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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永远不要把我忘记

翌日,天骄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巨大的环形演武场人声鼎沸,各色宗门旗帜飘扬。

高台之上,各大宗门长老端坐,俯瞰着下方即将展开龙争虎斗的年轻俊杰。

君向北作为剑宗大师兄,首轮对手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

结果毫无悬念,他甚至未曾拔剑,仅凭精纯的剑意和身法,便在数招之内将对方逼出擂台,轻松晋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气质清冷如霜,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叹和仰慕的目光。

顾云卿坐在剑宗弟子专属的区域内,托着腮,看似在全神贯注地为师父加油,实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级别的比斗,在他恢复记忆的视角看来,如同孩童嬉戏。

毕竟他可是操纵过仇葬雪马甲和顶尖玩家战斗过。

顾云卿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观察君向北身上。

嗯,师父冷着脸把人“请”下擂台的样子,还挺帅。

尤其是那剑气,控制得恰到好处,只退敌,不伤人,符合他一贯的“正道”作风。

顾云卿直播间弹幕滚过几行:

「君神牛逼,一招制敌。」

「这实力,不愧身份是剑宗大师兄。」

「顾云卿看师父的眼神亮晶晶的~」

「只有我觉得顾云卿好像在走神吗?」

“因为我在思考君向北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是个幻境。”顾云卿笑眯眯的说着。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顾云卿直播间的弹幕滚动的更多了,大多是疑问:

「?顾云卿能看到弹幕了,你恢复记忆了吗?」

「这不对吧?怎么现在就恢复记忆了?」

「看来这个幻境快结束了。」

进入炼心塔的人会失去记忆,然后拥有一个符合经历的身份。

而在这个炼心塔内,玩家的直播间会依旧开着,只是只有意识到这是个幻境,恢复记忆后,才能看到直播弹幕。

第一个恢复记忆的人出现后,幻境会在一天内结束。

顾云卿直播间的观众们还在震惊:

「这才多久啊,就发现端倪了?顾云卿的精神力绝对很强。」

「完了,我赌输了,我赌的君向北第1个发现是幻境。」

「赔率1:1有什么好赌的,我赌的是他最后一个发现幻境赔率1:100。」

「前面的想送钱直说,君神怎么可能会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

「就是,君神不是第1个,那肯定也是第2个!」

顾云卿看着直播间中的讨论,微微勾了勾嘴角,说道:

“那我们打个赌?就赌君向北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的。”

玩家们在和直播间沟通时,副本内的npc并不会发现异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地面骤然亮起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猩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中心区域的阵法光罩。

一股强大、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干扰力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席卷了阵法内的每一个玩家。

“呃啊——!”

“杀!杀了你们!”

“宝物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相交声几乎同时爆发!

阵法的影响立竿见影。

许多心志不坚的修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理智被疯狂的杀戮欲望和深藏的恐惧吞噬,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身边的人。

平日里或许还有同门之谊、君子之交,此刻在阵法的影响下,全都化为了赤裸裸的敌意和嗜血本能。

阵法内瞬间沦为血腥的炼狱!

顾云卿在阵法启动的瞬间,就清晰地感知到了这是炼心塔幻境的机制。

这并非真实的杀戮,而是一种极端的心境考验,模拟绝境下的反应。

所有陷入阵法的人,其互相攻击的行为,都成了这宏大“戏剧”的一部分,被无数“观众”凝视着。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周围疯狂的气氛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几乎就在他露出惊恐表情的同一时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向后一拉。

是君向北。

在阵法启动、周围修士开始失控的刹那间,君向北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自保,也不是观察阵眼,而是毫不犹豫地将离他最近的、也是他唯一在意的“麻烦精”拉到了自己身边。

“嗡——”

清越的剑鸣响起,凛冽的剑气自君向北体内勃发,瞬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护罩,将他和顾云卿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这护罩不仅挡住了外部那些失去理智的修士胡乱劈砍过来的刀光剑影,更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力量。

顾云卿“惊魂未定”地靠在君向北身侧,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指尖因为“恐惧”而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君向北身体的紧绷。

顾云卿直播间弹幕滚动,还在讨论他刚说的那句话:

