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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你的方法

“我调查了我们宿舍另一名失踪者的身份,发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他本身来自的地方,跟孟爱华和王谚的家乡是邻村,两个村落之间的关系相当紧密,我怀疑,他泄密的东西,就是孟爱华和王谚除了情侣之外的那层关系,这也解释了王谚为什么会遭到欺凌,估计是为了秘密的知情者,不再进一步扩大。”

寇栾率先阐述了自己的发现。

“但他已经在昨晚失踪了,我们要找的不是另一个泄密者吗?”吕阿满脸疑惑地问道。

“对。”寇栾还没说完,“他在工厂有一个形影不离的朋友,据其他工人说,他们俩整天都黏在一起,基本无话不谈。”

“你怀疑他的朋友,就是另一名泄密者?”Susan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把秘密分享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的朋友又将秘密告知了他人,最终导致了秘密的大范围传播,确实很有可能。”

“没错。”

寇栾点了点头。

“我这边的发现,跟云朵有关。”等寇栾说的差不多了,滕玉和主动衔接了下去,“我找到了一名孟爱华的暗恋者。”

“暗恋者?”訾傲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跟云朵有什么关系?”

“这名暗恋者的年龄不大,但好像来头不小,拥有不俗的背景,在厂里总是一呼百应。”滕玉和尽量详细地解释道,“虽然有很多工人,都对孟爱华有好感,但他的喜欢,似乎不太寻常,已经达到了痴迷的程度,云朵后面跟着的动词是‘指引’,我推测,是他得知了孟爱华和王谚的秘密之后,觉得有机可乘,怂恿了其他的工人,跟他一起欺凌王谚,目的是逼对方放弃这段感情。”

“但最终的结果是失败,还是以一种无比惨烈的方式。”訾傲面无表情地说道,“用这种手段,成全自己的暗恋,除了无止境地伤害无辜的人,不可能会有任何效果。”

“你说得对。”显然,滕玉和非常认同她的观点,“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意,只是单纯的渴望和占有。”

“因为喜欢孟爱华,所以欺凌她的男友,意外导致了对方的死亡,又因为事情败露,在孟爱华找上门的时候,对自己的痴迷对象,实施了残忍的伤害。”寇栾逻辑缜密地进行了剖析,“顺带一提,这两个高度疑似的目标人物,恰好都住在一楼。”

“应该就是他俩了。”少女相信队友的判断,“两只漏网之鱼,终究要被我们打捞上来。”

“既然两个目标人物都找到了,我们现在来谈谈,该怎么把他们弄出宿舍吧。”Susan又一次提出了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想到好的方法,你们呢?”

“我也没有。”滕玉和摇了摇头,“今天的时间,都用来找人了。”

“一样。”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寇栾,赶紧趁机表了态,“假如今晚不行,留给我们通关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天,我们再想想办法。”

“一天的时间,太极限了。”永远提前完成工作任务的Susan,很不喜欢这种次次都被逼到最后关头的感觉,“一点儿容错率都没有。”

“差点忘记了,其实还有一个人。”

以及一只狗。

怀抱着所剩无几的希望,寇栾望向了角落里的周景然。

“汪!”

Ashy代替主人给出了答案。

“……寇老板,它在说什么?”

吕阿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听懂。

“不知道。”寇栾回答得理直气壮,“不过,看它的表情,大概率是没有。”

他已经摸清了周景然的套路——

但凡是关键一点的信息,都会由周景然亲自说出,至于那些边边角角的东西,尤其是会对他的高冷人设,造成一定影响的沟通,一般都会交给他的SSR负责。

总而言之,作为一只阿拉斯加,Ashy不算宽厚的身躯上,扛满了一个又一个的黑锅,远观起来,简直跟骆驼有得一拼。

“哦。”听见寇栾的回答,少女的眼中,却不见失望,“寇老板,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个人?”

“……啊?”闻言,寇栾不解地将在场的玩家,又重新扫了一遍,“还有谁?”

“我啊!”少女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开局的时候,就跟你说了,千万别小瞧我!体力不比我哥差,脑力还超出他一截,我被拉进这个游戏,简直就是天选!”

“对不起。”寇栾先向少女服了个软,“但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吧?”

“我就按照你提供的方法下手了啊!”少女不假思索地说道,“你已经不记得了吗?”

“……我提供的方法?”寇栾的疑惑,瞬间达到了顶峰,“我有提供任何方法吗?”

“当然。”吕阿用言语提示道,“今早,宿舍里,古装剧,蒙汗药。”

“什么玩意儿?”寇栾的眼睛,却瞪得越来越大,“可是,我当时是在开玩笑啊!”

“我知道。”少女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反倒柔声安慰起了寇栾,“但我后来左思右想,发现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你给那两个人投毒了?”寇栾仍然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你好像刚刚才知道谁是谁吧?”

“对啊。”少女诚实地点了点头,“因为无法精准地定位目标,所以我干脆把所有人都弄晕了……还有,什么叫投毒?寇老板,注意你的用词!我是在帮大家睡个好觉!”

“……”

寇栾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会儿。

“小阿。”訾傲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能把前因后果连在一起说一遍吗?”

“没问题。”少女早就做好了准备,“前因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受到了寇老板的启发,认为那是个好方法,只是缺少实现的途径,但我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我这几天帮工的地方,一直都是厨房,跟大叔混得也越来越熟,何不好好地利用这个优势?”

“你瞒着食堂大叔,在饭菜里投毒了?”寇栾忍不住插了一句,“毒是从哪里来的?”

