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死人”狡黎
“他好像快要顶不住了。”
狡黎望向了地面上奄奄一息的唐大胆。
“伤到这种程度,还能坚持到现在,本身已经是奇迹了。”寇栾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他应该不是人类吧。”
“你发现了?”
“你承认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狡黎笑了笑。
“被阿白困住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寇栾懒得跟对方争执,干脆实话实说道,“阿白的力气很大,堪比重型的机械,绝不是以人类为基础,能够达到的力量。”
“原来如此。”狡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为了对付你,他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也解答一下我的疑问?”寇栾如此说道。
“他大体上算是一个人类。”沉吟了片刻,狡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大体上?”寇栾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你呢?你是不是大体上,不能算是一个人类?”
“关于这个问题,我会稍后再跟你解释。”狡黎脸上的笑意不减,“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处理一下他。”
“随便。”说实话,寇栾压根儿就不关心唐大胆的结局,“尽量不要留下隐患。”
他甚至暗示了他的SSR一句。
“当然。”狡黎一步步地走到了唐大胆的身边,“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而此时此刻,唐大胆已经被折磨得面无人色。
他的身体如同麻花,紧紧地拧成了一团,原本已经十分瘦削的身材,只剩下跟伞柄差不多的宽度。
但他的长度,基本没有缩水,看上去既滑稽又吊诡,让人仅仅望上一眼,就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但这种场面,明显吓不到“身经百战”的寇栾,更别提事件的“始作俑者”狡黎。
狡黎先是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
只见唐大胆死死地闭着双眼,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但他的鼻间,仍然存有微弱的气息,似乎陷入了休克的状态。
“死了吗?”
寇栾同样走了过来。
“还没有。”狡黎摇了摇头,“但快了。”
“那就让他去吧。”寇栾语气平静地说道,“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
狡黎答应得十分爽快。
显然,他也赞同寇栾的意见。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唐大胆紧闭的双眼,忽然猛地睁了开来。
紧接着,一直藏在内里的深重怨念,于一瞬间释放了出来,并且直直地射向了狡黎,再配合上他扭曲的外形,俨然跟厉鬼无异。
但情绪归根结底只是一种表达方式,不是一种武器,更不具备任何的攻击力。
因此,狡黎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俯视一只蝼蚁。
来自上位者的威严,让唐大胆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脑袋。
是的。
寇栾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他非常害怕眼前的这个“人”。
然而,曾经对于对方,他只有满腔的尊崇和景仰。
是对方主动给了他机会。
要知道,一旦一个“人”,选择了走下神坛,他就会从原本的万人爱戴,变成人人厌弃的存在。
坦白说,唐大胆不厌弃对方,他只是不理解对方的决定——
明明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和地位,为什么要毫无留恋地放弃?
既然如此,他就干脆取而代之。
因为他深信自己,绝不会放弃那些东西。
他会保持高不可攀。
他会接受众人的簇拥。
他会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踏在云端。
太蠢了。
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拱手相让的东西是什么。
但这还不是最蠢的一点。
即使已经付出到了这种地步,对方仍然无法如愿以偿。
对方自以为聪明的布局,不过是把自己,也困在了一个无休无止的循环里面。
可笑至极。
哪怕口腔已经被血沫和碎肉填满,唐大胆还是扯出了一抹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
下一秒,他就蠕动嘴唇,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你永远都得不到……”
只可惜,他的话语注定只能戛然而止。
不是他所剩无几的体力,恰好在关键位置耗尽,而是狡黎已经毫不犹豫地晃动指尖,终结了他的生命。
因为就在对方的身边,寇栾敏锐地注意到,在狡黎轻轻挥动指尖的那一刻,弥漫在四周的迷雾,悄然分出了一缕,倏地飘进了唐大胆的身体。
顷刻间,唐大胆就被分解成了无数个微小的碎片,跟阿白不久之前的结局,简直是如出一辙。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在死前发出声音。
可能是破碎得太过彻底,画面看起来并不血腥,也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气味,只有纷纷扬扬的尘粒,徐徐地飞舞在他们的眼前。
很快,坠落到地面的粒子,就跟雪白的场景,全然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第三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你就是这么解决阿白的?”沉默了一会儿,寇栾开口问道。
“嗯。”
“所以,他最后想说的内容是什么?”寇栾转头看向狡黎的脸,却发现对方罕见地处于面无表情的状态,神色漠然得让他有些陌生。
“不重要。”良久,他的SSR才一字一句地回应道,“已经结束了。”
“哦?”
