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幸福
池晟本打算直接跟上去,却在察觉到来自对面的视线之后,硬生生地放下了自己的屁股。
“……你老盯着我干嘛?”池晟略显烦躁地问道。
“你不盯着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盯着你?”狡黎笑了笑。
“就算我盯着你了,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要先盯着我啊。”池晟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们离开了,隔间里只剩下我和你,你又在我的对面,我不盯着你,还能盯着什么?”
“你还可以盯着窗外啊!”池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的建议。”狡黎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是,在你闭目养神的时候,我已经盯着窗外,盯了整整一个小时,风景看久了,总要看看人,不是吗?”
……我信你个鬼。
池晟在心内大肆地吐槽,嘴上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于是,他只能干巴巴地扭过脑袋,“认真”地观赏起了窗外的风景。
另一头的曾芸静,领着身后的寇栾,来到了第三节车厢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第三节车厢,原本塞满了旅客。
然而,经过上一轮乘务员的狩猎之后,第三节车厢,被带走了三名旅客,如今也有了相对空荡的地方。
“你究竟对池晟说了什么?”曾芸静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突然就改变了态度,我问他为什么,他也支支吾吾。”
“……其实也没说什么。”总不能说,我跟他坦白了我是个“Gay”吧,寇栾越想越觉得头痛,“就是简单地聊了几句,解释了一下,我和你的关系,让他不要多心,仅此而已。”
闻言,曾芸静的脸色,却骤然变得煞白,她语速极快地问道:“那你没有和他提起,我们曾经、曾经……”
“放心。”寇栾失笑着打断了她,“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曾芸静终于松了一口气。
凝视着寇栾神色平静的面庞,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再多说几句:“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撒谎骗他的,更不是对你余情未了,我只是有点儿害怕。”
“我明白。”
寇栾点了点头。
“我和他……刚恋爱没多久,他的个性比较急,疑心也重,我不敢现在就和他说实话。”曾芸静缓缓地说道,“等出了这一局游戏,危机解除,我会再好好地和他解释清楚。”
“没必要。”寇栾却摇了摇头,“关于他的个性,你没有看错,既然他已经放下了怀疑,我们之间也的确是清清白白,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
“……是吗?”曾芸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够用这么短的时间,就成功地说服他,打消了对我的全部怀疑,这甚至让我觉得,我这个女朋友,当得很不称职。”
“别乱想。”寇栾放轻了声音,“他之所以选择相信你,一定是出于对你的喜欢,如果他不喜欢你,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听得进去。”
“谢谢你。”
曾芸静突然俯身,冲着寇栾,深深地鞠了一躬。
“……跟我客气什么?”寇栾怔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扶起曾芸静,“更何况,要不是因为我,你们的关系,根本不会出现裂缝,我本来就有责任,帮你们修复这道裂缝。”
“不是的!”闻言,曾芸静立马大幅度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否定了他的说法,“从头到尾,你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我是你的好朋友,但我同样是一名男性,既然这件事,让你的男友,对你产生了怀疑,哪怕我全程都是一个被动的角色,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一直进行不必要的争吵,这对你们的感情,无疑是一种错误的消耗。”寇栾却有理有据地反驳了她。
曾芸静瞬间哑口无言了。
她沉默了良久,才带着鼻音回复道:“寇栾,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毫无预兆地喜提了一张升级版的“好人卡”,寇栾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没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他摆了摆手,“毕竟,想要通关游戏,玩家必须团结一致,你们一直冷战,对其他玩家来说,也会有影响。”
“嗯。”曾芸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没和池晟说实话,也有自己的私心。”
“……什么?”
“我太患得患失了。”曾芸静叹了口气,“事实上,跟你分手之后,我陷入了长时间的自我怀疑,我总是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因为我,缺乏足够的吸引力,所以才会导致了你对我的冷淡,我其实无数次地想要质问你,但我的自尊和要强,一直在阻止我。”
“不——”
寇栾刚刚张开嘴巴,却被曾芸静微笑着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完。”对方的目光温和,“那时的我,一直以为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以至于尽管我在经历过一番漫长的努力之后,终于成功地从灰暗的情绪中抽了身,却依旧不敢再次触碰爱情。”
寇栾安静了下来,他似乎已经知道,曾芸静想要说些什么。
“不怕你笑话,和你分手之后,我整整空窗了两年,直到我遇见了池晟。”曾芸静回忆道,“虽然有时候,他的性格比较急,但他对待我,却充满了热忱,在我答应他告白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爱情。”
“学生时代是懵懂,而和你的那一段,是迷失了爱情和友情的界限,只有成为池晟的女友之后,我才终于触摸到了爱情的边界。”曾芸静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爱情的确是酸涩的,甚至有点儿苦,但它偶尔会不经意地透出一点甜,仅仅依靠那一丁点甜蜜,就能让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醉上好几天。”
“抱歉。”寇栾垂下眼帘,“我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
“你别这么说。”曾芸静神色慌张地从兴奋的情绪中抽身,忙不迭地解释道,“我会讲这些,并不是为了指责你,更不是为了让你内疚,我只是想要告诉你——”
“我选择隐瞒池晟,绝非是因为,我不够在乎他,恰恰相反,我就是因为太过在乎他,才会畏首畏尾,不敢轻易做出任何有可能影响我们感情的举动,我承担不起失去这段感情的代价,更不能接受失去他。”
“我明白。”寇栾认真地看向曾芸静的眼睛,“我很高兴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但你们不应该被卷进《不安引》里。
寇栾选择吞下了这句话。
“谢谢。”曾芸静又微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合作过的圈内人士,基本都对她的笑容,表示出了或多或少的欣赏,“希望你也能早日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我?”寇栾挑了挑眉毛,“我就算了吧,暂时没这个心思,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祝福。”
“其实——”
曾芸静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说就说,我们俩之间,没必要顾忌太多。”
寇栾丢给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觉得,你的那个SSR——狡黎,气场其实和你挺契合的。”曾芸静决定实话实说,“如果你真的没有恋爱的想法,未来能够和他一起生活,应该也不错。”
“……哈?”
