的，今天公司车恰好不在，他和燕燕还是打车来的。
叶绡绡正要发地址，忽然顿了一下。
工作人员道：“怎么了？啊不好意思啊，地址是隐私吧，如果不方便的话……”
叶绡绡解释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最近正好要搬家了，在想能不能等我搬了再寄过来。”
“啊？”工作人员挠挠头，“也行？但我们还要搬回去……”
燕燕在后面着急道：“没关系没关系，填公司地址就行了！我们自己会搬的！”
叶绡绡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犯傻了，赶紧道：“也对，填公司地址，放心吧会有人帮我搬好的！”
离开摄影棚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燕燕都累得够呛，一整天跑来跑去的，还要帮他打车。
刚坐上去没多久，燕燕坐在副驾就睡着了，脑袋磕到车窗，砰的一声，这样都没醒。
叶绡绡有些心疼她，不过谁工作都不容易，这也没办法。
薛巅峰最近也在忙他搬家的事，不得不说，房子还挺难找的。
叶绡绡现在是公司冉冉升起的新星，本人又十分抠门儿，为了讨好他，老板卓智超明着拍板说不让他出钱，公司全款给租房。
这样一来，叶绡绡不挑了，公司却要考虑性价比问题。既要安保足够好，又不能超出预算太多，什么五万一个月的小别墅，还是算了吧，叶绡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赚回来呢……
他们晨星是小公司，这方面经验太不足了，连老板卓智超都亲自出马找房。前两天才听薛巅峰说打听得差不多了，选在一个新小区，有不少有点名气的网红住在那附近，安保绝对没话说。
叶绡绡于是开始收拾东西。
现在他住的这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也是公司租的，家具陈设都很旧，一共只有六层楼，所以连电梯都没有。但叶绡绡没嫌弃，他当时刚从郑长风那儿搬出来，身心都很崩溃，也顾不上环境如何。
后来适应了，他也觉得挺好，够住了。现在收拾屋子，叶绡绡发现他真的添置了不少东西，除了那些大件儿，桌椅床架之类的，别的几乎都是他慢慢买的。大到沙发罩，小到纸巾盒。
叶绡绡哪样都舍不得扔，就都收进了箱子里，打算搬到下一个家中。
令叶绡绡意外的是，原本他以为会有很多和郑长风有关的东西，打定主意都扔了的，没想到都收拾了一大半了，几乎什么也没有。就几张一起看的电影票，被他夹在一本手账本里。
倒是才认识了短短时间的持玟，给他留下了一个电煮锅，和一台所有杂物原价加起来都比不上它零头的单反。
不对啊……叶绡绡绞尽脑汁，他总觉得郑长风逢年过节会送他礼物的，就前年七夕，是不是还送过他一条围巾……哪儿去了呢，不会走的时候就没拿吧……
那天叶绡绡想了好久，睡觉前都在想，最后醒悟过来。不管拿没拿，跟现在有关系吗。
都不重要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对面，叶绡绡推醒燕燕，燕燕猛地坐起，迷迷瞪瞪地在app上结了车费，朝司机道谢，与叶绡绡一起下了车。
白天的摄影棚里热得像烤箱，但这会儿夜风一吹，又冷得人牙齿打战。
叶绡绡把外套裹好，围巾分给了燕燕，两人提着两袋子用品穿过马路，走向小区大门。
“搬家以后也有不好，”燕燕聊着闲篇，“新小区虽然干净漂亮，但地段还是偏了点。去哪儿都得穿城过，打车费都得涨一倍，还不一定容易打到。”
叶绡绡唔了一声：“薛哥应该会安排好的，实在不方便的话，我还有小鱼头……”
“什么？”燕燕没听清，侧身问他。
叶绡绡停下脚步，神色警惕起来，向燕燕摆摆手，示意她噤声。他好像看到有个黑衣人站在小区里面靠栏杆的地方，躲在树后，正在抽烟。要不是刚刚烟头闪了一点火光，叶绡绡还不一定能看见。
片刻后，燕燕也看到了，忐忑地问什么人啊，保安吗？不像啊。
叶绡绡也觉得那人形迹可疑，老小区，大家平时出入都神色匆匆的，与这人相差甚远。如果这个人只是站在这儿，还可能是在等人，但这大冷天的，躲在树后，时不时露出半张脸张望一下，实在太可疑了。
但要说是小偷或者强盗，又不像……
叶绡绡朝燕燕示意，两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同走进小区，再左拐向自己的单元。
路过那位黑衣人躲的树后时，叶绡绡略微放缓脚步，突然听得咔嚓一声！
叶绡绡和燕燕一同惊诧地转头，便见那黑衣人尴尬的举着相机，向他们打招呼：“嗨……？”
……真就这么肆无忌惮吗！？
十分钟后。
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内。
叶绡绡带着燕燕与这位黑衣人分坐两边，大眼瞪小眼。
“害，哥你消消气，冲着我冻了一晚的份儿上……大家都是讨生活嘛，理解一下！”说罢，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黑衣人殷勤地站起来接过，把两碗暖暖的豆花甜品搁到叶绡绡和燕燕面前，自己则拿过一杯热豆浆，吸管戳上，狠吸一口。
吸罢，他叹道：“反正我也，啥都还没拍到呢嘛！”
如他所说，这位黑衣人自称一名狗仔，供职于某个自媒体账号。最近叶绡绡很有些要爆火的迹象，公司要派人去跟他，这位狗仔便摊上了这个任务。
叶绡绡见狗仔给他们买的是三十多的甜品，自己只喝六块钱一杯的豆浆，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狗仔道：“搞到你的地址挺简单的，但我们都不信，以为是假的。我同事还说要再查查，我说算了，先过来蹲一蹲，万一是真的呢……没想到嘿，还真的嘿！”
燕燕翻了个白眼：“你再晚个几天来，就不是真的了。”
“哟，要搬家啊？”狗仔惊讶：“但我说实话，你们确实得搬啊，就这破小区，我进进出出简直畅通无阻啊！还好我只是在楼下拍拍你们进出，要是真有心，到你家对面楼租个房，二十四小时炮筒对着你，吃喝拉撒全都给你拍咯～”
燕燕：“……你还挺得意的？”
“呵呵，”狗仔缩了一下，装傻道，“害，就说说，小女朋友不要这么紧张嘛，也没拍到什么。”
叶绡绡和燕燕都愣了愣，燕燕赶紧道：“瞎说什么啊，我不是女朋友！我是助理啊！”
“啊？”狗仔嗔怪，“跟我就不用演了吧……康雨倩那事儿，叶哥当时挡在你前面，那架势，活脱脱的男友爆发神力啊！”
燕燕气得红了脸，急道：“什么演啊，真的不是！小叶老师只是人好！”
叶绡绡拦了一下，朝燕燕摇摇头，又道：“能把相机给我看一下吗？我保证不删你照片。”
那狗仔面对叶绡绡时竟有些气虚，犹豫片刻后，还是把相机交了出来。
叶绡绡点了回放，翻了几张，放心不少。
燕燕是他的助理，本来就一直在各种场合出现在他身后，这位狗仔拍到的照片也没有超过这个界限，也没有借位后看起来暧昧或者有身体接触的。
狗仔说：“看吧，我就说我没拍到什么……但现在网上都说你们是一对儿呢，匿版论坛都八爆了！哥啊，你能不能透露下，你们什么时候想官宣啊？记得来找我啊！”
叶绡绡：“……”
燕燕简直吐血：“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狗仔猥琐地搓了两下手。
据狗仔说，叶绡绡手臂受伤事件，比他自己以为的讨论度要高得多。很高人气论坛，已经没有人在意康雨倩如何如何了，却仍在关注着叶绡绡。
《明日天蓝》给叶绡绡吸了非常多的粉。
男三号李云微温柔细心，性格如邻家哥哥一般。他是女主角的朋友，同时也是情敌，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任何妨碍女主角的事，反而在工作上帮了她很多。
感情上的败犬身份，反而吸到很多观众的同情，他对男主角的倾慕也一直很隐晦，不招人烦，反而显得很纯爱。
这一切配上叶绡绡本人人畜无害的长相，更是大杀器。
现在《明日天蓝》已经播到尾声了，剧组那边一直传来好消息，说成绩已经超出预期，算是相当好的结果了，制片方和平台都比较满意。
但撇开整体的胜利不谈，最大的赢家竟然是叶绡绡——持玟和安天月原本的底子在这里，一部小小的偶像剧都算不上“成绩”，只有叶绡绡，算是攀着它一炮而红。
跟着好角色火起来的叶绡绡，自然进入了广大自媒体工作者的视线。
他一张白纸，公司也不强势，还自带意外体质，一时间，几乎每个狗仔工作室都在挖他的过去。
就在这时，叶绡绡被高跟鞋砸的视频爆出来，大众对他的关心几乎达到了顶峰。
