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上原一带的,所以干脆和我一起打车过来了,这样比较方便嘛——薄野君,这个就是我男朋友南云凉介了,你或许听社团里其他人说过?”
两个男大互相生硬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薄野秀夫赶紧告辞离开,剩下林千秋和南云凉介。
而林千秋打了个寒战后,自言自语道:“有点冷呢,得赶紧进去了。”
她上出租车后就脱下了白天穿的外套,挽上了和礼服裙配套的纯白半透明真丝绡披肩。所以在10月的夜风里多站了一会儿,会觉得冷也不是假的只是这时候确实成了一个打破尴尬的借口。
“千秋!”南云凉介在林千秋走进酒店大堂,明显松弛了一些后,脱口叫了她的名字。
林千秋回头看他,然后那双眼睛又让他沉默了下来。似乎林千秋的眼睛总有这样的力量,有时会让他一个劲地说,都不像他了,有时又会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很沉重的情感,强烈到和当初他拼命挣脱的歌舞伎大家族没什么不同。
但他对此的反应又是截然相反的,他拼命地要逃离后者。至于前者,他只想紧紧拽住,哪怕要一起淹死也在所不惜。
有好几秒钟不正常的无言,南云凉介才郑重请求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秋一定要相信我,拜托了。”
这简直有点儿卑微了,但南云凉介也只能这么说了。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请求,他还能说什么他不能去想,如果林千秋不再信任他,他们之间又会怎样。
林千秋露出了有点儿吃惊的表情,她意识到南云凉介大概很担心她不相信。这让她暂时抛下了刚刚那点儿微妙和乱七八糟,也很郑重地说:“是的,我当然相信你——南云君应该知道我的个性吧?如果我对你说的话有所怀疑,我是不会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的。”
“我这个人超级直接的,会立刻扭头就走哦!假装太平无事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这样的解释似乎让南云凉介安心了,之后他们一起去了楼上庆功宴的场地。大家看到南云凉介出去一段时间,带回来一个女孩儿,不知道林千秋身份的都在猜测说实话,这些人的猜测都离事实相去甚远。
居然不少人猜测林千秋是某个经纪公司的秘密武器,马上要推出来的那种。
“真是个美女啊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之前和南云凉介说话的那个NHK年轻管理层面露惊艳之色,就和旁边的一位女士聊了起来。
“的确,非常适合进入我们这个圈子至于你觉得眼熟,大概是在哪个选角现场看到过她吧——她一定不会是歌手或者偶像,只可能是演员,而且是电影演员。那种华丽的长相,有故事的脸,最适合大银幕了。”这位女士是一个制片人,立刻眯起眼睛算计了起来。
“如果开一部大正时代的片子,故事尚可,用那女孩做女主角,大概不需要做别的,就先成功一半了吧?无论是脸蛋,还是气质都太有说服力了她存在在那儿,就有一种时代浪漫感,一点儿也不小家子气。”
NHK的年轻管理层顺着女制片人的思路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是个好项目说起来真奇怪是不是?我们总是说‘花瓶’不值一提,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向往聚光灯的美男美女了。但一旦需要用到一个花瓶角色的时候,有总是感到为难。”
“演艺圈那么多长相出众的男女呢?好像一夜之间就都消失了能够选择的对象,总是各有各的不如人意。”
“没错,没错,但这孩子不一样,对吗?能够满足最挑剔的导演的要求不过,南云监督似乎对她不太一般?这可不大好啊。一个前途远大的女演员,过早地被权势人物看重,这可能会让她的路更好走,也可能会扼杀她的。”这位‘见猎心喜’的女制片人居然已经开始担心起不存在的事了。
然而,一切都是想多了,当南云凉介将林千秋介绍给他圈子里重要的合作伙伴时,大家才知道。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女演员,就单纯是南云凉介女友。之所以会特意来参加庆功晚宴,是南云凉介请求的,因为他觉得有这个必要。
原来《十等分的选择》这个节目,其中部分天才般的设定是她的建议!