寇栾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重要”。
看来,狡黎非常清楚,唐大胆未竟的话语是什么,但他不打算告诉寇栾。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堆积在了他的胸口。
“谈一谈?”寇栾收回自己的视线。
“好。”
“首先,我想确认一下,我在受伤之后,曾经有一个瞬间,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阵笑声,彼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其实并不是错觉,而确确实实地是你的声音,对吗?”寇栾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对。”
狡黎微微颔首。
“这个声音只有我能听到,站在我面前的唐大胆,并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寇栾继续分析了下去,“你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暗示我,你会给予我一定的帮助吗?”
“没错。”
狡黎又点了点头。
“但你没有在发出笑声的当下就现身,要么是因为,你觉得我还能撑上一段时间,等到我离死亡,只剩下最后一步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会显得比较拉风,要么是因为,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你无法在那一刻出现。”寇栾摸了摸下巴,“真实的情况是哪一种?”
“当然是第二种。”狡黎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怎么会舍得,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呢?”
“……可以解释一下,是什么未知的原因吗?”寇栾拼命地抑制住了自己朝着对方翻白眼的冲动。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狡黎从容不迫地反问道。
“嗯。”尽管对方说得没头没尾,但寇栾还是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狡黎的意思,“你死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已然是“死人”的狡黎微笑着问道。
“第九十九扇门。”寇栾如实回答道,“只身进入房间之后,我回头把门关上,室内的能见度,马上就降到了最低,几乎跟夜晚,没有太大的区别。”
“按理说,我的特殊能力,应该能够适时地发挥作用,但我却发觉,我的夜视能力,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水平。”
“也就是说,我已经不再是‘王’,而是成为了一名普通玩家,再加上你的无故失踪,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于是,我不得不默认了你的死亡。”
随着他的讲述,寇栾似乎身临其境地回到了那一刻——
门后站着两个“他”,但他却惊觉,自己已经丢失了属于他的SSR。
坦白说,寇栾很难去精准地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
头脑发懵,意识迟缓,手脚冰凉。
惊慌失措过后,他差点被无边无际的怅然淹没。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真正地执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弃。
幸好,寇栾硬挺着一口气,撑到了最后。
他见证了唐大胆的变脸,见证了狡黎的“死而复生”,见证了所有的阴暗和奇迹。
但那么多错综复杂的经历,对于现实世界来说,却连白驹过隙的一秒都不到,着实让人感慨万分。
“你一定很伤心吧。”听完寇栾的叙述,狡黎微不可见地蹙起了眉头,仿佛在心疼寇栾的遭遇。
“……你想听实话吗?”说着,寇栾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不等对方回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实话就是我压根儿就没空伤心。”
毕竟,他还得面对棘手的“自己”。
考虑到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的事实,寇栾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无暇为逝去的狡黎哀悼。
“如果有空的话,你会伤心吗?”狡黎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
“……会。”迟疑了片刻,寇栾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伤心程度,不会超过我在目睹了萝萌萌或者周景然的下线之后太多,因为只要是我认定的同伴,我都会惋惜他们的离开。”
“我是应该高兴,你清楚地知道,我关注的重点是什么,还是应该为这句话,感到失落?”狡黎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都不用。”寇栾好整以暇地说道,“因为比起这些,我更想弄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准备好告诉我了吗?”
