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荣欢看了眼霍颢,同意了。
猜测对方可能是想说千年寒阴木的事,也就不能被别人听到。
等包厢的门关上,只剩两个人,黎蕴乔却一时间沉默了。
还是盛荣欢先打破沉默:“黎先生,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黎蕴乔苦笑一声:“怎么几天不见生疏了?以前不是说好喊我蕴乔吗?”
盛荣欢倒是没说别的,从善如流喊了声:“蕴乔。”
黎蕴乔眼底的复杂愈发难辨,如果盛荣欢开玩笑,他倒是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把握,可看着盛荣欢无所谓的态度,他心里已经猜到结果。
明明知道会是这样,他还是想试一试。
至少,他想为自己无疾而终的这段单相思,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荣欢,我这趟来,是想和你说两件事。”黎蕴乔勉强坐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盛荣欢:“是什么?”
黎蕴乔:“第一件事,是和你说一声,盛荣白疯了。”
“嗯?”盛荣欢正在喝茶的手一顿,放下杯盏,抬眼,“确定是真的疯了,不是装的?”
黎蕴乔摇头:“不是,他之前身上的伤口被阴气所伤,不知道是不是刮骨之痛他没能忍过去,还是他身上的阴气集聚太多,等我们将尤大师这件事处理干净,回头找人给他清除阴气时,发现他已经疯了。”
黎蕴乔的确是存了心思故意的,盛荣白坏事做尽,偏偏这次的事,全都是由尤大师和闽行人以及他的生母做的,他顶多算是帮凶,事后可能会免于死罪。
所以黎蕴乔把人带回来后,确定没有性命之忧,只关押起来,故意让他多受点罪。
不过没想到对方心态这么容易崩溃,竟然疯了。
盛荣欢若有所思:“那他现在是?”
黎蕴乔:“上面已经下了判决,送去精神病院,由专人看守。你放心,我会让信任的人看管,如果他是装疯的,早晚会露出马脚,会第一时间发现。”
盛荣欢重新端起杯盏喝了口,他不在意盛荣白是真疯还是装疯,他不介意让假的也变成真的。
开了头,就没有能脱身的可能。
黎蕴乔来的真正目的显然 不是这个,他说完盛荣白的事,真正要说自己的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许久,才轻声道:“我听说,你这些天在买玉石,需要我帮忙吗?”
盛荣欢抬眼,隐约猜到什么,但没主动开口,摇头:“不用了。”
黎蕴乔再次笑了下,只是笑容间愈发苦涩:“是吗?你……之前买那些老对象,是因为霍先生吗?”他没说哪个霍先生,但两人都知道是霍颢。
盛荣欢垂着眼:“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蕴乔深吸一口气:“之前在荒村枯井边的那个阴魂……是霍先生吗?你这次买玉石,是想让他回来吗?”
他问的小心翼翼,生怕盛荣欢误会自己不安好心,“我只是……担心你。”
盛荣欢抬眼眸底没有任何情绪:“蕴乔,你怎么会这么想?谁告诉你那个阴魂是霍颢的?”
黎蕴乔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喊出这个名字:“我……你那时候……”
当时盛荣欢的悲痛和对方出事时的吐血,让他清楚感觉到对方的伤心绝望。
所以他听说对方在买玉石,怕他走歪路,想用别的禁术。
盛荣欢故作叹息一声:“我没说过对方的身份,但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那个阴魂对我很重要,但的确不是霍颢,而是……我的师兄。我师父怕我出事,又怕亲自过来会让尤大师畏惧不敢上钩,所以就让师兄暂时用特殊的办法离魂随我去一趟。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师兄为了救我的确差点没了,但我后来很快恢复正常,不是因为别的,是师父给我用特殊联系方式传递消息,告诉我师兄的阴魂不是消失,而是已经回到他的身体里,我这才没继续自责。”
黎蕴乔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这段时间,他和父亲真的以为出事的是霍先生的阴魂,结果……不是?
但仔细一想,盛荣欢的情绪变化的确第二天突然就好了,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谁知接下来盛荣欢的话,更加让黎蕴乔脑瓜子嗡嗡的。
盛荣欢叹息一声:“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你竟然会误会我私下里养着霍颢的阴魂,那只能先告诉你了。其实,霍颢七年前没死。”
他说完抬眼,对上黎蕴乔复杂而又诡异的目光,那种神情怎么说的,仿佛在说,你看你,病情什么时候这么严重了?