「这什么意思?顾云卿你想干什么?」

「赌就赌,君神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的。」

「怎么感觉,君神要被玩成狗……」

「卧槽!什么情况?!」

「这阵法好邪门,直接让人发疯,大开杀戒了?」

君向北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手维持着剑气护罩,另一只手紧握剑柄,眸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周围混乱不堪的景象。

他试图在这片猩红与疯狂中找到阵法的规律或弱点。

然而,这阵法似乎并无实体阵眼,或者说,其核心就是这弥漫的精神力量和引导杀戮的规则本身。

它不允许破坏,只允许在其中挣扎、沉沦或……适应。

“师父……怎么办?他们……他们都疯了……”顾云卿将脸埋在君向北的肩后,声音带着哭腔。

然而,在那无人可见的角度,他的眼神却是一片冷静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观察着君向北在这种极端压力下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别怕,凝神静气,守住灵台。”君向北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腕翻转,剑光如游龙般点出,将两个试图冲破护罩、双眼赤红的修士轻巧地逼退,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击退,并未伤其性命。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阵法内的杀戮愈演愈烈,血腥气弥漫开来,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更多的“疯魔”修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攻击所有能动的东西,包括君向北这看似坚固的“堡垒”。

君向北的剑气护罩在密集的攻击下开始微微荡漾,他需要输出的灵力也越来越大。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护着顾云卿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动摇,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顾云卿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映照着周围血腥、却依旧竭力保持清明的眸子,心中那点戏谑和利用的心思,悄然淡去了一丝。

这家伙……是真的很认真地在保护“她”。

即使在这种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他优先考虑的,依旧是身边这个“弱小”徒弟的安危。

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们直呼有安全感:

「君向北这保护绝了,第一时间拉人开盾。」

「他还只是击退,没下杀手,真的好温柔。」

「顾云卿躲在他身后好有安全感啊,但是他实力这么弱吗?」

「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的,顾云卿发现是幻境了。」

「啊,这?难怪突然出现了这个阵法,原来是这个幻境要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顾云卿还是装着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他想干什么啊?」

那个观众丢下一句话,就回到了顾云卿直播间,也不管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们如何震惊猜测。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凌厉的攻击从侧后方袭来。

是一个使重锤的体修,他显然完全失去了理智,双眼赤红如血。

一锤砸下,带着千钧之力,直取君向北后心!

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之前,若是击中,剑气护罩很可能瞬间破碎。

君向北正应对着前方的敌人,察觉到后方危机,回身格挡已然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顾云卿瞳孔微缩。

他完全可以“不经意”地移动一下,或者用一点微小的力量影响君向北的重心,让他避开这一击。

但他没有。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顾云卿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选择——他非但没有躲避或做小动作,反而像是被吓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君向北的腰,将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保护之中。

这个动作,看似是极致的恐惧和依赖,却在无形中,让君向北回身应对的动作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半拍。

“锵——!”

君向北仓促间回剑格挡,重锤砸在剑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一麻,气血翻涌,喉头甚至涌上一丝腥甜。

剑气护罩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堪堪维持住没有破碎。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却依旧将顾云卿牢牢护在怀中,没有让她受到丝毫冲击。

“师父!”顾云卿抬起头,脸上是真的吓白了,眼中瞬间涌上了水汽,声音带着哭腔,“您没事吧?”

他看到君向北嘴角渗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血丝。

不知为何,顾云卿觉得刚才的决定,或许对君向北有些残忍。

君向北快速压下翻涌的气血,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外面疯狂的战场,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坚定。

“无事。”他简短地回答,握着剑的手更紧了些。

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怀里“徒弟”那剧烈的颤抖和全然的依赖,一种前所未有的怒意和更加汹涌的保护欲,几乎冲垮了他惯常的冷静。

他不能倒,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顾云卿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和那双冰冷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眸子,心中那点算计和玩闹,彻底消散了。

他默默地将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运转起来,不是用来做别的,而是极其隐蔽地,帮助君向北稳定着有些紊乱的气息,修复着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内腑震荡。

他依旧在演,演一个依赖师父的弱女子。

但此刻,他的表演里,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真心。

阵法之内,杀戮依旧。

而在那由剑气撑起的方寸之地,某种东西,正在无声地变质。

顾云卿心中那点纯粹的戏弄和利用,在君向北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和坚定不移的守护下,悄然融化了些许。