寇栾瞬间目瞪口呆了起来。
……
寇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直有硬质的东西,抵住他的脑袋,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极为不安宁。
威胁感越来越重,寇栾强迫自己从沉睡的状态中苏醒。
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卧室的床上,周围一片漆黑。
一道反光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视野已然清晰了很多。
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生物,正叼着一把寒刃,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他的枕边。
这是反光的来源,更是睡梦中让他觉得不安稳的罪魁祸首。
“……丑橘?”寇栾皱起眉头,“你在干什么?”
但丑橘只是沉默地盯着他。
寇栾突然觉得,这一双眼睛,莫名有些熟悉。
然而,这股陌生的熟悉感,却并不属于他眼前的这只宠物。
那么,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寇栾发觉自己,似乎遗忘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到原因。
正当他头痛欲裂之时,枕旁含着刀的生物,忽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缓慢地张开了嘴巴——
“当然是来杀你的啊。”
因为刀的缘故,“它”的声音有些含混,寇栾却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
迷雾骤然散去,他发现答案,竟然一直近在咫尺。
“狡黎!”
寇栾直接惊醒了过来。
列车规律却乏味的行驶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竟然是梦中梦。
寇栾的额前,因为这个内容过于惊悚的梦,已经渗出了汗滴。
此刻,他正坐在熟悉的隔间中,枕靠在狡黎的肩头。
……怪不得会觉得硬。
寇栾有些无语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说起来,他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似乎和曾芸静交谈完毕之后,两个人就先后回到了隔间。
然后,一阵困意袭来。
由于他们毫无准备,刹那间,他们便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因为,曾芸静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相关的内容,才会以这种诡谲的形式,进入了他的梦中。
终于想通了这一切,寇栾忍不住怀着愤慨的情绪,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身旁的那一位。
“醒了?”
狡黎微笑着问道。
第112章 第三站
面对狡黎的明知故问,寇栾忍不住哽了两秒,才语气淡淡地反问道,“……你醒了多久?”
“没多久。”狡黎收敛了笑意,换上了一副略显苦恼的神情,“感觉肩膀有点酸,你知道原因吗?”
寇栾:“……”
“当然——”下一秒,他就板起脸,刻意拖长了语调,“不知道。”
狡黎:“……”
没过多久,周围的玩家,也纷纷苏醒了过来。
“我、我怎么睡着了?”
倒在地上的曹贵,一脸懵逼地爬了起来。
大部分玩家,都和曹贵类似,对于突然降临的睡意,毫无准备,因此,他们醒来的姿势,都略显狼狈。
算了。
肩膀硬点儿就硬点儿吧。
寇栾瞬间找到了平衡。
他看了一眼腕表,发现他们差不多睡了一个小时,刚刚好将时间,又推进了三个小时。
“春困夏乏秋打盹。”
周景然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是打盹,所以比起上一站,只让我们浅浅地休息了一会儿?
寇栾捕捉到对方的低语,顺着内容猜测道。
“尊敬的旅客们,前方即将到达秋收站,请相关乘客做好准备。”
熟悉的广播声,第三次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秋收?”池晟不由地嗤笑了一声,“听着倒是挺吉利的。”
闻言,其余的玩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站名再吉利,也抵不过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
广播结束没多久,窗外的景色,就再度发生了改变。
金黄的麦穗,映入众人的眼帘,像是沉甸甸的黄金,颗颗饱满的麦粒,透露着即将迎来的大丰收。
不过——
寇栾皱起眉头。
麦穗的高度,是不是不太对劲?
曹贵同样发现了异常,他声音颤抖地发问道:“是我们变矮了,还是这些麦穗,确实高得离谱?”