语罢,寇栾望进了对方的眼底。
第482章 深情的告白
“当然。”
狡黎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
稍稍酝酿了一下,他的SSR就开始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俄罗斯方块”的游戏开始之后,狡黎就和阿白,一起出现在了第一百扇门的门后,也就是初始的迷雾之中。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直接通关了游戏。
恰恰相反,作为“王”的SSR,他们彻底陷入了被动——
既无法对“王”提供帮助,也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只能遥遥地站在对岸,焦心地等待结果。
尽管他们已经率先回到了迷雾笼罩的范围之内,但倘若“王”在游戏的过程中,遭遇了什么致命的危险,依旧会由他们的SSR负责顶上,没有例外情况。
但规则会略有不同。
每一次,玩家没能成功地解开谜题,白白地浪费掉了一次机会的时候,SSR的透明度,都会上涨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SSR的透明度,其实在跟他们的“王”同步上涨。
只不过,他们的“王”并不知情。
除此之外,“王”在进入下一次机会之前,记忆会被彻底重置。
因此,他们才会不断地重蹈覆辙,而不是吸取前几次的教训,轻轻松松地将困难搞定。
但SSR的记忆非常连续。
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透明,但他们却束手无策,因为一门之隔的他们,注定无法跟他们的“王”,进行任何交流和互动。
他们的“王”,甚至不知道,他们就在门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后一次机会来临。
如果这一次的结果还是失败,“王”和SSR的透明度,将会同时达到百分之百,然后一齐被“引”淘汰。
没错。
这大概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SSR不用死在“王”的前面,而是跟“王”,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
简单点说,就是SSR的替死功能,被“引”均等地分割成了十份,每一份都对应着“王”的一次机会。
而玩家看似拥有十次机会,代价却是燃烧SSR的生命。
假如玩家能够在十次机会之内成功,无论是走廊上的“王”,还是门后的SSR,都会平安无事。
但反过来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第十次机会开始之后,一直默默站在角落,一动不动的阿白,猝不及防地对狡黎发动了攻击。
可能是追求效率,他没有像对待寇栾那样,对待他的SSR,而是直截了当地将狡黎,紧紧地裹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然后不遗余力地进行了碾压。
刹那间,狡黎就被挤成了齑粉。
整个过程的持续时间,至多只有两三秒,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毫无疑问,阿白就是唐大胆。
所以,阿白的选择,就是唐大胆的选择。
而唐大胆之所以选择在第十次机会动手,非要计较起来的话,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唐大胆更倾向于早早地将狡黎抹杀。
但无论他的真实身份,有多么复杂,只要他进入了游戏,他就被动地拥有了玩家的属性。
因此,假如游戏通关失败,他同样会迎来死亡。
但跟其他的玩家不同,他或多或少地掌握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和线索,相当于带着攻略在玩游戏。
显然,他知道第九十九扇门的后面是“寇栾”,也知道这个“寇栾”,必须由寇栾亲自解决。
俗话说得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今,唐大胆就是那个“巧妇”,而寇栾则是那粒“米”。
前九次机会,甚至没能推进到那里,他们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为了保证自己的存活,由唐大胆控制的阿白,根本不敢对狡黎下手。
因为一旦狡黎死亡,作为对方的“王”,寇栾将不会拥有下一次机会,而唐大胆虽然可以顺利地进入下一轮循环,但等他到达了第九十九扇之后,缺少了寇栾陪伴的他,注定是无计可施。
打个简单的比方,寇栾在他的眼里,有点像是一个一次性的通关道具——
只有在合适的关卡,点击进行了使用,这个道具才能被正式废弃。
否则,唐大胆只能卡关卡到天荒地老。
事实上,寇栾甫一进入第九十九个房间,阿白就完成了对狡黎的袭击。
不是唐大胆认为,寇栾一定能够成功,而是对他来说,眼下同样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无论成败与否,他都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更何况,比起狼狈不堪的前九次,第十次的寇栾,可谓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从对方决定独自进入第九十九扇的那一刻起,唐大胆就知道,是时候展开自己的行动了。
成,他跟寇栾一起离开,再在迷雾里,干掉毫无防备的寇栾,结局堪称完美;败,他也只能认了,接受“引”的惩罚。
至于狡黎死亡之后,寇栾会不会有所察觉,他也完全不需要担心。