这变化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

只是觉得看着君向北因他而受伤、而竭力,心底某处不再仅仅是看戏的愉悦,而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完美扮演着那个受惊的、依赖师父的“好徒弟”。

甚至还在脑海中与直播间的观众们“谈笑风生”,仿佛眼前这血腥炼狱只是一场逼真的全息电影。

顾云卿直播间的人催他破局:

「卧槽!君神受伤了!嘴角有血!」

「看着好心疼!顾云卿你还在看!快想想办法啊!」

「他不是恢复记忆了吗?动动脑子破局啊!」

顾云卿在心底轻笑一声,意识流转,回应着弹幕:“急什么?好戏才刚刚进入高潮。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我赌他绝对是最后一个发现这是幻境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悠闲,仿佛眼前君向北的苦战与他无关。

「都什么时候了还赌!」

「君向北要是灵力耗尽或者重伤退出幻境,也算你输。」

「玩脱了你就哭吧!」

「顾云卿你个乐子人,真要把君神玩成狗啊?(哭笑不得.jpg)」

“放心,”顾云卿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狡黠,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有分寸。再说了,你们不觉得,看他这样清冷如雪的人,为了保护‘柔弱不堪’的我,展现出如此不同的一面,很有意思吗?这反差,啧啧。”

然而,与他轻松的语气相反,他的身体却敏锐地感受着君向北愈发急促的呼吸和逐渐沉重的喘息。

那淡蓝色的剑气护罩,光芒比之前明显黯淡了许多,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的攻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剧烈地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阵法的威力似乎在持续加剧,毫不留情。

猩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那精神侵蚀的力量变得更加粘稠和阴冷,疯狂地钻入每个人的识海,将理智撕扯成碎片。

陷入彻底的狂乱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嘶吼着,眼中只剩下赤红的杀戮欲望,甚至开始本能地联手,将还能保持清醒、进行有效抵抗的君向北视为了首要清除的目标。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嗤啦——”

一道刁钻狠辣的剑气,终于寻得了护罩能量流转间一个微小的间隙,如同毒蛇般钻入,不仅划破了君向北那月白色的袖袍,更在他紧握剑柄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更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沁出,染红了一片。

君向北甚至连闷哼都未曾发出,只是剑势如疾风骤雨般陡然加速,凌厉的剑光交织成网,瞬间将那名偷袭者连同其周围的几个疯狂修士一同逼退数步。

但他的动作,也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护罩的光芒再次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师父!”顾云卿这次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和颤抖。

尽管他理智的弦牢牢绷紧,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幻境,受伤乃至“死亡”都并非真实。

但亲眼看着君向北因为他而一次次涉险,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痕,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暗中输送过去的那丝灵力又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几分,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滋润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帮他稳住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无妨。”君向北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稳定,但那份强行压抑下的疲惫和虚弱,如何能逃过顾云卿的眼睛?

他额角的汗水已经不再是细密,而是汇聚成股,沿着他冷峻却难掩苍白的侧脸不断滑落,滴落在尘土与血污混杂的地面上。

君向北体内的灵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应对眼前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疯狂浪潮,还要分出一大半心神维持护罩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这对他而言,是双倍,甚至数倍的负荷。

顾云卿能清晰地感觉到,君向北握剑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白,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那总是挺得如松如柏的脊背,在又一次硬撼了重击之后,也微不可察地弯曲了一丝倔强的弧度。

力有不逮。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警钟,在顾云卿脑海中轰然敲响,带着令人心悸的回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虽然赌约很有趣,虽然观察君向北在绝境下的反应极具价值,但他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君向北在这幻境里被活活“耗死”。

尤其是……这一切的根源,是为了保护他这个“累赘”。

一种混杂着愧疚、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心疼的情绪,开始在他心底蔓延,冲淡了最初的玩世不恭。

就在顾云卿心中天人交战,理智与某种陌生的冲动激烈搏斗,思考着是否要冒险稍微“暴露”一点实力,或者用其他更隐蔽的方式尝试破局时,战况再次发生了致命的突变。

三名显然来自同一宗门、彼此间配合极为默契的高大体修,似乎经过短暂的“疯狂”本能协调,将实力最强、抵抗最久的君向北视为了必须优先清除的最大威胁和“猎物”。

他们呈品字形阵势,如同三座移动的小山,同时发动了石破天惊的猛攻。

正面一人手持门板般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力劈华山般当头斩下。

左侧一人舞动着重逾千斤的链锤,划出死亡的圆弧,彻底封锁了左侧的闪避空间。

右侧一人则双拳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重炮出膛,直击君向北的下盘膝盖,意图废掉他的行动力。

这三人的联手攻击,角度刁钻互补,力量刚猛无俦,几乎封死了所有常规的退路和格挡角度!