即使他们身处在一辆不断行驶的列车上,外面那些麦穗的大小,也依旧显得不太对劲。
“难道窗户的材质,具有放大的功能?”曾芸静敲了敲那些看似普通的玻璃。
“应该没有。”寇栾却摇了摇头,“第一站我们是下过车的,外面那些花草树木的高度,和我们通过窗户观测到的大小,没有什么区别。”
“也是。”曾芸静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苦恼。
这么说来,列车外的这些麦穗,虽然外观诱人,但它们不合常理的尺寸,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麦穗随风缓慢摇摆的枝干,像是女人柔软的腰肢,蛊惑着疲惫旅人的心。
“别想了。”池晟轻轻地握住曾芸静的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稍远处,“反正需要担心的人,又不是我们。”
曾芸静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站,他们只剩下“原地不动”这一个选择,根据前两站的选择结果,这个选择大概率是正确的。
因此,这一站到达之后,他们压根儿就不需要下车。
也就是说,无论那些麦穗,蕴藏了什么秘密,都和他们无关。
最需要忧心这件事的人,应该是涂掠和阮妄。
因为他们同样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下车休憩。
“可是……”曾芸静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她将目光投向阮妄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左手,“第一站的时候,即使我们选对了,面对的情况,都如此凶险,现在,他们明知是错误的选择,却不得不做出,不知道会有多么恐怖的事,降临在他们的身上,更何况,阮妄还受了伤。”
“小静。”池晟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善良,也从未反对你的善良,可是,现在我们尚且自身难保,你最好还是不要把情绪,过多地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知道了。”
曾芸静慢慢地垂下了头。
“哼——”几步之外的阮妄,冷冷地点评了一句,“虚伪。”
SSR的听觉敏锐,即使池晟和曾芸静,刻意压低了音量,两个人的交谈,依旧被她一字不落地收入了耳中。
阮妄的神色,依旧冷峻如初,可是她的内心,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要是放到过去,她绝不屑于搭理类似的交谈,但如今这番讨论的内容,却恰恰击中了她的软肋。
所向披靡的她,竟然也会感到“害怕”这种懦弱低劣的情绪。
阮妄在不可置信的同时,一直下意识地抗拒着这个事实。
曾芸静的这番话,相当于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给自己粉饰的伪装,将她急于掩埋的丑陋,大喇喇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她其实并不想针对曾芸静,只是蔓延开的羞耻感,让她出现了类似失控的反应。
“阮妄。”
涂掠向她投去了不含情绪的一眼。
然而,就是这样普通的一眼,却让阮妄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焰。
对此,凑巧围观了全过程的寇栾表示——
羡慕嫉妒恨啊。
他和狡黎之间的默契,目前已经达到了不用开口,只用眼神示意,就能心领神会的程度。
可是,他和狡黎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让他头痛。
“这一次,会有额外的提示吗?”曹贵打断了寇栾的思绪,“就跟上一站似的。”
夏眠站正式到站之前,曾经插了一条额外的广播,众人就是通过那一条广播的内容,推断出了“凑奇”的要求。
这一站,他们除了知道要选择“原地不动”之外,暂时没有获得其他的线索,曹贵会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也是在情理之中。
“等等看吧。”
寇栾不确定地说道。
然而,一直等到列车停下,都没有新的广播声响起。
“尊敬的旅客们,秋收站已经到达,本站的停靠时间为三十分钟,请乘客在五分钟内,做出您的选择。”
终于,众人期待的广播声,再度出现了,只可惜,内容并不包含他们希望的提示。
“也许,这一站没有其他的任务?”池晟猜测道,“毕竟,已经快到最后了,‘原地不动’听上去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大概只要待在这里就行了。”
“希望吧。”
曾芸静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寇栾却感觉不太对劲。
第一站的时候,虽然同样没有进行额外的广播提示,线索却藏在了站名和选项里。
春日站的“春”字,代表了他们需要找出的异常点;下车休憩的“休憩”,又指出了他们在找到异常点后,需要做出的举动。
至于第二站,就更不必说了,线索明明白白地通过那条额外的广播,给到了玩家。
然而,如今已经到达的第三站,寇栾却没有看出任何线索。
诚然,事情有可能就如池晟所说,是他自己想得太多。
但他的直觉,又在隐隐地发挥作用,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线索究竟藏在哪里呢?
寇栾开始专注地进行思索。
他将这一站前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难道真的是他太多心?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
另一头,涂掠和阮妄站在车门的旁边,敞开的门外,金黄的稻穗显得愈发明艳,像是烈阳的化身,在他们的视野里,招摇地舒展着。
“还有两分钟。”阮妄一脸焦躁地询问道,“不走吗?”
即使她作为SSR,没有腕表可以显示时间,也不像狡黎那样,天生对时间有精准的估量。
然而,不过区区的五分钟,她还是能够模糊地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不急。”
涂掠惜字如金地答复道。
闻言,阮妄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顿吐槽,但依旧听从了对方的话语,稳稳地站在了原地,没有轻易挪动。
“真可怜。”池晟瞥了他们一眼,语气中却毫无同情,“哪怕等到最后一秒,还不是得乖乖地下车。”
他清晰地记得,对待曾芸静的关心,阮妄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你少说两句吧。”曹贵却不以为然道,“从头到尾,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说什么?”池晟“唰”地站了起来,“有本事再说一次!”
“怎么,我说错了?”曹贵的语速不疾不徐。
他的外表看似淡定,身体却诚实地往寇栾的方向,挪了少许。
寇栾:“……”
你们吵架就吵架,能不能别拉上我,我还在思考啊……
“好了。”曾芸静用力地将池晟拽了下来,“游戏都快结束了,自己人之间,就不要再内斗了。”
闻言,池晟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神却像刀子一般,不停地射向曹贵。
曹贵抬头望向车顶,权当没看见。
“还有一分钟。”
狡黎适时地提醒道。
线索究竟在哪儿?
时间越紧,寇栾的脑子越乱。
“寇大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曹贵谄媚地笑了笑,“我们是不是只要在这儿,等上半个小时,就行了?”