因为本身就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SSR的突然暴毙,已经无法影响到“王”的生存状态。
除了成功通关之后,回到迷雾中的“王”,发现他的SSR,仍然不知所踪,就像寇栾后续经历的那样。
在事情发生的当下,“王”理应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但唐大胆从未单独进过房间,也从未从内部将门关上。
因此,他不清楚关门之后的亮度变化,更无法将其跟寇栾的特殊能力,联结到一起。
他以为寇栾的心态,跟他刻意表现出来的一样,还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SSR出现。
殊不知,寇栾已经暗暗地认定了狡黎下线的事实。
唐大胆太自信了。
他自信寇栾没有识破他的伪装,自信狡黎已经被他彻底杀死,自信寇栾对此一无所知。
同样是凭借直觉行事,他跟寇栾简直是天差地别。
最终,唐大胆死于了自己的自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咎由自取。
“你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述说完了自己的经历,狡黎打量着寇栾的神色问道。
“嗯。”寇栾没有否认,“游戏的过程中,我屡屡被难住,而几乎是每一次,他都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一些东西,让我茅塞顿开,继续将游戏推进下去,一两次可能确实是巧合,但次数多起来之后,就会显得相当刻意,让人不得不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或许,他只是有些心急。”狡黎猜测道,“希望早点将我们解决,以免后患无穷。”
“所以,我的感知没有任何问题,进入第九十九个房间的时候,你的的确确已经被阿白杀死了。”寇栾重新将话题,转回了狡黎的身上,“那么,我能不能请教一下,你为什么能够复活?”
“还记得我请过的那次假吗?”狡黎微笑着反问道。
“……请假?”寇栾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跟这件事有关?”
“没错。”狡黎轻轻地点了点头,“通过那次假期,我处理了一些事,相比于从前,如今的我,跟‘引’的联结变得更深了,从表面上看,阿白确实杀死了我,但我其实只是回归了‘引’,经过一段时间的积聚,我就可以重新凝结出人形。”
“能量的循环和转化?”寇栾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类比,“只要你还在‘引’中,不论被打得有多散,你都能够再次成为狡黎,是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寇栾继续问道。
“不一定。”狡黎思索了片刻,“我的能力越强,速度就越快,这一次,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
“我明白了。”寇栾若有所思道,“你之所以没有在唐大胆伤害我的第一秒就出现,是因为你还在积蓄能量‘复活’,向我传达笑声的时候,你已经快要成功了,但你怕我挺不过去,才会用这种形式,给予了我一丝‘甜头’,希望我不要放弃。”
“完全正确。”狡黎的目光中满是赞赏,“不过,你竟然会认为,我的笑声是一丝‘甜头’,真让人受宠若惊呢。”
“先别急着‘惊’,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寇栾淡定自若地挑了挑眉毛,“毕竟,还有什么比敌人的嘲笑,更让人精神振奋的东西呢?我认为,你的策略非常正确,一听到你阴阳怪气的笑声,我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仿佛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窿里,清醒得不得了。”
“……”
狡黎瞬间陷入了沉默。
“对了,既然你发出你的招牌反派式笑声的时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应该听到我后面对你的‘深情告白’了吧?”比起突然安静下来的狡黎,寇栾简直是越说越来劲,“虽然只有三个字,但那绝对是我的肺腑之言,情绪也酝酿得极为饱满。”
“……”
狡黎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难道你没听见?”寇栾狐疑道,“要不然,我再说一次?你凑过来一点,免得又没听清。”
“……不必了。”闻言,狡黎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略显不自然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之意,“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寇栾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呢,就连唐大胆,都被我吓了一跳,差点让我挣脱了阿白的束缚。”
“我知道。”狡黎已经恢复了正常,“我都看到了。”
“说起来,既然唐大胆如此特殊,他该不会也能重新凝聚出人形吧?”寇栾皱着眉头,望向纯白的地面,企图在上面,寻找到属于对方的碎片残留,“他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不会。”狡黎毫不犹豫地说道,“整个游戏里,只有我拥有这个能力,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你确定是‘人’?”