这是绝杀之局!

君向北冰封般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光芒。

他不得不集中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和灵力,全力应对。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一丝悲鸣的颤音,剑势划出无比玄奥复杂的轨迹,凛冽的剑气瞬间如同冰莲盛放,层层叠叠,同时迎向三面来袭的致命攻击。

这是剑宗极高明的守势剑法——“青莲守心”,但对此刻的他而言,施展出来,对灵力和心神的消耗几乎是榨取性的。

“轰——!!!”

巨斧与剑气率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炸开。

链锤几乎同时狠狠砸在已经薄如蝉翼的剑气护罩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

而那轰向下盘的双拳,携带的沉重力量虽然被君向北巧妙玄奥的步法卸开了大半,但残余的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狠狠撞在他的小腿上,让他原本就因消耗过度而有些虚浮的下盘猛地一晃。

就是这一晃。

这因全力应对前方而不可避免地产生的、微不足道的破绽!

一道如同阴影中潜伏已久的毒蛇般阴冷、刁钻、迅疾无比的剑光,从一个完全被前方三名体修庞大身形和攻击气势所遮挡的视觉死角里,悄无声息地刺出!

目标精准无比,直指君向北因为全力应对前方攻势、身形微滞而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这一剑,狠辣、果决、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出自一个一直如同幽灵般潜伏在混乱人群边缘、耐心等待机会的瘦高剑修。

他双眼浑浊,充满了被阵法彻底激发的疯狂杀戮欲望,但这近乎本能的一剑,却展现出了其本身不容小觑的狠厉实力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君向北正将全部心神和残余灵力用于化解前方三人雷霆万钧的合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正处于那微妙的凝滞状态。

对于这来自绝对死角的、无声无息的致命偷袭,他似乎……真的未能察觉。

或者说,他那超乎常人的灵觉或许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危机感,但身体的疲惫和反应的迟滞,让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如同真正的毒蛇,瞬间缠绕而上,锁定了他的心脏。

在这一刻,顾云卿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戏谑,所有的赌约,所有的理性分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完全来不及去思考这究竟是百分百安全的幻境还是现实。

那柄毒蛇般的剑是否真的能致命,君向北“死亡”后是否仅仅只是退出幻境而不会有任何实际损伤……

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如同火山喷发,压倒了一切理智,支配了他的全部身心。

他知道这是幻境,他知道自己死了也不过是退出。

他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若能借此“救”下君向北,或许能在他那冰封的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记,对于他日后获取“视线”大有裨益……

但这些念头,在此刻,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杂音,苍白无力。

在那一刹那,驱动他身体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未曾理解的、超越了所有算计和扮演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不能让君向北受伤,不能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

绝对不能。

“师父小心!”

一声充满了决绝的声音,猛地撕裂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在君向北因为前方巨大的冲击力而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那柄淬着阴冷杀意的毒剑剑尖即将触及他后心衣袍的——千钧一发之际!

顾云卿猛地挣脱了君向北那一直如同最坚固枷锁般牢牢护着他的、此刻却因力竭而略显松弛的手臂。

那动作快如闪电,决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意味。

他像是扑向烈焰的飞蛾,又像是守护珍宝的幼兽。

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整个后背,朝着那道阴冷致命的剑。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一股极其逼真、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瞬间从后背心口的位置炸开,席卷了顾云卿的全身四肢百骸。

这炼心塔幻境模拟痛觉的效果,堪称登峰造极。

顾云卿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剑锋穿膛入骨,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伤口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黏稠而滚烫。

他的身体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和穿透力猛地向前一扑,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

