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反转关系
“心虚?”滕玉和刚刚那番惊悚的话语,瞬间闯入了苏旻文的脑海,他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巴,“你是说……”
“对。”寇栾认可了他的猜测,“毕竟是一条生命,即便不与她血脉相连,她也不可能在事后毫无感觉,更何况那还是她的孙女。”
闻言,苏旻文眼神呆滞地蹲在Susan的身旁,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当然,我说的感觉,跟负疚感无关,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本身就不可能因此而产生负疚感。”寇栾补充道,“老太太大概率是处于一种疑神疑鬼的惊吓状态。”
毕竟,文化水平低下的地方,往往都会具备愚昧和迷信的特质,老太太无疑是其中的典型。
“我先接着分析。”见无人反驳,寇栾继续说了下去,“将两场意外联系到一起之后,老太太会理所应当地认为,孙子的死跟孙女有关,而按照她的偏心程度,她大概率会传播一种说法——”
“银池被她死去的孙女诅咒了,孙子的死,源于孙女的报复,作为将银池视为摇钱树的本地人,他们肯定会对这一系列的事情,默契地三缄其口,免得影响到当地的支柱产业。”
“还记得本局游戏的性质吗?”听完寇栾的这番话后,滕玉和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消除。”
从大的范围来看,“消除”意味着清除所有负面的东西。
然而,将视野缩小一些,“消除”也在提醒玩家,清除漫天遍地的怨气。
“女孩!”
思索了片刻,寇栾和滕玉和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至此,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渐渐清晰。
从女孩的角度出发,她带着性别的原罪出生,明明没犯过任何错,却一直承受着非人的待遇。
弟弟的出生,进一步加速了她的毁灭。
在弟弟一岁的时候,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她被自己的奶奶,亲手溺死在了银池里。
毫无疑问,她死得太过冤枉。
女孩生前没有体会过爱,死后更是因为自己那不明不白的死法,无法得到安息。
她的魂魄终日徘徊在池底,怨气一天一天积攒,却始终进不了轮回。
于是,阴暗渐渐吞噬了她。
女孩的心中,除了纯粹的恶,再没有其他的念头。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给她带来灾祸的人。
终于,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她将池边玩耍的弟弟,拖入了池底,让对方体会到了跟自己一样的痛苦。
她短暂地得到了满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进,银池下的凶戾,也越滚越重,将原本清澈的池水,染成了一片漆黑。
银池村的噩梦,由此展开。
怪不得,无论当地的居民,怎样进行探查,都定位不到异样的源头。
因为有些事情,压根儿就没法用常理解释。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存活到现在的玩家,都不是笨蛋,经过寇栾的讲述和滕玉和的提醒,他们基本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唉——”邢峰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能怪她。”
显然,“她”指的是那位可怜的小女孩。
事实上,被压迫到这种程度,还坚持到枉死后才产生怨气,已经足够善良了。
当然,小男孩同样十分无辜。
说到底,他们都是饱受封建思想迫害的人。
要是放到其他的环境下,众人巴不得这座村子赶紧被黑暗侵蚀,从历史的长河中消失。
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玩家。
为了达成“消除”的目标,他们必须将这座村子的人,从无尽的怨气中解救出来。
否则,他们必死无疑。
“如果说,银池的沸腾,代表着小女孩对外界的攻击,那老太太的行为,就相当于对小女孩的压制?”苏旻文绞尽脑汁地思索道,“坏得毫无底线的人,真的会愿意无私地守护村子?”
“老太太不一定是在守护村子。”滕玉和摇了摇头,“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孙女如愿。”
毕竟,在老太太的心中,她的孙女是万恶之源,是害死她孙子的罪魁祸首,她早已对小女孩恨之入骨。
她的嫌弃只是她最本能的情绪。
“这老太太的胆子,还真够大的。”苏旻文咋舌道,“不仅不怕鬼,还敢跟鬼玩对抗。”
闻言,邢峰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瞥了寇栾好几眼,却发现寇栾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一副无法自拔的样子。
“寇兄弟,还有个事儿,是不是……要告知大家一下。”邢峰忍无可忍地开口提醒道。
“……啊?”寇栾略带迷茫地看向他,在对方用目光暗示到眼角开始抽搐的时候,寇栾终于领会了他的意思,“对对对!不好意思,刚才忘记了!”
“没关系。”滕玉和温和地笑了笑,“现在说也不迟。”
“我们在空屋子的另一间主卧里,发现了一个东西。”寇栾郑重地清了清喉咙。
“什么东西?”苏旻文抬头问道。
“老太太的死亡证明。”
寇栾无比清晰地给出了答案。
“靠!!!”
苏旻文瞬间喊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
“……大哥,这么重要的事,你等到现在才说?”少顷,他将双眼瞪得滚圆,“我真是想给你跪下了!”
“重要吗?”寇栾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难道你认为她是正常人?”
“……”
苏旻文竟然无法反驳。
“你呢?”既然说不赢寇栾,他果断地决定换一个攻击目标,看向了自己的舍友,“既然你已经知晓,老太太不是活人,你刚刚为什么会对她的快速恢复,表现得这么诧异?”
“废话!”邢峰挑了挑眉毛,“老家伙一直表现得那么羸弱,证明她不想让我们发现她的身份,既然如此,昨天还是一副快死的样子,今天就变得生龙活虎了,我能不惊讶吗?”
“……也对。”苏旻文立马被对方说服了,“所以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制造一种诡异感吧。”滕玉和回答道,“她似乎不想让我们靠近银池。”
“她能这么好心?”
