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最后的追逐战
“……你刚刚是打算把我甩开吗?”
体育细胞异常发达的丁焕,堪堪地绕开了三台缝纫机,以一种险而又险的姿态,气喘吁吁地到达了林光恺的身边。
然后,他就气急败坏地向对方发出了质问。
“怎么会呢?”林光恺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我都提前计算好了,我先来到门口,仅仅是为了给我们留出开门的时间,差不多正好三秒,至于亲爱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能够在三秒内逃脱,跟我一起离开。”
“……是吗?”
闻言,丁焕却是满脸狐疑。
“当然。”林光恺一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一边拉开了已经解除锁扣的房门,“走吧。”
显然,现在不是争论的好时候。
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之后,三台缝纫机瞬间加快了速度。
如今,三台缝纫机距离他们,只剩下短短的一米。
于是,丁焕只能赶紧跟着林光恺离开。
他们顺利地来到了走廊上。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料到,走廊上竟然也有一台缝纫机,正在虎视眈眈地“守株待兔”。
“他娘的!”丁焕忍不住怒骂道,“究竟有多少个?”
“跑!”
来不及回答丁焕的问题,林光恺直接发号了施令。
由于缝纫机位于走廊最里侧的位置,他们果断地逃往了相反的方向,来到了楼梯口。
“上还是下?”丁焕下意识地将选择权交给了林光恺。
“下。”林光恺率先迈了上去。
鉴于他们暂住的客房,一直是在二楼,他们能够下去的地方,只有一楼的酒馆。
而V酒馆采取的是二十四小时的营业制。
也就是说,虽然临近午夜,客人会越来越少,但绝不至于是零。
他们本以为会看见稀稀拉拉的几名客人。
然而,直至他们到达一楼的酒馆,他们才发现,那里居然只剩下了一片萧条——
不仅没有一名客人,就连负责点单和运送的酒保,也已经不见身影。
不过,他们倒是又看见了三台缝纫机。
察觉到他们的进入之后,三台缝纫机不约而同地调转了方向,用正面朝着他们,开始一点点地逼近。
“靠!”丁焕火冒三丈道,“没完没了了是吧?”
“先去门口看看。”林光恺也是眉头紧锁,“试试能不能出去。”
“好。”丁焕也赞成这个提议。
没过多久,他们就冲到了门边,但结果却让他们感到失望。
大门不是被锁上了,甚至不属于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关闭,而是阖得蹊跷却严密,完全无法用外力开启。
“我们是不是被困住了?”丁焕语气焦急地说道,“除了这里,我们哪儿都去不了?”
“恐怕是这样。”林光恺扫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下两个小时,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说,寇栾是不是故意坑我们的?”丁焕越想越不对劲,“假如我们早点离开这里,也不至于被一堆缝纫机追杀。”
“虽然我不希望你跟他太过亲近,但我不得不说,你大概是误会他了。”林光恺条理清晰地进行了反驳,“倘若我们现在是在室外,估计天一黑,我们就已经生机全无,就连跟缝纫机‘周旋’的机会都没有。”
“……是吗?”丁焕半信半疑道,但他随即想起了杨大叔的结局,发现对方的这番话,似乎确实有一定的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躲,跑,绕。”林光恺给出了几种选择,“总之,撑过最后的两个小时,至于结局是死还是活,就只能看寇栾他们的了。”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丁焕忍不住抱怨道,“该死的缝纫机,简直是阴魂不散!”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这一局游戏,第二次跟缝纫机,结下某种“不解之缘”,还是大写加粗版本的“孽缘”。
“亲爱的,还有我呢。”林光恺朝着他抛了一个媚眼,“不用太过绝望。”
……就是因为有你才绝望啊。
丁焕默默地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我们要不要分开跑?”
须臾,他开口征询林光恺的意见。
“不用。”林光恺摇了摇头,“分开跑的话,很容易被逐个攻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至少可以相互配合,视野范围也会更广一点。”
“也对。”
丁焕成功地被他说服了。
别看他们左一句右一句,他们的逃亡之路,其实一刻未停。
随着发现的缝纫机越来越多,他们的躲藏状况,也变得越来越艰辛。
“我总感觉我们在激活它们啊!”丁焕一边疯狂地跑动,一边大声地吐槽道,“我们没有到处绕的时候,缝纫机的数量,好像还没有现在这么多啊!”
“没办法。”林光恺耸了耸肩膀,“如果你一直待在客房里,你确实只需要面对三台缝纫机,但你能够确保自己,可以在那么小的空间之内,顺利地熬过两个小时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粗重的喘息。
显然,丁焕的答案是否定。
事实上,林光恺的意思很简单——
如果空间和数量是正向相对的关系,为了获得更高的生存概率,他们势必要用更多的缝纫机数量,换取更大的逃亡空间。
然而,无论道理有多么容易理解,执行起来都会是另一回事。
“不行,实在是太多了!”丁焕感觉视线一阵眼花缭乱,“究竟有多少个啊?”
“八个。”林光恺直接给出了一个精准的答案。
“……八个?”丁焕疑惑道,“你确定吗?”
“嗯。”
“可是,为什么会是八个?”丁焕一头雾水地问道。
难道不应该是类似于“五”或者“十”这样的数字吗?
“案件的受害者,一共有十名,其中九名死于凶手的刀下,存在怨气。”林光恺简要地解释道,“换言之,缝纫机应该有九台,但我们曾经出手收缴了一台,因此,最终的数量,才会是‘八’。”
“……什么?”丁焕瞠目结舌道,“原来那也算的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想看我出丑,所以才会把那台缝纫机带下来!”
“我怎么会舍得捉弄亲爱的呢?”林光恺立即“委屈”地扁了扁嘴,“必然是有大大的用处,我才会开口拜托你。”
“呵呵。”对此,丁焕不打算发表任何个人观点,“唉,早知道就多收缴几台了!”