“都说了不是投毒!”吕阿气鼓鼓地瞪了寇栾一眼,“毒……啊呸,药是大叔放的,工厂里的饭菜,一直都是他亲力亲为,即便我在旁边帮忙,也只是打打下手,瞒不了他的。”

“大叔为什么会同意这么做?”訾傲替众人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这就要靠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了。”少女得意洋洋地笑了两声,“我跟大叔说,因为最近发生在工厂的事,大家都睡得很不安宁,非常影响白天的工作状态,再这样继续下去,生产会因为效率低下而陷入停滞,倒闭也不是没有可能,大叔果然慌了神——”

“他在厂里待了大半辈子,不想这么落魄收场,赶紧问我应该怎么办,我趁机暗示他,只要大家晚上都能睡上好觉,问题就能顺利得到解决。”

“他相信了你说的话?”訾傲继续问道。

“对啊。”少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让工人睡得安稳一点,又不是让他们一梦不醒,对身体的伤害,也几乎为零,还能挽救工厂的衰败命运,再加上难以被人察觉,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方法吗?”

“他具体是怎么做的?”

“跟其他的工人不同,由于采买食材的需要,大叔一天会出两次门,一次在清晨,一次在午后,我是上午暗示的他,他在午后出门的时候,顺带着买来了一些助眠的药剂。”除了出门不能跟着,吕阿几乎旁观了每一步,“我提醒大叔,最好将药剂融进汤里,确保大家都能喝到,以免出现遗漏,导致事情败露。”

“可是,即便工人都会去食堂用餐,他们也不一定都会选择喝汤吧?”Susan觉得吕阿的提议并不保险。

作为一名打工人,Susan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小,自然也配备了食堂,但很多人在用餐的时候,都不会选择喝汤,其中甚至包括了她自己。

“姐,我懂你说的意思。”少女显得丝毫不慌,“我们学校也有食堂,汤虽然免费,但喝进口就是涮锅水,很少有人去盛,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大叔不惜拿出了准备红烧的排骨,炖了一大锅玉米排骨汤,里面满满的都是料,很适合辛苦了一天的工人食用,我害怕有人嫌荤汤油腻,还说服大叔,额外炖了一锅甜粥,这下咸甜都有了,我不信还有人能够抵御住诱惑,愣是一口都不喝。”

“确实是下了血本了。”Susan微微点头,“但工人有三百多名,药的剂量管够吗?”

“放心。”少女拍了拍胸脯,“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大叔,他跟我说,大象喝完那一锅,都得昏睡个三天三夜,普通人喝上一小碗,绝对能够一觉睡到天亮。”

“会不会有人喝个没完没了,导致后来的工人喝不到?”訾傲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会。”帮工了这么多天,少女对食堂里的一切,绝对称得上是了如指掌,“汤都是提前盛进小碗里,每个人只能领一碗,大叔在这方面非常专业,分量总是配得刚刚好。”

“所以,毒药……什么时候生效?”

毫无疑问,寇栾此刻问出的这个问题,就是所有玩家最关心的重点。

第362章 触发Bug了

“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大致在一到两个小时之间,我们回去的时候,应该正好能够看到,睡死在床上的他们。”吕阿一五一十地做出了回答,但她刚刚准备闭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都说了不是下毒!再污蔑我就生气了!给点尊重行不行!”

“有什么区别吗?”眼看着少女眼中的怒火更甚,寇栾赶紧绕开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夸赞少女的聪明才智,“这一次,多亏了有你,要不然今晚的时间,很可能会被白白地浪费,你的确是天选的玩家。”

……但我宁愿你永远都不被卷进这场游戏。

寇栾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对吕阳有种说不出的亏欠,如今面对着吕阳的妹妹,他不说应该弥补对方些什么,最起码,他要尽到保护好对方的责任。

然而,他如今也算是自身难保,又何谈去保护他人呢?

事实上,对普通人最好的保护,就是离这个垃圾游戏远远的,但如果真的被无辜拉入,离寇栾远远的,也能将后续的伤害最小化。

可少女却接连踩中了两个雷。

为了防止对方在游戏的过程中崩溃,寇栾只能硬着头皮,培养起了这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女孩,希望她能够迅速地成长起来。

“嘿嘿——”吕阿果然被寇栾夸得一秒变脸,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都放轻了不少,“坦白说,我在开口之前,也没什么把握,但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失败,不管方法有多么荒谬,凭着一股冲劲,总要先试试再说,万一成功了呢?”

“你拥有的可不仅仅是冲劲。”訾傲微笑着摇了摇头,“你劝说食堂大叔的角度,拿捏得非常精准,不然也不可能说动他,这才是你成功的关键。”

“别夸我了。”少女害羞地捂住双颊,“再夸我都要找不着北了。”

“时间差不多了。”滕玉和一直在观察食堂附近的情况,“工人基本都回去了,我们也回宿舍吧。”

“对!”闻言,少女终于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我们赶紧回去!千万别让我的努力白费!”

因为要跟其他的玩家汇合,她无法确认汤的食用情况,即便吹得再天花乱坠,也比不上眼见为实。

等她看见寝室里那一个个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影时,少女才终于放下心来。

有的工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躺回床上,倚在床边就陷入了酣眠,呼声一个赛过一个,跟前几天的装睡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效果卓群啊。”少女满意地叉着腰,“大叔果然很靠谱。”

“先把那两个目标人物拖出去吧。”滕玉和走向其中之一的宿舍,“省得夜长梦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们明明将那两名嫌疑人,拖到了寝室外的走廊上,但只要玩家回到室内,那两名工人就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经过简单的寻找之后,他们发现那两名嫌疑人,竟然又一次躺进了各自的寝室,样子跟玩家搬动他们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玩家反反复复地尝试了三次,却总是以工人回到寝室作为收尾。

“真是见了鬼了。”少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是什么灵异事件?游戏的Bug吗?”

