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做实验
几小时前。
刘郁步履蹒跚地坠在叶谧的身后,像一个灌了两斤白酒的醉汉,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虚浮。
他的面色潮红,整个人都热得几近爆炸。
渐渐的,他感觉视野中的叶谧,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隐晦,如同一块正在融化的坚冰,只要他手脚并用地扒上去,就能达到降温的效果。
当然,要是还能够啃上一口,肯定效果更佳。
就像盛夏中的第一口冰西瓜,那股沁爽的舒凉感,会直直地冲抵他的天灵盖。
刘郁痴痴地想道。
于是,叶谧一回头,就撞见了自家“王”那近在迟尺的傻笑。
刘郁的嘴角,甚至沾着可疑的口水,两只手高高地举起,呈现出一副大鹏展翅的模样,飞速地向她扑来。
面对此情此景,叶谧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屈起手肘,毫不留情地给刘郁来了一次重击——
她直接将刘郁打晕了过去。
她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因此,除了后脑逐渐隆起的大包,刘郁并没有受到额外的伤害。
凝视着依旧含着那抹傻笑,安睡在地面上的刘郁,叶谧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脱下刘郁身上的校服外套,在他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她便抓起外套的另一头,缓慢地将对方拖行了起来。
叶谧迅速调整好了方向,目的地同样是他们的住所。
显然,在这样的状况下,继续前进,已经毫无疑义,不如打道回府。
刘郁的身体素质,明显不如寇栾等人,因此,他的药效发挥得最快。
距离几人按照计划分道扬镳,再到叶谧将他击昏,根本没过去多久。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队如今身处的地方,就在住所附近。
这倒是替叶谧省了不少力气。
寇栾等人刚刚踏进住所,就看见了趴在地面上酣眠的刘郁,以及站在对方身边,面色略显苍白的叶谧。
稍稍推理了一下,寇栾就猜出了他们的经历。
“偶像,我真的服了!”寇栾的右侧,突然伸出了一只大拇指,“你简直是料事如神!”
姬雪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见寇栾等人归来,叶谧并不惊讶,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冲着众人走来。
“请问是怎么回事?”
女孩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来!”
姬雪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
她还记得自己的辅助承诺,对于这种重复性的活儿,她决定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姬雪将寇栾之前告诉她和姚芳华的那番话,又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叶谧。
“原来如此。”叶谧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样子,“和我想得差不多。”
“有什么想法吗?”寇栾看向女孩。
“暂时没有。”叶谧摇了摇头,“基本跟你分析得差不多。”
“好。”面对叶谧给出的答案,寇栾并不失望,“接下来,我想验证几件事,需要大家的配合。”
听到寇栾的请求,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我会单独进入我的房间,在我进去十秒之后,你们随便出一个人,敲一敲我的房门,假如五秒内,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那个人可以直接尝试开门。”寇栾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在我进入房间之后,我不会插上内部的插销,确保你们的开门尝试,没有任何阻力。”
“没问题。”
姬雪自信十足地应声道。
很快,寇栾就按照他自己的安排,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间屋子。
静待了半分钟,他却没听到任何声响,更没有人主动打开他的屋门。
果然如此。
寇栾默默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打开房门,直接走了出去。
“偶像!”一看见寇栾,姬雪就焦急地喊道,“我敲了好久的门,你听见了吗?”
“没有。”
“怎么会这样……”姬雪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后来,我听从你的指示,尝试着打开这扇门,却怎么都弄不开。”
“我知道了。”寇栾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的尝试,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我自己来就行。”
语罢,不等其他人回应,寇栾就大步迈向了狡黎的那间屋子。
他在门口站定,尝试着打开这扇不属于自己的门。
眨眼间,他的行动就以成功告终。
“重复一遍之前的操作。”正式进入这间屋子之前,寇栾背对着众人交代道,“让狡黎来。”
半分钟后,寇栾再度打开了这扇门,走回了院子里。
他这半分钟的经历,跟刚才的那半分钟,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每间房只能容纳一名玩家,无论进入的玩家,是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这间屋子都将无法再容纳多余的玩家。”寇栾总结道,“至于进入屋子的玩家,就相当于进入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他们听不到屋子外面的动静——”
“关于这一点,昨晚就已经得到了验证,刚刚的那几次尝试,只是额外说明了,白天同样存在这种情况。”
“原来你是为了印证这些。”姬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偶像,你为什么要说,第二次的尝试有风险?”
“第一次的尝试,只需要进入自己的房间;第二次的尝试,却需要进入别人的房间,按照队长公大昨天的交代,对于一人一间这件事,他好像格外重视,在内部无人的情况下,进入他人的房间,大概率不会触犯这条禁忌,但既然我们已经分好了房间,这样的行为,始终会存在一定的风险。”
早已看透这一切的叶谧,小声地跟姬雪解释道。
“有道理。”姚芳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在不关门的情况下,第二个人能不能进入同样的房间。”
至于两个人并排走进去的选项,由于房门过于狭窄,已经被自动排除了。
“嗯。”
对于姚芳华的提议,寇栾给予了肯定。
实验的人依然是寇栾和狡黎。
这一次,寇栾让狡黎先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那间房,在房门大敞的情况下,他尝试着进入同样的房间。
然而,他刚刚走到门口,就像被一堵无形的空气墙阻隔,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迈进一步。
“好神奇啊!”