“不知道。”滕玉和摇了摇头,“即使变成了鬼魂,她的仇恨对象,应该也只有她的孙女,对于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她理应不会进行加害,但她也没必要对我们进行保护,我个人更倾向于,她的一言一行,都是为了驱逐本地的居民,顺带着恐吓了我们,就像她对池水的压制——”
“也许,她单纯是为了跟自己的孙女作对,却不可避免地延缓了银池对村子的污染。”
“有道理。”苏旻文听得频频点头,“那么,新问题来了,作为银池村土生土长的人,她为什么要驱逐其他的居民?”
“可能跟她的死法有关。”
寇栾懒洋洋地搭了个腔。
“……死法?”苏旻文再次愣住了,“死亡证明上有相关的信息?”
“不错嘛。”邢峰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应还挺快。”
“好歹我也是个研究生。”苏旻文强调道,“正经考上的那一种。”
“她是怎么死的?”
眼看看话题逐渐走偏,滕玉和主动望向寇栾。
“多处软组织挫伤,年龄大,没熬住,就直接归西了。”寇栾简明地回答道。
“这跟她驱逐本地的居民,有什么关系?”苏旻文又听不懂了。
“来来来,我给你这位货真价实的研究生,用大白话翻译一下。”邢峰勾起嘴角——
“打死的。”
“……”
苏旻文再度失去了言语。
“不要告诉我,她是被其他的居民打死的。”他的神情渐渐麻木。
“你猜?”
“……这也写在她的死亡证明上了?”
“我已经后悔夸你了。”邢峰边叹气边摇头。
“……”
“死亡证明上有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近两年内的任意一天。”滕玉和笑着替苏旻文解了围。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老太太想要为自己的孙子,讨个公道,所以才拒绝官方的调查结果,大肆地宣扬她口中的‘真相’,反正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当地的居民,完全可以把她当成个疯子取乐。”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银池村的旅游业,渐渐开始萌芽,你觉得,银池村的居民,会放任这种对当地极为不利的言论,肆意流传吗?”寇栾用反问作为收尾。
“所以,他们才……”苏旻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可是,这也太狠心了吧?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很可能彼此相识。”
“与外界隔绝,年老,疯狂,再加上女性,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下手对象吗?”寇栾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苏旻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他搜肠刮肚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只能泄劲地放弃了。
“真讽刺啊。”寇栾已经彻底收敛了笑意,“明明是封建主义的受害者,后期却成长为了刽子手,最终又死于封建主义。”
“像是一个轮回。”
姚芳华小声地补充道,神色略显触动。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滕玉和示意众人看向天空——
“最多半个小时,天就要全黑了。”
第252章 名字
“完了。”
滕玉和的提醒,让苏旻文立即垮下了脸——
“不会又要面对那个东西吧?”
显然,他指的是墙角那抹惊悚的背影。
接触过水的关系,他仿佛被那道身影缠上了,无论尝试什么方法,他都会在夜间准时跟对方相遇。
更可气的是,他明明有一个身强体壮的舍友,陷入险境的时候,他的舍友却总是在他的身边呼呼大睡。
还不如一个人呢。
苏旻文无比绝望地想道。
“寇演员曾经做出过三只‘鬼’的推测。”苏旻文的抱怨,让滕玉和想到了这一点,“似乎跟我们今天的发现吻合。”
“小男孩、小女孩和老太太?”邢峰同样反应了过来。
“有可能。”
“……什么?”苏旻文竖起了耳朵,“那我这边是谁?”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从身形和音色来判断,我和你以及你姐姐,大概率遇上的是两位小朋友,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进行刻意的伪装。”
“好复杂。”苏旻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跟你的时间一致,所以我们俩,遇上的是同一位,我姐那边是另一位?”
“也许吧。”寇栾没有那么肯定,“至于谁遇上了弟弟,谁又遇上了姐姐,可以在今天晚上,好好地观察一下,毕竟,他们的外貌,比较……呃,特别,不仔细看的话,确实辨别不出来。”
“不不不不不——”苏旻文却连连摆手道,“如此高难度的任务,还是交给您吧,我实在难以胜任!”
“既然如此,那杀人的究竟是谁?”邢峰面露狐疑,“老太太吗?她为什么要谋害玩家?”
按照他们刚刚的分析,老太太对于外来者,应该没有任何敌意。
“为了不暴露她当年犯下的恶性?”苏旻文越说越觉得气虚,“但她已经成了‘鬼’,还怕被人类惩罚吗?”
“会不会她也被银池污染了?”姚芳华猜测道,“她控制不住内心作恶的欲望,所以才会无差别地攻击所有接触过水的人。”
“有这种可能。”滕玉和认同道,“另外,不同的时间,代表不同的‘鬼’,仅仅是我们的猜测,不一定完全准确,我们谁都不知道,在那两名死去的玩家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遇到异常的时候,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已经开始焦虑了。”苏旻文双手抱头,“假如今晚还是回答不出‘它’的问题,会不会死的就是我?”
“信任我的话,你们今晚最好不要开口,我想做个实验。”寇栾慢悠悠地说道,“但不能保证结果好坏。”
“寇兄弟,你怎么又要做实验?”邢峰立即诧异地看向他,“注意安全啊!”
“放心。”寇栾点了点头,“现在,离‘鬼’影最近的人是我,无论如何,我都得赌一把。”
“加油。”苏旻文由衷地说道,“我一定闭紧我的嘴巴。”
“别再昏过去就行。”邢峰语重心长道,“争气点。”
“……”
“大家可以再调一调时间。”滕玉和提醒了一句,“我总觉得这个设定,是破解本局游戏的关键。”
“明白。”
寇栾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吧。”
滕玉和主动迈出了步子。
“……唉!”苏旻文直起身体,整个人都散发着幽怨的气息,“重男轻女害死人啊!”
望着Susan头顶的发旋,苏旻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补充着说道:“其实,我的家乡也不是什么一线城市,顶多算个二三线,但我们那里,就没有这种陈规陋习,我和我姐就是典型的例子,对吧?”