寇栾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第483章 唯一
“是啊。”
狡黎的笑容灿烂。
“算了,这个问题,我等会儿再跟你慢慢确认,关于你的‘死亡’,还有另一个疑点,需要你给出合理的解释。”寇栾用不紧不慢的语速说道,“从唐大胆的反应和举动来看,他应该不知道,你可以任意进行重塑,因此,他在杀死你之后,已经相当于解决掉了你这个麻烦——”
“既然如此,无论他跟你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仇恨,都与我无关,为什么他还要再对我动手?”
“害怕你因为我向他复仇?”狡黎提出了一个猜测。
“首先,我看得明明白白,让他感觉恐惧的人,只有你一个。”寇栾条理清晰地反驳道,“其次,即使我已经察觉到了你的下线,我也不会认为,这件事是他所为,因为他一直在我的身边,尽管我对他的身份,充满了怀疑,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准确无误地推断出,发生在第一百扇门后的所有事情。”
“有道理。”狡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所以,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他的确透露了一些东西。”寇栾并不否认这一点,“但遗憾的是,我无法完全地理解他的意思。”
“……哦?”狡黎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如果想要杀了你,他就必须得先杀了我。”寇栾复述了一遍唐大胆的话语,“但他分明已经先一步杀死了你。”
“既然他不认为,你可以死而复生,他又何必对我斩草除根?”寇栾几乎没有停顿,“他的所作所为,好像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没错。”狡黎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对此,你的想法是什么?”
“从他还算缜密的计划来看,唐大胆明显不是一个傻子,甚至可以说是步步为营。”寇栾缓缓地说道,“但他却执着于将我杀死。”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不想暴露自己犯下的罪行,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他都必须确保,我没有泄漏出去的能力。”
“但他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
“既然他已经判定了,我从头到尾都处于蒙在鼓里的状态,他就应该笃信自己的判断。”
“换言之,任何对我赶尽杀绝的行为,都会跟他的本性相违背。”
“因此,这种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第二种,虽然他不知道你可以原地复活,但他出于某种原因,认为你可以不断地重生,如同烧不尽的野草。”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杀死你,仅仅是相当于,暂时将这片野草割除,但只要假以时日——”
“当然,这个‘时日’,不是指半个小时甚至更短。”
“你就会重新出现,并且强大依旧,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因此,他真正要消灭的东西,其实不只是野草,而应该是野草扎根的土地。”
“只有把整片土地,彻底地变成不毛之地,他才能完完全全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我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他眼中的土地。”
“于是,他先是拔了野草,然后又毁了土地,确保自己不会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寇栾落下了话音,“现在,你是否愿意告诉我,我的正确率有多少?”
“一百。”狡黎露出了熟悉的笑容,“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所以任何跟我相关的东西,你都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
“是吗?”寇栾波澜不惊地掀了掀眼皮,“如果你没有任何需要纠正的地方,那你是不是至少应该说明一下,你为什么可以像蚯蚓一样不断地重生?”
“其实,那不完全是重生。”狡黎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跟我相比,你才是那个不断在重生的人。”
“……什么?”寇栾怎么都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我?”
“没错。”狡黎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即便我直截了当地跟你说了,你依旧觉得非常荒谬,对吗?”
“废话。”由于过于震撼,写在寇栾脸上的惊愕,仍然没有褪去,“撇除掉那些杂七杂八的因素,你能够不断地重生,我还勉强可以理解,因为你是《不安引》的SSR,可能在我之前,你还陪伴过许许多多其他的‘王’,但我是现实世界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拥有重生的能力?”