他忍不住捶胸顿足了起来。
“那可能需要亲爱的,再多遭遇几场特殊事件。”林光恺笑意盈盈地说道,“毕竟,这种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呢。”
“……还是算了吧。”丁焕一秒收起了脸上的惋惜,“我觉得,八个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他甚至押上了韵。
此时,距离两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还剩下最后的一个小时。
又过了一段时间,身强力壮的丁焕,仍然保留了一些力气,而明显没有他魁梧的林光恺,却有些支撑不住了。
幸好,他们是结伴进行的逃窜。
即使一个倒下了,另一个还能提供一定的帮助。
犹豫再三,丁焕还是没有抛弃身形越来越踉跄的林光恺。
毕竟,对方曾经出手救过他一次,再加上他们当了几天舍友,他实在无法像“捉迷藏”那局游戏的对方一样,见势不好,就将他毫不留情地抛弃。
“你用手勾住我的脖子。”思索了片刻,丁焕用别扭的语气开口说道,“我带着你一起跑,你负责观察我的后背就行。”
“亲爱的,你真好。”林光恺马上就将手搭了上来,还搂得格外的紧,丝毫没有跟他客气一下的意思,“我爱死你了。”
“再废话就把你扔下!”
丁焕的额角冒出了一条条青筋。
“你才不会呢。”
林光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
你猜怎么着?
还真给对方说对了。
丁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但他终究是没有将对方推开,而是咬牙切齿地跑动了起来。
少顷,他发现这样自己会有点吃力,干脆将手臂横到了林光恺的腰间,略显僵硬地环抱住了对方的腰肢。
好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好软。
这是他的第二感觉。
好晕。
这是他的第三感觉。
毫无疑问,前两者是针对林光恺,最后一个却是针对他自己。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晕些什么,大概是剧烈运动带来的缺氧吧。
丁焕面热耳赤地想道。
“亲爱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夸张的惊呼,“你的手臂好强壮有力哦!肌肉都是硬邦邦的,人家简直喜欢死了!”
“再废话就把你扔下!”明明是同样的威胁,但这一次的丁焕,脸颊上却飞起了两朵可疑的红云。
“你才不会呢。”
林光恺已经越来越肯定。
“……”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对方拿捏了。
一定是错觉。
丁焕用力地甩了甩头。
压上了林光恺这个额外的“累赘”之后,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开始飞速地消耗。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候,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丁焕,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了下去。
“不行了……”丁焕感觉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真的……没力气了……”
“如果……如果你还有劲儿……”丁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连贯,“赶紧……走吧……”
他不是打算自我奉献,而是他知道,就凭林光恺的小身板,哪怕没有经过体力的消耗,对方都没法承受他的重量,更何况是现在。
既然如此,与其两个人都死,还不如争取活一个人,哪怕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喊叫,林光恺什么都没说,仅仅是默默地松开了一直搂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
……这样也好。
至少,对方冷血的人设,做到了从一而终。
简直跟蛇类一模一样。
丁焕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林光恺位于右上方那颗尖尖的牙齿,以及时不时地流连在对方眼底的丝丝寒意。
“走吧……”
丁焕缓缓地闭上了自己被汗水糊透的双眼。
寇栾——
你真的太慢了!
临死前,丁焕忍不住从心底,冒出了一句腹诽。
第432章 完了
丁焕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自己的结局。
但他依旧怀揣着一丝期待。
毕竟,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分钟,假如寇栾能够提前一点通关,他就依旧有希望存活下来。
他不知道缝纫机一旦逮到他们,会不会是秒杀,但他真心地祈求,千万不要是这样。
最起码,留给他一些时间,也就是留给寇栾一些时间。
不知为何,另一队明明包含了五名玩家,他却独独想到了寇栾。
大概是因为对方一眼就拆穿了他的伪装吧。
任务是“混淆对V的认知”的丁焕,确信自己已经尽力了。
虽然胡说八道了很多次,但他认为自己并没有扰乱其他玩家的思路,更没有误导他们的结论。
他不想承认他没有猜中结果,但事实就是如此,任凭他如何“努力”,其他玩家都不相信他的说辞,甚至很不给面子地尽情嗤笑了起来。
他也想像聪明人那样,不露声色地搅动风云,在暗中引导一切,但他似乎仅仅起到了提供笑料的作用。
既然如此,对于整局游戏有益无害的他,能不能获得一个从天而降的奇迹?
丁焕感觉这笔买卖一点儿都不贪婪。
即使调整好了心态,他的身体仍旧在不由自主地颤动。
他不知道缝纫机什么时候会过来。
因此,他选择将双眼紧闭。
他记得,小时候他由于惧怕打针,也会采取相同的应对方式。
看来,他自以为的长大,不过是一种恍惚的错觉。
如果说,缝纫机和打针有什么相似,大概就是它们都拥有一个针头。
只不过,打针的针头是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至于缝纫机的针头,其实也是一样,只是方向反了,从保命变成了索命。
挺好的。
他还能自己跟自己开玩笑。
丁焕瞬间觉得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直到他感觉一个冰冷的物体,碰触到了他的大腿。
“啊!”
他忍不住惊叫出声。
声音要多尖利就有多尖利。
要不是吵到了自己的耳朵,他压根儿就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发出如此丢脸的喊叫。
“别怕。”
一道嗓音及时地安抚住了他的不安。
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发现自己忽然凌空了。
“?”
丁焕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那颗尖尖的牙齿。
然而,这一次闪烁的却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冰冷的光芒,而是弥足珍贵的温暖和可靠。
“你……”
顷刻间,丁焕的情绪,就从恐惧转向了愕然,又从愕然转向了不解。
“是我。”
林光恺一边抱着丁焕,游刃有余地四处逃窜,一边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盛满了柔情。
“废话!”丁焕立即翻了一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是你,问题是,你怎么突然变成大力水手了?”