狗仔道：“现在业内都铆足了劲儿，看谁能挖到你的第一手新闻……不止我们一家在拍，你也要做好准备啊。”
叶绡绡头皮发麻：“你们到底想拍什么？”
“不知道啊，”狗仔抠了抠脸，“和助理暧昧算是个备选项吧，有更大爆点当然更好——比如睡了导演睡了编剧睡了制片人，傍了个富姐傍了个富婆……”
燕燕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啊！”
狗仔嘿嘿两声：“也不是我们瞎猜啊，你看你原来一个十八线，上来就能演到这种规格的剧，还是个男三，总得有点理由吧？不过我们暂时还没得到什么线报，没处好查，只能顺着网友的思路拍拍你‘女朋友’了……怎么样啊叶哥，有没有什么独家新闻能说给我听的啊？不行你爆别人也可以！我给你线人费！”
叶绡绡：“…………”
叶绡绡当然是没什么好爆的，他现在知道的最大的秘密可能就是持玟和安天月以前谈过恋爱，但把他杀了他也不会讲。
于是叶绡绡礼貌客气地收下了狗仔的名片，临走时还叫服务员来，打包了一份热热的杏仁露甜品，让狗仔带回去吃。
狗仔拿到甜品时的表情很扭曲，似乎是想哭又想笑，但比刚刚一脸假笑的样子要真实了许多。
翌日，薛巅峰收到燕燕的汇报，决定把搬家事宜提前。
“你那边不能住了，今天先给你在公司旁边开个房。”薛巅峰开着车，一边交代道：“东西都打包得差不多了吧？？没有也无所谓，我会请人去弄，都给你搬到新家去。”
叶绡绡睡得迷迷糊糊：“新房子是还没空出来吗？”
“空倒是空出来了，但还没打扫，”薛巅峰问，“怎么？你想现在就住进去？那边可能有点乱。”
叶绡绡节省惯了，虽然公司估计不会要他的开房钱，但他还是觉得没必要。大件家具都是全的，睡哪儿不是睡呢，况且最近他都忙到在各种交通工具上睡了……
正想着，薛巅峰手机响了一声，他趁红灯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说道：“正好，那边的物业让我去拿钥匙，我直接带你去看看吧。还有什么需要的趁这会儿提出来，还能顺便置办一下。”
叶绡绡当然没意见，聊着聊着他也清醒了，心中隐隐高兴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舒适的环境，他当然也不例外。
叶绡绡家的老房子已经被他高考完卖掉了，不然他连读大学的钱都凑不出来。就这，还是当时学校和街道管委会帮忙的结果。
现在住处又更新了一次，似乎意味着他也迈进了新的生活。叶绡绡想，这次或许会住的比较久，他要把他的电煮锅和烤箱都好好安置下来。为了搭配红色的烤箱，也可以买一些红色的抱枕放在沙发上……具体的等看到装修再说吧。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金叶小区。
这小区已经在T城郊区了，配置非常高档，听说住了不少老板，也有许多小有名气的艺人和网红住在这里。
薛巅峰把车停在了小区外边，和叶绡绡一起步行进去。
小区大门十分开阔敞亮，两个保安精神抖擞地在门口站岗，没有给任何可疑分子留余地，一看就十分高级。物业的人等在了小区门口，见到他们就笑开了：“您好啊，薛先生是吧，这是钥匙您拿好，那我现在就带您看一下房子……”
叶绡绡好奇地左看右看。
金叶小区种了许多银杏，现在是初春，入目满是新叶的绿色。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透过摇曳的树影，投在塑胶跑道上。物业介绍道：“小区内南北各有一家健身房，有业主专用优惠。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话，也有许多人会选择夜跑。咱们小区很大，中心还有小公园，都是没有闲杂人等出入的，快递外卖也统统不许进，所以很安全……”
叶绡绡问道：“网上买菜也不许进吗？”
物业愣了下，笑道：“是的，我们会为您送上门。当然，您也可以委托我们的管家代买，怎样都是可以的……”
叶绡绡还没见过这种服务，很没见过世面的微微张嘴，心想这得交多少物业费啊！还好公司没让他出钱……这样一想，以前交的那些置装费也不觉得太难受了。
“好了，前面就是九栋，您住在二单元……”物业抬手指指前面，“单元门在背面，绕过去就到……我操！”
一直您啊您的物业突然爆了句国骂，叶绡绡和薛巅峰同时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往上看，同时一惊。
不知什么时候，前面的楼顶阳台上站了一个人。
小区楼高有二十层，因此人影十分渺小，只能从一身鲜红的连衣裙判断出来，是个女人。
她已经从封闭式阳台的窗户钻了出来，踩在外墙薄薄的边缘上，像一只轻飘飘的蝴蝶，裙摆被风吹得扬起，是蝴蝶扇动的翅膀。
叶绡绡感到指尖发麻，他听到身边的物业向前狂奔，大喊着你干什么，危险，一边紧急拨打保安电话让来人。薛巅峰也掏出手机，向前小跑着，拨了110。
然而下一刻，不等任何人采取行动，女人便一跃而下。
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叶绡绡眼睛一下都没眨，眼睁睁地看着这抹鲜红的颜色，在阳光和嫩绿的新叶中流星一般坠下——最后砰地一声，砸在了离他不过十几米远的前方。
像是一只烂西瓜一般，满地的红色汁水淌了出来，缓缓向外延伸。
叶绡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如同一只被吓傻了的兔子般一动不动。
他感觉那抹红色一直向前爬，向前爬，像藤蔓，又像黏菌，最后变成一根红色的丝线，缓缓触碰到了他的脚尖。
“啊啊啊！”叶绡绡骤然发出一声尖叫，抱头蹲下——
作者有话说：
搬家梦火速破碎[合十]
第43章
物业早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里还传来保安惶恐的声音。薛巅峰在片刻的震惊后回过神来，冲到叶绡绡身边，将他向旁边楼道里拉去。
叶绡绡不住地发抖，顷刻间冷汗就浸湿了贴身的衣服，倒是没有再叫了，但双眼紧闭，肌肉绷紧，牙关打颤。
薛巅峰吓坏了，下意识想要叫救护车，但外面此刻已经来了人，保安和物业乌泱泱的过涌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场面乱作一团。
“绡绡！叶绡绡！”薛巅峰压着声音吼：“回神！听得见我说话吗！草他妈的……没事了！你没事的！不关你的事！叶绡绡！！”
薛巅峰说着，在他的上臂不断搓着，过了有两分多钟，叶绡绡才慢慢松了点劲儿。
“……能动吗？”薛巅峰皱眉，“外面太乱，一会儿记者什么的都要到了，不能被拍到。我们得赶紧走。”
叶绡绡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也没什么焦距，但仍然努力点了点头。
薛巅峰看得心中焦急，犹豫着还是想把他送医院，可去医院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他咬了咬牙，把叶绡绡的卫衣兜帽给他扣上，帽绳还在下巴底下扣了个结，然后把他背了起来。
一出楼道，外面的喧嚣的人声劈头盖脸的砸来，尖叫的，咒骂的，喊的叫的打电话的，将那团红色团团围住。
叶绡绡将头埋在薛巅峰后背，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他将右手咬住用力磨，直到血肉汁液般挤出来，心脏跳得有一下没一下的，很重，重得他胸腔都在痛。
薛巅峰将他背出小区，这时候门卫也早就不见了，他把叶绡绡放下，看他能站住，便上了车。
“安全带扣好，能扣上吗？”薛巅峰问。
叶绡绡点点头，照做以后闭上了眼睛。
“妈的，”薛巅峰一拍方向盘，脚踩油门，车窜出去一截，“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我们遇上了……好好的跳什么楼啊！草！说好的安保严格呢，监控里看不到有人爬窗户外面了吗！？”
片刻后，警笛声由远而近，薛巅峰与之擦肩而过，狠狠叹了口气。
最终，薛巅峰把车开回了公司，叶绡绡则被他安顿在了他办公室。
快一个小时了，叶绡绡已经缓过来了一些，但还是感觉头疼欲裂，几乎难以思考。
傍晚他还有工作，上次当过模特的那家《象型》杂志出了新年精编本，实体书，他要去签售会当嘉宾，要发言祝贺，要和粉丝握手签名……手，手好像不能见人。
几点来着，好像是晚上，现在几点了呢？
叶绡绡不敢睁开眼，仿佛一睁开便能看见漫天红色的粘稠血液爬上他全身，眼前事物转着圈扭曲线条，令他想吐。