“唔……!”顾云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气的痛哼。

预期的坠落并未到来。

一双颤抖得近乎失控的手臂,在他软倒下去的瞬间,紧紧地箍住了他,以一种几乎要将他揉碎、却又带着无尽恐慌的力道。

是君向北。

在那声撕裂般的“师父小心!”响起的刹那,在那道熟悉的身影决绝地扑向他身后的瞬间,君向北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柄毒剑,毫无阻碍地、残忍地,刺入了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总是试图靠近他、此刻却用单薄背影为他筑起血肉屏障的“徒弟”体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崩碎。

而仇葬雪也在顾云卿的命令下,拦下了想要趁机除掉君向北的人。

“噗嗤——”

在仇葬雪的双刀之下,那个杀害顾云卿的玩家脑袋飞落。

周围围攻的众人也被仇葬雪一一击退,他为君向北开辟出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君向北则是已经下意识地回身,接住了那个软倒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身体。

他低头,映入眼帘的,是顾云卿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那双总是灵动闪烁、时而狡黠时而依赖的眸子,此刻痛苦地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脆弱地颤抖。

鲜血,正不断地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白皙的下巴,也染红了君向北月白色的前襟,晕开一片刺目惊心的红。

而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映照着风雪与剑光的眸子,在看清怀中人状况的这一刻——彻底猩红。

不是阵法影响的那种疯狂赤红,而是一种掺杂了无边恐慌,滔天怒意以及某种信仰崩塌般绝望的颜色。

一种君向北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恐慌”的情绪,如同最凶猛的毒药,瞬间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抱着顾云卿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比之前应对所有攻击时,颤抖得更加厉害。

“云……卿……?”君向北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的惊惶和无措。

他甚至忘了称呼“徒弟”,那个他潜意识里或许早已不再仅仅视作徒弟的名字,脱口而出。

顾云卿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而杂乱的跳动,能感受到那箍着他的手臂传来的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巨大力量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顾云卿心中却奇异地升起一股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和……趣味。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君向北那双彻底猩红、写满了前所未有恐慌的眸子,看着那张总是冰封般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崩溃”前兆的裂痕。

这位清冷如仙、情绪难辨的剑宗大师兄,这位在现实中难以捉摸的原著主角,此刻,正因为他,流露出如此……鲜活、如此“人性化”的剧烈情绪。

这比任何胜利,任何赌约,都让顾云卿觉得……不虚此行。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笑,却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君向北试图替他擦拭的手指。

“咳……咳咳……”他每咳嗽一声,身体都因剧痛而痉挛,脸色也更苍白一分,仿佛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君向北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他不断溢血的伤口,想要输入灵力,却发现不管输入多少灵力,都无法让这句破败的身体恢复。

此刻只能徒劳地感受着怀中生命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冷却。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别……别说话……撑住……”君向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带着巨大悲伤的眸子死死盯着顾云卿。

仿佛只要这样看着,就能留住他即将消散的生命。

顾云卿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哀求,或者说,他正是要利用这最后的时刻。

他停止了咳嗽,积蓄起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抬起那双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君向北猩红的眼底。

然后,顾云卿勾起了一个嘴角。

一个带着戏谑、带着诀别、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染血的微笑。

这个笑容,与他此刻濒死的状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妖异而惊心动魄。

在君向北因他这个笑容而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顾云卿用尽最后残余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凑近了君向北因为惊惶和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并且冰凉的唇。

一个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轻轻的、一触即分的吻。

如同羽毛拂过,却又重若千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

君向北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致,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吻,彻底掠夺。

思绪被这个吻炸得粉碎。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整个世界,只剩下唇上那转瞬即逝,而又温热带着铁锈般腥甜的触感,和眼前这张苍白染血却带着致命诱惑笑意的脸。

顾云卿完成了这个吻,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空,重重地跌回君向北的臂弯里,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但他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回光返照的星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和近乎残忍的情绪,牢牢锁着君向北彻底失神的脸。

顾云卿翕动着沾满鲜血的唇,用微不可闻却字字清晰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师父……君向北……我不是女子……”

“你不要生气……记住我吧……永远不要把我忘记……”

他顿了顿,鲜血再次从嘴角滑落,眼神带着一种狡黠挑衅却又隐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期盼的微光。

“……不是作为……徒弟……”

话音未落,顾云卿抬起的手,那只曾无数次“不小心”触碰过君向北衣袖,被他握住过此刻却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也缓缓地、彻底地闭上。