“……不知道。”
寇栾暂时只能给出这个答复。
“不知道?”曹贵有些傻眼了,“不会还有任务吧?”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寇栾,带着Ashy站在一旁的周景然,同样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他现在不怕“王”发疯,就怕“王”沉默,尤其是他们还不约而同地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哎哟——”曹贵揉了揉后腰,吃力地站起身,略显焦灼的气氛,让他想要走出隔间,稍微透口气,“真要有任务的话,我这老腰可挺不住了,刚刚突然睡着,我‘咣’地砸在了地上,现在还痛得厉害。”
“……突然睡着?”
寇栾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十秒。”
狡黎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报时机器。
下一秒,寇栾猛地抬起头,深棕色的瞳孔中,似乎燃起了炽热的火苗。
“我知道了。”
他无比笃定地说道。
第113章 撑住啊
这一站,看似没有额外的线索,实际却并非如此。
幸好,曹贵的话语,在最后的关头,点醒了自己,否则,又会重现上一站的惨案。
事实上,“秋收站”存在一个明显的异常点。
然而,经历过上一站的强制睡眠,寇栾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略过了这个微小的部分。
现在,曹贵不经意的提醒,让他终于得以捕捉到了这抹异常。
虽然寇栾经历过的游戏,数量不算多,但他已经数次被“引”强制拉入了睡眠的状态。
但是,在这么多次之中,只有上一次,玩家毫无准备。
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维持着入睡前的姿势,瞬间进入了酣眠。
将这个异常点,再结合上本站的选项,“原地不动”这四个字,瞬间就有了深意。
“时间到。”“大家别动。”
狡黎的倒数和寇栾的呼喊,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而听见这两句话的曹贵,已经探出了一只脚。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寇栾的意思,他悬在半空中的那只脚,就听从了身体本能,缓缓地踩了下去。
“……啥?”
曹贵动作迟钝地回过头。
“所有人,维持住现在的姿势。”寇栾努力将话说得更清楚,“不要移动。”
瞬间的强制睡眠,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玩家无法将自己,调整成适合入眠的状态。
无论上一秒,他们是什么姿势,下一秒,他们都会直接坠入梦乡。
那么,“原地不动”除了要求玩家不要随便更换车厢以外,很可能还有一层字面上的意思——
别动。
幸好,此时的寇栾和狡黎,正并排坐在隔间下铺的床上,姿势相对轻松。
而他们俩的对面,就是池晟和曾芸静。
曾芸静坐在靠窗的那一侧,她伸出了左手,不知道想碰触些什么,听见寇栾的这句话之后,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将手尴尬地举在了身前。
池晟坐在她的身边,他的左手正紧紧地握着曾芸静的右手,寇栾的话音刚落,他就紧绷住身体,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寇栾悄悄转动眼珠子,打量了一下隔间外的情形。
然而,他的头部无法挪动,再加上曹贵身体的遮挡,他的视野变得有限,只能隐约地看见Ashy的半截身体,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寇栾松了一口气。
看来,周景然那里,同样对他最后的喊话,做出了正向的反馈。
至于涂掠和阮妄,他们本来就站在车边,如今大概早已下了列车。
纵使寇栾有心看看窗外他俩的现状,他也实在不敢轻易转动自己的脑袋。
因此,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两位“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虎山行”的“壮士”祈祷。
“我、我是不是触犯了禁忌?”曹贵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的下唇和腿肚子,一齐打着哆嗦,“寇大哥,救救我!我、我不会死吧?”
“你别再继续动了。”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还来得及。”
但也只是“也许”。
显然,曹贵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整个人哆嗦得愈发厉害,简直像是被人扒光了身子,扔进了冰窟里。
然而,从他的额头,不断淌下的汗水,却足以证明,列车里一点儿都不冷。
不知何时,原本坐在位置上的旅客,慢慢地移动到了这个小小的隔间旁。
他们虽然不发一语,但他们的眼神,却充分显示了他们的饥饿。
曹贵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逐渐逼近的旅客,正一步一步地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他的双眼因为过度的充血,渐渐变得通红,光看五官的话,他甚至比那些食人的旅客,还要可怖上几分。
“啊啊啊啊啊!”