姬雪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这应该算是她正式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看到超自然力量的外现。
她下意识地走到寇栾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自己的食指——
仅仅是一根手指,依然受到了这堵“墙”的阻隔。
“芳华,你看!”姬雪激动地转过身,冲着白裙女孩,快速地晃了晃自己的食指,“我也被拦在外面了!”
“姬雪。”寇栾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小粉丝,“这是一件危险的事,它一点儿都不好玩,你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知道啦……”姬雪瞬间收敛了兴奋的情绪,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寇Sir……”
对于这一次的尝试结果,寇栾并不感到惊讶,但他却发现了一些不合常理的现象。
“很奇怪。”
寇栾蹙起眉头。
“奇怪?”姬雪不解道,“偶像,我也觉得这些事很奇怪。”
“我不是指这个。”寇栾却摇了摇头,“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人一间这个明确的规则,肯定是一个玩家不能触犯的禁忌。”
“我同意。”
叶谧点了点头,她也隐隐地感受到了少许的违和,但她暂时没有分析出这抹违和感的源头。
“既然是禁忌,就相当于‘引’为玩家设下的陷阱,但这分明是一个没有人会上当的陷阱。”寇栾继续分析道,“这才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啊?没有人会上当?”姬雪无法跟上寇栾的思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叶谧少见地露出了笑容,“或许,我们应该为这个不称职的陷阱,换一个称呼。”
下一秒,她就和寇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提示。”
“啥?”姬雪已经彻底陷入了迷糊,“你们这些老司机,能不能稍微开慢点儿,等等我们这些新手。”
“芳华,你听懂了吗?”
说着,她看向身边的白裙女孩,期望在这一堆非人哉的的高智商玩家中,寻找珍贵的共鸣。
“没有。”姚芳华同样是一脸费解,“寇先生,能麻烦你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幸好,姚芳华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顺带着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
“没问题。”寇栾笑了笑,“众所周知,禁忌的存在,就是为了坑死玩家,但你们仔细想一下,再结合刚才的那些尝试,即使玩家处于不知情的状态中,他们触犯这条禁忌的概率,有多少?”
闻言,姬雪和姚芳华同时瞪大了眼睛。
寇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假如禁忌的本身,没有任何被触犯的可能,那它就不足以被称为禁忌。
要知道,在寇栾刚才的那几次尝试中,只要房间预先被一名玩家占用,其余的玩家,就绝对无法再进入同一间房。
也就是说,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玩家都没有打破这条禁忌的可能。
“就算公大主动告知我们这条禁忌的行为,符合‘引’对NPC设下的限制,‘引’也完全没有必要,帮助玩家躲避这条禁忌带来的危险。”寇栾补充道,“因此,只剩下一种解释——”
“这并不是一条禁忌,而是一条提示。”
“什么提示?”
姬雪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第142章 毒源
“我不知道。”
面对众人共同的疑问,寇栾诚实地耸了耸肩膀。
“……啊?”
姬雪着实没料到会获得这个回答。
“至少,我们知道了这‘禁忌’的真实性质。”寇栾微笑道,“不算亏。”
“好吧。”
姬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寇栾收敛了笑意,“关于毒药的来源,我也有了一些头绪。”
“诶?”姬雪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偶像,你是什么时候验证的这件事?”
“刚刚。”寇栾言简意赅地说道,“顺手做的。”
“是什么?”叶谧问道。
虽然这种春天的药,大概率与本局游戏的女玩家无关,但她还有个笨蛋同伙,需要她照顾。
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正躺在地面上呼呼大睡的刘郁。
“我不是非常确定,暂时只有一些倾向。”寇栾看向这个聪明却安静的姑娘,“大致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毒弥漫在房间的空气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无法避免中毒,不如直接放弃挣扎,想想第二天怎么靠时间硬扛过去,当然,这种可能的概率最低。”
“第二种,毒下在水里或其他的家具上,通过今早的交流,我们确定了每间房的格局相同,屋内都放着一盆水,毒性很有可能会随着水的蒸发,缓慢地进入我们的身体,这种可能的概率中等。”
“第三种,也是我认为可能性最高的一种,而我之所以会认为第二种可能的概率中等,就是因为第三种可能的存在。”
“什么意思?”姬雪忍不住问道。
“我们是在夜间中的毒,这一点毫无疑问,假如毒在水里或者其他的家具上,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我们待在房间里,都有可能中毒,对吧?”寇栾面向众人。
“嗯。”
姬雪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我们待上一夜再中毒?”寇栾反问道,“诚然,这个毒需要的引子,大概率隐藏在白天,但这依旧无法体现,毒只能下在黑夜的特殊性。”
“再加上第一种和第二种可能,对于玩家来说,都算是避无可避的类型,这在‘引’里并不常见,因此,我推断第三种的可能性最高。”
寇栾做出了总结。
“黑夜的特殊性……”叶谧反复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少顷,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了!”
“别别别——”见状,姬雪连忙摆了摆手,“我们还不知道呢!再多说一点吧!”
语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姚芳华,想要寻找新一轮的共鸣。
然而,这一次的姚芳华,却褪去了茫然的神色,同样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芳华,你不会也听懂了吧?”姬雪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崩。
“小雪,你先别急,寇先生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姚芳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仔细地想一想,房间里的什么东西,我们只有在天黑的时候,才会主动进行使用?”
闻言,姬雪安静了几秒。
“啊!”
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油灯?”
说着,她将探究性的目光,投向了寇栾。
“没错。”寇栾笑着点了点头,“昨晚的大家,应该都点了灯吧?”