片刻后，薛巅峰打着电话开门进来。
“……嗯，知道了。好，操，这叫什么事儿。”薛巅峰语气中难掩怒火：“让公关部今天加班盯着，有点风吹草动都得盯死了，把火苗掐灭在摇篮里。不行就花钱买水，额度……等总监回来了批吧。”
叶绡绡靠在沙发扶手上，睫毛颤了颤，想要说话。
“你别动了，糖水喝了吗？”薛巅峰问，“吓着了吗，这么大反应，晕血？看你当群演也沾过血包，没事啊。”
叶绡绡摇摇头。
薛巅峰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现在有点麻烦。刚那个跳楼的人，是康雨倩。”
叶绡绡眼睛倏然睁开，迷茫中透着震惊。
薛巅峰道：“那个小区本来就住了很多小明星小网红，但我也不知道康雨倩也住那儿，这谁能想到呢。她最近日子不好过，本来就混得不好，傍了个导演，眼看终于有机会演个女主角了，又被爆知三当三。女主角没了，将来也完了。”
跳楼的是他知道的人，这件事这大大出乎了叶绡绡的意料，但细想又合情合理。
康雨倩遭受了人生中最致命的打击，这不是选秀时拿了十一名，或者后续在圈中屡屡碰壁能比的。
她和刘斐然导演及其原配扭打的视频被爆出来，对于一个经营清纯玉女人设的女星而言，几乎等于断送了前途。
可是前途没了，就要死吗？干不了这一行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吗？对于康雨倩来说，可能就是这样吧。
叶绡绡突然感觉很想吐，脑中那滩爆裂的画面突然有了具体的形象。
那是他见过的人，很漂亮的女孩子，看外表还很青春，穿着一身露肩小礼服裙，在日式开间温暖的黄光下得体的微笑。她会愤怒地咒骂，会皱眉会露齿。能说会动。
然后溅落到地上。
叶绡绡感到胃部痉挛起来，跳起来踉跄了一下，往厕所冲去，随后激烈地呕吐出来。
五分钟后，他才听到薛巅峰敲了敲开着的门，在门口问：“好了吗？实在不行上医院去。”
叶绡绡沙哑着声音，说没事。
薛巅峰听见回话，走进来，拍了拍叶绡绡的肩膀。叶绡绡拧开水龙头，在脸上泼了一捧水。他看到自己手背青筋凸起，右手虎口往上至掌根处血肉模糊，被水冲过以后边缘发白，还在微微颤抖。
这双手已经属于成人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也被一些小姑娘夸过好看，舔舔。
是属于自己的手，一个成年人的手。
“我真的没事。”叶绡绡冷静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哑声道：“傍晚还要去卖杂志吧。”
“是杂志签售会当嘉宾，谁要你卖了，”薛巅峰蹙眉道，“反正好多嘉宾，少你一个不少，我打个电话去。”
“真的没事，我去吧。”叶绡绡说。
下午六点，叶绡绡做好妆造，赶到了签售会。燕燕跟在他身后，满脸的担忧。
主办方租了一间商场的二楼中庭，地方很大，但空调不太好，燕燕很担心，一口气撕了五个暖宝宝给叶绡绡贴上。
候场的时候，叶绡绡刷了刷微博，康雨倩跳楼自杀身亡的消息已经传开，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俗话说人死为大，前些天还在咄咄逼人咒骂小三不得好死的网友，不少都不再发话。另一波正义使者则开始高声发表感言，声称道德瑕疵不应付出生命的代价，网络暴力正是杀害康雨倩的元凶。
热搜词条上全是康雨倩相关，这个姑娘这辈子活着的时候从没有过这么高的热度，甚至打架视频被网友群嘲的时候都没有。
事件的另两位当事人被人不断圈出来，问他们什么想法，尤其是罪魁祸首刘斐然刘导。
这件事，说到底，知三当三的康雨倩有错，刘导的错更是无地可洗。但又有人出来指责他们，问你们想得到什么呢？刘导已经发了道歉声明，这还不够，难道也要他跳楼谢罪么？
叶绡绡的名字也被提及了几次。
正如薛巅峰担心的那样，这个事件里，虽然叶绡绡是无辜受害者，但在后续舆论战中，他博得了更多网友的同情和喜爱，算是“赢家”。
便有人质疑，这件事之所谓闹这么大，莫非是叶绡绡在背后买了推手？甚至视频是否就是他曝光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康雨倩的死是否应该算在叶绡绡头上？
见不得人好且喜欢阴谋论的网友一直都存在，声音还不小，反正只要不打大名，就不会被搜索引擎捕捉到，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问到就说口嗨一下，能奈我何？？
叶绡绡猝不及防刷到一条类似的言论，吓了一跳，燕燕看到后也脸色一白，赶紧把他手机抢过去。
“别看啦小叶老师，”燕燕说，“这事儿咱们问心无愧，薛哥也已经让公关部看着了，会花钱压下去的。放心，没人真的这么想，要相信大家啊？”
叶绡绡点点头，但心中还是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燕燕说：“房子的事你也别担心，这个小区暂时是不能住了，但还有别的备选。卓老板说了，他出钱，这次一定租个好的……”
叶绡绡勉强笑了一下。
他突然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活动快要开始了，叶绡绡收拾了一下情绪，拍拍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没关系的，叶绡绡想，不过是晚几天而已，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住处的。那里也会有健身房，有小花园，有供业主夜跑的跑道。
就算没有，肯定也会有一张床，一间小小的厨房，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杂志方活动办得很盛大，叶绡绡上台讲话时，底下竟然有不少粉丝尖叫，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签售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围着他，叶绡绡一个个感谢了，队伍前进的很慢，到最后叶绡绡不得不几个人一起感谢。好在大家都没什么怨言，善意地夸他演技好，长得帅，镜头感也很强，前途一片光明，还关心他手怎么受伤了。
结束后，主办方派人送来慰问的小礼物。那位摄影师还亲自过来了一趟，问叶绡绡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谢谢林老师！”叶绡绡抱着做成大橘子状的礼物包，受宠若惊道，“但我今天是真有点事要先走，很抱歉……”
“理解理解，”诗人笑了笑，“其实没想到你还会来，眼睁睁看着你火了，我还想你估计是没空了。”
“这不是逮到空了么，”叶绡绡腼腆笑，“只要能来，我是一定会来的。”
离开众人，踏入走廊，叶绡绡笑容消失，面露疲惫。
燕燕跟在他身后，心疼道：“赶紧回吧，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睡，太累了。”
叶绡绡嗯了一声，推开商场侧门，冷风扑面来，他又问道：“回哪儿？是公司旁边开间房么？”
燕燕掏出手机：“我问问啊……”
没等燕燕收到回应，叶绡绡脚步先顿住了，呆呆地看着路边。
商场北出口外有一座小喷泉，越过去便是车道，有辆SUV停在那里，薛巅峰正站在车门旁。
但叶绡绡的视线只分了半点给薛巅峰，因为在车尾，正有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灯前，戴着口罩，低头划着手机。
“持玟？”叶绡绡喃喃一声。
燕燕猛地抬起头，就见叶绡绡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迈步，继而小跑，最后狂奔起来，向着持玟冲过去。
“靠！”持玟吓了一跳，千钧一发之际揣好手机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叶绡绡：“干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叶绡绡摇摇头，只紧紧抱着他。
夜风寒凉，喷泉散出有规律的哗哗声，北门不是常用出口，周围行人稀疏，唯有路灯车流闪亮，穿行成或金或红的光之线，将夜色紧密缠绕。
叶绡绡有些微哽咽，不敢出声，持玟身上有他熟悉的香味，令他感到非常的安心。