“所以,林小姐将来也会成为南云君的同行吗?既然她是这样富有才华的话?”有人好奇地问。
南云凉介看了看林千秋,明白她的意思,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应该不会千秋在很多方面都富有才华,所以她只会选择自己喜爱的事业。”
话说到这里,南云凉介忽然有所明悟了他忽然明白,一直以来他都在担心——当千秋真的和他交往的现实,带来的强烈喜悦褪去,他就开始患得患失了。而他之所以会患得患失,正是因为千秋是完全‘自由’的。
是的,虽然大家总说每个人都是自由的,生来就是如此。但现实生活中的人,又绝大多数处在各种各样的限制中,‘自由’的人少之又少。
‘自由’是有条件的,必须要有物质和精神双方面的加持,而二者兼得的人凤毛麟角。
林千秋恰好就是这样的人,南云凉介非常确定,不只是事业,她的爱情、生活方式、目的地等等等等,全都是自由的。她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人相信只要她做了选择,就一定能坚定不移地去做,不会因为外界的力量动摇。
“所以,小凉你这次是来和我抱怨的吗?但这不是和上次差不多吗?”第二天,在‘青椒’里当酒保的中山阳太听了南云凉介一系列‘心路历程’,忍不住吐槽:“面对林桑这样新时代女性,就这样不安?”
“说实话,真的这样辛苦的话,最好还是早点放弃。现在还好一点,继续这样下去我真为你担心啊总感觉最后如果分开,小凉你会做出难以想象的事。”中山阳太会有这样的建议并不奇怪,因为他就是那种一旦觉得辛苦,立刻就会分开的人,哪怕依旧还有爱。
“不,不只是不安。”南云凉介反驳了中山阳太:“我只是我只是想了很多之后发现,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不会如愿,这虽然是早就知道的道理。但如果是这件事,我决不能接受”
“什么?”中山阳太有一些猜测,但又有点抓不住的感觉。
南云凉介却没有再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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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而是沉默了几秒后突兀地说:“总觉得,千秋总有一天会和我分手。”
中山阳太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不是当然的吗?第一次恋爱就结婚?这种反而比较少见呢!”
“我是说,从一开始,千秋就没有考虑过【以后】,所以只要考虑现在快乐就够了,格外洒脱。”
中山阳太敷衍地耸了耸肩:“那你考虑过以后喽?”
“当然。”南云凉介毫不迟疑。
“那考虑过什么,结婚?”中山阳太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个最有可能地答案。
然而南云凉介却没有点头,而是说:“倒没有那么具体的,只是没想过分开这种事。”
只是这个答案比‘结婚’更出乎中山阳太的预料。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啊?那不是比结婚还难吗?这个时代,是可以离婚的时代,绝不会分开这可是既简单,实际又无比艰难的啊——小凉,我假如你很清楚,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共同同意,但要分开,只需要一个人下定决心就够了?”
第169章 霓虹物语1984(45) 虽……
虽然庆功宴那天许混过去了, 但没多久林千秋就发现,自己当时的那种微妙和胡思都没有消失。这种情绪横亘在她和南云凉介之间,不至于让他们爆发冲突、伤害感情, 但也让他们在一起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了。
而这样奇怪的氛围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月,到东大放寒假时还是这样。
东大的寒假非常短, 今年就只从12月28日放到1月6日, 加起来10天而已。然而, 这在东大居然还算长的了!往年的话, 一般只放到1月3日、4日的样子。今年一位1月5日、6日是周末,学校干脆‘大发慈悲’连着放了, 这才能有10天的连休。
而东大的寒假这样短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暑假有足足两个月嘛!要知道, 日本学校一年三个学期,中间也就有三个假期,暑假、寒假、春假。然而假期虽然有三个, 假期总长度却不会比华夏的更长,所以实际是削减了暑假, 补贴了春假。
既然东大的暑假不打折扣有两个月,那春假和寒假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林千秋看过历年东大的放假安排,发现春假还好, 寒假真是被削减得厉害!会这样搞,她也不知道日本人是重视新年, 还是不重视了。
也是因为寒假实在太短了,以至于林千秋的寒假过得和打仗一样——年后先不说, 那往往是比较清闲的,关键是年前,事情又多又杂!像是贺年状、忘年会、大扫除、御节料理等等, 全是年前的事!