“不清楚。”滕玉和也想不通眼前的一切,“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寇演员,你有什么头绪吗?”

“暂时还没有。”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让我再思考一会儿。”

“我们触发了游戏的机制。”狡黎直接给出了答案,“可以理解成‘引’的反作弊系统。”

“原来如此。”寇栾第一个听懂了狡黎的表达,“这就难办了……”

“我怎么还是没明白?”少女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除了寇栾,其余玩家的神情中,都藏着疑惑,这才问得越来越有底气,“寇老板,你再跟我们解释解释呗。”

“简单点说,就是我们投机取巧的行为,被游戏判定为了作弊,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合理化我们的做法。”寇栾叹了口气,“小阿,你确实很聪明,把我随口胡诌的方法,都一步步地变成了现实,但‘引’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

“这样就算作弊?”少女看起来十分不忿,“那前几天为什么不算?标准在哪里?”

“前几天,我们先是引导了工人的内斗,关键时刻压根儿没出手,发生在NPC范围内的暴动,肯定不会被算成作弊。”寇栾耐心地解答道,“至于昨天晚上,我们虽然设置了陷阱,还让訾傲提前埋伏在了屋内,但利用的是NPC本身的恐惧,再加上他们逃出寝室的决定,完全出自于他们自己,我们最多只是进行了诱导,也跟作弊搭不上边。”

“那今天呢?”少女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今天,我们绕开了所有的计谋,直接把员工集体毒……咳,药倒,然后再把他们像死猪一样拖到走廊上,太过简单粗暴,触及了游戏的底线。”科普完了理论,寇栾决定再举个例子,“就好比你玩个网络游戏,新手村里的NPC让你帮他找回丢失的鸡——”

“你可以选择老老实实地把鸡给他捉回来,也可以撒谎跟他说,他的鸡被邻居偷走了,让他们自行解决,但你不能直接把NPC打晕,捏着他的大拇指,在你的任务清单上盖指印,强行将你的任务完成。”

“……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来吧。”滕玉和又举了个更为生动的例子,“考试的选择题,一般都有四个选项,正常情况下,我们需要认真审题,再根据题干内容和所学知识,作出自己的选择,答对得分,答错扣分,但假如答题的规则,是不论你有没有答错,只要你选中了正确答案,这一题就有分,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每一题的四个选项都选中……”少女喃喃地回答道。

“没错。”少女的悟性,让滕玉和又省了不少力气,“如今也是一样,如果我们第一晚,就将所有工人都药倒,再将他们全部拖入走廊,将近四百个的选项里,肯定包含了正确答案,我们还有必要再进行任何分析和思考吗?”

“好吧。”吕阿终于被说服了,“你这么讲我就彻底懂了。”

“还得是你啊。”

寇栾冲着滕玉和,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不容易机智一回,还被判定成了作弊,简直太伤自尊了!”少女顿时整个人都蔫吧了。

“先别急着灰心。”寇栾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刚刚也说了,这方法不是行不通,只是需要我们付出一定的代价,你的努力不会白费。”

闻言,少女的眼睛“唰”地一亮:“什么代价?”

“工人是在我们全部进入寝室之后才消失,换言之,只要留下一名玩家,守在那两名工人身边,他们应该就不会闪现回自己的宿舍。”

“有道理。”少女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潜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只要有玩家留守,工人就不会消失,那我们为了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是不是可以趁机把所有工人都拖出来,将全部选项选中?”

“你当‘引’是吃干饭的吗?”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先不说时间够不够的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玩家留守的数量和被拖入走廊的工人数量,应该会成一个固定的比例,想要增加工人的数量,玩家的数量,也得对应着增加。”

“啊?”少女看起来异常失望,“这么严格的吗?”

“我们可以测试一下。”

很快,他们的测试,就有了结果。

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两名工人恰好需要一名玩家留守,只要工人的数量增加成三,玩家的数量就得往上升。

“还好只剩下两个宾客待邀请。”吕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个嫌疑人,也找得非常精准,不用在其他的选项里纠结。”

她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其他玩家的认同,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却只剩一片沉默。

“怎么了?”

少女不解地眨动自己的眼睛。

“我们得尽快决定一下,谁会留守在走廊上。”

滕玉和的视线,一一掠过众人。

“我来吧。”

Susan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事实上,她在这一局游戏的最开始,也说过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那时,工厂需要两名玩家上工,Susan第一个就开了口,揽下了那个尚且未知的任务。

两个场景交叠,她的神色从始至终都不包含一丝迟疑。

但在场的玩家,却一个比一个清楚,留守在走廊上的任务,跟打工的任务,截然不同——

它需要将生死置之度外。

换言之,这本质上是一个致命的任务。

“苏小姐……”

滕玉和未竟的话语,被Susan强势地打断。

“你们先听听我的理由。”

Susan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但我们不得不做,否则拖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死。”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必须要出一个人,还有谁会比本身就存了死意的人更为合适呢?”

“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中有任何一个人,已经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吗?”

“如果有,请你站出来,我愿意听听你的理由。”

第363章 你怎么来了

说完那番话之后,Susan耐心地等待了片刻,期间却无一人点头,也无一人向前。

“你们看。”这个结果,早在Susan的意料之中,“我说了,我从不会主动承担,我搞不定的工作。”

她甚至有兴致开个玩笑。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已经想通了留守代表着什么,吕阿踉踉跄跄地上前,眼中被不解填满:“姐,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想死?