所有的生机,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顾云卿直播间观众们震惊不已,只觉得顾云卿是个疯子:

「为了赢我们,不用牺牲这么大!!!」

「他亲了?!他亲了君向北?!」

「临死前强吻?顾云卿你真是个狼灭。」

「不是作为徒弟?这是什么意思?」

「赌约?他绝对是为了赌约才这么做的,为了给君向北留下心理阴影。」

「用命来赌?这幻境中的死亡虽然不是针对死亡,但感受却是真的,这人也太疯了吧!」

「我不信,他刚才扑出去的眼神不像是演的。」

「可他明明还在跟我们开玩笑……」

「完了,君向北好像……彻底碎了。」

顾云卿的意识,在身体“死亡”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迅速从这具幻境塑造的躯壳中抽离。

剧痛、血腥味、君向北那双猩红恐慌的眸子、以及唇上那冰凉的触感……所有感官体验如同潮水般退去。

炼心塔幻境的景象在他“眼前”模糊、消散。

他的意识回归了一片属于炼心塔外部的安全空间。

而在那片依旧血腥,混乱的幻境阵法核心。

君向北依旧保持着紧紧抱住顾云卿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怀中人彻底失去生息,苍白而宁静的面容,看着他唇角那抹刺目并且已经微微凝固的暗红。

君向北想起顾云卿和他最后那个带着戏谑与诀别意味的微笑。

还有……唇上,那仿佛被烙印下的、带着血腥气的、冰凉的触感。

“不是……作为徒弟……”

这五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缱绻的魔咒,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炸裂。

“嗡——”

他周身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剑气护罩,终于彻底崩碎,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但君向北仿佛毫无所觉。

周围的疯狂杀戮依旧,仇葬雪还在因为顾云卿的吩咐之下,保护着陷入绝望的君向北。

君向北对于这一切都毫无所察觉,只是死死地、死死地抱着怀里那具逐渐冰冷并且快要僵硬的“尸体”,如同抱着世间仅存却已然碎裂的珍宝。

他的眼睛中,所有的恐慌、怒意、绝望,都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空洞。

一丝殷红的血迹,悄无声息地,从他紧抿的唇角滑落。

君向北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炼心塔的幻境,依旧在运转。

但对于君向北而言,某些东西,在顾云卿手垂落的那一刻,在他被吻住的那一刻,在那句“不是作为徒弟”响起的刹那,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而意识已然回归的顾云卿,在炼心塔外的安全空间中,缓缓“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弧度。

赌约,似乎……赢了?

只是这赢的代价,和心中那丝莫名的空落,又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炼心塔结束

顾云卿的意识悬浮于炼心塔外部的纯白空间,原本带着赌约获胜的得意,此刻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感缠绕。

他“看”向那片依旧在运转的幻境光幕。

光幕中央,正是那片猩红笼罩的杀戮阵法核心。

景象映入他“眼帘”的瞬间,顾云卿那点残余的得意瞬间冻结,消散无踪。

阵法之内,已彻底化为阿鼻地狱。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原本疯狂攻击的修士们倒了一地,鲜血几乎将地面浸透,浓郁的血腥气仿佛能穿透光幕,弥漫出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

是那个立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浴血,如同从九幽爬出的修罗般的身影。

君向北。

他依旧紧紧抱着怀中那具已然冰冷、僵硬的“尸体”,仿佛那是他与这个疯狂世界唯一的连接。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清冷的剑意,而是实质般的、滔天的杀意。

那杀意冰冷、纯粹、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肆虐。

他原本月白色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紧贴在他精壮的身躯上。

墨发凌乱,几缕沾着血污黏在额前、颊边。

而他那张总是冰封般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但那双眼睛……

顾云卿的心猛地一缩。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偶尔因他而泛起细微波澜的眸子,此刻猩红未退,却不再是之前的恐慌与愤怒,而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已燃烧殆尽的死寂与疯狂。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感知,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杀戮,以及……守护怀中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

“嗡——!”