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曹贵终于失去了理智,在旅客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忽然疯狂地跑动了起来,想要突破旅客的包围圈,一举冲到车下。
不论车下是什么状况,也不论会不会违背他做出的选择,此时此刻,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仅仅跑出了几步,他就被蜂拥而上的旅客,彻底围死在了中央。
接下来,噩梦般的场景,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但曹贵并不像张大妈那般沉默。
他全程都在发出凄厉的惨叫,直到完全失去了生机。
一时间,车厢中只剩下旅客纵情进食的吮吸声和咀嚼声。
曹贵原本就在隔间的门边,即使跑出了几步,依旧距离隔间不远。
因此,他被撕裂时带出的身体组织,不断地喷射进隔间里,如同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正捧着他的饭碗,大快朵颐。
由于动作太过激烈的关系,碗中的饭粒和汤汁,疯狂地洒落到了地面上。
既然无法阻止,最好的应对方法,当然是逃避不看。
可惜的是,他们现在为了活命,不能进行任何移动。
曾芸静感觉不断有热乎乎的东西,喷溅在她的脸上,除了液体,还有少量的固体残留。
她几乎快要崩溃了。
事实上,在无法照镜子的情况下,她还能尝试着给自己洗脑,这些喷在她脸上的东西,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恐怖。
但是,她的对面正坐着同样无法移动的寇栾。
而那张她原本十分熟悉的白皙面庞,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样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大量的血液和分不清部位的碎末,盘踞了对方脸上几乎所有的空位。
偏偏对方的神情又过分安定。
恍惚间,曾芸静甚至觉得,寇栾像是一个残忍的连环杀手,正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
似乎是为了顺应她的勾勒,对方那沾着一小块人皮的嘴角,突然缓缓地上扬,弧度一直抵达了耳廓。
曾芸静原本还算急促的呼吸,因为这个画面,直接陷入了停滞。
她无法遏制地抖动了起来。
然而,轻轻的一个眨眼过后,诡异的画面,瞬间破碎。
寇栾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中饱含担忧,对方的唇线紧绷,根本没有任何微笑的意图。
须臾间,曾芸静明白了过来。
是她的大脑,因为过度的刺激和惊吓,产生了恐怖的幻觉。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假如,她不能克服这些情绪,她很可能会像曹贵这样,被负面情绪湮没,彻底走向失控,沦为那些旅客的盘中餐。
“呼吸。”
寇栾极小声地提醒道。
闻言,曾芸静这才意识到,她在出现幻觉之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呼吸过了。
怪不得会感觉胸闷。
曾芸静感激地看了寇栾一眼,开始缓慢而小心地吸气。
虽然长时间的窒息,让她憋得难受,但她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生怕胸腔颤动的幅度过大,引起旅客不必要的关注。
正当她觉得自己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一小块硬质的东西,突兀地飞进了她的眼睛里。
强烈的异物感袭来。
很快,她就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曹贵早就支离破碎,他的四肢正在被数量众多的旅客分食,离隔间最近的那名旅客,成功地抢到了一根手指。
从外表来看,对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
然而,相貌平庸的中年妇女,此刻却正在贪婪地撕咬着她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指甲碰触到牙床上,发出清晰的“嘎啦”声,对方却浑然不觉地大口咀嚼着。
也许是难以消化的关系,少部分指甲,从妇女的牙关中,轻巧地蹦了出来,恰好弹进了曾芸静的眼睛里。
这让曾芸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瞬间溃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睛中的不适感,让她想要抬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清理掉异物。
可一旦知晓了异物的源头,曾芸静就无论如何,都不敢做出揉的动作。
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
事实上,这个简单的矛盾,反倒在短时间内,拯救了她的性命。
假如她真的听从了本能,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了旅客的下一个进食目标。
但她很清楚,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随着异物感,越来越强,曾芸静的情绪,也越来越崩溃。
她无法容忍,一小块人类的指甲,进入了她的眼眶;她更加无法容忍,这个人类几分钟前,还在开心地与她交谈着。
她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她还要坚持多久?
她坚持的意义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进了曾芸静的脑海,她却好似从紧张的状态中抽离了,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
就像是喝醉了酒的断肠人,晃晃悠悠地走在悬崖边,随时都有栽下去的风险。
“小静?小静!你还好吗?”
一旁的池晟,焦急地呼喊道。
碍于姿势的关系,他看不到曾芸静的脸,只能通过和她交握的那只手,大概推测出她的情况。
曾芸静几乎不流手汗。
然而,如今属于她的那只手,却在不停地渗着冷汗,甚至浸透了他的手。
此外,他还能用余光模糊地看见,曾芸静整个人,都在不正常地发着抖,虽然幅度不大,可是一旦等到那些旅客,消化完了曹贵,曾芸静的处境,无疑会变得异常危险。
池晟恨不得扭过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一下曾芸静的情况,找出异常之处,迅速地解决问题。
然而,悬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刀,硬生生地抑制了他的冲动。
想不到,自己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池晟自嘲般地笑了笑。
下一秒,他突然发现,坐在他斜对面的寇栾,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第114章 完美的办法
“哭出来。”
寇栾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片刻之后,池晟惊讶地发现,曾芸静似乎停止了抖动,就连不断渗出冷汗的那只手,都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对方口中短短的三个字,能够具有这么大的魔力。
一分钟前。
曾芸静决定放弃了。
即使身体还残留着求生的本能,她的意识却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疲惫。
倘若此时此刻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她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它,射向自己的太阳穴。
可惜没有如果。
唯一让她犹豫的点,就是她即将迎来的死亡方式。
作为一个女明星,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够漂漂亮亮地死去,尤其是在深爱的男友面前,她不想死得如此狼狈,连残渣都无法剩下。
事实上,她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疼痛,她只怕自己的死,会为她在乎的人,留下深重的阴影。
一想到这点,她就舍不得放弃了。
再多坚持一秒吧。
她咬着牙对自己说道。
“哭出来。”
这三个字响起的时候,曾芸静甚至以为,又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强烈的异物感,她的眼睛出于生理保护的目的,分泌出了很多粘稠的液体,她的视野早已一片模糊。
因此,她无法通过视觉,分辨出开口的是哪个人,但她熟悉这个音色。
她知道,那是寇栾的声音。
……哭出来?