“很简单。”林光恺勾了勾嘴角,“不是‘突然’,而是一直如此。”
“……啊?”丁焕张大了嘴巴。
“亲爱的,这才是人家的真实形态呢。”林光恺又开始说一些肉麻的话语,“希望你依旧爱我如初哦。”
“不是——”丁焕甚至忘记了跟他计较措辞,“你的意思是,你的力气一直这么大,不是突然变成了这样?”
“嗯。”
“‘嗯’你个头啊!”丁焕怒声怒气地说道,“那你的耐力呢?”
“我想想——”林光恺刻意拖长了语调,“大概……跟我的力气差不多吧。”
“什么东西?”丁焕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所以,你刚刚是骗我的?不对不对……你在‘捉迷藏’那一局游戏的最后,不是也出现了体力不支的状况吗?难道全部都是假象?”
“嗯。”
“别再‘嗯’了!”丁焕忍无可忍道,“给我解释清楚!”
“亲爱的,我不想让你认为,是我骗了你,我只是单纯觉得有趣,才会让你多多照顾一下我。”林光恺眨了眨眼睛,“你会原谅我的吧?”
“什么叫‘觉得有趣’?”丁焕简直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确实很有趣啊。”林光恺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想试一试,是不是只有弱者,才能勾起强者的同情心,结果让我非常满意。”
“你在测试人性吗?”丁焕咬牙切齿地看向他,“而我只是你的测试对象?”
“我要是说‘对’,你是不是会感觉非常伤心?”林光恺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但我确实不想再对亲爱的说谎了。”
“……”
深呼吸了好几次,丁焕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会原谅我的吧?”林光恺“可怜兮兮”地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丁焕的话音一转,“不会!”
“永远都不会!”
他恶狠狠地强调了一句。
“为什么?”林光恺困惑地蹙起眉头,“如果你是不满意我假装弱者,现在弱者已经变成了你,而且弱得不是一星半点,你应该很开心吧?”
“?”
好。
很好。
非常好。
林光恺成功地用一句话,再度点燃了他的怒火,还是万年不灭的那一种。
“你觉得自己很强吗?”男人的自尊心,开始熊熊地在他的心内燃烧,“那你实话告诉我,你还能抱着我,维持现在的速度多久?不准说谎!”
“有点难估啊。”林光恺露出了冥思苦想的表情。
“二十分钟都坚持不了吗?”丁焕忍不住再次担忧起了自己的安危。
“嗯?”林光恺微微挑眉,“亲爱的,我们俩的单位,好像不太一样啊。”
“……什么意思?”丁焕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我是在考虑几天,你却在考虑几分钟。”林光恺轻轻地摇了摇头,“亲爱的,看来你确实不够了解我。” ???
几……几天?
丁焕差点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对方甚至直接越过了小时这个单位,来到了天数这个丁焕想都不敢想的层面。
“你认真的吗?”丁焕用直愣愣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对方,“你能抱着我跑几天?”
“是啊。”林光恺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体力这种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只有脑力才会有明显的消耗。”
“呵——呵——”
闻言,“健身狂”丁焕表示,他这么多年的身,算是白健了。
“算了。”良久,丁焕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就行,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接触。”
“亲爱的,你生气了吗?”林光恺立刻摆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你怎么会错呢?你就是做得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毛骨悚然,胆战心惊,不寒而栗。”丁焕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几乎用上了毕生的文学造诣。
“亲爱的,既然你心里有气,那我必须得哄哄你。”林光恺似乎想到了挽回的方法。
“?”
丁焕再次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别……”
然而,拒绝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脱口,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在怀中的林光恺,就已经开始左右地摇晃起了自己的臂膀。
对方一边晃,还一边发出类似于招猫逗狗的声音,活脱脱把他当成了宠物来哄。
见状,丁焕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停止!”
他火冒三丈地说道,企图用威势,让对方服软。
但林光恺却置若罔闻。
随着晃动的时间越来越长,丁焕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越来越昏,却不是困的,而是硬生生给恶心的。
因为一直处于高速的奔跑状态,再加上额外的晃荡,他现在的感受,跟晕车差不了多少,甚至更为严重。
又过了五分钟。
“行了行了,我原谅你了,你赶紧停下吧。”丁焕声音虚弱地说道,“再晃我就要归西了。”
“真的?”林光恺的双眼一亮。
“真的。”丁焕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比金子还真,尤其是后半句。”
你大爷的。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强者”的求和方式。
要么重归于好,要么死。
换了你,你会选择哪一个?
丁焕很没骨气地选择了自己的那条小命。
“好。”
林光恺瞬间止住了动作。
适应了一会儿,丁焕终于不再感到头晕目眩,可以稍微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显然,林光恺不是在说大话。
相比于自己带着对方奔跑的时候,他们此时此刻的速度,完全可以远远地将缝纫机甩在身后。
要不是被局限在了这栋三层的建筑,丁焕毫不怀疑,林光恺早就已经跑出了缝纫机的狩猎范围。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丁焕百思不得其解。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脑力,可能没有对方发达的事实,结果他还没释然多久,他就近乎崩溃地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体能,竟然也被对方秒得连渣都不剩。
丁焕恨不得自己仍然是在梦中。
但他知道他已经清醒了过来。
总之,绝对不要轻易地招惹林光恺。
丁焕默默地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对了。
游戏还剩下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他不慌不忙地低头看向腕表,却看到了一串刺眼的“0”,只有最后一个数字,跟前面略有不同,却也只是一个单薄的“2”。
……两秒?
丁焕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而就在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倒计时正式清零,就连最后的两秒,也被彻底耗尽。
完了。
丁焕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了两个大字。
第433章 成为V
仅仅一个眨眼的瞬间,丁焕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团熟悉的迷雾之中,但他一时间,却无法确认,他们究竟是通关成功了,还是已经上了天堂。
直到他发现自己仍然被林光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中。
丁焕:“……”
好吧。
他现在大概能够确定是前者了。
“你们玩儿得也太极限了吧?”