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Susan的背部。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Susan只是低垂着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姐?”
他疑惑地提高了音量。
“你是男孩。”姚芳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作为被优待的对象,你很可能体会不到其中的差别。”
“不,你错了!”苏旻文笃定地摇了摇头,“你是没看过我们家的样子,别说是重男轻女了,简直是重女轻男,因为我姐太过优秀,从小,我都是被指着鼻子骂的那个,简直骂得我怀疑人生。”
“但读了研究生的人是你。”Susan忽然抬起头,眼神和语调都充斥着令人骨寒的冰冷——
“你有想过原因吗?我亲爱的弟弟。”
“……研究生?”苏旻文愣住了,“姐,不是你自己不想读书,所以才选择早点出来挣钱的吗?”
“我不想读?”Susan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放声大笑了几秒,直到快要笑出了眼泪,才草草地停止,“绩点稳定全校前五,并且在没找任何中介的情况下,申请到了国外梦校的Offer,附带高额的奖学金,你认为,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主动放弃读研的机会?”
“……什么?”苏旻文险些以为是他的耳朵出现了问题,“那你为什么不读?”
闻言,Susan渐渐恢复了镇定。
她沉默了几秒,才用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因为爸妈告诉我,他们只供得起一个孩子出国读书。”
“那当然是供你啊!”不假思索的话语,瞬间脱口而出,苏旻文满脸都写着焦急,“我从小成绩就不如你!”
面对苏旻文的坚决,Susan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说道:“旻文,你知道吗?”
她鲜少这么称呼他。
几乎是听见那两个字的刹那,苏旻文就本能地挺起了腰板,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后续的内容。
“如果爸妈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就不会跟我说那句话。”Susan平静地望进了他的眼底。
明明是俯视的姿势,苏旻文却觉得此刻的自己,跟坐在地面的Susan相比,显得无比渺小。
巨大的石块,压在他的喉口,让他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全然不知晓,Susan在他的背后,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
更让他觉得讽刺的是,他找了最好的中介,认真地做了材料,却依然没有申请到他的梦校。
最终,他放弃了出国的机会,选择留在国内读研。
也就是说,Susan为他做出的让步,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她的弟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对不起。”
苏旻文从唇齿间,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没关系。”
Susan扬起嘴角。
很快,她又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塞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苍凉——
“至少我挣到钱了,不是吗?”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姐弟俩的对话,让众人一致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有的震撼不已,有的百感交集,有的呆若木鸡。
“我从未说过我的中文名字。”死一般的寂静中,Susan睁开了眼睛,声音渐渐变得从容,“我让你们称呼我为‘Susan’,不是因为装,更不是出于傲气,我只是很讨厌我的中文名字。”
“我想你们应该有一些想法了。”Susan用含笑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我叫苏迎娣。”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身上最沉重的负累,整个人都散发着轻松和释然。
“……什么?”苏旻文再次张大了嘴巴,“这个名字也不对吗?”
“要不是跟你组过队,我肯定会认为,你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姚芳华叹息着摇了摇头,“看来,你被保护得很好。”
“名字跟我有关?”
苏旻文已经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
“没错。”邢峰开口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期盼你的到来,当然,重点在于你的性别。”
“居然是这么个意思……”苏旻文的瞳孔微缩,“可是,‘娣’字不是女字旁吗?”
“面子上的遮羞布,总要盖一盖。”邢峰冷笑一声,“你看,这不就把你给骗过去了吗?”
“……”
“我要跟你道个歉。”姚芳华突然转过头,郑重地望着苏旻文说道,“我刚刚的那几句话,不是为了指责你,仅仅是有感而发。”
说到此处,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在确认过Susan没有阻拦她的意思之后,她才继续说了下去:“昨晚,Susan口袋里的身份证,不小心滑落到了地上,我替她捡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她的名字,我立马理解了她不愿意分享真实姓名的原因。”
“你一个才跟她认识了几天的陌生人,都能从她的姓名里,发现这么多的问题,而我作为他的弟弟,跟她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对此却一无所知,我又有什么资格,接受你的道歉?”苏旻文苦笑道,“我可真失败啊。”
“我说的这些事,虽然跟你息息相关,但你绝不是背后的元凶。”Susan主动宽慰道,“你没必要自责。”
事实上,Susan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
只是多年的伪装,在她的身体表面,筑成了一层厚厚的盔甲,硬生生地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冷硬的人。
被意外卷入“引”中后,她时时刻刻都承担着危及生命的巨大压力,甚至除了她自己,她还需要分出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放到她的弟弟身上,以免对方出现不测。
说实话,她疲惫极了。
险些害人害己的恐高症,对她造成了第一重打击,随之而来的脚伤,无疑是第二重。
偏偏在这样脆弱的时刻,她听到了小女孩的故事。
第253章 实验继续
强烈的共鸣,让Susan的心脏,狰狞着揪成了一团。
她捂住胸口,清晰地感受着内里传来的疼痛。
与之相比,脚踝处的扭伤,简直不值一提。
她本就在拼命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苏旻文那些“没心没肺”的话语,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爆发。
发泄确实远远爽过克制,但Susan从未想以这种撕心裂肺的方式,伤害她的弟弟。
显然,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她只能想方设发地进行补救。
“我不是自责。”苏旻文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压根儿不敢直视Susan的眼睛,只能躲闪着看向地面,“我只是觉得自己天真到愚蠢。”
不等Susan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么多年,明明在听到你的名字之后,很多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但我竟然相信了你随口胡诌的理由,从未想过去网上查一查,探究问题的真相,我真的关心你吗?”