毕竟,白朝的黑夜,简直和它的白天,形成了两极分化,黑得连半点儿光亮都没有。
“点了。”姬雪回忆道,“天黑的刹那,我正好在床上,幸亏桌子就在床边,我伸出手摸索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火折子和油灯,要不然,黑成那副鬼样,我估计还要折腾一段时间,才能成功地点上灯。”
听完姬雪的话,其余人也纷纷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基本和姬雪的遭遇雷同。
“我没有。”
一道略显突兀的嗓音响起。
寇栾闻声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狡黎的脸。
“你没有?”姬雪看起来诧异极了,“那么黑,你居然不点灯?是没找到吗?”
“没必要。”
狡黎微笑着回答道。
“怎——”
“很好。”寇栾直接开口打断了姬雪的追问,“通过对照组,油灯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又上升了不少。”
“嗯。”叶谧点了点头,“男玩家尽量不要再点灯了,女玩家也一样。”
“为什么?”闻言,姬雪的疑问,被成功转移走了,“我们又不会中某种春天的毒。”
“直觉吧。”叶谧淡淡地垂下眼睫,“实在害怕的话,你也可以点,我的话,仅代表我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还没等来姬雪的回应,脚下就传来了一声闷哼。
“唔……”
流连在梦乡的人,行动迟缓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刘郁醒了。
于是,姬雪又积极地承担了讲解的职责,将他们迄今为止的所有讨论,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刘郁。
对于自己被叶谧击昏这件事,刘郁不仅毫无怨言,还竖起了大拇指:“小叶,面对色狼,就应该这么做!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你还可以再狠点!”
叶谧:“……”
一来二去,再加上寇栾他们在艳楼中消耗的两倍时间,转眼间,便已经来到了傍晚。
虽然天色毫无变化,但他们拥有对时间格外敏感的狡黎,压根儿不用出门,询问当地的居民。
“还有十分钟天黑。”
人形时钟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这么快?”正在和刘郁聊得热火朝天的姬雪,慌张地跑到寇栾身边,“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嗯。”寇栾扫了一眼院门,“进去之后,锁好门,尽量待在床上,以免黑暗降临的时候,毫无准备,另外,别点灯。”
“知——道——啦——”姬雪刻意拖长了语调,“一定保证听话,寇Sir!”
“天黑后,我还有一个试验要做。”寇栾收回投向院门的视线,似乎终于放弃了希望,“明早告诉你们结果。”
“不用做了。”狡黎忽然贴近了他的耳畔,“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试验?”寇栾挑眉问道。
“你想确认夜幕降临之后,已经回到房间的玩家,能否能够主动出来。”狡黎甚至没有使用疑问句,“关于这件事,我昨晚已经验证过了。”
“结果呢?”寇栾没有否认。
“不能。”
“好。”
“等、等一下。”一直在正大光明偷听的姬雪,此时忍不住插了进来,“这位狡……狡先生,你在全黑的环境里,不仅不点灯,还敢摸到门口开门,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你认为他的胆子大?”寇栾冷冷地笑了一声,“那你肯定是大错特错了。”
他比任何人都胆小。
尤其是在怕死这个方面。
寇栾很想这么进行补充。
但他忽然想起,他在给姬雪和姚芳华,科普艳楼相关的情况时,狡黎全程都很识相的沉默着。
作为回报,他决定给他的SSR,勉强留个面子。
“进屋吧。”寇栾率先推开了房门,“他对时间的估量,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精准。”
他随口扯了个谎。
闻言,原本还打算再说上几句的姬雪,立马冲进了屋子里。
寇栾嘴角微扬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已经踏入房中的他,利落地转过身,关上了房门。
投向前方的视野,逐渐被阖上的两片门扉,收束成了一条狭窄的线。
在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他隐约地捕捉到了一抹身影,通过虚掩的院门,闪进了他们的院子里。
寇栾的记忆力不比他的视力差。
因此,他基本可以确定,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是本场的玩家之一——
阿壮。
这还是自打进入游戏以来,就和阿强形影不离的对方,第一次孤身行动。
也许,阿强就在他的身后,只是刚才的自己,已经先一步阖上了门,所以没能看见第二抹身影。
真的是这样吗?
寇栾忍不住露出一抹隐含嘲意的笑容。
他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插好插销之后,寇栾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屋里的那几件家具——
此刻,它们呈现出的样子,都和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点,在刚刚进行实验的三十秒里,他就已经进行了初步的确认。
即便如此,寇栾还是不厌其烦地在房间内,又走了一整圈,认真地观察着每件家具,确保自己的结论无误。
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房间猝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一回生二回熟。
刚刚完成检查工作的寇栾,不慌不忙地走向那张床。
几秒后,他就精准无误地躺靠在了还算柔软的枕头上。
又要在失去手机陪伴的情况下,苦熬一整夜了。
寇栾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甚至开始分析,自己正在拍摄的那部戏的剧本,在分析到他妄图轻薄女主的那场戏份时,寇栾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飞了起来。
理智回笼的那一刻,他才有些惊悚地意识到,他的思绪居然落在了今天的接吻事件上。
虽然总是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狡黎的嘴唇,却格外的冰冷。
当然,既然是嘴唇,它一定足够柔软,配合上主人压迫力十足的高超吻技,杂糅成了一种矛盾的温暖感。
就像是一杯加满了冰块的龙舌兰,入喉的瞬间,是足以使人打起寒颤的冷冽。
几秒之后,纯粹的烈意,才会从腹腔,一路燃到全身,让人情不自禁地扯散了领结,想要将这股在体内不停乱窜的燥热,彻底地发泄出去。
从小到大,寇栾几乎没有害羞的体验。
然而,即便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的耳尖似乎染上了绯红。
但同时他又很清楚,他并不是在害羞。
或者说,比起害羞这种相对纯情的体验,他的感受更为明确,就像成年人之间,才会肆无忌惮抛接的直球。
然而,恰恰就是这份明确感,让他感到无比的惶恐。
长久以来,他的心中都盘旋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我究竟想要什么?