他忍不住冲着不远处的寇栾喊道。
卡点通关。
还卡的是最后一秒。
简直是想把人吓得心脏骤停。
“你们玩儿得也很……”说着,寇栾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他,然后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花。”
闻言,力气已经重新回到身体的丁焕,赶紧挣脱了林光恺的怀抱,还欲盖弥彰地向旁边走了几步,努力装出一副“我跟他不熟”的模样。
“别演了。”开口的人是“死而复生”的少女品克,看起来,她的心情还算不错,至少愿意跟其他玩家,开几句玩笑,“你们的‘奸情’,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什么‘奸情’?”丁焕还没来得及反驳,林光恺竟然先了他一步,“我和亲爱的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非要形容的话,那也是‘真情’。”
丁焕:“……”
他就不应该对这家伙怀抱任何期待。
“解释解释?”丁焕“若无其事”地走向了寇栾等人,“你们好像又减员了两位?”
由于游戏期限,还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时间已经不会随着玩家的下线,再进一步地减少,丁焕无法通过腕表上的信息,得知另一队的人员情况。
因此,直到游戏顺利通关,他才发现跟寇栾一队的柯女士和刘郁,似乎没能成功地回到迷雾之中。
“嗯。”
果不其然,寇栾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们集体离开“麦克莱恩公爵”的庄园时,游戏时间还剩下九十分钟。
这个时长看似很充裕,真正使用起来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的紧迫。
从“麦克莱恩公爵”的庄园走到中央警署,他们整整花费了六十分钟。
至此,游戏时间还剩下最后的半个小时。
而在这期间,品克顺利地苏醒了过来。
据她所说,她有一个SR级别的道具,作用是在受到任何致命伤害的时候,陷入假死状态一百分钟。
假如一百分钟之后,伤害她的东西已经离开,她将会侥幸地捡回一条命。
但假如她被守尸了,即便她能够苏醒过来,对于伤害她的东西来说,区别也只是再杀一次而已。
毫无疑问,到了那个时候,她将会真正地死亡。
由于“引”中危机重重,还大都集中在了夜间,她本以为这个道具对她来说略显鸡肋。
毕竟,跟漫漫长夜相比,短短的一百分钟,实在是不足以让任何玩家彻底脱险。
但这好歹是一个SR级别的道具,而且是她唯一的一个道具,她不可能会将它舍弃。
因此,她一直让这个道具,处于被动激活的状态。
没错。
跟刘郁猜得一模一样,这个SR级别的道具,的的确确就是她一直在口中咀嚼着的口香糖。
只要她将其放在口中,道具就会对她形成保护,直到她陷入致命性的危险。
一百分钟之后,随着她脱离了假死的形态,这个完成了自己使命的道具,也会直接消失。
“原来如此。”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缺乏足够的观察力,而是他已经几乎将所有的脑细胞,放在了通关游戏的目标上,无暇再分心思考,玩家的种种异常。
但刘郁明显跟他不同。
可能是对于亲手“杀死”了品克,始终心怀一丝愧疚,刘郁格外在意对方的情况,自然仔仔细细地研究了每一个细节。
最终,他成功地救下了对方,代价却是他自己的那条命。
寇栾知道刘郁不可能会为了自己的牺牲而感到后悔。
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深重的悲伤。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熟悉的玩家,一个接一个地走向了自我毁灭,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他不喜欢这种无力感。
寇栾原本还很欣慰。
至少,他已经将刘郁拖出了泥沼;至少,对方已经在慢慢变好。
但“引”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
非此即彼的存活概率,他知道,他必须选择那个相对无辜的人。
但他同样不想放弃刘郁。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游戏,他根本不需要做出选择,也不需要接受对方做出的选择。
偏偏他谁都不能怪。
将品克扔过来之后,他们曾经在房间门口,发生了一次短暂的争吵。
因为他想要冲到刘郁的身边,把已经倒地不起、生死难料的刘郁,一起带离这个地方。
但狡黎再一次阻止了他。
面对满脸焦急的他,对方一句重话都没说,仅仅是让他冷静地思考一下,他这么做的成功率有多少。
无限趋近于零。
寇栾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他紧紧地抿着嘴唇,拒绝将答案说出口。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想接受这个冷冰冰的结果。
“也许……会出现奇迹。”
他近乎执拗地决定坚持己见。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狡黎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仿佛永远都不会被他面前的这个人激怒,“你准备好搭上我的这条命了吗?”
刹那间,寇栾就泄气了。
是啊。
作为他的SSR,狡黎不应该也没必要为他的冲动买单。
除非他一心想要狡黎死。
否则,他必须理智地做出自己的所有决定。
与此同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快走”,也艰难地抵达了他的耳边。
寇栾终于迈步离开了那里。
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明明游戏只剩下百分之一的进度,他却在最后的关头,弄丢了他的朋友,放任对方被大火吞噬。
他知道错不在他,也不在刘郁,更不在狡黎。
显然,《不安引》才是真正应该为一切惨剧负责的幕后黑手。
但他忽然失去了自信。
他真的能够打倒这样强大的力量吗?
毕竟,他连他的朋友,都无法庇护。
他曾经承诺过刘郁,会为对方“复活”叶谧,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对方也死在了他的面前。
也许,刘郁已经不再心存遗憾,但心存遗憾的人,却渐渐变成了他。
要知道,在现实世界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进入了《不安引》之后,他却总是在许下“空头支票”。
有时候,寇栾会感觉自己,很熟悉这个游戏;有时候,他又会感到无比的陌生,甚至就连他自己本身,都变得面目模糊了起来。
还没能弄清楚“狡黎是谁”,他就已经陷入了“自己又是谁”的怪问题之中。
他感觉越来越精疲力尽。
更何况,他还在被这个破游戏针对。
虽然找到了一个跟他“同病相怜”的人,但对方好像也藏了很多秘密,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对象。
尽管寇栾很享受解谜的过程,但他身处的这个谜团,已经错综复杂到了让他深深反感的地步。
因为牺牲品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如此沉重的试错成本,已然让他举步维艰。
寇栾不想跟任何人产生牵扯,生怕将对方卷入了永无止尽的漩涡,但“引”仍然有能力在游戏中制造联结。
比如在这一局游戏失去了生命的邢峰和刘郁。
他们都是被《不安引》安排给他的朋友。
虽然林光恺和丁焕,也算是寇栾的熟人,但寇栾对他们的熟悉程度,明显及不上邢峰和刘郁。
你看。
“引”连优先级都分得清清楚楚。
寇栾感受到了一股由下至上的寒意,然后迅速地流窜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无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然后呢?”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沉思。
由于寇栾已经怔愣了太久,丁焕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开口做出了询问。
“……抱歉。”寇栾回过神来,“我刚刚说到了哪里?”