“小阿,你可能会觉得我在瞎说。”Susan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额发,“但你真的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请你一定要继续幸福下去,好吗?”

“我……”

总是叽叽喳喳的少女,如今却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寇先生。”Susan看向欲言又止的寇栾,“你跟我都是那一局游戏的亲历者,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你足够尊重我的人格,请你不要阻止我。”

“我不打算阻止你。”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代表其他玩家谢谢你。”

闻言,Susan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上了一阵热意。

“说真的,你们没必要这样,搞得像我必死无疑了似的,明明还有两条生路。”Susan仰头将眼眶中的热意逼退,“只要最后两名宾客到位,游戏应该就会直接结束,我们也会一起回到迷雾——”

“至于玩家之前身在何处,压根儿就不重要,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两名宾客的身份有误,只要其中有一位正确,无辜游荡在外的工人,也不一定会被全部杀死,还记得几天前的夜晚吗?三名被莫名其妙带到走廊上的无辜者,最终仅仅失踪了其中一名。”

哪怕即将独自前往漆黑的长廊,Susan的大脑,依旧很清醒,她认真地计算了自己的生存概率,还将结果分享给了她的队友。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她的决定,并非出自于冲动。

“你说得对。”寇栾认同了她的说法,“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在迷雾中。”

“那就借你吉言了。”

“姐,你一定会平安!”少女终于恢复了一点儿活力,“一定!”

“好。”

Susan少见地笑弯了眉眼,如同被栽种在河边的柳树,只会为来去自由的风,心甘情愿地折腰。

简单的告别之后,Susan只身来到了一楼的走廊。

为了能够离楼道的光源近一点,同时也离住在一楼的玩家近一点,两名嫌疑人,被拖到了宿舍110的门口。

Susan缓缓地在两名睡得不省人事的工人身边坐下。

能够无声无息地死去,对这两名作恶无数的工人来说,或许是一种幸运。

Susan紧盯着两人的脸,目光却渐渐失去了焦距。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清空,这是一种不断下沉的感觉,却让她近乎流连地沉溺其中。

然而,身边骤然掠过的一阵风,却将她又一次地拉向了现实。

“你怎么来了?”出乎意料的一道身影,让Susan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赶紧……”

“我会在九点前回去的。”

来人神色平静地回答了她。

语罢,不请自来的谈星晖,就默默地坐到了Susan的身旁,姿态既熟稔又陌生,很符合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来这儿干什么?”Susan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谈星晖开口,她深知对方闷葫芦的个性,索性当了破冰的那个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

没有要紧事就快走。

只可惜,谈星晖并不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更不会因为别人的潜台词,就乖乖地知难而退。

“上一次,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真诚地望向Susan的眼睛。

他既没有问Susan,为什么要做出倾向于自毁的决定,也没有用体贴的言语,关心对方的状态,他只是像唠家常一样,问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也没什么特别的。”Susan怔了好几秒,才笑着给出了回答,只是笑意中,带着一丝寒凉,“旻文在我的眼前自杀,我在心力交瘁的同时,还得承受父母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们一开始问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后来又问我,究竟对旻文说了什么,因为我一直沉默,他们最终开始疯狂地辱骂我,他们说,一定是我害死了旻文,而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出于扭曲的妒意。”

“很好笑,不是吗?”Susan兀自说了下去,“他们一直坚称自己没有偏心,但在其中一方受到伤害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姐姐因为妒忌,谋害了弟弟,这从根本上就是矛盾的,他们真的想不明白吗?”

“我忍无可忍地指出了他们的问题。”

“我甚至没有幻想过,这个经年累月的错误,能够得到解决,只想听两句虚假的谎言,粉饰他们的所作所为,但我换来的只有更加暴力的对待。”

“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失望了,但现实总是会不断地给我惊喜。”

“不过,我确实无话可说。”

“旻文是因我而死,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我永远也无法将真相告知他们,因为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疯了,将我直接送进疯人院。”

“我倒宁愿是我疯了。”

“这样,至少旻文还能活着,我也不用看见我的父母,撕下他们脸上那层温情的伪装,让我直面他们陌生又熟悉的嘴脸。”

“因为旻文的死,他们伤心欲绝,作为旻文的姐姐,以及他们的孩子,我当然能够体谅这种心情,但我同时又觉得非常恶心。”

“我会忍不住地想,假如角色互换,他们还会是这副样子吗?他们会不停地逼问旻文吗?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自己的儿子吗?”

“他们一定不会的。”

“不瞒你说,我都能够想象出具体的场景,他们会体贴地安慰旻文,至于那个意外死掉的姐姐,他们或许会为此掉几滴眼泪,但他们会把更多的精力,留给未来,留给他们唯一的儿子。”

“这其实没什么错,人嘛,总得向前看,日子才能继续过下去,但怎么只有我在这个故事里,显得如此多余?”