一道凌厉的刀气从侧面袭来,是一个尚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魔修垂死反扑。

君向北甚至没有转头。

他抱着顾云卿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握着剑的手随意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精妙的技巧。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猩红剑光闪过。

“噗——”

那名魔修连人带刀,被齐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君向北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低头,看着怀中顾云卿苍白安静的脸,那双空洞死寂的猩红眸子里,才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近乎扭曲的痛苦。

他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将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强行榨取出来,输入顾云卿冰冷的身体。

明知道毫无用处,明知道生机早已断绝。

但那微弱的灵力光芒,依旧固执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试图温暖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试图挽留那早已消散的魂魄。

“不是……作为徒弟……”

顾云卿的遗言,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他一片死寂的识海中反复回荡、切割。

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倒钩,将他那颗原本冰封的心,撕扯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不是徒弟……那是什么?

是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

只知道,那个会狡黠地笑、会笨拙地修炼、会依赖地抓着他衣袖、会怕黑、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亮起眼睛的“麻烦精”……不在了。

是因为保护他而死。

在他怀里,变得冰冷、僵硬。

而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了这片血腥的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云卿悬浮在纯白空间中,静静地看着光幕中那个如同困兽般绝望而疯狂的身影。

他赢了赌约。

君向北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察觉到这是幻境,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绝望,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那丝原本萦绕在顾云卿心头的空落感,此刻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种陌生的、沉闷的钝痛。

他以为自己只是玩一场有趣的游戏,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他算计着君向北的反应,享受着对方因他而产生的情绪波动,甚至将这最后的“死亡”和吻,都设计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谢幕”,旨在给君向北留下最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成功了,这印记,深刻得超乎他的想象,但也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君向北那双死寂猩红的眸子,看着他那如同守护着全世界般紧紧抱着“尸体”的姿态,看着他那徒劳地、一遍遍输入灵力的手指……

这不再是他预想中“有趣”的反应。

这是一种……毁灭,对君向北自身的毁灭。

仇葬雪依旧忠实地执行着顾云卿之前“保护君向北”的命令,沉默地立在战圈外围。

猩红的眼眸扫视着周围,双刀低垂,煞气内敛,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残余的疯狂修士无声地逼退或斩杀,为中央那片绝望的领域,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这“平静”,反而更加衬托出君向北状态的异常。

他就那样站着,抱着,输入着灵力,如同化作了一尊染血的雕塑。

时间在幻境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是永恒。

君向北输入灵力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

而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真的……彻底枯竭了。

那维持着他站立,维持着他杀戮,维持着他最后一丝妄想的源泉,干涸了。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抱着顾云卿的手臂却依旧箍得死紧,仿佛那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意义。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顾云卿冰冷僵硬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无法言说的眷恋。

他闭上了那双猩红死寂的眸子。

一滴混着血污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在顾云卿苍白无生气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湿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对于君向北而言,这或许已不是伤心,而是……心死。

“啊……”

一声极其低哑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破碎不堪的呜咽,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很轻,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加令人窒息。

顾云卿悬浮在纯白空间中,看着那滴混着血与泪的液体滑落,看着君向北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君向北直到最后,都没有发现这是幻境。

他将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带着最深的痛苦和绝望。

可是……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为什么胸口会闷得发疼?

为什么……他会生出一种,想要立刻冲回那个幻境,告诉那个笨蛋“这都不是真的”的冲动?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就在顾云卿心中那股陌生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时——

炼心塔幻境的运转,似乎终于抵达了某个临界点。

这场过于“惨烈”的戏剧该落幕了。

覆盖整个中心区域的猩红阵法光芒,开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那些残存的、眼神浑浊疯狂的修士,包括紧紧抱着顾云卿“尸体”的君向北,以及外围持刀而立的仇葬雪……

他们的身体,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起来。

幻境,要结束了。

顾云卿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个逐渐变得透明,却依旧保持着相拥姿态的身影。

他看到,在身体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君向北仿佛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

那双猩红死寂的眸子,穿透了逐渐虚幻的空间,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未散的绝望,望向了虚空……望向了正在纯白空间中注视着这一切的顾云卿。

尽管知道这只是巧合,只是幻境消散前的光影错觉。

但那一刻,顾云卿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仿佛被利箭穿心而过的悸动。

下一刻——

光幕中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化为无数纷飞的光点,最终彻底湮灭,回归于一片虚无。

炼心塔的这场幻境试炼,结束了。

顾云卿的意识回归本体,他依然保持着盘膝坐在炼心塔入口外准备区域的姿势,仿佛只是闭目养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