“你说,你们来到中央警署的时候,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下半个小时。”丁焕提醒道。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我们很幸运,单尔诺市的中央警署,不会在夜间关闭,否则,短短的半个小时,根本不足以支撑到我们顺利地通关游戏。”
“所以,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前往中央警署?”丁焕疑惑道,“还特地带上了埃德温伯爵。”
“为了完成任务。”寇栾简洁地回答道,“我的任务。”
“……啊?”丁焕看起来更加不解了。
“我的任务是‘成为V’,狡黎的任务是‘杀死V’,我们看似处于对立面,但只要按照一定的顺序,完成我们的任务,我们就不需要互相残杀,而是会变成彼此衔接的关系。”寇栾解释道。
“没听懂。”丁焕坦诚地摇了摇头。
“狡黎在点燃火焰的那一刻,已经相当于完成了‘杀死V’的任务,因为屋子里有柯女士,而她就是仅剩的那个V。”寇栾开始扩充自己的说法。
“明白。”丁焕示意寇栾继续往下讲。
“于是,随着柯女士的死亡,单尔诺市已经没有所谓的神秘英雄V了。”寇栾不疾不徐地说道,“但是V一直没有曝光自己的身份,比起他究竟是谁,民众更为推崇的是他不懈追凶的精神。”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成为V’,就必须完成他未竟的使命,破解四十年前的案件,为整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这就是我们前往中央警署的原因。”
“另外,之所以带上了埃德温伯爵,是因为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贵族,他的话比任何人都可信。”
“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避免被人怀疑,耽误任务完成的进度,他也算是必不可少的一员。”
寇栾终于和盘托出了一切。
第434章 任务内容
“你们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陈述真相?”丁焕确认道。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坦白说,我也没想到会如此极限,但内容确实很多,再加上那些离奇的情节,以及时不时被打断的质问,才会硬生生地拖到了最后一刻。”
“岂止是最后一刻。”丁焕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我一直盯着时间,你们可是耗到了最后一秒。”
“我知道。”显然,寇栾比他更为关注时间的问题,“抱歉。”
“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丁焕摆了摆手,“我就是随口抱怨一下,你不用觉得有任何对不起我的意思。”
“嗯。”寇栾笑了笑,“我也是。”
“?”
丁焕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的最后一段,说得很精彩。”狡黎冷不丁地插了进来,“不打算复述一下吗?”
“没什么好复述的。”寇栾却是一副懒得张口的样子,“都结束了。”
“什么很精彩?”丁焕立即被勾起了好奇心,“跟我讲讲呗。”
“不想讲。”寇栾拒绝得干脆利落。
“……”
“我来吧。”少女品克清了清喉咙,“正好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也行。”丁焕退而求其次地望向了对方。
“这其实是本不应该发生的案件。”少女品克甚至模仿起了寇栾深沉的腔调,“姐姐喜欢哥哥,妹妹喜欢弟弟,他们本可以双双结成眷侣,却因为上位者违背且扭曲人性的喜恶,沦落至了如此凄惨的结局,九名裁缝惨死的背后,除了执刀的凶手,还有不合理的制度,不断地在推波助澜,如果你们没有能力反抗,至少不要成为权柄的走狗,因为下场一定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惨痛。”
虽然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但寇栾发誓自己在述说的时候,没有想太多,纯粹是有感而发。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有成功通关这一项,但他还是会为其中人物的命运,感到或惋惜或遗憾或愤怒或悲伤。
无论如何,寇栾都不会纵容自己,变成一个麻木的人。
这大概就是他能够坚持走到现在的原因吧。
“说得好。”丁焕忍不住鼓起了掌,“他们这两对,一对错过了相认的机会,一错过就是整整四十年,直到其中一方死亡,他们仍然没能走到一起;另一对虽然相伴了四十年,却一直以为对方喜欢的是别人,好不容易确认了彼此的心意,还没高兴多久,两个人就双双葬身火海——”
“当然,杀人必须得偿命,他们绝对算得上是活该,但他们本不至于走向这种结局。”
本职工作是演员的丁焕,已经情不自禁地唏嘘了起来。
“别担心。”林光恺忽然背后灵似的闪现到了他的身边,“我们的结局,一定会比他们完满。”
“……谁担心了?”丁焕立刻出言反驳道,“不是,谁要跟你有结局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比埃德温伯爵和卡迪莎公爵的关系,还要普通的那一种!”
由于刚刚听完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丁焕下意识地拿了其中的人物举例。
于是,以为自己终于顺利“杀青”的埃德温伯爵,莫名其妙地在家中打了个喷嚏。
对此,埃德温伯爵表示——
“?”
“所以,游戏通关的条件之一,包括了玩家的任务完成?”避开了林光恺那副“受伤”的表情,丁焕紧急转移了话题,“任务就是当初写在纸条上的那些吗?”
“嗯。”寇栾肯定了他的说法,“不过,我认为这个范围,仅仅局限在幸存玩家的身上,至于那些已经下线的玩家,不论他们有没有执行自己的任务,应该都不会影响到游戏的通关。”
“啊?”丁焕张了张嘴巴,“为什么?”
游戏不应该对所有的玩家都一视同仁吗?