“好了，车我直接开回去，小陈也直接打车回吧。”持玟兜着叶绡绡，朝着旁边说。
齐萱阳的声音传来：“住几天是没事，但……”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持玟不耐烦道，“薛经纪，麻烦你的车送齐姐回。”
薛巅峰的声音：“没问题，今天麻烦你了。燕燕，走。对了，你那儿缺什么吗？”
“什么都不缺，你们把他明天要用的东西送来倒是真的，我明天也要一早走。”持玟说。
“行。”薛巅峰说。
叶绡绡听见车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引擎发动，旁边薛巅峰的车开走了，他还埋在持玟肩窝不肯起来。
持玟烦了：“还不起来？在这儿吹冷风有意思？又不怕狗仔拍了？”
叶绡绡忙站直了，看着持玟，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持玟放软了声音：“行了，上车吧。”
从这里回持玟家几乎要横穿整个T城，车程很长，持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叶绡绡聊着。
据说，康雨倩跳楼的事很轰动，持玟今天在一部客串剧的片场，演员正拍着呢，导演看到推送，就一拍大腿啊了一声，吓得正互诉衷肠的男女主角双双跳起来，鼻子磕到了鼻子。
偏巧两人的鼻子都不怎么天然，这一下歪的歪肿的肿喊痛的喊痛，剧组乱成一锅粥，眼看着今天是没法儿拍了……
“倒霉死。”持玟一拍喇叭：“本来半个小时就完的事儿，明天还得去。妈的，什么破鼻子，他们还买了保险呢，非要等保险公司的人来了验过伤才能处理，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叶绡绡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揉了揉眼睛，问道：“谁啊？”
持玟报了两个名字。
叶绡绡张大嘴巴，那个男的他知道啊，很帅，但是他鼻子好像，也不怎么挺啊……
持玟吐槽：“是啊，整过了还这样，可见原来有多扁。”
叶绡绡又开始笑。
持玟开车很稳，除了乱鸣了两下笛外，基本没有问题。进到城北，车流量明显少了。
持玟偏头看了叶绡绡一眼，问道：“下午你家经纪人发朋友圈问房源，正好被齐萱阳刷到了，问了下，说你准备要搬的家搬不成了，怎么回事？”
叶绡绡愣了愣，没想到持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他急着找房，就接他过去。
“今天中午，康雨倩在金叶花园跳的楼，”叶绡绡苦笑，“我原本准备搬的地方就是金叶花园。”
持玟皱眉。
叶绡绡：“……然后我那时候，正好跟着薛哥一起去看了房。”
“什、”持玟吃了一惊，侧头看他，并在红灯处停下，深深注视着他的表情。
叶绡绡难免又想起了那幕画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按了按眉心，说道：“她跳下来的时候，我正好就在……”
“别说了。”持玟打断他，伸出用力揉了揉叶绡绡的脑袋，声音低沉：“跟你没关系。”
车内陷入沉默，前方绿灯亮起，持玟踩下油门，车缓缓向前驶去。
“暂时先住我那儿吧，”半晌，持玟开口，“别找房子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安保交通各方面都得看，你这还要得急。”
叶绡绡有些动摇，眼中闪烁些微希冀。
持玟嘴角微勾，笑容英俊而包容：“没事，不麻烦。正好你那剁椒鱼头还停在我车库里，也不多你小小一个人了。”
叶绡绡想了想，说道：“我还有很多东西呢。”
“能有多少。”持玟不屑。
叶绡绡说：“很多，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套组合式烤箱。”
持玟：“…………”
持玟服了：“放吧放吧，我厨房挺空的，随你摆哪儿。”
叶绡绡眼睛弯起。
今天临时起意接叶绡绡过来，客卧没有收拾，持玟忙了一天也累了，就说让他睡主卧。
叶绡绡今天实在太疲惫了，没有任何异议，很快的冲过澡爬上了床，甚至手机都没看一眼，就陷入了沉眠。
然而噩梦如期而至，传说中整理白日记忆的功能将血色翻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叶绡绡：我可以睡我的剁椒鱼头上……！！！我简直是天才啊！怎么能说我无家可归！
第44章
血泊，秽物，满地粘稠。
叶绡绡感到自己跪坐在血里，面前是一具摔碎的肉块。
比起“人”，用肉块显然更能定义他所看到的，但他看到的还不止这些，仅仅一瞬，他目睹了一具有生命的躯体，变成一滩黏糊糊的东西的全过程。
几十年前，十二帧每秒的连环画便能让画“动”起来，二十四帧的无声电影已经活灵活现。
到了智能手机时代，每秒三十帧的显示，满足了大多数人的需求；进化到六十帧，人类体感纵享丝滑。
随着枪械游戏的流行，更高刷新率的屏幕应运而生，每秒一百二十帧、两百帧……
但它们塞得再多，也无法真正复现人眼一秒所接受到的信息。
仅仅一秒，叶绡绡便能将它切成几百幅、几千幅的图画，它们精致而无声，环绕着叶绡绡，鲜红的颜色逐渐刺眼闪烁。
康雨倩很安静，从半空中走下来，看着地上这滩烂肉，和跪在其中双眼无神的叶绡绡。
她讥诮道：“死亡也不过就这回事。”
“活着还不如死了。”
“有什么好活的，没有盼头了，我可以选择死。”
“死是我最后的自由，这下终于不用忍受了。”
“忍受什么？忍受活着。”
叶绡绡颤抖着，不敢伸手触碰任何所见的东西，它们温热而黏腻，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刺激着所有的感官，发出厌恶的声音。
肉块突然动了动，像是细胞重组一般，蠕动扭曲，成了一条鼓动着的肉条，它缓缓靠近叶绡绡的脸，叹息般触碰上去。
叶绡绡僵住，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只由它在脸上留下湿润滑腻的血的触感。
“没有盼头。”
“我没有盼头……”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拖油瓶，我就能……我就能跑掉……”
“还不如死了……”
“不能指望你，你是个没用的东西……”
“……我恨你。”
叶绡绡感到心脏轰鸣，如同大楼倒塌一般的巨响，将鼓膜都震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罪恶感像缠绕浑身的细线，将他束缚，收紧，再把**割裂，发出尖锐的疼痛。
“……”叶绡绡听到自己恐惧的呼吸声。
“你连碰碰我都不敢……真是个没……没用的……”
“……绡绡！叶绡绡！！”
叶绡绡猛地坐起来，手指痉挛，捏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刚刚是持玟在他身边喊他。床头开了一盏小灯，叶绡绡侧头看过去，发现持玟眉头狠狠皱着，头发翘起一撮，半蹲的姿势，显得有些狼狈。
“醒了？”持玟拍拍他的背，“刚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叶绡绡眼含歉意。
持玟没说什么，下了床，把大灯打开，从衣柜抽屉里拿了件干净衣服给他，然后趿着拖鞋下了楼。
叶绡绡做着深呼吸，平复自己仍旧鼓动得不正常的心跳，一边换了衣服，过了一会儿，持玟重新上来，端了两只杯子。
“甜牛奶。”持玟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叶绡绡喝了一口，瞟了持玟一眼，对方便把杯口向他展示了一下，说道：“我是柠檬水。”
叶绡绡笑了一下。
“怎么，吃不胖体质很得意？”持玟挑了挑眉，“再过几年你看看，奶茶还能不能喝，鸡蛋仔还能不能吃，莲蓉月饼还能不能一口气炫三个。”
叶绡绡不好意思起来。
过年的时候他在持玟家，初二那天，他们家拆了一盒忘了吃所以过了保质期三天的中秋月饼。叶绡绡强烈表示只过了三天，一定没坏，尝了一口后觉得太好吃了，一边跟妧妧打游戏一边吃，回过神来桌上已经空了三个袋子……
持玟一口都没吃，看着他冷哼一声，走了。
叶绡绡还以为他又莫名其妙傲娇发作，没想到是嫉妒他能连吃三个月饼。
想起持玟家过年的平凡氛围，叶绡绡感觉四肢的麻木渐渐褪去，心跳逐渐柔和下来。
叶绡绡发了会儿呆，持玟便在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拿起手机刷起微博。