现在,他好像终于萌生了某种隐秘的欲望,他却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如同一个失足掉进深渊里的人,明知道摔得粉身碎骨是结局,却无法停止持续的下坠,甚至因为重力加速度的缘故,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越坠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寇栾纷杂错乱的情绪,终于成功地被一阵窸窣声打断。
第143章 谁的东西
寇栾立即收敛起了略显失态的神色,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异响的来源。
很快,他就定位到了一个准确的地点——
柜子。
窸窣声连续不断,却毫无规律,既像是老鼠在内部乱窜,啃噬着腐朽的木材,又像是留着尖长指甲的人,在大力地刮擦着柜子的内壁。
寇栾果断地从床上坐起身,凭借记忆中的格局,走到了柜子前,因为距离被拉近的关系,声音愈发刺耳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进,抑或是寇栾的到来,柜子内部的“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暴躁。
寇栾清晰地感受到了柜子的晃动,原本就不算**的柜门,也隐隐地有了被撞开的趋势。
寇栾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快步走向屋门处。
下一秒,他伸出手,握住已经推上的插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地拽了几下,硬生生地将这根插销,从门上拔了下来。
插销虽然是硬质的,但明显已经有了年头,再加上装置简陋,在寇栾全力以赴的情况下,还是没能躲开被摧残的命运。
至于这扇门本身,在没有插销加持的情况下,它也能够紧紧地闭合,只是少了第二重保险。
但现在的寇栾,显然顾不上这些了,更危险的东西,正隐藏在他的房间里,随时准备给他来一个“惊喜”。
寇栾拿着这根插销,走回了柜子前,然后,他直接将它横在了两扇柜门的把手中央,给柜门上了一个原始的锁。
不论这种纯物理防御,会不会生效,至少他能够获得一丝安心。
寇栾再次躺到了床上,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放任自己的思绪遨游,而是凝聚起全部的心神,警惕着柜子里的情况。
一段时间过后,他惊讶地发现,柜子中的动静,竟然渐渐消失了。
然而,他却丝毫不敢放松。
寇栾紧绷着身体,将自己的注意力,均匀地分散开来,放在屋子里的每个地方。
在视力受阻的情况下,这种行为对他的身心负担极大,但考虑到自己的安全问题,他必须这么做。
这一夜,漫长得更甚昨晚。
……
阿强睁眼的那一刻,迎接他的只有纯粹的黑暗。
他慌忙地坐起身,因为他的动作,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向他反馈着剧烈的酸痛感。
“嘶——”
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哪怕是之前为了揽活,和人干了伤筋动骨的一架,在事后都没有这么难受。
他勉强适应着身体的状态,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探向四周,直到摸上一个坚硬的桌角,他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回到了住所。
阿强终于松了口气。
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阿壮那模糊的背影。
看来,那小子终究还是没有丢下他,将陷入昏迷的他,一路背了回来,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还是兄弟靠谱啊。
他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道。
阿强打定了主意,等明早天一亮,他就带着阿壮,离开这里。
温柔乡再销魂,也不能把命都给销没了。
此刻,格外空虚乏力的身体,正清晰地向他传达着一个信号——
再多来几次……不,再多来一次,他估计就要归西了。
阿强一边在桌上摸索着,一边回忆着今天的经历,除去现在的不适,过程确实让他流连忘返。
虽然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但那些欢愉的感受,如同新鲜烙下的刺青,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皮肤之上。
“嘿嘿。”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音。
要不——
再多留一天?
就一天,应该不至于捞走他这条贱命。
犹豫间,他粗糙的指腹,终于碰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体。
找到了!
他的心内一喜。
火折子的出现,让他愈发肯定,自己正处在昨夜居住的房间里,他吹亮火折子,借着顶部那点微光,顺利地找到了油灯。
阿强赶紧点燃了这盏灯。
室内陡然一亮。
还没等他看清屋子里的情况,屋外就响起了沉重的叩门声——
咚咚。
阿强顿时受到了惊吓。
还没来得及盖上的火折子,从他的手中滑落,恰好烫到了他赤裸的手臂。
阿强吃痛地咧了咧嘴。
他赶紧按住那个不安分的火折子,将它潦草地盖好,放回了桌面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抿紧了嘴唇,企图用沉默,驱赶走门外敲击的人。
然而,面对无人响应的屋子,敲门声却愈演愈烈,大有一副不开门就敲到死的势头。
“是……是谁?”
阿强将自己缩到角落,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恐惧,他出口的声音极低,阿强本以为,门外的人一定没能听到自己的问话。
谁知,回应却来得飞快。
“是我们呀。”
含着笑意的女声响起,语气却莫名古怪,像是拖拽着什么重物,让她的吐字有些费劲。
“你们……”竟然不止一个人,阿强扯过身边的被褥,紧紧地覆在自己的身上,“你们是谁?”