“我拼了命地努力,将自己维持在各个时期的顶尖,只为了获得一句从外人口中说出的夸赞。”

“他们好像总是在那时,才会想起我,我以为这是我存在感的证明,所以加了倍地努力,从学霸到女强人,我一直冲在最前面。”

“我承认,是有一部分私心作祟,我无意跟旻文争抢些什么,但我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的父母,告诉我周围的所有人,我在学业上,比旻文更优秀,我也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

“你不能说他们不爱我,从小长到大的过程里,我因为被迫的懂事,主动让步了很多,但他们同样也给予了我不可或缺的东西。”

“最起码,面子上是过得去的,我也没有因为根本性的问题,跟他们彻底地割裂开来。”

“但我还是活得好累。”

“我以为,家庭就是这样,看似圆满美好,实际全是漏洞,需要不停地缝缝补补,才能艰难地维系下去,我自己给自己洗了脑,强行说服自己,我过得虽然不算幸福,却也是普普通通,跟万千大众,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小阿对她过往的描述,让我终于从逃避的心态中清醒,我实在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下去了,我所有的委屈,都不是因为敏感,我的疲惫,也来得理所当然。”

“我依然无法否认,他们是我父母的事实,也无法全盘否定,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我好像突然有勇气叫停这件事了。”

“事实上,没有人比我活得更加积极,尤其是在旻文牺牲了自己之后。”

“我感觉,我的生命又额外增加了一层负重,我必须好好地珍重这副身躯,才能对得起撑到了现在的自己,以及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的旻文。”

“但当我听到,有玩家必须要留守在走廊的时候,我的内心难以抑制地涌现出了欣喜。”

“我迫不及待地承接了这个致命的任务,连灵魂都因此而轻盈了几分,我的开口,完全是受到了本能的驱使,不包含哪怕一丝的勉强。”

“我很开心。”

“因为我终于要解放了。”

“是不是觉得,我忽然变得特别啰嗦?”Susan又笑了,“但我平时真的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唠唠叨叨,这或许就是你独特的个人魅力吧。”

“我从没觉得你啰嗦。”谈星晖认真地摇了摇头,“相反的,我很感激每一位愿意主动跟我交谈的人,是你们的善良和耐心包容了我,让我不至于沦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Susan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谈先生,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那你呢?”谈星晖重新将话题转到了Susan的身上,“或许,你离彻底挣脱牢笼,只剩下最后一步,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选择放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Susan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定定地直视向前方,“相信我,你口中的东西,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没人比我更清楚,每当绝望降临的时候,它能够带给我的支撑力。”

“但我突然想通了——”

“哪怕我挣脱了桎梏,我也只能伤痕累累地飞向天空,跟那些从学飞起就在蓝天翱翔的幼鸟不同,我的身上将永远带着原生家庭打下的烙印。”

“伤口也许会随着时间痊愈,但那些大大小小的印记,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注定要纠缠我终身的梦魇,这一点都不公平,不是吗?”

第364章 最后一夜

“你可以战胜它们。”谈星晖的声音饱含坚定,“我确信。”

“不是战不战胜的问题。”Susan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凭什么我不能成为一只生来就无拘无束的鸟,必须要遭受那么多的磨难,才有资格朝着天空飞去,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宁愿重新开始,谈先生,你……能明白我在表达什么吗?”

“我明白。”谈星晖将双眼垂下,无人能够窥探出他此刻的心情,“如果你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谢谢。”闻言,Susan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好。”

答应下来的谈星晖,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越过了最外层的工作服,将手直接伸向了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暗绿色中山装。

谈星晖在左胸前的口袋里,认真地翻找了片刻,终于把一个东西,握在了手心,然后摊开在了Susan的眼前。

“这是什么?”不够充足的光线,让她一时没能看清,“给我的吗?”

“还你的。”谈星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发卡。”

他们同队的上一局游戏里,谈星晖曾经借用了Susan的发卡,但由于结尾时苏旻文的离去,Susan的状态变得极差,他没能来得及将东西物归原主。

“……我都忘记了。”Susan神情恍惚地接过了那枚样式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发卡,“你一直带在身边吗?”

发卡是玩家的私人用品,不包含任何的高科技,能够在游戏的过程中使用,也能够被玩家完好无损地带回现实世界。

因此,Susan这么问也是在情理之中。

“嗯。”谈星晖点了点头,“一直想找个时间还你,结果却拖延了这么久,不好意思。”

“没必要为这种小事道歉。”Susan随手将发卡收起,“其实,你不还我也没关系。”

“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

“但愿吧。”Susan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她愣了一小会儿,才顺着对方的意思说道,“迷雾见?”

“迷雾见。”

谈星晖重新进入宿舍的时候,寇栾正站在窗边,眉头紧锁着思考些什么。

他本想上前询问,但考虑到两人之间,略显生疏的关系,他还是按照原定的方向,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

“谈完了?”坐在下铺的滕玉和询问道。

“嗯。”

“东西还给人家了吗?”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滕玉和佯装着叹息道,“在外面嘴一直没停,回来就用一个‘嗯’字应付我?”

“谢谢。”

闻言,谈星晖真的多说了两个字,连一个字都不肯多,甚至为了节省力气,使用的是叠字。

语罢,他就直接顺着梯子爬到了上铺,闭着眼睛,躺平在了床上。

滕玉和倒是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事实上,谈星晖说的这两个字,完完全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当然知道谈星晖为什么要向他道谢,他只是惊讶于谈星晖破天荒的主动表达。

谈星晖在离开宿舍的时候,特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哪怕对方没有开口明说,凭借搭档了这么久的默契,他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谈星晖想用自己,去换下独自守在走廊的Susan。

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行为的结果。

作为谈星晖的SSR,假如对方不幸地遭遇了死亡危机,滕玉和会无条件地承受住所有的灾厄。

谈星晖的体力,优于他的SSR,他肯定不会白白地在走廊上等死,哪怕面对的是未知的力量,他的生存概率,也会高于Susan。

但谁都不会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滕玉和也是一样。

然而,他深知谈星晖的个性,一旦对方做出了决定,绝不会轻易地进行更改。

谈星晖愿意跟自己主动打声招呼,与其说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不如当成是单纯的通知。