“你太信任我了。”
良久,Susan沉声说道。
“不。”苏旻文苦笑着否认了她的说法,“我只是享受当傻子的感觉。”
当傻子固然快乐,但这必须有一个前提——
他能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苏旻文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感谢《不安引》的时候,但此时此刻的他,确实十分感激这款该死的游戏。
假如没有“引”的煽动,他大概永远不会从Susan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毕竟,他的姐姐如此聪明,他的家人如此偏心,他又如此粗疏。
他不想永远当个傻子,尤其是他的无忧无虑,需要建立在Susan的痛苦之上。
“我们必须要回去了。”寇栾开口提醒道,“否则,银池村很可能会一夜多出七只‘鬼’。”
为了冲淡弥漫在众人周围的沉重,他刻意说得有些诙谐。
“走吧!”邢峰一把勾住苏旻文的脖颈,“就算你想赎罪,也得先活着,不是吗?”
“姐,你怎么办?”苏旻文死死地立在原地,硬撑着没有被邢峰拖走,“我来背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况且,我们本来就不同路。”Susan摇了摇头,“恐怕需要芳华帮忙扶我一把了。”
闻言,姚芳华还没来得及去往Susan的身边,一直站在她侧方的谈星晖,就沉默地弯下了身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Susan的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他巧妙地一个使力,将她从地面上轻松地拉起。
待她站稳后,他又主动退到了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观察了全过程的滕玉和,望了谈星晖足足十多秒。
“怎么?”
谈星晖满脸写着坦然。
“……没什么。”滕玉和似笑非笑道,“我们倒是有一段路,跟你们重合,一起吧。”
显然,他这话是对Susan和姚芳华说的。
“太好了!”苏旻文抢在当事人的前面,率先表达了感激,“麻烦你们了!”
语罢,苏旻文又向着姚芳华,深深地鞠了一躬:“后半段就麻烦你了!”
“……啊?”猝不及防的大礼,让姚芳华吓了一跳,她怔愣了片刻,才连连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安顿好Susan的事情之后,他们终于准备前往住所。
“对了。”临行前,寇栾又交代了一句,“明早,大家各自带上一个便携的钟表,我指的是小楼里的那种,不是你手腕上已经有的玩意儿。”
语罢,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他就加快脚步离开了,留下其他的玩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们能把楼里的东西带出来?”苏旻文愕然地看向自己的舍友。
“废话!”邢峰语带不耐地说道,“你忘记老太太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了?不都是阿鼠从楼里带出来的吗?”
他描述的是他和寇栾昨天看到的画面。
“哦哦,对!”苏旻文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把钟表带出来?”
“大概跟他的实验有关吧。”滕玉和微笑着说道,“总之,希望明早还能见到大家。”
他照例留下了美好的祝福。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众人渐渐消失在了村口。
这一次,寇栾总算没有在室外逗留,他径直走入了那栋小楼,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卧房。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钟表,像昨天那样,开始调节时间。
九点,十点,十一点,零点、零点十分……
寇栾停顿了片刻。
他紧盯着腕表最下方的数字。
只见这个数字,在零点的时候,从“5”跳成了“4”。
然后,它再也没有发生变化。
这既是个好消息,又是个坏消息。
“好”的点在于,今晚的零点前后,没有出现玩家的死亡;而“坏”的点在于,假如今晚会有玩家死亡,稳定在两点一刻遇“鬼”的寇栾,会首当其冲地成为濒危物种。
早死晚死都得死。
寇栾继续拨动手中的时钟。
比起忐忑的等待,他更愿意将时间快进,早一点知晓自己的“判决”结果。
时间顺利到达两点一刻,沉重的睡意再次袭来。
还真是毫无意外啊。
寇栾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
醒转的时候,响彻在他耳边的水声,已经大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恍惚间,寇栾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水滴石穿”这个成语中的石头。
只不过,他的头顶不再是柔和的水滴,而是足以将他砸穿的水幕。
寇栾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他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一次视觉冲击。
事实上,单论恶心和惊悚程度,寇栾看到的画面,不能算超越了人类的承受极限。
但对方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正如寇栾所料,“他”已经来到了寇栾的身边,恰好占据了寇栾的全部视野。
幸好,除了被死水浸泡的腥气和皮肉腐烂后的臭气,他没有闻到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寇栾努力将注意力,发散到奇奇怪怪的方面,以免他的职业本能,在这种非必要的时刻,大展拳脚,强迫他将几乎贴到脸上的这抹身影,观察得一清二楚。
寇栾很想判断对方的性别。
只可惜,即便已经近在咫尺,“他”留给寇栾的,依旧是背影。
在确认全貌这个目标上,极度的“近”,反倒不如恰到好处的“远”。
至少,背影挪动到房间中央的时候,寇栾还能隐约地捕捉到对方高高隆起的腹部。
如今,他只能对着凹凸不平的表面、生命力旺盛但生命期短暂的蛆以及侵蚀性极强的黑色液滴,宛若对着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抽象画作一角。
寇栾尝试着坐起,却发现自己,好似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固定在了床上。
他的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头颅,能够勉强进行转动。
于是,寇栾开始认真地考虑“拿后脑勺对背影,究竟谁更不礼貌”的问题。
“哥哥,我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寇栾还未来得及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付诸实践,熟悉的话语,就再度钻入了他的耳中。
不同于之前的形容手法,此时此刻的寇栾,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钻”字的存在。
声音的震动,从那道身影的腹腔,一路传导到了寇栾的耳边,诡异的酥麻感,让他的皮肤表面,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偏偏对方的音色清脆,语气天真,衬着“他”过分狰狞的外形,形成了一种让人想要扼腕叹息的巨大反差。
寇栾没有让对方等待太久。
“姐姐。”
他郑重且清晰地落下了两个字。
房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萦绕在寇栾耳边的水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随着水滴的隐匿,由水滴引发的幽光,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寇栾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夜视能力。
不论他怎么转动眼珠,视野中只有浓厚的黑暗。
……怎么回事?