“官人真是绝情啊。”诡异的女声,再度幽幽地响起,“忘记我们今日的快乐了吗?”
……是她们?
阿强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松开攥紧的手,试探性地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过来干嘛?”
“我们落了东西,想要找你取回。”
“东西?”阿强狐疑地打量了一遍全身,几秒后,他笃定地回复道,“我没拿你们的东西,你们赶紧走吧。”
“抱歉,方才是奴家说错了。”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不是我们落了东西,是你落了东西,我们是来归还的。”
“……我?”阿强愈发迷糊起来,“我没有丢东西,你们找错人了。”
“官人不仅绝情,记忆力也不好呢。”门外的声音,带上了点戏弄,“一块蓝色的汗巾,臭烘烘的,难不成,还会是奴家们的吗?”
语罢,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的笑声。
动静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让阿强反射性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明明是和白天相似度极高的娇俏音色,听在此刻的阿强耳中,却无法让他生出一丝一毫的旖旎心思。
“我……我不要了!”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笑声,就突兀地消失了。
如同被粗暴掐断信号的广播,断得毫无征兆。
她们……走了?
阿强刚刚生出这个想法,比刚才强力数倍的敲门声,就响彻在了空旷的房间里。
“咚——咚——咚——”
无数只手重重地拍击在门板上,带来剧烈的震动,那扇粗制滥造的白门,立马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开门!开门!开门!”
像是为了配合凶戾的动作,女人的声音,也骤然暴躁了起来。
除了刚才和他对话的女人,其余的女人,也加入了逼迫的队列。
她们此起彼伏的嘶哑叫喊,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无情地拍打在阿强的脸上。
他死命地捂住耳朵,却依旧无法阻隔声音的传达。
“滚!”他的情绪几近崩溃,“快滚!我是绝对不会开门的!”
门外再度陷入了沉默。
刹那间,阿强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诡异的幻觉。
……又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然而,几分钟前的剧变,还历历在目,阿强不敢彻底放松警惕。
他谨慎地等待了一段时间。
在这段冗长的时间里,没有人敲门,更没有人开口。
阿强终于舒了一口气。
假如刚才的遭遇,不是自己的幻觉,那这些女人,一定是被自己坚决的态度吓走了。
即使白天的他,在这些女人的身边,享受到了醉生梦死的极乐,他也绝不可能在深夜,给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开门。
尽管长夜漫漫,但现在的自己,明显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了。
更何况,她们很可能有别的企图。
不知为何,寇栾在迷雾里说过的那些话,突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对于那些危言耸听的措词,他一直抱持着嗤之以鼻的态度。
如今,他却隐隐地产生了一丝理解。
油灯发出的昏黄光线,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阿强一边回忆着寇栾说过的话语,一边随意地用视线掠过屋内。
在看到某样东西的时候,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顷刻间,他的目光塞满了恐惧。
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望,恰好能够抵达窗边。
事实上,虽然这里的每间房,都配有一扇窗户,但却无法被开启。
纯白色的四方窗框中,撑着一张纯白的薄膜,比纸片稍微坚韧一点,略带些回弹,不易被捅破。
由于颜色的过分统一,昨晚进入这里的时候,阿强差点遗漏了这个不显眼的地方,仅仅因为窗户的位置,恰好在门边,才被他不经意地捕捉到了。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装上一扇打不开的窗户。
直到他看见眼前的景象——
窗户中央那片薄薄的白膜上,映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将原本平整的白膜,撑得凹凸不平。
脸孔极力地向屋内探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扯破弹性达到极致的薄膜,一个接一个地滑进屋内。
第144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啊!”
阿强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身下逐渐濡湿,他竟然被硬生生地吓到了失禁。
然而,压根儿顾不上收拾自己,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油灯——勉强算得上一个可以自卫的武器,他艰难地走下了床。
踩到地面的那一刻,阿强才知道自己的状态,究竟有多么虚弱。
要不是他的身后就是床,顶着他的身体,稍微支撑了一下,他很可能会原地栽倒。
阿强握紧手中的油灯,竭尽所能地积蓄了一点点力量。
然后,他不敢有任何拖延,艰难地迈动步伐,来到了门口。
他本打算趁着门外的人,都堆积在窗户外,出其不意地打开大门,然后向院子跑去,随便敲响一扇同伴的门,寻求帮助。
只可惜,开门作为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轻松地完成。
无论他怎么努力,那扇结构简单的门,都无法被开启。
阿强呆呆地站在原地,窗户就在他的右侧,哪怕他没有刻意去看,光是余光中传达的画面,就足以让他颤栗。
代表窗户的那层白膜,已经薄得近乎透明,上面挤满了人脸。
也许是因为挤压变形的关系,印在白膜上的五官,比阿强印象中的模样,要大出了不少,再加上统一的惨白色调,让他压根儿就不敢扭头。
最多再过几秒,窗户外面的“人”,就会彻底突破这道奄奄一息的防线,进入到他的房间内部。
阿强不是没有想过大声呼救。
可是,他的这间屋子,明明出现了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竟然全程都静悄悄的,别说是帮忙的人了,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出现。
即使他现在大声呼救,大概率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有可能把堆积在窗户外的“东西”,全部吸引过来,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哪怕危险近在咫尺,求生的本能,依旧会驱使着他,尽量拖延时间。
阿强捧着油灯,快速地用视线掠过屋内——
既然大门无法通行,他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顿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阿强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撕拉”声,源头赫然就是那扇堆满了人脸的窗户。
阿强不再犹豫,他快步走向了自己的目标——
那个高度不足两米的柜子。
他一把拉开柜门,艰难地钻了进去,在他从内侧阖上柜门的瞬间,他避无可避地看见了前方那扇已经破裂的窗户。
几张面目模糊的脸孔,已经透过这个敞开的洞口,争先恐后地探了进来。
由于油灯被自己带进了柜子,阿强看不清脸孔上的五官,但无论如何,人类的脖子,都绝不可能达到那种长度。
除此之外,他还隐约地捕捉到了那些长长的脖子下方,臃肿沉重的躯干。
看起来像是肉的东西,正堆积在窗框处,拼命地向内挤压着。
白天,艳楼中的女子,虽然体态丰腴,却绝没有拖坠着如此肥硕的身体。
配合上她们纤细的脖颈,以及与普通人大小无异的头部之后,造就了一种格外令人胆寒的吊诡感。
仅仅扫了一眼,阿强就匆匆地闭合了柜门。
他一手抓着油灯,一手死死地拽着柜门内侧的两片凸起,防止有人从外部打开这个柜子。
阿强将耳朵贴在柜门上,提心吊胆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难道,那些“东西”看屋里没人,又从窗户离开了?