“非常简单的逻辑。”寇栾开口解释道,“假如一个玩家,还没来得及执行自己的任务,就已经不幸死亡,难道剩余的所有玩家,无论后续怎么努力,都注定只能迎来游戏失败的结局?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才会是真正的不公平。”
“我明白了。”丁焕恍然大悟道,“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
“既然如此,你的任务是什么?”思索了片刻,丁焕狐疑地看向已经开始走神的少女品克,“其他人我都能理解,你真的有执行任何任务吗?你好像每天都在吃喝玩乐吧?”
“彼此彼此。”品克不甘示弱道,“其他人我都能理解,你真的有执行任何任务吗?你好像每天都在犯蠢吧?”
丁焕:“……”
还能不能友好地进行交流了?
“还是说,犯蠢其实就是你的任务?”品克隐隐地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点什么,“那你确实挺成功的。”
丁焕:“……”
他已经开始后悔问出刚刚的那个问题了。
“她的任务应该和刘郁相对。”寇栾适时地替丁焕解了围,“已知田毅的任务和邢大哥相对,杨大叔的任务和贾向义相对,我的任务虽然最终衔接了狡黎的任务,但从内容上来看,我们也的的确确是相对的关系,于是,排除掉了不是玩家的柯女士之后,人物只剩下了你、林光恺、刘郁和品克。”
“你的任务,我大概能够猜到,林光恺的任务,通过他这一局游戏,一反常态的‘努力’,我也大概能够猜到。”说着,寇栾瞥了一眼含笑不语的林光恺,“没猜错的话,你们俩的任务,应该是相对的关系,因此,最后剩下的两名玩家的任务,必定也是相对的关系。”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丁焕的追问,寇栾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过程,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你前面告诉我们,刘郁的任务是‘降低V的名望’。”丁焕艰难地回忆道,“也就是说,品克的任务是‘提升V的名望’?”
丁焕总算是脑子转得快了一回。
“答案正确!”闻言,少女打了一个响指,“我的任务就是‘提升V的名望’。”
“……你究竟从哪里提升V的名望了啊?”沉默了几秒,丁焕一脸忿忿地说道,“不要告诉我,每天无所事事,也能算完成任务,那我还全力以赴个屁啊!”
“我的确没有刻意去做这个任务。”听见丁焕的抱怨,品克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个事实,“我想,属于我的任务,应该是被动完成的。”
“什么?”丁焕瞬间皱起了眉头。
“一开始,刘郁动手想要将我杀死,但我却因为道具的关系,侥幸地活了下来。”少女用平静的语气讲述道,“后来,他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换一种说法表达的话,相当于他是因我而死。”
“既然他的任务是‘降低V的名望’,作为他的对立者,让他因我而死,怎么不能算是提升了V的名望呢?”品克从容不迫地反问道,“毕竟,他的所作所为,目的都是降低V的名望,铲除了他,也就是铲除了一个带头破坏V的名望的人,简直完美地契合了我的任务内容。”
“逻辑上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听起来,怎么就那么渗人呢……”丁焕小声地嘀咕道,“就像是提前计划了好了一切……”
“你猜对了。”少女粲然一笑,“我就是提前计划好了一切。”
“……啊?”丁焕霎时愣住了,“你、你在开玩笑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难以分辨对方的语气。
“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少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不是吗?”
“?”
丁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迷雾中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
“你知道……刘郁会因你而死?”寇栾却一步步地走近了品克,表情看不出喜怒,“你也知道……他的任务跟你相对?”
“怎么可能!”少女当即表演了一个变脸,“我纯粹是唬他的,你看,他不就被我唬住了吗?”
丁焕:“……”
他顿时感觉自己被人当成猴子耍了。
“我在单尔诺市偶遇过她。”林光恺笑眯眯地看向了品克,“她虽然是在吃喝玩乐没错,但她也在跟一些对V不够熟悉的外来者,讲述V的英雄事迹。”
“我明白了。”
闻言,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明明主动执行了任务,为什么还要撒谎骗人?”震惊过后,丁焕不可置信地开口说道,“游戏都已经结束了啊!”
“好玩呗。”面对丁焕的质问,少女再度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远不及回答寇栾的问题时那般诚恳,“还能是什么原因。”
“算了。”越来越心累的丁焕,决定换一个目标,“你的任务是什么?”
语罢,他就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一直紧贴着他的林光恺。
“明确对V的认知。”对方丝毫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做出了回答,“你呢?”
“混淆对V的认知。”犹豫了几秒,丁焕还是选择如实说了出来。
“果然是相对的关系。”品克立刻向寇栾投去了一个崇拜的眼神,“跟你刚刚分析得一模一样。”
“他们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寇栾却没有骄傲自满的意思,“不难猜。”
“你是故意的吧?”
林光恺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众人不约而同地看见了寇栾那张清秀的脸庞。
“嗯。”
良久,寇栾终于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第435章 留了一手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丁焕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任务。”林光恺停顿了一下,“你难道没发现吗?除了本身不是玩家的柯女士,所有人的任务,都跟V有关。”
闻言,丁焕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发现好像确实如林光恺所说——
所有人的任务里面,都包含了“V”这个字母,无一例外。
“对。”于是,他就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任务全部都是围绕着V展开,我们为什么一窝蜂地调查起了案件,还几乎从头调查到了尾?”林光恺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呃……”丁焕瞬间卡了壳,“我记得,我一开始好像问过类似的问题,然后寇栾让我想想,V当年那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感觉他说得挺有道理,就再也没有提出过质疑……”
“没错。”林光恺肯定了他的记忆,“他用一句话,不仅合理化了自己的安排,还引导了我们这么多天的行动,但他却从未明确地告诉我们,V和案件之间的关系。”
“还真是啊。”丁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虽然V的每一次出现,都跟案件有关,但分配给我们的任务,明显是聚焦在了他的存在本身,而不是他的所作所为。”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林光恺微微一笑。
“啊?”丁焕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寇栾。”林光恺看向已然沉默下来的青年。
“……寇栾?”丁焕疑惑道,“他的任务不是‘成为V’吗?同样跟V有关啊!难道……他是骗我们的?”