“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说法啊。”狡黎失笑着摇了摇头,“但在正式跟你讲解之前,我需要稍稍地修正一下你的认知——”
“自始至终,我都是你一个人的SSR,不存在其他的‘王’,你是我的唯一,而我也是一样。”
“……只说前半段就够了。”寇栾面无表情地张开了嘴巴,“最后一句,纯属多余。”
“反应也是如出一辙呢。”荡漾在狡黎唇边的笑意,隐隐地有了加深的迹象,“但无论出现多少次,我好像都不会看腻。”
“好好说话。”寇栾的意识,已经开始凌乱,“在让人听懂的同时,还得避免让人觉得恶心。”
“好吧。”狡黎故作无奈地垂下了眼眸,“既然你嫌弃我的表达方式,那我还是通过其他的途径,告知你一些事情吧。”
“什么……”
然而,寇栾的问题,才将将问了一半,就被一阵玄妙的感觉打断。
无数个连贯的画面,被一股脑地倾倒进了他的脑海,却不至于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仿佛快要被这些额外的东西撑爆。
相反的,整个过程都很柔和,让他不知不觉地就沉浸在了里面,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简而言之,寇栾看到了一个相当奇幻的故事。
一片看起来比银河系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方,被泾渭分明的几个不同的势力所占据。
跟各自的实力无关,他们是按照信仰进行的划分。
但他们信奉的东西,基本都没有具体的形象,显得极为的虚无缥缈。
其中,有一个势力,信奉的是“规则”。
顾名思义,“规则”就是需要众人共同遵守的规章或准则。
而信奉“规则”的人,认为万事万物,都有内在和外在的运行规律,只要好好地遵守,就能走向成功。
可能是选对了路线,他们的首领无比强大,拥有其他几个势力,难以企及的恐怖力量。
但“高处不胜寒”——
人一旦来到了云端,就会变得异常的孤独。
显然,这位首领也是一样。
作为“规则”最忠诚的信徒,他绝对是最为接近“规则”本质的存在。
时间像是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淌过了亿万年的岁月,但这位首领的身边,始终没有出现能够跟他并肩的人。
于是,不知是被寂寞感逼疯,还是终于大彻大悟,这位首领竟然深深地迷恋上了如同空中楼阁般的“规则”。
没错。
他希望能够将“规则”化形。
因为只有通过这种方法,他才能够拥有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哪怕他的强大有目共睹,众人还是觉得他的决定,纯粹是在异想天开。
要知道,“规则”就是“规则”。
它是抓不住的风,渗入土壤的雨,从指缝漏下的阳光。
“规则”注定是无形的东西。
但这位首领没有放弃。
他的毅力可谓是相当的惊人。
又是亿万年的岁月过去,在不计其数的失败之后,他居然真的想方设法地让“规则”拥有了实体。
对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们又一次见证了他们的统治者,究竟拥有多么不可思议的本事。
正当他们以为,他们的首领,总算是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位朋友之时,情况却开始急转直下。
成功化形后的“规则”,对于自己的信奉者,采取了一视同仁的态度。
他的性格温和,总是平易近人,从不与人争吵,本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朋友人选。
但那位首领却不满足于此。
站在他的视角上看,不论是从个人能力出发,还是帮助“规则”显形的功劳分配,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甚至是唯一的一个人。
既然如此,他理应被“规则”偏心,而不是被“规则”等闲视之。
但他看似合理的需求,却压根儿无法被“规则”理解。
即便拥有了人形,“规则”也依旧是“规则”,灵魂的底色,从未发生过改变。
比起所谓的人情世故,“规则”更在乎理性和法度。
因此,他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来自那位首领的请求。
他非常愿意将对方看作朋友,但与此同时,位于这片广袤的领地上,所有尊崇“规则”的人,全部都会是他的朋友。
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也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他温柔却果断地选择了听从自己的本能。
直到此时此刻,那位首领才如梦初醒——
原来自始至终,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大爱无疆”,而是彻彻底底地将对方为数不多的情感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