这看似非常自私,像是小人所为,但只有滕玉和清楚,对方一定经过了痛苦的抉择,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生来就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谈星晖愿意给予他最大的尊重,将他看作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那他自然也愿意,用同样的情感,回馈对方。

因此,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既没有叮嘱谈星晖早点回来,也没有过多地询问什么,只是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尽管他最大的优势,正在于他的口舌,他仍然不想利用自己的能言善辩,扰乱谈星晖的心绪。

总而言之,他不会在谈星晖的身上,附加任何的弯弯绕绕。

他们之间一直是坦诚相对,从最开始的结交,到熟悉之后的心领神会,只有这一点始终如一。

滕玉和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见谈星晖返回的时候,稍稍地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为挚友的叹惋。

毫无疑问,谈星晖的劝导失败了。

这对他和谈星晖来说,分明应该算是一件好事,但他们的心情,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没有人不怕死。

哪怕是身为SSR的滕玉和,也不能免俗。

只不过,他在跟谈星晖相处的过程里,渐渐地学会了在死亡这条底线上,堆砌了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它们让死亡显得没那么可怕,也让他漆黑一片的内心,升腾起了一丝温度。

滕玉和本以为,这件事会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中终结。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正是他们惯常使用的相处之道。

但向来不善表达的谈星晖,竟然会在事后开口向他道谢。

看来,那场发生在走廊上的交谈,一定悄然地改变了对方些什么。

“不用谢。”

滕玉和无声地念出了三个字。

很快,他就微笑着躺到了下铺的床上。

“怎么一直板着脸?”

寇栾的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寇栾顺势看向坐在床边的狡黎,“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吗?”

“我随口提出的方法,小阿帮忙实现了不说,连最后的两个目标人物,都发现得如此同步。”寇栾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晚终结。”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狡黎歪着脑袋,神色略带不解,“从时间来看,我们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非常顺利吧?”

“也许吧。”寇栾叹了口气,“但我总觉得,我们遗漏了什么。”

作为一个老玩家,他非常讨厌这种糟糕的预感,因为这玩意儿总是准得离谱。

“这就是你所谓的直觉吗?”狡黎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情,“它好像救了我们很多次呢。”

“呵呵——”寇栾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藏在对方话语中的讽刺,“光打雷不下雨的那种是吧?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事实上,寇栾的直觉,是个无比神奇的东西。

它一般错不了,但同时又非常模糊,像是笼罩了一层雾,你除了知道雾里,大概率会有东西,就连基本的方向,都摸不出来。

比如说现在——

寇栾的直觉告诉他,玩家目前的处境不太对劲,他甚至能够隐隐地感觉到,自己遗漏了某些东西。

但除此之外,他的直觉就如同一潭死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时候,还不如普通玩家的灵光一闪。

……算了。

先把今晚熬过去吧。

Susan的生存概率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非要比较出个结果的话,寇栾认为对方存活下来的几率会稍大一点。

但对方明显更想拥抱死亡。

严格意义上来说,Susan也算是他的熟人。

毕竟,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一局游戏。

但跟其他被“引”迫害的熟人不同,Susan似乎是真的不想活了。

寇栾的心情,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他不是不愿意尊重对方的意志,但话说回来,要不是有上一局的铺垫,苏旻文在最后的关头牺牲,如今的Susan也不会如此想死。

怎么感觉绕来绕去,罪魁祸首又成了自己?

寇栾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啪——”

寝室内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么快?”他满脸都写着惊讶,“已经九点了吗?”

“嗯。”

他的SSR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好吧。”

借助自己的夜视能力,寇栾轻松地摸索到了床边,他本打算今晚换一张床睡,但这张床离门口和窗户都是最近,心情不佳的寇栾,实在是懒得再折腾了。

他倒是想继续在窗边守着Susan,可Susan在跟众人告别前,明确地表达了自己不想被人观察的意愿。

反正不能冲出去,即便看到了什么危急的画面,他们也只能在寝室里干着急,还不如相信Susan的能力,安心等待游戏的结果。

要知道,玩家会在九点半前后,被“引”强制拉入睡眠,寇栾希望他一睁眼,就能看见迷雾。

至于迷雾里的玩家,跟现在相比,也能一个不少。

怀着异常忐忑的心情,寇栾躺靠在了床头。

他能够感觉到狡黎的呼吸,正在与他咫尺之距的地方响起。

寇栾一直不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这会让他觉得私人空间被侵犯,他虽然一般不会明说,但他往往会默默地将自己移走。

他本以为自己会因此而感到烦闷,但恰恰相反,他乱成一锅粥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原来自家的SSR,还有这种妙用。

寇栾决定停止仇恨狡黎一秒。

“你为什么也不躺下?”能够跟他处于并列的位置,证明对方也没有选择躺平。

“我得保护你啊。”狡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假如窗外闯进来了什么东西,我得确保是我首当其冲。”

“……”

寇栾罕见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狡黎却不打算放过他,“感动到直接哽咽了?”

“我只是在震惊,这么违心的一句话,你竟然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寇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知道我面不改色?”

“我的特殊能力啊。”寇栾随口扯了个谎,“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都忘了。”

“哦。”狡黎立即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请问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的脸?白天故意不用正眼瞧我,等到夜深人静了,就拼了命地偷偷看?”

“……”

我到底为什么要撒谎来着?