“网上是不是阴谋论了？”持玟喝了口柠檬水，自言自语道。
“什么？啊，可能有吧。”叶绡绡回神，抱着杯子应了声。
持玟曲起一条腿，薄薄的睡裤勾勒出他大腿肌肉健硕的线条，漫不经心道：“没事，这种声音一直会有的，但成不了气候，不用在意。”
叶绡绡嗯了一声，明白他是担心自己，心中很温暖。
“被骂呢，我很有经验。你永远想不到那些狗东西能用什么离谱的理由来黑你，要我说，想象力用在这种地方真是屈才了，给他们一只神笔，他们能造出一个新黑洞……”持玟划着手机，念叨起来：“黑着黑着呢，你就习惯了，一段时间看不到还会有点想，这人怎么不骂了，是死了吗……”
叶绡绡笑起来，观察房间，突然看到飘窗上有个绿色的东西，露出一小角。
“你把青蛙摆出来了？”叶绡绡指了指那边。
持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那只青蛙，上次叶绡绡夹娃娃的众多成果之一，脸色一僵。
叶绡绡随口问道：“为什么讨厌它啊，不就是个表情包么？”
持玟：“……”
叶绡绡盯着他看，持玟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发红，这让叶绡绡的好奇心膨胀到了极限，他一翻身，跪在床上，星星眼双手合十：“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
“停！”持玟吼道。
叶绡绡乖巧闭嘴，眼睛仍在祈求……
“就是那个表情包，”持玟难以抵抗，撑着额头说，“‘’我操恶俗啊‘，那个。”
“嗯嗯，我知道表情包，所以？”叶绡绡问。
持玟表情纠结，片刻后还是叹口气，解释道：“还是我刚拿影帝的时候，很红，有很多人……拿这个发我的擦边图。”
叶绡绡：“？”
持玟又解释了一下。原来当初持玟拿影帝的那部电影，有一些裸上身的镜头，还有一小段拍到了洗澡的背面。
男演员没有女演员那么敏感，但一些观众仍然会感觉这些镜头是一种“福利”。尽管电影非常严肃，裸身镜头也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含义，还是有很多人单独截出来，修图的剪辑的，各显神通，做出一段段堪比下海的大尺度二次创作。
持玟拍那部电影的时候还没成年，虽然身材已经初具成人轮廓的力量感，但到底还有几分青涩。
一方面这种将熟未熟的感觉格外诱人，一方面做二创的观众也会有点罪恶感，感觉这么搞未成年人不太好……
于是他们约定俗成的把创作发在各种需要门槛的外部链接里，社交平台上则附上一只“我操恶俗啊”的绿色青蛙图，意思是懂的都懂，请进。
彼时持玟还是个不知社会险恶的小朋友，刷到好多和他有关的帖子，都附图这个绿色青蛙，抱着这什么意思啊的好奇心点了进去……往事不堪回首。
从此他看到这个青蛙都会应激。
“哈哈哈哈哈——”叶绡绡拍着枕头狂笑。
持玟：“……满意了吗？”
叶绡绡没有危机意识地抱起枕头，笑得歪倒在持玟身上：“有没有……哈哈哈……有没有存档了……给我看看……”
持玟黑着脸：“有个屁，都被我举报了。”
“哈哈哈哈哈！！”叶绡绡更乐了，肚子都笑得痛，缓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问道：“那怎么……那怎么现在，你都无所谓了啊！”
持玟现在确实很无所谓，第一次见他在片场淋湿了，就肆无忌惮地脱了衬衫，直接搡着他回宾馆，甚至还干过在不熟的他面前**的事……
“哪能一直在意，”持玟自嘲道，“后来渐渐发现，我跟卖肉的也没那么大区别，演得如何还不如保持身材来的重要。”
“别这么说，”叶绡绡认真起来，仰头看着他，“当然不一样。”
持玟与他对视。
“你是演员啊，你是影帝！”叶绡绡说：“表演是一门艺术，观众们都明白的，只是大家也有低俗的一面……人嘛……都……”
说着，叶绡绡有点脸红了，他才发现，自己和持玟之前打闹在一起，身体几乎紧紧贴着。
刚刚持玟描述青蛙事件时，他不可避免地想象了一下，这会儿又说起这个话题，就起了点反应……叶绡绡想悄悄地挪一下，脸热抬头，便见持玟也撇开了脸，忍耐着什么似的，耳朵都红透了。
叶绡绡感觉脑袋轰地一下，这下彻底不记得什么艺术什么高雅，连忙撑着胳膊想后退。不料持玟闷哼一声，咬牙道：“别蹭了！”
叶绡绡：“……”
两人喘着气，互相都不敢看对方，片刻后叶绡绡终于找回点行动力，颤抖着说道：“我……我去隔壁睡！”
“别折腾了，”持玟按住他，呼吸湿热，“我帮你。”
叶绡绡心脏又一次鼓噪起来，咬着下唇，片刻后蚊呐一般：“……我也帮……”
翌日。
主卧窗帘有条缝，阳光正正照在叶绡绡脸上，半梦半醒间，他听到电话响了，然后是持玟烦躁的声音。
“啊！？我说了是啊！”持玟压着声音，怒道：“昨天的我说的话不算数吗？非要再问问今天的我？那我现在是不是不用回答，让你去问明天的我算了！？”
叶绡绡听持玟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阳光映得眼皮血红，这让他不太舒服，于是翻了个身。
“……嗯，别找人了。不就是把客卧收拾出来，我自己来。”说着他瞥了叶绡绡一眼，把小靠枕往叶绡绡头上一拍，对他说：“你睡。”
说罢，持玟起身，讲着电话向外走，片刻后带上了门。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催眠神力，叶绡绡当真又睡着了。
他陷在一堆与夹娃娃机掰头的战利品中，绿色青蛙大喊着那五个字，坐在毛绒玩具堆的顶端，十分嚣张。
再醒来时，叶绡绡愣了几秒，拿起手机一看吓了一跳，居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微信里有薛巅峰的消息，说他下午会和搬家公司的车一起过来一趟，先把他打包好的行李送过来。
再往下翻，持玟也留了一条，说他上工去了，傍晚回。
上工……叶绡绡哭笑不得。
圈里的确有演员会把工作说成上班，回家说下班，但很少有人用上工这个词。剧组难道是什么血汗工厂吗。
叶绡绡下床，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心情意外的还不错。
昨天的沉重和血腥仿佛都随着一场荒唐远去了，他仍旧在意康雨倩，但不会因为想到这个名字，就感到呼吸困难了。
叶绡绡此刻清醒地想着，从客观角度看，这个事件里，他是个无关的因素，就算没有他，事件也会成立。
那么他不应该为此背负罪恶感。
今天难得没工作，是薛巅峰特地调给他的搬家日。
叶绡绡先下楼，从客厅茶几抽屉里翻到两个月饼填了肚子，又打扫了一番，还上楼收拾了隔壁次卧。
虽然昨天意外了一下，但叶绡绡心里明白，他们还不是那种关系。一方面叶绡绡觉得持玟有一些顾虑，对他也只是有一些喜欢的情绪；另一方面，叶绡绡自己也没做这样的准备，实话说，有些害怕。
好像经历了一场分手后，他就再不敢经历第二次。哪怕只是想到那种可能性，他都像创伤后遗症一般冒起冷汗。
这可能类似养猫狗的人经历了宠物去世的痛苦后，短时间不敢再养宠物吧。
现在这样就很好，叶绡绡想，他很喜欢持玟，而保持着一种异常亲密的“朋友”关系，对他来说，比较没有心理负担。
下午四点多，电话响了，叶绡绡穿了件持玟的外套，跑到小区大门口，接薛巅峰。
没想到这个别墅区的保安更严格，哪怕叶绡绡从里面出来，保安也坚决不许薛巅峰和搬家公司的面包车进去，说要登记的业主本人签字。
叶绡绡惊呆了：“打电话可以吗？我这就给他……”
“不行。”保安十分刻板，一张脸拉得老长。
叶绡绡与他互相瞪眼，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发挥演技，来一个王霸之气款的瞪视，从气场上将保安碾压……就听又有车来，正是持玟的车，驾驶座上是齐萱阳。
齐萱阳与薛巅峰对视片刻，互相露出个客气的微笑。
持玟下车，到保安那儿唰唰签了名，拍拍叶绡绡的肩：“走吧。”
叶绡绡看见他就很高兴，问道：“怎么这么早，还以为你要拍到晚上。”
“客串那个上午就结束了，”持玟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又去了一个剧本朗读会。”
叶绡绡眼睛一亮：“你要演新剧了？什么剧？”
持玟走在前面，头都不回：“烂剧。”
叶绡绡：“…………”
做演员，尤其是一个好演员，真的有许多无奈。
对于叶绡绡来说，什么崩逻辑古偶，人渣刑侦，神经病爱豆纪录片，都算是非常非常好的资源，需要他尽全力去争取。