盛荣欢轻咳一声:“我说真的。”
黎蕴乔叹息:“你如果想让我知难而退,没必要这么说。我这趟来,只是想试一试,我知道我的心思你猜到了,知道……我喜欢你。可我没想到你为了不当面拒绝我,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方法让我知难而退,我……”
盛荣欢:“……”虽然猜到,真的听到黎蕴乔告白,还是叹息,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在门口即使不想听,但鬼妖的身体耳力太好,不得不听到的霍颢:“……”有名有份的媳妇儿正被别人告白,他是冲进去宣布主权呢?还是装作没听到呢?
第94章
盛荣欢无奈望着对面的人:“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 如果我想拒绝,会直白说,而不是用这种迂回的办法。”
黎蕴乔看着盛荣欢格外认真的表情,脑海里有根弦嘭的一下崩断, 他嗓子一时间有些发干, 难以置信:“你说……真的?霍……先生还活着?”
他的脸一时间涨得通红, 一种名为尴尬、羞赧、震惊的情绪瞬间出现在他脸上, 让他强撑的淡定土崩瓦解。
如果这是真的, 他误会荣欢养小鬼就算了,还在对方说出真相时, 误以为对方是不忍拒绝撒谎。
啊啊啊, 他还能更丢人一些吗?
还能更自作多情一些吗?
黎蕴乔刚开始是太过震惊,毕竟霍颢霍先生在他已知的记忆里, 是个死了七年,甚至对方的忌日墓碑他都在网上看到过好多次, 结果这种根深蒂固的消息在这一刻被打破。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他最近太忙, 错过什么消息了吗?
盛荣欢望着黎蕴乔恍惚的模样,显然刚刚自己说的前半句对方没听清,此刻脑子还处在发懵中,他只能再次解释一遍:“这个消息还没发布出去。”
黎蕴乔发僵的大脑终于能转动, 愈发尴尬:“抱歉。”他想让对方把刚刚的告白当没听过, 可这种事,怎么能当没发生过?“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当朋友吗?”
荣欢对那位霍先生的心思是有目共睹的,如果霍先生活着, 他更加没有胜算。
他也不想当这个自讨没趣的人。
心口隐隐还有些难受,可想到荣欢苦思梦想的人还活着,有情人最终在一起, 他又觉得自己失恋也没什么,他真诚朝盛荣欢笑了笑:“恭喜你,得偿所愿。”
即使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但能看着喜欢的人和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觉得也没什么了。
盛荣欢望入黎蕴乔眸底真切的为他开心,他怔愣一瞬,很快笑开,回以更加真诚的笑:“谢谢,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
黎蕴乔还有很多话想问,想知道更多有关霍先生的,想知道为什么对方还活着却让盛荣欢在霍献身边七年,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联系对方……
但这些,显然都是盛荣欢的私事,他不该问。
黎蕴乔最终定定最后将盛荣欢的音容面貌刻在眼底:“对,我们一直是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也打断黎蕴乔还是没忍住多看一眼的动作。
真诚祝福是真的,但喜欢也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他想多看几眼,出了这道门,他以后会彻底将自己的心思压下去,直到真正能把荣欢当成一个挚友看待。
盛荣欢猜到是谁,毕竟霍颢守在外面,他和黎蕴乔有话要说,霍颢定不会让外人打扰,能这个时候敲门的,只能是霍颢。
想到霍颢如今是鬼妖,这里隔音虽好,应该阻止不了霍颢听到。
那么这时候出声……这是醋了?