寇栾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刚刚的自己。

“无话可说了吗?”狡黎噙着笑意追问道。

“……睡了。”

被狡黎这么一搅和,他也没了正襟危坐的心情,干脆放任身体朝着下方滑去,歪歪斜斜地躺倒了下来。

他才懒得管自己,是否会侵占到狡黎的私人空间,横竖对方的脸皮比他厚,肯定不会为此而感到不适。

寇栾本来只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但他不知道假寐了多久之后,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好好休息吧。”

狡黎动作轻柔地将寇栾的脑袋,移动到了枕头的中央。

然后,他就一个翻身下床,径直走向了窗边。

狡黎掀起厚重的帘布,面无表情地观察了一会儿窗外,才再次将帘布放下。

他耐心地将帘布表面的皱褶抚平,让它恢复成寇栾离开时的样子,直到看不出任何纰漏。

他从不敢小瞧他的“王”。

哪怕对方最近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会刻意地将心浮气躁的那一面,毫无掩饰地展现给自己,他也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最后一夜吗?”

站在窗前的狡黎,轻笑着摇了摇头。

第365章 一个都没少

Susan似乎等待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

谈星晖的到来,打断了她的发呆,等对方离开之后,她再也无法进入之前那种空灵的状态。

对方用一枚发卡,将她拉回了现实,让她意识到现实虽然充满苦涩,却也偶尔会浮现一道闪光。

而一旦有了从现实延伸出的手臂,她就被牢牢地固定在了这里。

如同一条停泊在岸边的小船,无论她怎么使力,她都会被自身的船锚拉扯,无法再自由自在地驶向那片未知的海域。

Susan不确定这算不算好,她只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活着”这两个字的意义。

可是,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摩挲着手中的发卡,感受着它表面顺滑却坑洼的纹路,Susan回忆起了自己初入职场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还留着中长发,天天跟在老师的屁股后面,汲取着校园无法教授的知识。

她非常努力,也极度拼命,却还是会因为,社会经验的缺乏,犯下大大小小的错误。

被骂时,她很少出声,最严重的一次,她也不过是在事后,跑了一趟厕所,捂着嘴巴,偷偷地哭了十分钟。

读书的时候,从未让她觉得碍事的碎发,因为工作的繁琐,变得格外的恼人,她这才买了几枚黑色的发卡,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夹起,再度全身心地投入手头的工作。

后来,她干得越来越专业,犯错也越来越少,过肩的中长发,被她修剪成了利落的短发,刚好能够被服服帖帖地梳理至耳后。

Susan不再需要发卡,但她并没有将这些小巧的工具丢弃,而是换了一种使用的方式。

她时而将发卡别在衣领,时而用它们夹合文件,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她和苏旻文被拉入《不安引》的时刻,恰好是她工作日的午休时间,她的工作服里,还装着一枚发卡。

她本打算在下午做汇报的时候,用发卡将打印出来的PPT夹好,就像她往常习惯的那样。

但最终她既没有顺利地进行汇报,她的发卡,也落入了别人之手。

游戏的过程中,她莫名觉得烦闷,心情之恶劣,堪比她还是个菜鸟职员时的无助。

她又一次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发卡,将自己凌乱的碎发别好,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这么做的效果不佳,但却为谈星晖的开锁,提供了趁手的工具,Susan勉强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如今,这枚发卡经过辗转,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圆满呢?

Susan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那个“东西”出现的时候,她还沉浸在一种温馨的情绪里,直到对方在瞬息之间,就将那名所谓的泄密者,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Susan的笑容才戛然而止。

没错。

她不害怕死亡。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害怕走向死亡的过程。

恐惧攫取了她对身体的支配权,让她呆若木鸡地瘫坐在一旁,连爬走的勇气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直视那个“东西”。

她只能通过余光的瞥视,确认它曾经是名女性,只是连环的苦难,让它变得面目全非,就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得扭曲而畸态。

它的第二个目标,是那名暗恋者。

一切都在按照玩家的预测推进,Susan的心下稍定,她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向往起了跟众人在迷雾中相见的结尾。

在那个“东西”碰到暗恋者的瞬间,那名背景非同小可的年轻暗恋者,忽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Susan被这个变故,吓得浑身一颤。

明明应该睡到天亮的人,却提早清醒了这么一大截,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考虑到对方的斑斑劣迹,Susan没自信能够靠体力制服他,假如这名暗恋者,拼了命地冲回室内,她根本没办法阻止。

她现在只能指望那个“东西”的速度了。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然而,随之而来的一幕,却让整件事的荒谬程度,直接上升到了顶点。

面对着如此可怖的“东西”,那名暗恋者不仅没有大叫和逃开,反而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似乎想要拥抱住这个丝毫不见人形的“东西”。

“爱华……”

艰难地抵御着不停冲击脑海的睡意,那名暗恋者近乎呢喃地呼唤道。

他的目光和嗓音中,都饱含着痴迷。

Susan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无数次地戕害过对方的人,看到对方死后化为的冤魂,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如愿接触到那个“东西”的暗恋者,已经被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

痛苦的嚎叫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让走廊上的最后一名活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Susan跟那两名工人隔得不远,最多只有两三米,血滴迸溅在她的脸上,她却迟迟抬不起手去擦。

两位目标人物,相继在她的眼前“失踪”,她却并没有回到迷雾之中,这说明她可能性最大的那条生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概率。

当那个“东西”,将冰冷怨毒的视线,凝固在自己的身上时,Susan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仍然觉得害怕,却不再心怀忐忑,只剩下少许的遗憾。