虽然多数事都是由家里的‘主妇’林美惠来主持,林千秋最多打个下手,这也能让她行程满满了!
像28日,放假第一天,林千秋就出门了,她要求百货公司那边买除夕礼物。
除夕和中元节是日本人的两大送礼高峰,一年之中需要郑重其事送比较贵的礼物,也就是这两次了。现在随着林千秋成年,以及接触到越来越多的‘社会人’人脉,她也要开始自己送一些除夕礼物、中元节礼物出去。
而除夕礼物,说是除夕送出,但也不可能是除夕日时才准备吧?购买礼物和寄出礼物都是需要时间的。实际林千秋这个时候才去准备,已经很迟了但她也没办法,之前一直在忙考试,也是分身乏术啊!
好在这个时候的百货公司还是一派为了除夕搞各种活动的架势,到处张挂着广告,宣扬着适合除夕送礼的商品,这倒是省了林千秋考虑礼物的麻烦——只要按照这些推荐去买,总不会失礼。然后再让百货公司给寄到去处(百货公司都提供此种服务),一桩年前大事就解决了!
事情也确实就是这也,林千秋在百货公司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选购了诸如松阪牛肉礼盒、芝华士威士忌、迪奥香水、索尼随身听(是去年发售的WM-95,林千秋自己不用,因为此时的电池实在太拉了,但挺愿意给别人送这个的)、高级茶叶等礼物。
然后再由百货公司一件一件包装好,都是非常可爱的,且具有百货公司标志的包装纸。这本身也是不动声色说明礼物来出的手段,大概收到礼物的人知道这是知名百货公司来的礼物,也会更加高兴吧
处理完除夕礼物的事,林千秋干脆就在附近吃了午餐,反正百货公司附近不会少了好餐厅。而这个时候回家的话,估计也只能吃到对付过去的午餐——这几天林美惠忙过年的事,做饭那是相当随便,讲究的只有效率而已,要快速方便地做,也要快速方便地吃。
吃完午餐,打车回谷中,林千秋在谷中银座前就下车了。步行穿过谷中银座这座商业街时,她想到自己家一些过年的装饰品还没买,干脆逛了一家卖这些东西的店,一次给买齐了,顺手带了回去。
“我回来了!”林千秋在门口玄关脱鞋时,就将装饰品放在了鞋柜上方,说:“妈妈,过年的门松、镜饼,还有注连绳什么的,我都买回来了哦!”
林美惠牵着从一楼盥洗室接好的水管走出来,笑着说:“辛苦了!去被炉那里休息一下吧等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将这些摆好。”
林千秋见林美惠牵一条长长的橡皮水管出来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这是要冲洗家门口前面那一段巷子啊!
这也算是过年大扫除的一部分了,这时候不仅仅要打扫家里,该换新换新、该修缮修缮,连家门口‘一亩三分地’也是不会放过的。稍微讲究一点的家庭,平常就会清扫门口一段过道,而到了过年期间,日常那种清扫、洒水的简单做法都不够了。要彻底清扫后,再拿水去冲。
随着污水汇入屋檐下的排水渠,巷子里也变得干干净净,一切都‘皮卡皮卡’闪着光呢——不只是林家,这条巷子住着的所有人家,基本都是这样做的。
林美惠忙完了这些,才收起刚刚穿的雨靴、水管,然后和林千秋一起摆好新买来的装饰品。一边做这些,一边感慨道:“大扫除总算完成啦!御节料理也完成了大半,明天和丽子他们还有一个‘忘年会’,可以比较轻松地去了。”
“对了,千秋有忘年会的行程吗?”林美惠问林千秋。
林千秋点了点头:“有的,就在今晚是和以前高中同学约好的。”
“那就很好啦!对了,哥哥今晚也会回家了好像忘记把他的寝具拿出来了,待会儿就算了,让他自己做吧!”林美惠盘算了一下,‘愉快’地做了决定。
然后就是母女两天两场忘年会,林美惠的那场忘年会结束的很晚,在她回家之前,林千秋已经睡了,还是林健太郎去举行忘年会的店里把喝醉的她给接回来的。然后第二天一早,她就给林千秋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吃早餐时,林美惠还有一点儿宿醉未醒的感觉,这天的早餐也是林千秋准备的。
林美惠吃了些东西,喝了清茶,才真正清醒过来的样子。然后看到林千秋吃的差不多了,要去洗碗,才‘啊’了一声,说道:“对了,千秋现在是在和荻野家的那孩子交往吧?就是过继出去,以前还袭名了‘河源鹤千代’的那个?”