这一次,阿强终于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毕竟,他在头颅破窗而入的一刹那,就顺利地藏进了柜子里。
然而,柜子中虽然空无一物,但阿强好歹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他需要努力地蜷缩起身体,才能将整个人,都容纳进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再加上他酸软无力的肌肉,维持着不尴不尬的姿势,很快,阿强就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
拽着柜门的手,从一开始的僵痛,渐渐变得麻木。
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里,只有一盏油灯,在忽明忽暗地燃烧着。
大概是因为氧气供应不足的关系,灯焰格外羸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阿强小心翼翼地举着这盏油灯,好像在举着自己全部的希望。
逼仄的空间中,除了白朝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气味,还有他失禁后的腥臊味,再掺杂上他因为紧张和虚弱,不断渗出的汗馊味,混合成了一股让人闻之作呕的复杂气味。
可是,让阿强屏住呼吸的理由,并不是这个。
在底层生活久了,他什么恶劣的环境,都能咬着牙适应。
他之所以会屏住呼吸,是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阿强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继续听着柜子外的动静,在体力到达极限时,他终于开始大口地呼吸起来。
与此同时,他死死拽在柜门内侧的手,也慢慢有了松动的痕迹。
等待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没事了。
他暗自想道。
不过,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决定继续在这个柜子里,待上一段时间,以免那些“东西”,去而折返。
思索间,一滴水液,直直地落在了他手中的灯焰上,将本就已经弱不禁风的灯焰,再度浇熄了一部分。
阿强赶紧将手中的油灯,向旁侧挪了一小段距离。
他本以为,那是从自己的额头,不经意滑落的汗滴,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头顶,正在传来大片大片的湿意。
要知道,头顶应该是一个人的身体中,最高的部位。
也就是说,绝不可能有汗滴,从别的部位,滴入这里。
阿强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想道。
下一秒,他僵硬地抬起脖颈,动作机械得如同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昏暗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假如,现在他的对面有一个人,一定能发现阿强黯淡发黑的面庞上,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些灰青的斑点。
又假如,这个人恰好是医学方面的专家,他一定能够辨认出,这些斑点的性质——
尸斑。
长出尸斑的阿强,缓缓地扬起了自己的头颅。
在他抬头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最惊悚的一种,莫过于这些液滴,其实是那些“东西”淌出的口水。
然而,等他真正看清柜顶的那一个刹那,他才终于知道,自己的想象,究竟有多么的局限。
无数张苍白浮肿的脸,悬浮在他的头顶,冰冷而恶意地凝视着他。
最近的那张脸孔,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鼻尖。
至于那些液体……那些液体……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到了几近脱出眼眶。
此时此刻,倒映在他瞳孔中的画面,成为了他意识里的最后一幕。
……
天色再次毫无过渡地大亮。
寇栾在被刺激得流出眼泪的同时,竟然感到了些许的欣慰,他维持了太久的戒备状态,身心都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
白天的到来,至少意味着,他可以获得暂时的放松。
寇栾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大幅度的懒腰。
然后,他起身走到柜子的前方,拿走自己昨晚横上去的插销,一把拉开了柜门。
迎接他的依旧只有空空如也的内里。
寇栾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柜子的内壁,确认了上面没有产生任何划痕。
对于这个结果,寇栾并不感到意外。
他重新阖上柜门,来到屋门旁,将插销勉勉强强地安了回去。
在他打开屋门的那一刻,一声响彻天地的吼叫,就回荡在了他耳边。
寇栾被这声巨吼,震得顿住了脚步,差点又原地折返回了屋内。
幸好,他的视野里,同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帮助他稳住了心神。
寇栾揉了揉受苦受难的耳朵,走向那个熟悉的人影。
“你好像每天都出来得很早?”
望着独自站在院中的狡黎,寇栾随口问道。
“那间屋子,只是个临时的住所,里面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狡黎微笑着回答道。
啧——
这话说的。
好像屋子外面就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似的。
寇栾忍不住撇了撇嘴巴。
昨晚,在听到从柜子中传出的异响前,那番难以启齿的胡思乱想,再度不合时宜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寇栾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强行掐灭了这些不该冒头的歪心思,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刚才的动静上。
“发生什么了?”