此时此刻的Susan,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除了被她紧紧握在手心的黑色发卡。

自从旻文死后,她就没心情再打理自己的头发,长度多多少少地有了一些变化。

Susan本想利用最后的时间,将她的碎发用发卡夹起,但那个“东西”,离她仅有一步之遥。

按照对方非人般的速度,只需刹那,便会来到她的身前。

她根本来不及使用手中的发卡。

不知为何,她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谈星晖将发卡取出的画面。

男人的表情,看似没有任何波澜,Susan却在其中,分辨出了一丝确切的珍重。

谈星晖一直将这枚普通的黑色发卡,放置在他的胸口位置。

这个不争的事实,让Susan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她缓慢地将右手抬起——

当掌心贴合住她的左胸时,这枚发卡也感受到了她鲜活的心跳。

那些在她的生命,浓墨重彩地留下过痕迹的人,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她希望他们,会成为跟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没有谁当谁的姐姐,也没有谁会成为谁的弟弟,更没有偏心而不自知的父母。

Susan浅笑着闭上了眼睛。

……

“一个都没少?”吕阿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音,“怎么会这样?”

只见寇栾手中翻到最后一页的日记本,关于宾客那部分的描述,依然是跟昨天相同的两句话——

“一只嘴巴在泄密,一片云朵在指引。”

“两个目标人物都找错了。”寇栾的脸色极差,“只有这一种解释。”

“那苏姐岂不是白白地牺牲了?”少女明显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不是这样的。”訾傲却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最起码,在离开的那一刻,Susan仍然坚信着她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她的死得其所,应该由她自己定义,至于我们这些事后才开了上帝视角的外人,没有立场去置喙她的选择。”

“没错。”滕玉和知道訾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少女,他也看准了时机,加入了进来,“苏小姐一直表现得很坦然,她主动要求留守在走廊,也是因为她的无私,目标人物的错误在于我们,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尽管她被迫承担了后果,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伟大。”

“我不是在怪你们。”吕阿沮丧地低下了头,“我只是……算了,我也说不明白,我就是感觉特别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寇栾扫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个小时的倒计时,因为这是最后一天,时间的流速,也会稍许加快,我估计最晚到零点,假如我们还是找不对人,本局游戏就会通关失败。”

无论Susan是否失踪,今天都是通关时限的最后一天,当通关时限小于等于“1”的时候,玩家的失踪,不会再让数字产生变化。

“我们一定要把最后两名宾客揪出来!”少女的眼神,变得异常坚毅,“无论是为了苏姐,还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都务必成功!”

“我提醒一句。”滕玉和扫视了一圈众人,“今早,有隔壁的工人找过来,通知我们补位两人。”

昨晚,一共失踪了三名工人,一名是玩家不算在内,另外两名工人,由于都不在宾客的名单之内,需要对玩家,作出相应的惩罚。

“我和Ashy会去。”

最意想不到的人,选择在滕玉和说完之后,幽幽地开了口。

“……你?”寇栾却忍不住面露迟疑,“你行吗?”

他本来都打算自己上了,结果却被周景然抢了先。

对方和Ashy加在一起,虽然很符合两名的数量,彼此间的配合,也还算默契,但他们其中一位,是厌人的孤狼,另一位是会说人话的狗,怎么看都无法承担工厂的日常工作。

面对寇栾的质问,周景然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跟杀人无异的目光,冷冰冰地望向寇栾的眼睛。

“你一定行!”

寇栾立马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第366章 完蛋了

“汪!”

Ashy立即示意了一声还有自己。

“……你们一定行!”寇栾再度改口道,“行了吧?两位大爷!”

“汪!”

这还差不多。

周景然虽然不爱说话,但只要是他主动承接的任务,就基本没有失败可言,靠谱程度绝对无可指摘。

既然对方如此笃定,寇栾着实没必要再三地怀疑人家,还不如放手让他们去做。

事实上,他大致能够分析出周景然的心理。

由于在这一局游戏中的出力有限,周景然对自己也颇为不满,再加上Susan的牺牲,他的心态多少发生了一点改变。

尽管还是会对表达感到厌烦,对方依旧硬着头皮,走出了自己的舒适圈。

带着会给他提供安全感的Ashy,他愿意做一些从前的自己,绝不会尝试的事情。

这家伙——

总算是成长了啊!

寇栾感觉很是欣慰。

没时间再继续扯东扯西,分配完各自的任务之后,玩家就开始积极地寻找线索。

“泄密的嘴巴……”

“指引的云朵……”

“还能是谁呢?”

寇栾的眉头紧锁。

对于昨天被他找到的人,他本来自信满满,现实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他的直觉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他,事情可能不太美妙,但寇栾怎么都想不到,两个人竟然一个都不对。

这让他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纵使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连最基本的找寻方向都没有。

作为仅剩的两名毋需上工的玩家之一,此时的吕阿,也非常迷茫。

她不想再去食堂帮忙了,但她也没有其他的去处,只能在宿舍的周围游荡,她打算将自己前几天没造访的地方,一口气跑个遍,看看有没有被其他玩家遗漏的东西。

少女知道这么做,大概率是徒劳,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她跟Susan同睡了好几晚,对方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她的皮肤表面,但今早一睁眼,她就得承受对方已经“失踪”了的事实。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死亡,她跟Susan的关系,也远远及不上她的家人或朋友。

但她就是感觉心里堵得慌。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为了能够继续地苟活下去,她就必须全身心地投入进新一轮的搜索。

她能够看得出来,其他几位玩家,虽然也存在悲伤的情绪,却能够迅速地将它们收敛干净——

如同在破掉的木桶边缘,插上一块木板,避免了液体的进一步流出。

但她却没有办法,像其他玩家那样,收放自如。

少女只能硬生生地等到液体流淌至破损的部位下方,她的悲伤,才能够刹住车。

麻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