虽然觉得对不住黎蕴乔,但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对他对自己都是好事。
盛荣欢知道霍颢能听到,直接道:“进。”
果然进来的是霍颢,身形颀长,带着面具大步走来,身高腿长,一直内敛的气场随着关门全开,之前因为是保镖的身份,他故意压着,但现在面对情敌,那就没必要。
霍颢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在黎蕴乔疑惑的目光下,将手臂揽住盛荣欢的肩膀。
同时伸出另外一只手:“霍颢,幸会。”
听着自报家门的两个字,黎蕴乔原本觉得这个保镖太过大胆、太过越矩的念头灰飞烟灭,大脑空白一片,他觉得今天大概是这辈子最丢脸的一天。
他不想信的,偏偏盛荣欢没阻止对方的动作。
明显对方说的是真的,对方真的是霍颢,那个死了七年在所有人认知里早就死了七年的人。
他是玄师,即使没伸出手去试探,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心跳,以及扑面而来的生命力,那是属于生者的气息。
彻底打消他最后一点怀疑,对面真的是个活人。
霍颢之所以选择这个节骨眼出面,一则是真的醋了,虽然这位黎少主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但对方觊觎他的人是真的;二则也是不想对方事后冷静下来继续怀疑,傅舅舅那边虽然能伪造好他这些年在国外的病例,但官方玄门协会也许有别的办法查到更隐秘的事也说不定,以免对方生出为盛荣欢好打探的心思,不如直接从源头上掐断。
有什么比他直接站在情敌面前,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是个活人更有说服力。
黎蕴乔吶吶伸出手:“幸会……我是黎蕴乔。”
双手交握一触即分,黎蕴乔下意识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血脉间的跳动,更不要说自己身上常年为了护身带着法器,如果对方是鬼,第一时间会触发法器的警报。
完全没有。
这一刻,黎蕴乔彻底信了。
霍颢这时已经收回揽着盛荣欢肩膀的手,宣示主权目的达到,再继续有秀恩爱故意刺激对方的嫌疑。
他收回手也没闲着,揭开面具,露出一张和霍献很像的一张脸。
但两人站在一起,很轻易能分辨出不同。
无论是气质还是眉眼,霍颢比霍献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高出一大截,那是常年身处高位养出的气度和自信。
这些恰恰是霍献没有的。
望着这张脸,黎蕴乔嗓子发干,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同样出身不凡,但他与霍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尤其是盛荣欢此刻完全放松的模样,是即使他和对方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也从未有过的。
黎蕴乔一直绷紧的身体在这一刻望着这对壁人,终于放松,缓缓吐出一口气,释然般对两人、亦或者对自己道:“你们很般配。”
盛荣欢两人对视一眼,道谢。
霍颢继续补充道:“七年前我车祸受了重伤,因为第一时间发现车祸是人为,不确定幕后凶手是谁,怕再来第二次,加上当时我重伤昏迷不醒,所以我的心腹暂时让我假死避祸,同时送到国外。我昏迷几年,半年前才醒来。”
这番话是解释为什么他这时候才回来。
黎蕴乔刚刚没问,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表现出很多。
黎蕴乔恍然大悟,他就说……
他想起之前盛荣欢突然拿出三枚私人印章接手霍氏,当时各种传闻猜测都有,盛荣欢对外的解释一部分信了,但也有一部分没信。
这一刻黎蕴乔才明白,看来是因为霍颢那时候醒来,盛荣欢才突然在七年后能拿出真正的印章。
黎蕴乔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之前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却是另外一回事。
他需要一段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也要好好慰藉自己刚刚失恋的一颗心。
包厢的门关上,盛荣欢似笑非笑看过去,明知故问:“你都听到了啊?”
霍颢同样回以一个笑容,点头:“我表现的如何?”
盛荣欢:“六十分吧。”
霍颢哦了声:“只是及格?”