他回答问题前有多么笃定,现在就有多么心慌。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要做的那项实验。
根据他们的猜想,银池村被污染的罪魁祸首,就是枉死的小女孩。
她痛恨自己的弟弟,恨到直接害死了他,让他的弟弟,也成为了银池下的冤魂。
那么,作为被他的姐姐,残忍害死的无辜对象,弟弟应该同样对姐姐充满了仇恨。
这是最简单也最通顺的逻辑。
但寇栾却隐隐地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推断的疑点有三。
第一,按照寇栾前几天的实验结果,池水并不具备污染能力,反倒是夜晚的雾滴,会让人的皮肤,裹挟上某种黑色物质,为他们带来不幸。
假如小女孩是这一切的源头,那漆黑得像是墨汁的池水,绝不可能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毕竟,池水是冤魂的栖息地,也是他们死亡的地点。
第二,小男孩的意外,发生在八年前,跟邢峰在村内摸索的时候,寇栾特地留意了近八年的一些特殊事件。
其中,涉及溺水的情况,根本寥寥无几。
也就是说,自从小男孩死后,银池没有发生更多的溺水事件。
这完全讲不通。
要知道,恶鬼从本质上区别于普通人类,除非被净化,否则,他们绝不可能停止作恶。
就算小女孩的怨恨,已经被弟弟的死平息,那弟弟的怨恨呢?
更何况,近日来的银池村,跟“太平”两个字,压根儿搭不上边。
该发疯的时候平静,该平静的时候,却又无端掀起风浪,实在让人觉得离奇。
第三,不管是寇栾,还是Susan和苏旻文,他们遇到的“鬼”,都温柔得过了头。
没错。
就是温柔。
抛去“鬼”的外形,他们的性格,甚至比某些玩家,还要来得友好。
面对寇栾无厘头的纠正,对方不仅在当下表示出了顺从,甚至还在下次出现的时候,自动将问题中的“叔叔”,替换成了“哥哥”。
简直好脾气到寇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外,通过苏旻文和Susan的讲述,他们遇到的“鬼”,虽然没有类似寇栾的情况发生,但他们除了心理上的惊吓,生理上基本没有受到伤害。
这足以说明“鬼”的友好。
将过往的次数累加,寇栾、Susan和苏旻文三个人,总共已经遇了六次“鬼”。
就算“鬼”是按概率杀人,六次都能安然无恙逃脱的概率,应该也不足一成。
寇栾不确定在董大有和阿鼠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遭遇的“鬼”,大概率跟他不同。
再结合他三只“鬼”的推测,寇栾大胆地猜想,恶“鬼”并不在他们这边。
既然如此,他回答问题的方向,就需要进行大幅度的调整。
“姐姐”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大跌眼镜的答案。
难道是因为用力过猛,所以走得太偏了?
望着眼前的黑暗,寇栾不确定地想道。
他在心中默默地进行着倒数。
从寇栾说出答案算起,时间已经整整流逝了三分钟,但周遭却黯得仿佛要将人吞噬。
他的一颗心,渐渐坠到了谷底。
第254章 身份
死也让他死个痛快吧。
坦白说,寇栾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
他挣扎着转动颈部,想要依靠脊柱的力量,将自己撬动起来。
不得不说,他近几个月的锻炼,卓有成效。
寇栾感觉自己就像黏在夹板上的猎物,随着他的动作,胶水慢慢脱离了他的身体。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他如同被空气揍了一拳,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
很快,寇栾又老老实实地贴在了床铺上。
……靠。
他忍不住在心中飙了一句脏话。
与此同时,沉重的睡意,终于再度袭来。
意识正式丢失之前,一道清脆的声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叮咚!恭喜您获得厉鬼的祝福!”
什么玩意儿?
不是——
前边的定语,确定能跟后面的“祝福”,搭上任何边吗?
寇栾满头都是问号。
……
走在前往住所的小路上,苏旻文的心情,无比的沉重。
习惯了男孩的聒噪,突然这么安静,邢峰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别钻牛角尖了。”邢峰大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姐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就是太委屈了,需要发泄一下。”
“我知道。”苏旻文缓慢地点了点头,“她一向很懂事,但我却将她的懂事,当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绕口令?”邢峰皱起眉头,“你别自顾自的矫情了!既然觉得愧疚,就保护好你姐,两个人都平安回去,这才是最要紧的正事!”
“我努力。”苏旻文苦笑一声,“我也不想这样,但脑袋一闲,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么多年以来,我究竟掠夺了我姐多少资源。”
“你这不还是在钻牛角尖吗?”邢峰边叹气边说道,“就算没有你,你姐的资源,也会落到其他的男孩头上。”
“是吗?”
闻言,苏旻文怔了怔。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而,他很快就又变成了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即便不是我主动,但我侵占了我姐的资源,这是不争的事实。”
“算了,我投降。”邢峰举起双手,“我懒得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没意义,你换个角度,往前看,你占了多少资源,就在未来补给你姐,行吗?”
“……补?”苏旻文疑惑道,“怎么补?”
“尽你所能呗。”邢峰随口说道,“比如说,帮助她回到现实世界,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大过天,只要你这么做了,就什么过错都弥补好了。”
“我有这个能力?”苏旻文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发现,你这个年轻人,心态不太行啊。”邢峰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看过武侠剧吗?”
“啊?”