曾芸静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一抹朦胧的人影。
她的思维,现在变得极为迟缓,反应了片刻之后,她才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紧接着,曾芸静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闪过了一道微光。
不夸张的说,寇栾提出的这个方法,几乎可以解决她目前的所有困境。
只不过,她必须控制好哭的尺度,反应太大的话,很可能会弄巧成拙,进一步加快她的死亡进程。
但是,作为一个业务能力过关的女明星,无声的掉眼泪,简直是信手拈来的本事。
寇栾相信她的能力,才会给出这个建议,那么,她就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好友失望。
短暂地调整了情绪,曾芸静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的眼泪就像是瀑布一般,“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即使泪如泉涌,她的面部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几乎没有抽搐的迹象。
很快,大滴的泪水就成功地带走了她眼中的那一小片指甲,连带着将她脸上的秽物,都冲刷掉了不少。
眼中的异物感,终于渐渐消失,曾芸静却并未停止哭泣。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眼泪不仅洗去了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连一直压迫在她心中的那些隐形的负担,都随着她的眼泪,淡去了不少。
曾芸静哭得涕泗横流,面部却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整个画面看起来极度不和谐。
然而,她却毫不介意自己的丑态,被对面的寇栾,尽数收入了眼中。
假如对面的人是池晟,她可能还做不到如此自如,但在寇栾的面前,她却莫名其妙地抱持着一种放松感。
就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在坚定地告诉她,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寇栾都不会改变对待她的态度。
激烈的发泄过后,曾芸静渐渐收束了自己的泪珠。
她的视野重新恢复了清明。
果然,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即使她的面孔上,不再有化妆品和打光板的精心装点,甚至充满了狼狈,但她在寇栾的眼中,却捕捉不到任何嫌弃或惊讶的情绪。
对方深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关怀和鼓励。
“谢谢。”
曾芸静郑重地开口说道。
她这一辈子,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即使被拉进了随时可能丧命的游戏里,她也毫无怨言。
观察到曾芸静终于恢复了正常,寇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面对她的感谢,寇栾下意识想要摇头,却在起势的那一刻,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还不能移动。
因此,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转而用嘴型说了一句“没事”。
下一刻,他却突然感到,有锋利的眼刀,冷冷地射向了自己,寇栾转动眼珠,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源头——
池晟。
即使“牺牲”到了那种地步,也无法彻底打消他的疑心吗?
寇栾有些无奈地想道。
不过,至少池晟不再把怒火,宣泄在曾芸静的身上,他的这番付出,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还有多久?”
寇栾无视了那道恼人的目光,转而小声地开口问道。
虽然缺少主语,但他的指向很明显。
毕竟,身处在隔间的几个玩家之中,除了他的SSR,没有人能够在无法低头查看腕表的情况下,对时间的流逝,做出精准的判断。
“一刻钟。”
很快,狡黎就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好吧。
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慢一点。
寇栾感觉更无奈了。
“大家挺住。”他尽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积极昂扬,“已经成功熬过一半了。”
寇栾的话音刚落,几个人的耳边,忽然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规律交错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向他们逼近。
……是谁?
几个人的神色瞬间一凛。
从声音的频率和大小来分析,脚步不止出自一人,而且对方应该就在这节车厢里。
可是,隔间旁的动静,正在告诉他们,那些旅客并未停止进食,面对新鲜的食物,他们也不相信,同一节车厢内的旅客,会如此姗姗来迟。
难道是其他节车厢的旅客?
寇栾猜测道。
不对——
他迅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根据前两站的经验,旅客根本无法更换车厢,这个规则应该不会被轻易地改变。
要不然,上一站那些旅客,早就一路追着他和狡黎到了底,而不是冲着跑到末尾的他们干瞪眼。
周景然和Ashy就更加不可能了。
除非他们突然决定去死,否则,他们绝不会冒险做出这种约等于自杀的举动。
寇栾用余光瞟了一眼Ashy那条雷打不动的狗腿,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还有谁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乘务员。
除了乘务员,寇栾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随意地穿行在每节车厢里,至于交叠的脚步声,他推测,可能出自于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司机。
既然乘务员有权限到处走,没道理司机不行,再加上列车现在处于停站的状态,这个推测也算是有理有据。
但这仍然存在一个明显的异常点。
寇栾清晰地记得,乘务员的体型,极为肥胖,因此,对方落地的步伐,听起来也格外沉重。
然而,此刻不断传入他耳中的脚步声,纵使称不上轻盈,却也不至于沉重,更像是普通人走路的时候,带起的动静。
但他确实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乘务员和司机,已经是他综合了所有的因素之后,得出的最靠谱的一个答案。
除此之外,这俩人出现的意图不明,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司机,他们必须提高警惕,静观其变。
当然,他们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寇栾暗暗地苦笑了一声。
思索间,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几个人的隔间附近,因为旅客的阻隔,对方不再继续行走,反而停下了脚步。
“真可怜啊。”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刻意佯装出的同情,“动都不能动。”
“?”
寇栾瞬间瞪大了眼睛。
……阮妄?
怎么可能是她?
之前那些关于脚步声的疑点,倏地迎刃而解了。
毫无疑问,脚步声出自涂掠和阮妄这对暴力组合。
然而,寇栾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可以在不下车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行走在这节车厢里。
难道说,他们其实也在第一站下了车,只是共同演了一出戏,欺骗了其他的玩家?