盛荣欢心想系统说的心意相通说不定也是及格,毕竟如果有人和霍颢走得这么近,还和霍颢表白,他可没有这么大度。
虽然这个所谓走得近,完全是最开始盛荣欢不知道黎蕴乔的心思,当时他需要黎家的帮助和阴气值,互惠互利,谁知道黎蕴乔竟然喜欢他?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的。
可事情换到霍颢身上,他可没这么大度。
他就是这么双标。
心里哼哼唧唧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看在霍颢还能直接进门宣示主权,好歹给他个及格分吧。
霍颢不知道盛荣欢的小心思,看他不像是不高兴的模样,这事也就揭了过去。
但晚上恢复缠枝镯戴在盛荣欢手腕上,他一直没能睡着。
闭上眼脑海里回荡着白日里耳力极佳听到的【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
魔音穿耳般,让霍颢没忍住生命力外溢,一根嫩叶从缠枝镯上发芽伸展,绕着盛荣欢的手腕慢慢往上缠。
盛荣欢半梦半醒见,觉得手臂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下意识伸手挠了挠。
肌肤触碰到的瞬间,所有的枝蔓同时收回,盛荣欢摸了一个空,迷迷糊糊睁开眼,抬起手腕,借着昏暗的光看了眼好好戴在手腕上的缠枝镯。
咕哝一声“晚安”,又睡了过去。
缠枝镯感受一番睡得沉沉的某人,探出一株嫩芽,想在某人掌心挠一下,最终不忍打扰对方的睡眠,还是老老实实收回去。
盛荣欢这段时间过得顺风顺水,霍家老宅那边,霍献愁眉不展。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直到呛得咳嗽起来,才快速掐灭烟,死死盯着大理石桌上放着的最后通牒。
只剩最后三天,他需要在此之前交出所有属于霍颢当初名下的资产,全数还给盛荣欢。
一大部分他这些年挥霍掉,也需要补齐。
他这趟去徐岭坡也是存了如果能成事,他也就不需要还的想法。
谁知道……
想到在徐岭坡看到的一幕幕,想到后来盛荣白一声声凄厉的痛哭声,到最后他看到管家给他发来的消息,是盛荣白被五花大绑送进精神病院的视频。
视频里盛荣白状若疯子,一会儿双眼呆滞,一会儿发疯一样扭曲着想要挣脱束缚,要不是嘴上沾了胶带,肯定会喊出很多不合时宜的话。
最后定格在对方被拖进去,大门咣当一声合上。精神病院几个字,让霍献一连好几天都在做噩梦。
随着最后通牒,霍献越来越睡不着,他不敢不还,怕自己落到和盛荣白一个下场,又不想还,一旦还回去,他一无所有,还倒欠不少。
这让过惯奢侈生活的霍献,怎么甘心?
霍献一直熬到天亮,才有了睡意,堪堪睡了三个小时,被敲门声吵醒。
“先生,您醒了吗?”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霍献烦躁不已,他陡然坐起身,眼下的青黑比怨鬼还要深。
霍献拿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滚!”
咣当一声,敲门声停下来,很快再次响起来:“先生,不好了,盛先生派来的团队已经过来了,说是要开始清算资产,因为产业太多,怕截止时间清算不完。”
霍献瞬间清醒,又气又怒,盛荣欢什么意思?这是觉得自己不会还?他敢吗?他如今还有这个胆子吗?
他愤怒起身去开门,怒瞪着管家,恨恨的:“他非要做到这一步吗?我还不够惨吗?他就真的要……这么狠心?”
管家望着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先生,嘴角抽搐一下,脑海里闪过刚冲上热搜的词条,和上面西装笔挺眉眼冷峻的侧脸,还真的没有半分可比性。
他要是盛先生,他、他也选那位。
管家垂着眼,规规矩矩扮演好本职身份:“盛先生说如果先生不配合,他不介意帮先生一把,到时候他出手,可就没这么轻易善了。”
霍献狠狠抹了一把脸:“过去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这是一点情分都不讲?”
管家心想,过去也没见先生有情分啊。
面上老实巴交回道:“这大概是……盛先生变心了吧,有了新恋情,据说那人和您长得有些像。”
他是故意的,这段时间面对阴晴不定的先生,他同样怨气比鬼还要大。
霍献一愣:“什、什么?”
管家:“要不先生看看热搜?”
第95章
霍献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觉得管家肯定是在说胡话。
亦或者,他还没睡醒?
否则他怎么听到管家在说,盛荣欢有了新恋情?哈,这简直天方夜谭。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盛荣欢对大哥的感情, 过去几年, 他一步步在试探盛荣欢的底线, 对方都忍了下来。
偏偏这让他越是意识到背后是盛荣欢对大哥的感情在支撑, 他越是不甘心。
时间久了, 连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嫉妒,还是报复。
秉持着一种自己得不到也要毁掉的念头。
霍献想着绝对不可能, 盛荣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移情别恋?如果可以, 为什么不能是他?