苏旻文张大了嘴巴。
……
跟谈星晖和滕玉和分离后,Susan和姚芳华的前进速度,免不了地下降了不少。
幸好,距离她们的住所,已经只剩下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即使算上因为Susan的脚伤,耽误的时间,她们应该也能够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抱歉。”小心地搀扶着Susan的姚芳华,轻声打破了沉默,“偷偷看了你的身份证。”
“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怎么能算偷看?”Susan笑了笑,“不论是我,还是旻文,你都不需要道歉。”
“我本来想把这个秘密,彻底烂在肚子里,但看见你们的样子,我觉得,我需要把它说出来。”姚芳华继续解释道,“我希望,我没有对你们,造成额外的伤害。”
“当然没有。”Susan坚定地摇了摇头,“关于名字这件事,我瞒了他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一直期待的,竟然是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别让自己活在条条框框里。”姚芳华劝慰道,“我有一段时间,过得特别压抑,因为我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你可能不相信,但正是这个恐怖的游戏,帮我恢复了状态。”
“你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或许吧。”姚芳华顿了顿,“其实,我的价值……就是我自己,既然不断地否定自身,只能给我带来痛苦,那我为什么不尝试着赞美自己?”
“我的价值就是我自己?”
Susan将这句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姚芳华点头道,“有时候,你得活得自私一点,无私固然是一种美德,但这种美德,不应该以让渡自己的快乐为代价。”
“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Susan露出一抹苦笑,“你知道吗?这局游戏最开始的时候,村长给我们讲了银池的传说,你们大多数人的反应,都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但当时的我,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假如每日守候在村口的姐姐,也有机会读书考试,她会不会做得比她的弟弟更好?”
闻言,姚芳华的脚步,瞬间一顿。
“看吧。”Susan的笑容中,溢上了少许无奈,“我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女人。”
“不——”姚芳华立即面容严肃地否认道,“我只是被震撼到了,因为我从未站在这个角度上,思考这个问题。”
“到了。”
Susan忽然看向前方。
“……什么?”沉浸在思绪中的姚芳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顺着Susan的视线,愣愣地抬起头,才瞧见了那栋熟悉的小楼。
“时间刚刚好。”Susan舒了口气,“辛苦你了。”
“跟我没必要客气。”姚芳华领会了Susan的意思,她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走吧。”
“嗯。”
两人直接进入了住所。
姚芳华让行动不便的Susan,先坐到沙发上休息,自己跑了几个房间,按照谈星晖的嘱咐,搜集到一些陶瓷类的制品,准备给Susan敷脚。
除了冰块和水,这已经是屋子里,温度最低的物品。
伤处的冷却,需要一定的时间。
因此,她们没有立即拿起钟表,进行调试,反倒是耐心地等待Susan将物品一一敷完。
“怎么样?”姚芳华询问道。
“刺痛感下降了一些。”Susan望着自己形似馒头的脚踝,“肿块好像也缩小了。”
“是吗?”姚芳华却没有看出什么变化,“再等等吧。”
“不等了。”Susan放下手中被体温捂得发热的碗,“说不定,早点入眠,更有助于我的恢复。”
“好。”几天的相处,让姚芳华了解了Susan的性格,她不再坚持,“回卧室?”
“嗯。”Susan略显笨拙地直起身体,“沙发上容易落枕。”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主卧,双双坐到床边之后,才拿起附近的钟表,开始拨动时间。
十一点半。
她们同时被睡意侵袭。
睁眼的那一刻,Susan听见躺在身边的人,正传来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姚芳华还在沉睡。
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昨天的经历,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那道已经站在房间中央的身影。
寇栾说得没错——
“鬼”确实会逼近他们。
不过,从距离来看,至少要到明天,Susan才会跟对方进行极度亲密的接触。
“最喜欢我的人是谁啊?”
背影发出闷闷的声音。
对方问出的依旧是昨天那个问题。
Susan紧紧地闭着嘴巴,准备按照寇栾的交待,沉默以对。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她和姚芳华交谈的场景。
Susan之所以不愿意继续那个话题,不是因为羞愧,更不是因为伤感。
她只是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为了避免被感性的情绪纠缠,她必须将自己抽离,才能进行相对理性的思考。
只可惜,她思考了很久,都没搞清楚,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
她只能暂时放弃。
此刻,面对着“鬼”的提问,她的异样感,却再度冲向了顶峰。
遗漏的点跟“鬼”有关?
Susan蹙起眉头。
她将眼前的问题,跟之前的对话,结合到了一起,全面地进行了一轮细致的思考。
功夫不负有心人。
Susan终于发现了端倪,那就是身份的重合。
无论是银池的那则传说,还是溺死在银池中的女孩男孩,他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姐弟。
显然,她和苏旻文,同样拥有这个身份。
Susan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
恍惚间,她想起了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
细细想来,这一局游戏,迄今为止的种种,好像都跟他们有关。
不管是他们的身份,还是他们的经历。
既然如此,关于那对溺死的姐弟,他们做出的各项猜测,就显得极为不合理。
Susan虽然不忿父母的偏心,但她从未仇恨过自己的弟弟,因为她知道,这并不是苏旻文的过错。
至于那则传说中的姐弟,感情更是好得离谱,他们彼此扶持,才能一步步地走向了辉煌。
如果他们是相互映照的关系,为什么偏偏溺死在银池中的姐弟,会成为彼此的仇敌?
Susan越想越觉得心惊。
思绪翻腾之际,她忽然觉得,意识再度变得昏沉。
Susan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即将陷入沉睡的征兆。
看来,她马上就要按照寇栾的说法,沉默地熬过这个危险的环节。
但Susan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弟弟。”
她选择张开了嘴巴。
第255章 真相是什么
寇栾又一次被阳光唤醒。
他反射性地看向手上的腕表。
在确认最下方的数字,依旧维持在“4”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显然,对于剩余的玩家来说,昨晚是个平安夜。
寇栾隐约地想起,在他陷入沉睡之前,那声莫名其妙的提醒——
恭喜您获得厉鬼的祝福!