和南云凉介交往的事,林千秋没有主动和家里说过。但她也没有特意去隐瞒,所以时间久了,家里人自然就知道她恋爱了——日本没有早恋这种说法,少男少女谈恋爱,家里一般不会干涉。尤其林千秋都上大学了,这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所以家里人对此都是‘知道了’的态度,并不过分‘关心’甚至在知道林千秋交往的对象是和自己家有点渊源的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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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也是如此。
如果林千秋是和邻居家的孩子谈恋爱,说不定调侃还会多一点,但以林家和荻野曾经那点儿说‘渊源’都有点勉强的关系,要调侃都没有立足点。
林美惠突然说到这个,让林千秋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很快点了点头:“是啊,没错南云君是过继到了他外祖父家啦!现在改姓南云了。”
“哦,不管有没有改换家名,父子亲情也是割舍不断的吧最近千秋多注意一些那孩子吧,唉!”林美惠叹惋了一声,才小声说:“昨晚‘忘年会’,妈妈有见到一些以前的朋友,其中一个的老公还在歌舞伎座工作呢!说起了最近歌舞伎世界的大新闻。”
“河源龟藏好像最近都住进医院的加护病房了虽然听说他的身体一直不算好,也算是积劳成疾吧,但也没想到会忽然之间这样,他也才五十多岁吧?人这一生,真的好多料想不到。”林美惠其实是有些想到英年早逝的丈夫了。
林千秋怔了怔,没说什么就默默走开了。只是不像林美惠设想的那样是去安慰南云凉介了,实际她只是回房间发呆而已——面对当下这件事,她其实本能地想要逃避。
荻野家在歌舞伎世界有‘美崎屋’的招牌,家里传承的艺名分别是河源鹤千代、河源松竹、河源龟藏,基本囊括了少、中、老三代。确保三代都在的情况下,各自有艺名可用。南云凉介之前就袭名过‘河源鹤千代’,而现役的河源龟藏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说起来,这也是【原书】中侧面描述过的剧情了毕竟女主角对作为男配的南云凉介表白失败,很大原因就是源于此。南云凉介在【原书】中这个阶段,也对女主角动了感情。如果正常发展,未必不能在一起,但父亲的突然去世将一切都打乱了。
南云凉介由此回归荻野家,重新做回了荻野凉介某种意义上,他放弃了,任由自己最痛恨的传统大家族将自己吞噬。
林千秋其实已经忘了【原书】之中这一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有一个大概模糊的认知。这一方面是因为看漫画的时候很随意,这种侧面剧情的具体时间节点哪记得那么清楚?估计要对着书认真排时间线才搞得明白。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平常刻意不太去想【原书】的事,以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这样时间一长,那些所谓的剧情就更加模糊了。
这带来的结果之一就是这一次林千秋的‘毫无防备’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所以凉介会怎么做呢?会像【原书】中那样,选择放弃对爱情的追求,拒绝冲田美绪一样,这次也和自己分手?还是,从他们交往起,一切就改变了呢?可是这要改变很难吧。毕竟南云凉介之所以那样做的理由,是因为不想让真心喜欢的女孩也重复自己母亲的命运。
他是亲眼看着母亲如何枯萎、凋谢的
【原书】中的南云凉介喜欢冲田美绪,所以做了那样的选择。现在的南云凉介对自己的喜欢不会下于【原书】中队冲田美绪的喜欢,这点自信林千秋还是有的所以,真的有可能是同样的走向吗?
其实,当初答应和南云凉介交往起,林千秋就想过今天这种情况了。但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哪怕知道‘剧情’,也不要被‘剧情’决定人生。更何况,相比起将来可能发生的事,还是眼下的心意更重要!