但对于持玟来说，这些统统是垃圾，再好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明日天蓝》也不是什么高大上，不过是口碑比较好影响力比较大的电视剧罢了，再成功，也摆脱不了偶像剧的底色。
但持玟曾经拿过影帝，他的目标是再次拿奖。持玟后来也参演过几部电影，可惜都不是主演，而且电影质量也离拿奖很远。
每年，立项的电影就那么几部，其中质量好、题材佳、班底靠谱，光是占到这三点就凤毛麟角了。还刚好要个男主角，男主角还恰好要在青年的年龄段，还要偏英俊的长相……就算这些全都需求全都撞上了，剧组为什么一定会选你持玟呢？
所以现实如此，持玟至今没能再演上一部足够好的电影，更别谈拿到第二个影帝。
还有雪上加霜的因素，是持玟离开了前公司。个人工作室的身份给了他自由，却也令他少了许多竞争力，一些想要置换资源的项目都不会找他了。
持玟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叶绡绡一眼。
叶绡绡：“？”
持玟笑了一下，有些无奈：“说不定你比我还先拿个影帝呢。”
“啊！？”叶绡绡吓得蹦了一下，简直想敲开持玟的脑袋，问问他是不是哪根神经扭着了，居然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讽刺他吗！？
持玟表情莫名：“说你演技好，你干嘛？”
“我怎么可能……我……你……”叶绡绡指指对方，又指指自己，表情十分迷茫。
“……”持玟啧了一声，蹙眉道：“导演夸你那么多次，你以为呢？其实第一次看到你，和你对戏那次，我就发现你演技不错。不然我会点你？”
叶绡绡迈不动步子了，目送持玟和两位经纪人一起进了持玟家小院子，脑子像炸开的锅一样。
持玟说他演技好。
持玟，说他，演技好，说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演技好。
我演技好，我演技好……叶绡绡眼睛转圈成了蚊香，耳朵冒出烟雾，整个人都混乱了成了粉红色，天哪，持玟夸我演技好……影帝夸我演技好！！
“这是什么！！！”前方传来薛巅峰一声失态的怒吼，叶绡绡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什么旖旎的泡泡都被吹飞了，额头冒汗地向前跑。
便看到持玟的车库门大开，搬家公司的小面包车停在入口处，薛巅峰正瞧着车库里面那辆香槟色的剁椒鱼……mini小车，触电似的发怒。
持玟看天，齐萱阳看手机，叶绡绡看薛巅峰，缓缓露出一个企图萌混过关的笑容。
“呃……也许，这是持玟的车？”叶绡绡说。
“放屁！！！”薛巅峰吼道：“我是傻子吗！！”
持玟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好了，不就是兑了个奖，他凭实力中的奖，又没违法。”
薛巅峰犹在愤怒：“万一被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持玟不耐烦，“你还指望他代言什么几十万的表吗，在商场大喊什么我喜欢电煮锅，现在妈妈姐姐各种主妇们都喜欢他，没个十几年别想什么名表代言了。”
薛巅峰：“……”
叶绡绡低头看脚趾尖。
薛巅峰第一次被人怼回来，偏偏这是持玟，他还不好再反驳，气得胸口闷，最后只能指指叶绡绡，意思是你给我记着。
叶绡绡松了口气，同时有点飘飘然地想，这就是被人罩着的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有人帮你骂经纪人了！[求你了]
第45章
叶绡绡之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重要物品都随车一起搬了过来。
他们帮着司机一起把几个大纸箱搬了下来，就先放在车库里，等叶绡绡自己慢慢收拾。
薛巅峰总还考虑着要给他找房，叮嘱道：“先拆马上要用的，衣服鞋子什么的。那些锅碗瓢盆的就算了吧。”
叶绡绡乖乖点头，持玟也没说什么。
齐萱阳自始至终没发表什么意见，叶绡绡猜她应该是不怎么高兴的。
自从认识了自己，持玟总是在“扶贫”，微博上也与大花闹翻了，现在又接收他这么个麻烦住在家里。
唯一的好处是他俩的职业都是演员，注定没法儿像正常人一样天天回家。不仅持玟接了新戏，过段时间要进组，他的日程里也有剧要开拍了，去外地一呆几十天，不算太打扰人。
送走两位经纪人以后，叶绡绡看着地上这堆纸箱，想了想，还是只搬起那个贴了黄色标签的，是他的常穿的衣服。
持玟站在门口，撸起袖子，漫不经心道：“烤箱呢？是哪个？”
叶绡绡顿了顿，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了下去。他无法推开这样幸福的感觉。
“就后面那个白色塑料条绑着的那个……我还没拆的。”叶绡绡声音雀跃。
持玟便帮他搬起来，手臂因用力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越过他大步向家里走去。
新烤箱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叶绡绡和持玟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各种食材，回家做饭。叶绡绡会做饭持玟是知道的，过年的时候叶绡绡还去厨房给他妈打下手了，此刻只有他们俩，吃得更自由了些。
叶绡绡对这组家用小烤箱正在蜜月期，没事的时候甚至对着教程烤了各种小低糖小蛋糕小饼干，口味卖相都很棒，一样样地拿袋子封好。
实在太多了，就算减了糖持玟也吃不了多少，最后只能给持玟带去剧组，送导演送制片送各位同事，还有一部分塞给了齐萱阳。
三天后，叶绡绡把冰箱清理了一番，拖着行李箱出了小区门，坐上薛巅峰开来的车，也去剧组了。
多灾多难的古偶无限缓刑中，刑侦剧暂定三个月后开拍，李鳞跃的那什么爱豆纪录片没了声息。
叶绡绡现在要去的，是去年齐萱阳拉给他的资源，演那个仙侠剧里的战力天花板师尊的角色。
早两个月前他已经去面试过，剧组那边似乎就是走个流程，甚至没聊几句就签了合同。
这个师尊戏份不算特别多，所以剧组也不怎么重视。
叶绡绡遗憾地想，这角色真是怎么看怎么适合安天月……可惜安天月现在的咖位，不可能再演七八番外的配角了，太可惜了，看不到白月光冰山师尊安天月了。
这些天薛巅峰都没见过叶绡绡，此刻看了眼后视镜，问道：“剧本都看了吧？休息得怎么样？”
叶绡绡把剧本塞在随身的提袋里，闻言乖巧拿出来：“都挺好的。”
“看你一脸春色，是挺好，”薛巅峰阴阳怪气，“爽死了吧。”
叶绡绡：“………………”
燕燕不满地责怪：“薛哥哪有你这样的！你这是恶意揣测！”
叶绡绡红着脸，尴尬地又去翻手提袋：“我烤了小蛋糕和小饼干，都是网红款的，你们吃吃看……”
“哟，还洗手做上羹汤了，”薛巅峰又道，“谁第一个吃的？第二个呢？第三第四个呢？”
叶绡绡无言以对，隐约觉得薛巅峰这话有点酸酸的，莫非他知道持玟已经带着他的小蛋糕在剧组散了一圈吗……？可是薛巅峰怎么知道的呢？不应该啊？
而且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难不成还想他特地去一趟公司送饼干吗！
燕燕适时的驱散了酸味的空气，惊喜地捧起小蛋糕，还有各种各样形状的小饼干，一个劲儿的夸太可爱了，比蛋糕店的都好看……然后拿手机疯狂拍照。
薛巅峰一声不吭，闷头开车，中途停到高速休息站，他掏出根烟下了车。
片刻后，身侧车窗被敲响，叶绡绡茫然按下车窗，就见薛巅峰问：“饼干呢！？你不是要给我吃吗！”
叶绡绡忍不住笑，赶紧从袋子里掏出他那份，递了出去。
薛巅峰对待蛋糕十分粗暴，剥开袋子就啃了一口，片刻后疑惑道：“怎么不甜？”
叶绡绡差点就把实话说出来了，好在关键时刻脑袋灵光了一下，高声道：“因为我喜欢不甜的！”
薛巅峰吓了一跳：“你激动什么？”
叶绡绡擦了擦汗，心想我才想说你什么毛病，要是说持玟不能吃太甜了又要骂我。
叶绡绡行李箱里其实还有不少，都被他一样一份地分装好了，打算到了剧组讨好其它同组演员。
按照他的经验之谈，大多数人其实还是友好的，起码表面是这样。李瑞之流少之又少，不过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地讨人厌就是了。
“忘了问了，”再次上路，叶绡绡问薛巅峰，“这部剧主角是谁啊？”
薛巅峰吃了小蛋糕，终于不像吃了枪药一样了，答道：“女主角是晴琴，认识吧。”