他认真地回忆了几秒,才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道形容可怖的身影,大概率就是厉鬼本鬼,既然寇栾获得了“他”的祝福,那是否能够说明,自己昨晚给出的答案,是正确的?
寇栾越想越觉得靠谱。
尽管他还没弄明白,厉鬼的祝福,究竟有什么用,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他可以适当地作一些死了。
毕竟,留给他们通关游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寇栾一边思考,一边拿上床头柜上的圆形小钟——
他当然记得自己主动留下的嘱咐。
万事俱备后,寇栾离开了这栋小楼。
到达村口的时候,那里还是空无一人。
总算是来早了一次。
寇栾开始等待其他的玩家。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剩余的六名玩家,陆陆续续到达了集合点。
从他们的脸色来看,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就连最喜欢大呼小叫的苏旻文,都安静地走到了Susan的身边,低声询问她的恢复情况。
为了不继续赤脚走路,Susan穿上了住所为玩家统一提供的拖鞋,姚芳华在一旁搀扶着她,两个人的前进速度,倒也不算很慢。
苏旻文紧盯着Susan的脚踝,目光显得格外专注。
“别看了。”Susan瞥了他一眼,“跟变态似的。”
“……姐!”苏旻文立即表达了自己的抗议,“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还是肿?”
这一次,出声的人换成了谈星晖。
“嗯。”Susan点了点头,嗓音已然柔和了不少,“已经好多了。”
“资料基本收集得差不多了。”寇栾开口说道,“今天,我们或许不用走很多路。”
“那就好。”苏旻文从另一侧扶住Susan,“我和我姐一起吧。”
哪怕对姚芳华再有好感,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让一个身材偏瘦的小姑娘,全程照顾他的姐姐,明显不如让他这个身材超过一米八的青年男性自己上。
更何况,Susan还是他的姐姐,他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将她抛下。
“放心,我们只需要分成两组。”寇栾微微一笑,“各位都把钟表带出来了吧?”
“带了。”“嗯。”“当然。”
众人纷纷表示听从了寇栾的建议。
他们本以为,寇栾会顺势解释一下,他提出这个要求的用意,谁知,他竟然直接换了个话题:“大家昨晚都经历了什么?”
始终避开水的邢峰、姚芳华、谈星晖和滕玉和,率先表示了他们没有遇到特殊的情况。
于是,没开口的人只剩下寇栾、苏旻文和Susan。
“我这边基本跟寇哥的预测一致。”苏旻文难得主动了一次,“时间快进到两点一刻,我们陷入昏睡,我独自醒来,‘鬼’来到了房间中央,提出的问题跟昨天一样,我全程保持沉默,硬生生地捱到了入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钟表上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无法再次进行拨动。”
语罢,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苏旻文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方形的钟,他将手指放到钟的背后,用力地拧了几下,表盘上的三个指针,却纹丝不动。
“很好。”邢峰满脸赞赏地拍了拍苏旻文的肩膀,“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这话,八分真心,两分玩笑。
苏旻文的成长速度,确实让他惊喜。
一次毁灭性的打击,直接让男孩脱胎换骨,邢峰很看好他的未来。
“看出‘鬼’的性别了吗?”滕玉和询问道。
“没有。”苏旻文摇了摇头,“抱歉,太恐怖了,我实在不敢细看。”
……成长空间也很足。
邢峰默默地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我昨晚的经历,比较特别。”
寇栾本想最后一个开口,但他发现Susan,似乎没有张开嘴巴的意思,他隐隐地猜到了什么,干脆接在苏旻文的后面,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姐姐?”听完寇栾的述说之后,苏旻文瞠目结舌地问道,“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
“果然……”
滕玉和则是若有所悟地偏过了头。
昨晚,他将众人的交流成果,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很快,他就同样发现了那些让寇栾觉得奇怪的点。
但他没有十足的证据。
再加上他和谈星晖,至今没有接触过“鬼”,全靠队友的语言渲染,缺少必要且生动的观察,他只能对本局游戏的真相,有一些模糊的感知。
寇栾的话语,为他拨开了笼罩在眼前的迷雾。
滕玉和终于将故事连贯地串到了一起。
苏旻文迷茫地环视四周,却发现除了他和邢峰,其余的几个玩家,脸上的惊讶之色,都不是很明显。
“不要告诉我,你们又悟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别急。”寇栾笑了笑,“我还没说完。”
很快,他就将他的部分分析,以及他听到的那句提醒,一齐告知了其他的玩家。
“……厉鬼的祝福?”这一次,苏旻文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听着可太吉祥了!”
“没猜错的话,你姐姐应该也获得了这个祝福。”寇栾笑意盈盈地说道。
“哈?”
“对。”
Susan爽快地承认了。
“……”
至此,苏旻文彻底无语了。
“你和小苏同志那里是弟弟,苏小姐那里是姐姐?”滕玉和问出了一句让苏旻文更加不解的话语。
“对。”点头的人换成了寇栾,“简单明了的对应关系。”
“等等,我脑子笨,你们解释一下?”
安静地听到这里,邢峰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里有三只‘鬼’。”寇栾不打算再绕弯子,“一只是溺死的姐姐,一只是溺死的弟弟,还有一只是被村民打死的老太太。”
“哦哦。”邢峰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我和苏旻文遇到的是弟弟,Susan遇到的是姐姐,至于董大有和阿鼠,我强烈怀疑,他们遇到了老太太。”寇栾继续说道。
“为什么?”邢峰表示有些想不通,“因为你给出的回复?还是不对啊……假如你事先没有猜出‘鬼’的身份,你也不大可能会给出‘姐姐’的答案。”
他自己否定了自己。
“想一下Susan和苏旻文的关系。”寇栾提示道,“我跟苏旻文的时间一致,大概率遇到的是同一只‘鬼’。”
“你是说——”
邢峰终于恍然大悟。
“嗯。”
“依旧不对啊……”
邢峰仅仅想通了一秒,神色就再度变得困惑。
“哪里不对?”