既然她内心想要答应面前这个人的告白,那就答应吧!过去的事没有后悔药,未来的事则谁也说不准,所以人能把握的也只有当下而已而且说不定不到那个‘剧情节点’,他们就分手了呢?年轻情侣挺不过半年的多了去了!
所以不必‘杞人忧天’,顺从当下的心意,跟着感觉走就好了。
这就让问题顺延到了现在,现在林千秋不得不面对了——所以呢,到时候凉介如果要和她分手,她应该直接答应,还是拼命挽留呢?她现在当然依旧喜欢凉介,所以‘分手’什么的根本不愿意。但‘分手’这种事,只要一个人下定决心就可以了,这件事上她只能被动等待。
这种被动的状态让林千秋有些焦虑,可又无可奈何。
也是因为这种复杂的、难以言明的思绪,林千秋才会想要逃避的。即使听林美惠说了南云凉介父亲病危的事,也只假装不知道,并没有就这件事打电话‘安慰’南云凉介。仿佛这样就是天下太平、无事发生了,也不用面对南云凉介找她分手的事。
林千秋想这些想的烦了,干脆扑到了床上,头埋在了枕头里,就好像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一样——最后的最后,她的心情勉强平静了下来,她依旧是用老一套说服自己不要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杞人忧天’,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
只是,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使林千秋想掩耳盗铃,现实世界依旧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提醒她躲是没用的。
她居然在除夕一早,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摩西摩西,这里是林公馆,请问您找谁——诶,找我吗?请问”林千秋只是刚好离响着的电话最近,所以走过去接了一下而已,没有想到是找她的。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十分陌生,语气也不像是和她很熟的样子,这让她有些疑惑。
“不好意思,我这边是凉介的姐姐希望能和林桑出来见个面,可以吗?”电话那头的女声这样说道。
林千秋很意外会接到一个这样的电话毕竟她和南云凉介只是恋爱而已,彼此的朋友见过一些,家人却从来没有。即使南云凉介的姐姐,她曾经算是远远看到过(都是他姐姐来找他的),但那都是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交往之前的事了,况且那也不算见面吧?
所以对方突然打电话说要出来见个面什么的,林千秋第一感觉就是‘荒唐’。对方为什么要见她,还是在除夕日这天,这么突然就要见?林千秋只能想到是因为南云凉介,毕竟这是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了。
但以当下的状态,这也很唐突了。
不过,因为南云凉介的关系,林千秋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同意了对方的见面请求。见面的地方就约在中央区银座附近,是对方提出,但林千秋也知道的一家知名咖啡厅。
林千秋临时换了衣服,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到了地方后,她其实没认出约她的凉介姐姐‘爱子’,是问了咖啡厅的侍应生,才被引到了等着她的女士那一桌——对方坐在靠里侧的位置,其实也不容易看到林千秋,所以不好说她是不是也没认出林千秋。
但当两人面对面,对方已经自然而生疏地站了起来:“是林桑对吗?我在凉介那儿见过你的照片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失礼,实在是抱歉。”
林千秋还能说什么呢?也只能客套地说着‘没关系’之类的话,顺便和对方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而已——对方当然也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她名叫‘荻野爱子’,是南云凉介同父异母的大姐(荻野凉介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二姐纯子)。
做完自我介绍后,林千秋缓解尴尬地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那个所以,爱子姐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荻野爱子抿了抿嘴巴,似乎是觉得有些难堪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说道:“是,的确有事情要拜托林桑我知道这很无礼,可是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总之,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希望林桑能帮忙劝劝凉介。”
“现在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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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很不好,医生也说了,大概就是这几天吧。如果说,爸爸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大概就是河源家歌舞伎事业的传承了。虽然,凉介过继后,爸爸提拔了最看重的徒弟,想让他成为养子,然后将来或许和纯子结婚——纯子就是凉介的二姐。”
“但这始终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如果可以,当然还是凉介最好他是爸爸唯一的儿子,还那样有天赋实际上,这两天父亲已经不太清醒了,只是一个劲地说要让‘鹤千代’赶快袭名‘河源松竹’,不然河源家就要青黄不接了。”
荻野爱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凉介过继后,家里其实就没有人用‘鹤千代’这个名号了,说到底父亲嘱意的继承人,始终只有凉介一个。他还很早就说过,凉介比他,比爷爷都要更有天赋,他会带领‘河源’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的!”