毕竟他其实不介意当大哥的替身。
他一把拽过管家递过来的手机,点亮, 一眼看到挂在热搜第一的词条。
#盛荣欢新欢#(爆)
霍献脑瓜子嗡嗡的,面色阴沉点开, 热门第一是个九宫格的图, 上面都是盛荣欢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各处打卡的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是拍到男人的背影和戴着面具的正脸,但其中一张拍到对方摘下面具的侧脸。
霍献将照片放大,死死盯着画面里, 盛荣欢面对镜头, 举起手拿着一根冰淇淋在喂对面的人,目光温柔缱绻落在男人脸上,后者单手摘下面具, 侧过脸,俯身借着盛荣欢喂食的动作咬上一口。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两人之间暧昧温情的氛围。
太过美好, 俨然一对小情侣。
嫉妒让霍献死死攥着手机,他气得额头上有青筋跳动,死死咬着后槽牙,浑身发凉,太像了,如果不是知道大哥死了这么久,第一眼他甚至以为这就是大哥。
可这不可能……
那就只能是,盛荣欢真的移情别恋,找了一个和大哥很像的替身。
“他怎么敢?凭什么……”如果盛荣欢这么轻易可以移情别恋,为什么他不能成为那个替身?
他才是这世上最像大哥的!
管家心疼瞧着自己的手机,却又不敢吭声,怕先生直接把自己的手机砸了。
他眼瞧着先生从最初的愤怒到崩溃,最后恍惚盯着手机,竟然笑了起来。
管家瑟瑟发抖:“?”不会气疯了吧?
谁知霍献笑着笑着还鼓起掌:“太好了,我怎么胡涂了,既然只要长得像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自荐?荣欢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拍给我看,他就是想让我亲自过去,他肯定也后悔了,他是不是对我还有感情?对对,肯定是这样……”
霍献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如果自己真的能把盛荣欢哄回来,他还怕什么最后通牒?以后霍氏不还是他的?
一想到这,霍献迫不及待打算收拾一番去找人。
全程目睹的管家呆愣愣拿着手机,先出声喊住先生,想说,他想什么美事呢?盛大少怎么可能吃回头草?
但他还在霍家,哪里敢多嘴,只能希望先生过去不要被盛大少揍得太惨。
盛荣欢这边也看到了热搜,他这几天带着霍颢到处玩,一则是过去霍颢是鬼,他也在找让霍颢留下来的办法,一直没闲下来,如今心愿已了,自然迫不及待想完成儿时的梦想;二则是为了霍颢“死而复生”预热;三则,他要在霍颢宣布还活着之前,将霍献送进精神病院和盛荣白“双宿双飞”。
盛荣白进去那个地方,霍献怎么少得了?
不过不等他派去一直跟着他们的人出手,先有狗仔偷拍发出照片,瞬间让这个消息上了热搜。
傅舅舅等人也看到了,纷纷打来电话询问怎么回事,尤其是傅舅舅,担心他被骗。
自家外甥对那位已故霍先生多在意,他这些年深有体会,如今乍然看到外甥找了一个这么像霍先生的,他怕外甥被人设局欺骗。
盛荣欢接电话时刚回到家,他心情不错,事情的发展比预期还要顺利,他嘴角弯着,声音都带了雀跃:“舅舅放心好了,我没事,过几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对面傅舅舅更疑惑了,但压根不会往霍颢复活这件事上想,毕竟对方已经在地下埋了七年。
盛荣欢嗯了声,说着瞥了眼旁边老老实实坐着给他剥橘子的霍颢,故意坏心眼道:“对,回头我要带个人回去给你瞧瞧。”
霍颢动作一顿,细看面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很快动作又继续。
对面傅舅舅听外甥语气不像受骗,这才放了些心,应声后,又关心几句,才不舍挂了电话。
盛荣欢收起手机,笑眯眯凑近:“咦,我怎么瞧着你像是魂不守舍的?”
霍颢抬眼睨他:“没有。”
“啧啧,要不要我拿个镜子给你,口是心非说的就是你。”说罢,把剥了一分钟都没剥完的橘子拿过来,三两下剥好,一半自己吃,一半递回给霍颢。
霍颢后知后觉自己剥橘子暴露,低咳一声:“怎么突然……要去见傅先生?”他想跟着盛荣欢喊傅舅舅,又觉得不妥。
按理说他和傅舅舅还没正式见过面。
盛荣欢:“放心好了,大舅舅小舅舅都很好相处,不会怎么着的。”
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调侃,“你不会是怕见长辈吧?放心,你不丑,俊得很,大舅舅他们肯定欢迎。”
霍颢幽怨瞥他:他是丑媳妇儿吗?