“除非——”他用视线缓慢地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了姚芳华的脸上,“她是你姐?”
“……”
“……”
寇栾和姚芳华同时陷入了无语。
“邢大哥,你还是单身吧?”寇栾嘴角抽搐着说道。
“是啊。”邢峰不爱撒谎,“咋了?”
“人小姑娘才刚刚大学毕业,我都工作好几年了。”寇栾拼命地用眼神暗示对方。
“所以?”邢峰反问道,“你没上学?”
“邢……邢大哥,我不可能是他姐,因为我比寇先生,还要略小几岁。”姚芳华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也不是我妹。”寇栾及时地堵住了邢峰再度张开的嘴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之所以被卷进来,纯粹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跟我的身份无关。”
要知道,游戏开始的第一天,寇栾就主动触碰了漆黑的池水,还在雾气弥漫的室外,逗留了许久,简直堪称作死的典范。
幸好,他在事后不厌其烦地清理了手上的黑色物质。
否则,寇栾极有可能成为首个被KO的玩家。
即便如此,他依旧遇到了“鬼”,只是强度下降了不少。
想想也很合理。
如果连寇栾这种,勇于在死亡的边缘,来回横跳的亡命玩家,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不安引》干脆改名叫《安全引》算了。
“好吧。”邢峰接受了这个解释,“这么说的话,苏小姐那里,也给出了正确答案?”
“嗯。”Susan没有否认,“弟弟。”
“那么,将这两个问题解码,我们可以得到一句话。”滕玉和分析道,“弟弟最喜欢姐姐。”
“可是,姐姐不是把弟弟害死了吗?”苏旻文问到了事情的关键,“他怎么会最喜欢姐姐?”
“有两种可能。”对此,寇栾早有推测,“第一种,弟弟在死后,发现了姐姐的可怜之处,以德报怨,跟姐姐融洽地生活在了一起,但这种可能,粗看之下还行,细看就有点勉强,毕竟除了他的姐姐,小男孩还有父母和奶奶,而这些人不仅对他很好,还从未害过他,按照喜爱程度划分,理应排在他的姐姐前头。”
“有道理。”苏旻文点了点头,“那第二种呢?”
“我们需要完全颠覆昨天的想法。”
寇栾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
“……颠覆?”苏旻文不解道,“你是指推翻吗?”
“不完全一样。”寇栾却摇了摇头,“我们找到的背景信息,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老太太的死亡原因,应该也没有什么异议,但关于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死,我们或许需要换一个角度,考虑事情的前因后果。”
“什么角度?”苏旻文追问道,“难道我们原先的角度,不够客观吗?”
“我们被误导了。”寇栾平静地说道,“十六年前,小女孩的死,被当成是一场意外,到了八年前,小男孩溺死在银池中,多方的调查认定,这同样是一场意外,但老太太却坚称,他孙子的死,跟她死去的孙女有关,我们所有的推断,都是基于小男孩的死,确实存在蹊跷这项前提做出的,没错吧?”
“嗯。”
苏旻文点了点头。
“如果这压根儿就不是事实呢?”
寇栾语气笃定地反问道。
第256章 真正的专家
“不是事实?”苏旻文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小男孩的溺死,确实是一场意外?”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在小女孩的死亡上,老太太已经撒了谎,我们凭什么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撒谎?”邢峰面露疑惑,“就算她讨厌自己的孙女,但她的孙女已经死亡,把脏水往一个死人身上泼,既不会报复到她的孙女,也不会让她的孙子复活。”
“她应该不是主动撒谎。”寇栾解释道,“一方面,她无法接受孙子的死亡,必须靠一些疯癫的发泄,才能不彻底走向崩溃;另一方面,十六年前的事情,一直像一根刺,横亘在她的心头,当她发现孙子的死亡年龄、日期和地点,都跟孙女相同之后,她就陷入了一种做贼心虚的状态里——”
“她既恨自己的孙女,觉得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孙子,又怕众人经过深度的挖掘,发现她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所以,她才会拼命地攻击小女孩,毕竟,就像你说的,死人不会开口。”
“而相同的死亡年龄、日期和地点,同样误导了我们。”滕玉和叹了口气,“倒也符合‘引’一贯的作风。”
哪怕再谨小慎微,玩家还是会不自觉地掉进游戏设下的陷阱。
毕竟,很多事情都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而“引”非常擅于利用人性的弱点。
“不是意外的事,谎称是一场意外,当真正的意外来临,却又怎么都不肯信了。”姚芳华摇了摇头,“也算是因果报应。”
“小男孩的死,跟小女孩无关,他在意外溺死后,又发现姐姐的死,跟他的几位家人,都脱不了干系,因此,他才会最喜欢姐姐?”苏旻文猜测道。
“对。”寇栾认同道,“只有这样,才会让问题的答案,变得合理。”
显然,他指的是“鬼”向他们提出的问题。
“那银池为什么会被污染?事态无法控制的原因又是什么?”Susan一连问出了两个由此而生的疑点。
“对啊!”苏旻文反应了过来,“我姐说的这两点,跟以上的这些讨论,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只能告诉你,有关系。”寇栾微笑道,“至于是什么关系,有待验证。”
“怎么验证?”
“稍等。”寇栾突然面向众人,清了清喉咙,“大家分成两组,一组人先去银池观察并等待,另一组人跟我进村。”
“这不还是前几天的安排吗?”苏旻文狐疑道,“只是队伍的数量减少了。”
“重点在于银池。”寇栾摇了摇头,“进村只是为了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水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