不对——
他们没有动机这样做,阮妄那时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
更何况,他们当时在车下,根本没碰见这两个人。
而且,阮妄手上的伤,比起蝗虫口器造成的结果,更像是旅客撕咬的痕迹。
寇栾眉头紧锁,迅速地排除掉了这种可能。
又或者说,他们刚刚已经下了车,解决了全部麻烦之后,此刻又重新回到了车上?
好像也不怎么说得通。
第一站到站之后,即使寇栾等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依旧在下车之后,遭遇了致命的危险,差点全部玩儿完。
尽管涂掠和阮妄的二人组,武力值出众,但寇栾并不认为,他们在一人受伤的情况下,置身于错误的选择之中,还能用短短的十五分钟,就解决掉全部的麻烦。
如果他们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第一站的时候,阮妄就不会受伤。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另外,寇栾对于提前上车这一点,同样持有保留态度。
要知道,他们选择下车的那一次,车门明显是在临近结束的时刻,才再度向他们敞开,即使这两位,有能力提前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他们应该也上不来。
无论怎么想,这俩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寇栾感觉有点儿头疼。
幸好,有人的性子,比他急躁了数倍。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池晟收回了放在寇栾身上那种如临大敌的眼神,目瞪口呆地问道,“你们不是下车了吗?”
“谁说我们下车了?”阮妄的心情似乎很好,句尾忍不住地上扬,“我们就喜欢待在车上,不行吗?”
“你们不是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吗?”
这一次,开口的人是曾芸静。
她早就调整好了状态,虽然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起点作用,而不是一直依靠他人。
“选择确实只剩下了一个。”阮妄看了她一眼,得意的情绪,瞬间淡化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要选?”
闻言,其余人依旧是满脸不解,寇栾却忽然明白了什么。
第115章 优等生和差生
原来如此。
寇栾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在选择的范围内打转。
殊不知,这两位压根儿就没选。
“……不选?”曾芸静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可以不选?”
“为什么一定要选?”阮妄反问道,对待曾芸静,她似乎收敛了一点嚣张的气焰,“从头至尾,好像都没有强制玩家,必须做出选择吧。”
闻言,众人再次怔住了。
“是啊。”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都被误导了。”
最初的那条广播,关于选择的描述是——
“本次行程一共包含四站,沿途可以领略到迥然不同却美妙绝伦的风光,乘客有三次做出选择的机会,对应的选项分别是下车休憩、原地不动和更换车厢,每个选项只能被选中一次,请务必谨慎做出选择,以防不测,谢谢。”
他们下意识地将这段话,理解成了玩家需要做出三次选择,并且对应上了除终点站之外,前置的三个站点。
然而,这段话给出的信息,只有玩家做出选择的机会是三次,并且每次选择的内容,不能重复。
也就是说,玩家完全可以不做选择,也并不算是违背了这段内容的要求。
……靠!
想透这一切的寇栾,忍不住在心中,来了一句国骂。
事实上,涂掠和阮妄此时此刻的举动,就是对“不做选择”的最好诠释。
不下车休憩、不原地不动、不更换车厢,玩家就只需要在本身待的那一节车厢内,来回地走动,就相当于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寇栾等人之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听到脚步声,很可能是因为,那时的涂掠和阮妄,恰好站在车门边,距离末尾处的隔间较远。
再加上旅客集体向隔间走来的步伐声掩盖,他们无法精准地发现其中两位的特殊。
假如他的推断正确,第一站到达之后,暴力二人组由涂掠牵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大概率是为了试探,而不是真的因为愚蠢,一举挑中了错误的选项。
更何况,寇栾清晰地记得,本站的选择时间内,站在车门旁的阮妄,明显处于慌神的状态。
虽然现在的她,听上去已经是自信满满,但她应该没有能力,通过短短的五分钟,就彻底从紧张的情绪中抽离,同时想出“不做选择”的脱困方法。
毫无疑问,主导这一切的人,是她的“王”——
涂掠。
看来,他要重新审视涂掠的脑力值了。
能够在第一站主动试错,即使自己的SSR受了伤,依然能够保持冷静,直到思索出角度如此刁钻的解决方案。
寇栾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游戏,是他棋差一着了。
事实上,他一直隐隐地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这一局有三个“王”,难度应该极高,但在选择这个方面,他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玩家看似有三次选择的机会,可一旦选错一次,势必会带来另一次,在三个选项相对独立的情况下,不应该存在这种明显的连带关系。
正常来说,假如玩家不慎做出了一次错误的选择,只要他能够挺过那一轮的惩罚,到了下一次选择的时候,他应该就能重新拥有平等的选择机会。
然而,按照他们之前理解的规则,只要玩家选错了一次,使用了另一个情境下的正确选择,那么除了当前选错的这一次,到了另一个情境之下,因为一个选项仅能被选中一次的限制,玩家依旧只能知错选错。
换言之,玩家几乎被堵死了全部的生路。
毕竟,在这种难度的游戏中,应该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两次选择错误的代价。
这不符合“引”一贯的画风。
纵使玩家需要在游戏里,面对无数场生死危机,至少,他们还能尝试着寻找那条狭窄无比的生路。
可是,这局游戏却用明显不太合理的联结,切断了玩家在新一轮的节点下,任何求生的可能。
寇栾本以为,是这局游戏的性质,太过特殊,不仅拥有三个“王”,给予玩家的时间,也是传说中的地狱模式,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小时。