“不,他没有骗人。”林光恺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他的任务,本质上跟我们有所不同。”
“有什么不同?”
“其他人的任务,不论是正向还是逆向,基本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进行种种操作。”林光恺大致归纳了一下,“比如任务是‘杀死V’的狡黎,他就不可能跟V本身,产生任何重叠,否则,他将永远无法杀死对方。”
“嗯。”丁焕思索了一会儿,终于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寇栾的任务,究竟特殊在了哪里?”
“寇栾的任务是‘成为V’。”林光恺再次露出了笑容,“所有玩家里面,只有他一个人,需要跟V合二为一,甚至完全取代对方,也就是说,所有玩家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比起V的身份,会更为关注V的一举一动,以便一比一地进行复刻,执行自己的任务。”
“怪不得,他会让我想想,V的目的是什么。”丁焕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为了他自己的任务。”
“他说,他的任务是在踏进中央警署的那一刻,才正式开始执行,但那只是他完成任务的最后一步。”显然,林光恺已经将情况分析得透透彻彻,“事实上,甫一拿到自己的任务,他就立即将自己代入了V的身份,开始把破案,作为本局游戏的重中之重,还引导我们为他搜集线索。”
“他一步步地达成了自己的目标,直到游戏时间,来到了最后的半个小时,他终于顺利地给自己的任务,落下了一个完美的结尾。”
“所谓的‘衔接狡黎的任务’,不过是一个幌子,游戏才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秘密地执行起了自己的任务,几乎贯穿了这局游戏的始终。”
林光恺有条不紊地叙述着自己的观点。
“……貌似不太对啊。”少顷,寇栾还没来得开口,丁焕就忍不住挠了挠头,“如果他误导了我们的任务重点,我们的任务,究竟是如何满足了完成的条件呢?”
“很简单。”林光恺笑了笑,“事实证明,V是由两个人组成,分别是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凶手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们是由四人中的另外两位组成,而在不知道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拥有双胞胎身份的情况之下,无论我们选择调查的是谁,其实都在无意间,涉及到了V的存在,也就相当于执行了我们的任务内容。”
“原来如此。”丁焕总算是理解了林光恺的意思,“幸好,他们关联得足够紧密,要不然,我们还真的没法误打误撞地碰上正确答案。”
“有什么想要反驳的吗?”林光恺好整以暇地看向了寇栾。
“没有。”寇栾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你分析得一点都没错,但我想要补充一下,我从未想过要把你们坑死,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调查案件,其实就是调查V,两者没有任何区别。”
“是吗?”林光恺看起来居然有些失望,“我还是觉得‘你不打算顾及我们的死活’这个答案,更能挑起我的兴致。”
“……”
请问谁想挑起你的兴致了?
丁焕吗?
沉默间,寇栾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全场的唯一一个肌肉男。
丁焕:“?”
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这局游戏不是涵盖了整整三种游戏类型吗?”丁焕略显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复仇、消除以及补全。”
“嗯。”寇栾同样没有忘记这一点。
“分别体现在哪儿了?”丁焕属实是没有搞懂。
“复仇的主体应该是柯女士,我们需要帮助她,完成对她的双胞胎姐妹的复仇。”寇栾不慌不忙地解答道,“而消除则是对应着那些无辜惨死的裁缝,我们必须消除他们的怨气,具体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揪出真正的凶手,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最后一点——补全,大概率是在提示我们,我们拥有特殊的身份,不论是扮演V,还是杀死V,玩家的作用,都显得至关重要。”寇栾继续说道,“甚至决定了这局游戏的成败。”
“从结果来看,柯女士成功地完成了复仇,两名凶手葬身火海,玩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三条线路推进得都还算顺利。”寇栾做出了总结,“因此,我们才能完完本本地站在这里。”
“……本来觉得事情挺复杂,听你这么一分析,怎么感觉好像还挺简单的?”说着,丁焕向寇栾投去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眼神。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寇栾波澜不惊地回应道。
“亲爱的,你再这样下去,人家就吃醋了啦!”林光恺一边夹着嗓子,一边“娇羞”地跺了跺脚,“别忘了,人家可是救了你的命哦!”
闻言,丁焕终于舍得分给一直黏在他身边的林光恺,一道不冷不热的目光。
“我没忘,但你先别跺了。”他想起对方那堪比大力神的力量,“我怕这里突然塌了。”
林光恺:“……”
嘤嘤嘤——
怎么办?
不小心将真正的实力,暴露给老公之后,老公似乎不再会“怜香惜玉”了。
林光恺开始暗自垂泪。
“复盘结束了吧?”粉头发的少女,一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好。”寇栾轻轻颔首,“再见。”
“再见。”
语罢,品克就慢悠悠地走上了那条唯一的小径。
望着少女五彩斑斓的背影,寇栾忍不住失神了几秒。
坦白说,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透过这位个性鲜明的女性玩家,他曾经隐隐地捕捉到了一丝姬雪的影子——
姬雪是他的一个死忠粉,网络ID是“我在雪山吃炸鸡”,跟他一起参与了某局游戏,最终却惨死其中。
他一直没有忘记姬雪,正如他一直没有忘记其他人一样。
但随着本局游戏的一点点深入,他发现品克和姬雪,其实一点儿都不相像,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姬雪更为单纯,态度也更为昂扬,而品克则是成熟了许多,还非常善于伪装自己。
毫无疑问,比起经验匮乏的姬雪,类似品克这样的人,才更适合《不安引》这种基调残酷的游戏。
但天真和纯善,从来都不是缺点,更不应该成为致命的因素。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寇栾感觉一阵恍惚。
“在想什么?”狡黎温柔的嗓音响起。
“没什么。”寇栾摇了摇头,停顿了片刻,他才略带迟疑地开口问道,“你觉得……她撒谎了吗?”