他看向巨吼的源头。
那里似乎是阿强的房间,恰巧位于他的隔壁。
怪不得,刚才的那声吼叫,杀伤力会如此之强,原来是因为,自己挨得太近。
难道说,是自己的推测有误?阿强真的在最后关头回来了?
“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狡黎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声音的人是阿壮。”
“那阿强呢?”
寇栾承认自己有点明知故问,好在他拥有一个愿意时刻配合自己的SSR。
“死了。”
狡黎无比“真诚”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
寇栾点了点头。
他一边回应狡黎的话语,一边向那间已经敞开门的房间走去。
“做好心理准备。”
狡黎忽然用平静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闻言,寇栾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狡黎,比了一个“OK”的手势,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进着。
寇栾在门口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一方面,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知道从何处下脚;另一方面,他也不太确定,房间在已经容纳了阿壮的情况下,是否还能够再进入一个人。
“可以。”
狡黎来到了寇栾的身边。
“这么说的话。”寇栾摸了摸下巴,“假如一间房,失去了它的主人,‘一人一间房’的规则,就会自动失效?”
对于狡黎的话语,寇栾没有半分怀疑的意思,反而无比顺畅地思考了下去。
“嗯。”
“很合理。”寇栾耸了耸肩膀,“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迈出第一步。”
毕竟,他的目之所及,都是阿强,或者说——
是阿强的各个部分。
第145章 角色
原本洁白无垢的房间,如今已经被涂抹上了骇人的鲜红色彩,从地面到墙体甚至到屋顶,都遍布着阿强的身体组织。
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完全盖过了白朝自带的甜腻香气,强烈地霸占了寇栾的嗅觉系统。
“你不用进去。”狡黎无声地笑了笑,“房间本身没有任何变化。”
闻言,寇栾突然偏过头,扫了对方一眼。
“我建议你别在这个时候这么笑。”寇栾重新将视线放回眼前,“我会怀疑你就是凶手本人。”
“是吗?”狡黎的声音,变得饶有兴致了起来,“可惜我不是。”
寇栾本打算开个玩笑,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事情的发展,却逐渐让他不舒服了起来。
“你进去过了?”
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专注于本局游戏的第一起玩家死亡事件。
“算是吧。”狡黎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房间里的阿壮,在发泄过激烈的情绪之后,终于找回了些许的理智,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越看越觉得胆寒。
他匆匆地转过头,就看见了门外的寇栾和狡黎。
阿壮心下稍安,哆嗦着向两人走来,然而,正如寇栾之前所说,房间里根本没有干净的地方。
因此,阿壮的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
每向前一步,他的眼睛就会红上一丝。
阿壮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却不敢弯腰吐出来,生怕玷污了什么东西。
他的意识渐渐恍惚了起来。
“噗嗤——”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断了他的失神。
他缓缓地低下头,僵硬地移开了自己的脚——
一只被踩爆的眼珠,裹着浓稠的粘液,正紧紧地吸附在他的鞋底。
“啊!”
阿壮再次大吼了起来。
这一次,见势不好的寇栾,终于得以提前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很好奇。”他用唇形无声地与狡黎交流着,“即使这里是阿强的房间,他都已经死成了这样,阿壮怎么能确定,死的一定是阿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狡黎没有捂住耳朵,他挺拔地立在那里,像是一颗松柏树。
即使阿壮的吼叫,不断地灌入他的耳朵,他也丝毫没有受到干扰。
连人类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简直不像是人类。
寇栾忍不住在心底摇了摇头。
不过,狡黎的回答,倒是印证了自己昨晚的猜测。
见阿壮终于停止了嘶吼,寇栾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
“走吧。”
他转身向院子中央走去。
他不打算再检查这间屋子了。
狡黎或许有所隐瞒,但只要是对方出口的话语,就基本就没有错漏之处。
再加上刚刚的寇栾,隐约听到了开门声,为了避免其他的玩家,看见这间房中的惨状,寇栾必须有所阻拦。
“你先待在这里。”好似想起了什么,寇栾回头交代道,“等阿壮出来,就把房门关死。”
“好。”
事实证明,开门的人是姬雪。
已经走到院子中央的寇栾,看着这个活泼的姑娘,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阿强屋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展现给本局游戏的几位新玩家,尤其是姬雪。
毕竟,自打进入游戏以来,对方就怀抱着一种热切的亢奋感,而这是绝不该在“引”里出现的情绪。
寇栾很清楚,姬雪过于高昂的情绪,大部分源于见到自己的激动,但他已经不厌其烦地提醒了多次,对方却毫无重视的意思。
这让寇栾觉得极为头疼。
诚然,将游戏中的残酷,直截了当地剖给她看,是最快的解决方式,但这无疑会给对方清澈的灵魂,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尽管是“引”假冒了他的名义,将他的粉丝,骗进了游戏里,但寇栾还是不免感受到了一丝负罪感。
假如再刻意引导姬雪,看到阿强屋中的景象,寇栾会觉得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阿强的死法,太过惊悚,即使被老玩家刘郁看到,都有可能当场吓昏,更别提这些白纸一般的新玩家了。
再等等吧。
寇栾对自己说道。
“偶像!”
姬雪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寇栾身边。
寇栾瞬间收敛了复杂的心思,嘴角也挂上了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什么?你说阿强死了?”