不对,他现在这样怎么去见长辈?第一次见他要准备什么?他生前死后都没经验啊。
盛荣欢逗过不逗了,瞧见不远处的供龛,想起最后一件事,眼神暗下来,现在只等霍献主动送上门。
也是彻底斩断霍颢和霍献亲缘线的最后一环。
就是不知道霍献什么时候会找上门。
霍献比盛荣欢预期的还要早半天,原本以为对方会先打听热搜上的真假,谁知对方在盛荣欢刚回到家不到一个小时就按响门铃。
彼此盛荣欢刚洗过澡,他昨晚带霍颢在外地玩住的酒店,早上刚到家。
打过电话后洗了个澡,刚打算补个觉,门铃响了。
他从可视门铃里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西装笔挺打扮一新的霍献,边擦着头发边朝旁边看去,口型道:开始吗?
霍颢嗯了声,眼神幽幽盯着外面。
盛荣欢比了个OK的手势,看到自己刚好沐浴完穿着浴袍,嘴角弯了弯,打算更刺激一下霍献。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浴室,将门合上。
好戏正式开场。
霍献按响门铃后期待等着盛荣欢将门打开,他又整理一下领带,抱紧怀里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玫瑰。
想着等下开门,他要怎么委婉开口,还是直接告诉盛荣欢,他想当大哥的替身?
思绪间,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霍献又按了一下门铃,这一次随着音乐声响起,直到停止,他以为依然没有人给他开门时,房门竟是直接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要面对盛荣欢。
谁知门开了,眼前却空无一人。
霍献抱着玫瑰的手臂一紧,抬眼看去,只见走廊尽头,全都是空荡荡的,只除了最末端摆放的一尊供龛。
上面赫然是他那早已死了七年的大哥牌位。
霍献在那次忌日过后一次都没能进入盛荣欢的家,压根不知道盛荣欢竟然将大哥的骨灰盒就放置在家中,甚至供奉上了?
这、这……
脑海里有什么嗡的一下炸开,他第一念头是盛荣欢想做什么?他以什么身份供奉大哥?
未亡人三个字冲进脑海里,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会的,盛荣欢怎么敢的?他不怕摆放这么晦气的东西在家里不舒服?
如果他这么在意大哥,为什么要找一个这么像大哥的替身?
这个念头刚起,几乎像是回答他,尽头突然灯光闪烁,眼前的一切愈发昏暗。
恍惚间,香炉往上飘的青烟渐渐凝聚成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形,锐利的黑眸阴沉沉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四周万籁俱静,心脏的剧烈跳动声仿佛要震破耳膜。
霍献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依然无法阻止耳膜的躁动,他想放声尖叫,但喉咙因为太过惊惧压在喉间,无法发出声,只有含糊不清的咕哝声,带着无尽的惊悚与恐惧。
大哥……
竟然是大哥的魂魄……
是大哥的鬼!
盛荣欢他竟然养了大哥的阴魂!
霍献张开嘴,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飘在那里,脚不沾地,直勾勾的对视,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的胸腔,将他千刀万剐。
浑身的冷汗涌上来,他望着那个被黑雾笼罩住一半的身形,眼睁睁看着他越飘越近,惊恐让他想立刻转身就跑,但脚下生了根,虚软无力……
就在这时,隐约有水声停止,浴室的门打开,霍献眼底迸射出惊喜,盛荣欢肯定不知道,肯定不知道他的供龛真的把大哥的鬼魂招回来了!
下一刻,未见人影只闻其声,盛荣欢用他从未听过、带着钩子的甜腻嗓音唤道:“死鬼,我回房间等你哦。”
霍献脑子嗡的一下炸了,心脏密密麻麻传来疼痛,回应他的却是无风自动,咣当合上的房门。
盛荣欢他竟然知道!他竟然知道!
他不仅养小鬼,竟然还和一个鬼……双修?
惊悚与嫉妒交织,几乎冲破他的理智,让他想踹开眼前这道门,可他不敢。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都化为无力滑坐在地上。
手里捧着的大捧玫瑰花束砸在地上,花瓣落了满地。
鲜艳欲滴的颜色如同霍献越来越红的双眸,他的眼底充斥着狠厉与不甘嫉妒,明明他这个活人在眼前,这么多年的感情,盛荣欢宁愿和一个鬼在一起都不愿意接受自己,他到底哪里不如大哥?
大哥他是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