叶绡绡感觉名字很耳熟，但确实没有什么经典的荧幕形象能让他立刻想起来。
“大概知道……那男主呢？”叶绡绡又问。
这部仙侠剧是典型的男频升级框架改编的，虽然只会凝练其中一部分来拍，但大体还是那个路子。
男主角才是绝对主角，讲他从一个凡人少年踏上修仙之路，历经磨难，叩问内心，打磨剑道，最终成长为一个弑魔杀神毁天灭地的大佬的故事。
虽然路子很土，但就像霸总小白花偶像剧永远有市场一样，凡人流男主的仙侠剧一样有其固定受众，甚至还更广泛一些。
不过前段时间审查卡得严，别说仙侠神魔了，古装剧都不让拍。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风口松了，接连好几个古装仙侠班子拉了起来，光是叶绡绡沾上的就有三部了。
叶绡绡对这部仙侠剧还是很感兴趣的。齐姐介绍的资源，应该不会太不靠谱，现在特效技术发达，拍好了一定会很好看吧。
这么一想，他就格外想知道男主角是谁，那天去签合同的只有他自己，别的人影是一个没看到……
“很快你就知道了，”薛巅峰居然卖了个关子，“那边已经拍了快一个月了，你一到就能看见在拍。”
叶绡绡一愣：“难不成还是我认识的人吗？”
薛巅峰不说话，自顾自开车，叶绡绡便去戳燕燕。燕燕笑着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叶绡绡的好奇心彻底被吊了起来。
片场在南方某省的一个偏僻山中景区，他们一行到了以后还要下车爬山。
叶绡绡和燕燕一起抬着箱子，薛巅峰背着三个大包，吭哧吭哧的。叶绡绡都没空感觉累，脑中一直在想，男主是谁啊是谁啊……
终于爬到半山腰，有工作人员来接了。
叶绡绡顾不上寒暄，箱子一丢，贴墙小跑蹭进片场，张望拍摄场地，便见一道人影长身玉立站在导演身边，正说着什么，而后弯腰看向监视器，露出侧脸来。
“！”叶绡绡吃了一惊。
这不是安天月吗！？
天哪，亏他还替安天月可惜，觉得这个战力天花板师尊该给他演……现在想想简直蠢爆了，什么师尊能比得过主角战斗力天花板啊！
导演那边说了什么，工作人员们向四面散开，看样子是休息时间。便见安天月一转身，正巧与扒着墙壁的叶绡绡对上了视线。
“安、安老师！”叶绡绡紧张地站直了。
安天月笑了，大步走来。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袍，应该是这什么宗门的校服吧。虽然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衣摆暗纹流动，有种逼格很高的富贵感，就这么光彩照人地来到叶绡绡面前。
叶绡绡有些激动，又有些崇拜，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下意识向燕燕伸手，从袋子里掏了一份烘焙小礼包出来……
“安老师辛苦了，不嫌弃的话请尝、尝尝，是我自己做的。”说罢叶绡绡补上一句：“少吃一点没事的，我基本没放糖！”
安天月笑着接过：“谢谢，其实我很喜欢吃甜。反正经纪人不在，我偷偷吃，也没人知道。”
叶绡绡：“……哈哈哈！”
半小时后，叶绡绡一行跟随工作人员，来到后山的一家宾馆，开好房间，安顿下来。
这种山里，就别指望什么好条件了，有热水，床单被罩乍看是白的，就算胜利。
燕燕把一兜一次性酒店用品掏出来，替叶绡绡铺上了，薛巅峰则在宾馆周围晃了一圈，踩点似的，半天后才回来，喝了口叶绡绡泡的热茶。
“信号太差了，”薛巅峰说，“我到山边亭子那儿才两格，勉强发条语音。”
叶绡绡倒是挺知足：“有就很好了。”
“嗯，有什么事你直接打我电话，不行让燕燕下山跑腿，”薛巅峰看向燕燕，“你房间去看过了吗？”
燕燕点点头，表示没问题。虽然是双人间，但室友也是个女助理，看起来很和善，大概率不难相处。
“那我走了。”薛巅峰拍拍身上，最后掏出一包烟来，塞给叶绡绡，“拿去贿赂导演。”
说罢转身离开，背影十分潇洒。
叶绡绡扒着窗户，深吸一口气。
不出名的景点，空气质量真的太好了，这样深呼吸，有种洗了肺的感觉，令人神清气爽。
宾馆建在半山高点，从他房间的窗户向下看，能瞥见片场一角，许多小人忙忙碌碌地移动，五彩的小点点荡在或浓或淡的绿色中。
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安天月，被众星捧月围在中心。
叶绡绡想，安老师似乎有一些变了，与持玟描述中的那个略显焦虑、对自己对他人都近乎苛求的性格，已经很不一样。
听持玟的说法，如果说持玟在自律上能打七分，那安天月就是十二分——在十分制满分的情况下。
别说吃甜品了，就是不甜的品估计都不会沾上一点，他会严格按照营养师的建议，对任何食物的摄入都精确到克数。
可是刚刚，安天月非常轻松地收下了他的礼物，表情没有一点勉强。叶绡绡想，如果他不是在自己面前故作客套的话……应该不是。叶绡绡觉得自己这点感受力还是有的。
唉，叶绡绡叹了口气，心情莫名其妙的就跌了下去。
安天月和持玟如果晚认识几年——比如现在，想必不会走到以前那条分手的道路上。叶绡绡想，持玟以前不成熟，安天月又何尝不是呢？他们在不合适的年纪彼此冲突，碰撞，亏欠，却也留下了足够深刻的记忆。
能够肆无忌惮地说不喜欢对方，已经是一种格外亲昵的表现，两人又是这么优秀这么耀眼。数年前他们就彼此欣赏，现在，客观上，这份欣赏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叶绡绡想着，如果能给他们一个契机，比如一次合作，真正的合作，他们说不定会重新考虑在一起吧。
自己这样的人，注定只是一个过客。
叶绡绡这晚睡得不太好，一直在做一些想不起来的莫名其妙的梦。
好在他躺下的时间足够早，时长弥补质量，让第二天的他并不显得太狼狈。
片场分了AB两组，各自由副导演带摄像加班加点的拍摄。
叶绡绡到片场时，安天月已经在拍了，他还穿着那身“校服”，又仙又正，像有风骨支撑，气质简直好得不得了。
这一场是同门刁难的经典“打脸”剧情，几个配角嘲笑男主角刚入门，身上资源少，穷酸。男主角并不生气，却也没多解释，与几人笑过就要离开，却被飞剑拦路。
男主角才入门，修为低下，打不过三人，被狠抽了一棍子在背上，吃痛踉跄几步，却仍站直了，脊梁挺直，与几位反派对峙。
“太帅了……”叶绡绡踮脚看，简直如痴如醉，还要跟燕燕分享一下：“明明是同样的衣服！怎么安老师穿得这么好看。”
燕燕无语：“哪里一样了，你看安老师那件有暗纹有玉扣还有那个绳编带子……连料子都不一样！好了快八点了你该去化妆了！！”
说着燕燕狂拽他的袖口。
叶绡绡顺着燕燕走，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想要多看几眼。
就见导演高喊第二十三镜开拍，场记板打响，一位身穿火红裙装的少女忽然从半山显露身形，高扬着下巴，娇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叶绡绡被扯远了，看不太清那位少女的脸，好奇问道：“那个是？”
燕燕也看了一眼，立刻说：“不就是女主吗，晴琴，咳咳，qing……琴。”
燕燕是南方人，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前后鼻音难分，基本上就是叠字的琴琴。明明听起来很可爱，但燕燕非要纠正一下自己。
叶绡绡点点头：“我记得她是个小师妹。”
“师姐！”燕燕纠正他，“别搞错了，辈分很重要的！”
叶绡绡忙说记住了。
晴琴饰演的小师姐，身份是这个仙宗宗主的女儿，天赋卓绝，出生就有某某灵根，简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叶绡绡拿到的剧本里和她有关的不多，基本印象就是那种骄纵大小姐，红白玫瑰里的那款红玫瑰。对外很傲气，对男主却很温驯依赖，算是男频改造过的黄蓉款，男人们的终极幻想。
叶绡绡不得不承认，剧组选角除了自己都挺合适的。
这个晴琴也不知道是演技特别好还是怎么，就几个动作几句台词，就演出了那股味儿。明明站位居高临下，却因小小的个头，显得格外娇蛮可爱，声音也带点嗔怪的意思。
只见场中，安天月侧身望向这位红衣少女，略有愣神，片刻后礼貌移开视线，说道：“回这位师姐，并无事……”
看到这里，叶绡绡便被拖入拐角，再也看不见那边演戏了，遗憾地叹了口气。
燕燕推着他：“赶紧的，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了，通知单上是八点，给化妆师留个好印象，别一会儿把定妆照拍丑了……”