“关于什么方面?”
“刘郁。”寇栾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不知道。”
良久,他的SSR终于回应了他,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异样。
“好。”
寇栾决定不再追问。
于是,直到品克的身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他都没有再主动说出一个字。
“寇小栾同学,我们也走啦。”林光恺俏皮地朝着他挥了挥手,还使用了游戏里的玩笑称呼,“剧组见。”
“剧组见。”寇栾微笑以对,“林光恺学长。”
“等等——”被林光恺强势地拽着走了几步,丁焕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谁说要跟你一起了?”
“你啊。”林光恺“厚颜无耻”地捏造起了事实,“有意见吗?”
“当然!”丁焕开始奋力地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不想跟你一起走!”
“不嘛不嘛。”
林光恺又近乎条件反射地开始冲着对方撒娇。
但在看见对方宛如吃了屎的表情之后,他无比遗憾地发现,这招可能真的已经不再管用了。
“乖一点。”须臾,他主动凑到了对方的耳边,并且前所未有地压低了自己的声线,“我有话想跟你说。”
丁焕被对方的反常搞得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随对方,来到了这条小径的尽头。
“……你究竟想说什么?”
丁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耐烦,而不是满脸的忸怩和局促。
第436章 人呢
“我从未在单尔诺市偶遇过品克。”
面对丁焕的质问,林光恺一边笑着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够听到的音量说道。
“……什么?”
由于太过震惊,丁焕整整反应了一分钟,才完完全全地理解了林光恺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而,他好不容易萌生了跟对方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愿,却发现对方已经毫不留恋地丢下他离开,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于是,丁焕只能在前进和后退之间犹豫。
如果选择前进,他同样会立即回到现实世界;而如果选择后退,他将会把林光恺刚刚告知他的信息,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寇栾和狡黎。
要不要说呢?
丁焕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仍然站在迷雾中央的寇栾。
由于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无法精准地捕捉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欢欣雀跃。
他能够看得出来,寇栾很重视刘郁这个朋友,即使对方曾经误入歧途,寇栾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远离,而是想方设法地拯救。
既然如此,对方的死亡,一定给寇栾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尽管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寇栾的内心,大概率已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思来想去,丁焕还是决定继续前进。
别人都是善意的谎言,他这个应该算是善意的隐瞒吧。
几秒后,丁焕也顺利地消失在了这条小径的尽头。
于是,迷雾中只剩下了寇栾和狡黎。
“好像每一次,都是我们留到最后。”寇栾没有看向对方,而是对着虚无处开口说道,“你有想过原因吗?”
“你喜欢跟我独处?”狡黎微微翘起嘴角。
“你可以这么认为。”寇栾竟然没有反驳,“但我之所以喜欢跟你独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秘密。”
“哦?”
“我需要搞清楚,你的行事动机。”寇栾缓缓地说道,“否则,我将不知道,我该如何跟你相处下去。”
“我的行事动机?”狡黎挑了挑眉毛,“我认为,我的行事动机,从未违背过你的个人利益。”
“我不否认这一点。”寇栾点了点头,“但能不能麻烦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游戏的第一晚,就离开你的住所,前往麦克莱恩公爵的庄园,做出那些准备?”
“因为我不能预估游戏推进的速度。”狡黎好整以暇地做出了回答,“假如第二天你们就定位到了麦克莱恩公爵的身上,并且决定跟他面对面地进行对质,我必须确保我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以免耽误到了游戏的通关。”
“所以,你承认你预估到了除了游戏的推进速度之外,其他的一切东西?”寇栾终于转头望进了对方的眼底,“包括游戏的正确通关方式。”
“你做得很好。”狡黎突兀地展露了一抹笑意,“不是吗?”
“你是在以什么立场,说出的这句话?”寇栾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样子,身体反倒越绷越紧,“回答我。”
“抱歉,我无法透露太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是跟你相悖的立场。”狡黎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大大方方地跟他对视到了一起,“相信我。”
“……好吧。”沉默了片刻,寇栾轻轻地将双眼闭合,再度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然褪去了质疑和戒备,“事到如今,我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毫无疑问,他和狡黎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即便他知道狡黎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东西,他也没法逼迫对方坦诚,因为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些东西伤害自己,更没有威胁到任何一位玩家的生命安全。
与之相反,狡黎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提示自己——
不论是上演在巴德剧场的那出戏剧,还是对方带着他进行的上门看诊,都帮助他想通了很多东西。
寇栾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狡黎的提示,他们能不能顺利地通关游戏,绝对会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毕竟,这局游戏包含了整整三个主线任务。
别看他之前跟丁焕,分析得头头是道,寇栾的心底,其实比谁都清楚,这局游戏的难度,究竟有多么逆天。
即便一个不漏地接收到了狡黎的提示,他们依旧是踩着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才堪堪通关了游戏。
寇栾简直不敢想象,假如仅仅依靠他们自己,这局游戏的结局,将会惨烈成什么样。
别误会,他不是在吹捧他的SSR,更不是在妄自菲薄。
仅仅是《不安引》对他的恶意,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随着游戏主体,越来越不遮不掩的针对,寇栾也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直白点说,这局游戏已经跟“死局”无异。
要不是出现了狡黎这个“Bug”,再加上自己一点就通的领悟能力,所有参与其中的玩家,都是必死无疑。
当然,以上的两点因素,缺一不可。
事实上,寇栾能够隐隐地察觉到,狡黎似乎也在被什么规则限制。
否则,他完全可以更为干脆地告知自己,正确通关游戏的方法,而不是给出一重又一重朦胧隐晦的提示。
不排除对方恶趣味的可能性,但既然狡黎已经费尽心思地提示到了这种地步,他应该也不想功亏一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通关失败。
再加上他刚刚明确地表示,让寇栾相信他,他没有跟寇栾处在相悖的立场上。
作为对方的“王”,寇栾决定给对方一次机会。
反正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还不如倾尽全力地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