他进入游戏的次数不多,因此,他无法确定,这个不合理的点,究竟是因为他见识不足,还是真的不太对劲。
现在,他终于知晓了答案。
异常确实是异常,生路也不可能被尽数切断,只是他们没能找出正确的解法。
只可惜,即使他们经过提醒,找到了正确的解法,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选择的机会,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次,他们也不假思索地选中了“原地不动”这个选项。
假如他们现在立马站起来,像涂掠和阮妄那样,不停地在车厢内游荡,估计还没等他们走出这个小小的隔间,就已经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已经做出了选择的玩家,却又中途反悔,寇栾基本可以肯定,他们会获得的待遇,大概率和选错的玩家,一模一样。
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避开所有的选项,才能不落入本局游戏设下的陷阱,毫发无伤地通关。
懊悔、无奈和沮丧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寇栾现在的感受,着实有点儿复杂。
恍惚间,他发现坐在身边的狡黎,已经许久都没有动静,任何可以表现惊讶的反应,对方统统没有做出。
要不是身旁一直笼罩着一大片阴影,他几乎要遗忘了狡黎的存在。
难道他早就发现了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通关方法,所以才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个恐怖到惊悚的念头,不断地浮现在寇栾的脑海里。
懒得继续纠结,寇栾决定直接问出声。
“知道啊。”可能是为了控制嘴唇翕张的幅度,狡黎的声音,有点儿懒洋洋的,“春日站到站之前,我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毫无愧疚地认下了寇栾的怀疑。
“……”
“那你不早说?”冷静了几秒,寇栾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有病啊?”
“我本来是打算说的。”狡黎甚至惋惜地叹了口气,“但我刚刚准备开口,就看见你无比笃定地呼吁大家下车,我毕竟只是你的SSR,要时刻顾及你的面子,再加上你看上去兴致勃勃,我实在不忍心打断你的计划。”
“?”
时刻顾及我的面子?看上去兴致勃勃?不忍心打断?
寇栾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正确解读中文的能力。
“那你后两站为什么不说?”
寇栾决定放弃和对方纠缠上一个问题,转而甩出了另一个更为有力的质疑角度。
“考试的时间,不会因为学生的能力差异而不同,假如全班的学生,正在参加同一场考试,考试的时间,是十二个小时,优异的学生,只用一个小时,就回答完了所有的问题,但差生却需要全部的时间。”狡黎打了个简单的比方,“对于优等生来说,用一个小时答完题,然后提前交卷,当然是最有效率的结果。”
“但假如这场考试,已经预先设定了规则,考生无法单独提前交卷,那优等生在答完题之后,需要消磨整整掉十一个小时,未免太过冗长。”
“与其如此无聊,他不如尝试着模仿差生的解题方法,饶有趣味地度过这十二个小时。”
狡黎终于举完了自己的例子。
“……”
寇栾虽然在这一局游戏的解谜方面,稍微犯了点儿蠢,但他不至于听不出狡黎的弦外之意。
在对方的类比中,谁是优等生,谁是差生,简直是一目了然。
“即便如此,优等生也完全可以嚎一嗓子,告知全班正确答案,这样大家就能一起提前交卷。”寇栾半死不活地挣扎道。
“嗯?”狡黎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疑惑,“你应该理解的啊。”
“……理解什么?”
“差生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们在用蠢方法答题的时候,总是充满了自信,优等生再聪明,也不应该随意掐断别人的快乐。”狡黎笑了笑。
“……”
完完全全被KO了。
寇栾整个人都麻了。
他严重怀疑,狡黎之所以面对自己的提问,表现得如此坦然,大概率是因为,此时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法移动,更别提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为了不触犯禁忌,寇栾甚至连情绪最激昂的时候,都刻意压制了自己的音量,以免带起胸腔处不必要的振动。
因此,他的整段陈词,听起来气焰低迷,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攻击力。
幸好,站在“差生”这一列的人,不止他一个。
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阮妄那番话的池晟,用力地将眼珠转向了对面的狡黎,崩溃地质问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狡黎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话中的温度,却越降越低。
闻言,池晟张了张嘴巴,他本想提及那些已经死去的玩家,却发现自己压根儿没有立场,去为那些相对陌生的人发声。
毕竟,他和曾芸静也是在寇栾和狡黎的庇护之下,才得以活到了现在。
假如他继续质问下去,反倒会像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再加上他骨子里对狡黎,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惧怕。
虽然池晟拒绝承认这个事实,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逃避了和狡黎的对视。
“池晟说得有道理。”
全场寂静了片刻,寇栾突然接过了他的话头。
第116章 吃“零食”
池晟瞬间松了口气。
显然,寇栾和狡黎是处于同一阵线,再加上寇栾“王”的身份,换成他来质问,会显得名正言顺了许多。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已经是狡黎第二次说出类似的话语。
方才骤降的温度,仿佛仅仅是池晟的错觉,狡黎的声音,迅速恢复成了最开始的状态。
然而,面对狡黎的承诺,寇栾只是沉默着,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狡黎边说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什么玩意儿?
池晟听得一脸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