叶绡绡不太怕被拍丑，却很怕化妆师不高兴，忙端正态度，踏入剧组搭棚子拉扯起的“化妆间”——
作者有话说：
爽文真好看是吧[星星眼]
第46章
【很抱歉！蠢作者修改分章的时候不小心重复复制了一大段！已发表的v文不能直接删掉，所以会在49章把一部分内容放进作话，补上这段的字数……真的很对不起！方括号内都不用看，跪坐道歉QAQ】
叶绡绡这晚睡得不太好，一直在做一些想不起来的莫名其妙的梦。
好在他躺下的时间足够早，时长弥补质量，让第二天的他并不显得太狼狈。
片场分了AB两组，各自由副导演带摄像加班加点的拍摄。
叶绡绡到片场时，安天月已经在拍了，他还穿着那身“校服”，又仙又正，像有风骨支撑，气质简直好得不得了。
这一场是同门刁难的经典“打脸”剧情，几个配角嘲笑男主角刚入门，身上资源少，穷酸。男主角并不生气，却也没多解释，与几人笑过就要离开，却被飞剑拦路。
男主角才入门，修为低下，打不过三人，被狠抽了一棍子在背上，吃痛踉跄几步，却仍站直了，脊梁挺直，与几位反派对峙。
“太帅了……”叶绡绡踮脚看，简直如痴如醉，还要跟燕燕分享一下：“明明是同样的衣服！怎么安老师穿得这么好看。”
燕燕无语：“哪里一样了，你看安老师那件有暗纹有玉扣还有那个绳编带子……连料子都不一样！好了快八点了你该去化妆了！！”
说着燕燕狂拽他的袖口。
叶绡绡顺着燕燕走，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想要多看几眼。
就见导演高喊第二十三镜开拍，场记板打响，一位身穿火红裙装的少女忽然从半山显露身形，高扬着下巴，娇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叶绡绡被扯远了，看不太清那位少女的脸，好奇问道：“那个是？”
燕燕也看了一眼，立刻说：“不就是女主吗，晴琴，咳咳，qing……琴。”
燕燕是南方人，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前后鼻音难分，基本上就是叠字的琴琴。明明听起来很可爱，但燕燕非要纠正一下自己。
叶绡绡点点头：“我记得她是个小师妹。”
“师姐！”燕燕纠正他，“别搞错了，辈分很重要的！”
叶绡绡忙说记住了。
晴琴饰演的小师姐，身份是这个仙宗宗主的女儿，天赋卓绝，出生就有某某灵根，简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叶绡绡拿到的剧本里和她有关的不多，基本印象就是那种骄纵大小姐，红白玫瑰里的那款红玫瑰。对外很傲气，对男主却很温驯依赖，算是男频改造过的黄蓉款，男人们的终极幻想。
叶绡绡不得不承认，剧组选角除了自己都挺合适的。
这个晴琴也不知道是演技特别好还是怎么，就几个动作几句台词，就演出了那股味儿。明明站位居高临下，却因小小的个头，显得格外娇蛮可爱，声音也带点嗔怪的意思。
只见场中，安天月侧身望向这位红衣少女，略有愣神，片刻后礼貌移开视线，说道：“回这位师姐，并无事……”
看到这里，叶绡绡便被拖入拐角，再也看不见那边演戏了，遗憾地叹了口气。
燕燕推着他：“赶紧的，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了，通知单上是八点，给化妆师留个好印象，别一会儿把定妆照拍丑了……”
叶绡绡不太怕被拍丑，却很怕化妆师不高兴，忙端正态度，踏入剧组搭棚子拉扯起的“化妆间”。
【再次跪坐道歉QAQ】
十分钟后，化妆师踩点到场。
这位化妆师对比美女小田或是月城劫剧组那位，简直正常得不能更正常了，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普通理工男。眼睛不大，五官扁平，连衣着都十分不娱乐圈，反而像个码农。
和叶绡绡打了招呼后，也不见他笑或是寒暄，直接指示并上手，做起自己的工作。
与外表相反，化妆师活儿很细，一场妆造做了快三个小时，叶绡绡都撑不住眯着了一会儿。化妆师也并没有说他。
化完妆已经快到饭点了，叶绡绡顾不上吃饭，去换好衣服，被另外几名工作人员包围，在衣服上别别针，修改不合适的地方。
一位工作人员拉扯他的袖子，在上面做记号，感慨道：“好合适啊，之前我们就猜小叶老师肯定会合适，但没想到能这么合适……”
“真的吗？”叶绡绡惊讶：“我一直觉得我不像师尊，还担心导演看到我以后会不会把我给退货了……”
“怎么会！？”另一位小姑娘惊呼，又咯咯笑起来：“小叶老师太逗啦！”
叶绡绡：“……”
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有逗乐的意思啊！
叶绡绡略显忐忑地挽着衣服袖子走出棚子，跟着工作人员去B组。大家正在吃午饭休息，导演捧着保温杯，转头瞧见他，眼睛一瞪。
叶绡绡还以为他要挨骂了，脚步下意识顿住，却见导演立刻转头朝副导演大喊：“瞧瞧！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小子有仙气吧！”
副导演一脸福相，老实道是是是，好好好……
叶绡绡虚惊一场，越发老实地向前走去。
B组片场正是一座天然洞穴，里面空间很大，导演让剧务清理场地，摆出几只蒲团，又从唯一的小窗口处使劲儿摆反光板打光，将洞穴内映亮。
叶绡绡被指示着做出各种动作，基本就是面无表情站直了或者跪坐，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叶绡绡心中感叹，这活儿也太轻松了……而且他无论怎么表现，在心里设想各种师尊会有的情感，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导演也都说挺好的，摄像按下快门。
这样虽然很轻松，可叶绡绡却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演的是好是坏，对师尊的理解又是错是对。这些导演都不管。
反过来想，反正师尊面上永远冷静淡定，剧本也几乎没有剖析过师尊的内心，那么他无论怎么理解，是否都算不上错？
在这部剧里，他的表现就是“原作”，他的理解就是“正确”。
意识到这点后，叶绡绡忽然不感觉无聊了，他想，他可能是第一次，拥有了自主诠释角色的机会——哪怕在面上没机会表现出来。
下午叶绡绡就没什么事了，他留在片场看了会儿，第一次没有着急帮剧组的忙，或者干场务的活儿，而是找到执行导演，要了另外几份剧本。
然后回到了宾馆，重新读了起来。
燕燕傍晚带着晚饭过来，看到的就是叶绡绡坐在窗台边认真翻剧本的样子。
燕燕被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叶绡绡听到声音看过来，笑道：“晚饭来了吗？”
燕燕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举举袋子，里面有一摞饭盒。
剧组的伙食还不错，是付钱委托宾馆做的，装进非一次性的饭盒里分发出去，吃完宾馆会回收餐具。
咖位大的演员不想吃这些，还能点餐，让宾馆直接送进房间。
不过叶绡绡觉得大锅饭已经很好了，让燕燕每天领这免费的饭。燕燕就去领了两种不同的菜色，拿回来平铺开，两人一起吃。
燕燕坐下，掰开筷子，先尝了一口芹菜炒肉，似乎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但看叶绡绡浑然无觉的样子，不好抱怨，转而问道：“怎么又看剧本啊，不是看过很多遍了吗？”
叶绡绡兴致勃勃地说：“是啊，但不一样。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燕燕伸脖子。
“换个视角看剧本，会发现很多空白，和很多可能性。”叶绡绡说。
燕燕：“……？”
叶绡绡思索一番：“我想想怎么解释……就是，我之前总是预设我是演员，看剧本的时候就像做题。我会做一个答案出来，然后就放在那儿了，等到导演来改作业，我就会把答案交上去，等一个‘对’或者‘错’……”
“嗯嗯！这我懂！”燕燕吃得鼓着腮帮子。
“但如果我就是导演呢？”叶绡绡说，“我面前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我就是答案。我这么想着，再看剧本，就觉得其实每道题都能写出不止一个答案，每个都有机会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