一番交谈过后,姬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嗯。”寇栾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后续大家务必多加小心。”
一直等到人员到齐之后,他才将刚刚看到的那番景象,尽量柔和地进行了描述。
“昨天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姚芳华同样是一脸惊愕,“难道是因为,他进了艳楼?”
“你别乱说!”
即使还没从胆怯的情绪中回复,姬雪还是下意识地反驳了身边的白裙少女。
毕竟,进过艳楼的人,可不止阿强一个。
她的偶像同样进去过。
“对不起。”姚芳华立即明白过来,她慌张地扫了一眼寇栾,“我被吓傻了,随口瞎说的,你们别在意。”
她不是寇栾的粉丝,不像姬雪那样,对寇栾有什么偶像滤镜,她之所以会选择道歉,完全是因为,她不想得罪这支团队的主心骨。
她害怕寇栾误会,自己是在蓄意诅咒他,从而对她心生芥蒂。
“没事。”寇栾笑了笑,“你说的其实没错。”
“什么?”姬雪傻眼了,“偶像……”
“进了艳楼,仅仅是第一步。”他向姬雪投去安抚的眼神,“只有进行了后续的步骤,才有可能触发死亡的条件。”
事实上,这句话纯粹是他的猜测。
但显然他眼前的这几位玩家,已经被他相对“柔和”的描述,吓得魂不附体了,他必须给他们一人一粒定心丸。
“我赞成。”脸色略显苍白的叶谧,平静地开口说道,“另外,别忘了,阿强不仅进了艳楼,昨晚他还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屋。”
“对啊!”姬雪一扫几秒前的消极情绪,“他踩了好几个雷呢!”
寇栾敏锐地注意到,在说起“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屋”这几个字时,已经默默地走到众人身边的阿壮,稍显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见状,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阿壮确实在为阿强的死亡而心虚。
寇栾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聆听其他玩家的交谈。
此时,其余玩家的讨论,恰好也进入了尾声,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寇栾转向惊魂未定的刘郁:“怎么样?今天出门之后,还有感觉到燥热吗?”
“……啊?”
刘郁呆呆地转过头。
显然,他还没想明白寇栾的意思。
片刻之后,他的双颊忽然变得酡红,像是熟过头的西红柿。
“没!有!”
他从齿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这孩子,脸皮也忒薄了。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好。”他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熄灯的做法,应该没有问题。”
“……熄灯?”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们身上的阿壮,成功地捕捉到了两个关键的字眼,“熄什么灯?”
闻言,姬雪忍不住同情地扫了他一眼。
“我们昨天下午讨论了一下,男玩家之所以会失控,很有可能是被油灯里的某种物质影响了。”她简洁地解释道,“因此,我们决定以后无论有多黑,都不点那盏油灯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阿壮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向前几步,猛地逼近了姬雪。
“可……可能是你昨天回来得太晚了。”面对双眼通红的阿壮,姬雪不由地生出了恐惧,“我们、我们已经进屋了。”
“还在艳楼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寇栾将姬雪护在身后,语气略显冰冷,“你能够捡回一条命,正是因为我的提醒,不是吗?”
寇栾的这番话,恰好命中了他的软肋,只见阿壮跌跌撞撞地向后方退去,眼神越来越慌乱。
几秒后,他竟然直接拉开了院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怎么走了?”
姬雪愕然地问道。
“别管他了。”寇栾的语调,依旧没有什么波澜,“我们需要安排一下我们今天的行程。”
语罢,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
他们已经在白朝里消磨了两天,按理说,表盘最下方的数字,应该变成了“6”。
然而,阿强的死亡,让这个数字,直接削减了一位,如今呈现在他视野中的数字,是“5”。
时间差不多过半了。
寇栾思索道。
而表盘中央的俄罗斯方块,仅仅被补全了一个小角,这足以说明,他们这局游戏的进度,推动得极为缓慢。
“我们必须加快。”寇栾的脸色郑重起来,“通过俄罗斯方块这个小游戏,我们判定了这局游戏的性质是‘补全’,但迄今为止,我们在这局游戏中的角色,都像是纯然的局外人,我们甚至没有找出我们真正的角色。”
“局外人?”姬雪不解道,“我们不是来白朝游览的贵客吗?这样也算是局外人吗?”
“当然。”寇栾点了点头,“刘郁和你描述过,我和他共同经历的那局游戏的情况吧?我们在那局游戏中的角色,就是外乡人,如果将眼下的这一局游戏,跟那一局做一个比较,基本看不出两者的区别。”
“然而,那一局游戏的主基调是‘复仇’,完全迥异于这一局游戏的‘补全’,因此,这个认知一定存在重大的偏差。”
“至于我个人经历过的‘补全’局游戏,玩家在那局游戏的角色是乘客,基本融合进了NPC的队列,同时,我们还是食物链中的一环,与那局游戏里的其他生物,联系极其紧密。”
寇栾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同意。”叶谧率先表示了认同,“我们尽量在今天,找出正确的角色。”
“……好。”听得迷迷糊糊的姬雪,艰难地点了点头,“问题是,怎么找?集体进入艳楼吗?”
“暂时不需要。”寇栾忽然笑了笑,“有人已经替我们去了。”
“谁?”
姬雪霎时满脸疑惑。
第146章 懒
“小雪——”
姚芳华碰了碰姬雪的手,示意对方看向院门。
“什么……啊!我知道了!”
姬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