“不能见到凉介继承家族的歌舞伎事业,大概爸爸死也不能安心吧。”
“我知道,凉介大概一直在为他的母亲委屈,也一直厌恶着荻野家这样的传统大家族。但这些真的就都是错吗?他也是在这样的大家族长大的,这里养育了他啊!他现在这样抛下一切,看起来是轻松了可是河源家数代的传承,家族的责任感他把这些又当作什么?”
“或许他现在会忽略这些,但再过一些年,他肯定会为当下的年少轻狂懊悔作为姐姐,我是了解他的,他始终不是那种真正没有责任感的孩子。”
南云凉介确实不是没有责任感的人,这一点林千秋也很有发言权。只说一点,他没有责任感,当初在荻野家,还是‘河源鹤千代’时,直接在舞台上摆烂就好了。这样的话,他说不定还能更快更顺利地脱离荻野家呢!
但就是因为有责任感,他要为其他努力完成舞台的人,还有舞台下的观众负责,所以才一直那么认真的。
只是这算什么?是现实版‘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因为南云凉介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所以其他人就可以用冠名堂皇的理由,将他推向他一直竭力避免的命运,推向他所痛恨的地方?林千秋觉得这荒唐极了。
更荒唐的是,按照【原书】的剧情,他们最后真的成功了!南云凉介回去了,重新成为了‘荻野凉介’,甚至‘河源松竹’。
他为此高兴吗?并没有。他是被责任感,被所谓的‘亲情’,要挟着走到那一步的。为此他放弃了原本已经到手的,自由幸福的人生,喜欢的女孩,以及对未来无数种希冀想象、一切美好的东西。
林千秋飞快地擦掉忽然留下来的眼泪,她听自己用一种很冷漠的声音说:“恐怕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帮什么忙我是说,我不会去劝凉介的——我本来想说抱歉,但后来想想,为什么要抱歉呢?我没有任何可抱歉的地方,只是拒绝了一个完全不近人情、荒唐至极的‘请求’而已。”
“我不太理解你们那套传承观念,就算歌舞伎这种传统文化要传承下去,也不一定要儿子,要不愿意的人牺牲吧?就像你说的,荻野伯父都选了一个徒弟做养子了,不是吗?既然能传承下去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传承、责任?”
“这样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还是说慷他人之慨,反正牺牲的不是自己的人生,所以尽可以说这种大话?”
“我不知道凉介将来会怎么选择,但怎么选都是他的事至于您现在这样,甚至想要说动我来劝说他,让他成为满足你们达成‘家族传承’这一‘伟大目标’的祭品,我只觉得恶心。”
第170章 霓虹物语1985(1) 林千……
林千秋知道自己的话说的很‘刻薄’, 也过界了今后如果和荻野爱子还有见面的机会,那会非常尴尬,而且完全不能再相处了。不过就算是这样, 她也不在乎,因为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林千秋早就过了要讨好所有人, 希望所有人都对自己有好印象的阶段。有些时候, 相较于别人对自己的印象这种‘小事’, 当然还是自己念头通达重要的多。
于是念头通达的林千秋暂时就将和荻野爱子见过面的事抛到脑后了, 一方面是过年期间,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面, 也有她下意识回避的原因吧——荻野爱子并不重要,但她说到的事本身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和林千秋之前逃避的其实是一件事, 之前林千秋掩耳盗铃了,现在当然也不愿意去深思实际就算想了又怎么样呢?在这件事上,她也只能被动地等待南云凉介做出决定而已。
要说现在这样有什么好处, 就是之前因为庆功宴而起的微妙氛围一下消失了。林千秋现在完全忘了那件事了,果然忘记一件麻烦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面临一场更大的危机!在新的‘大危机’前, 以往都浮云了。
于是就在这样‘逃避可耻但有用’的具体实践中,林千秋度过了1984年的除夕。1984年过去了,林千秋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怀念她她是在暗暗有些忧虑的心情中开启1985年的第一天的。
到了1月3日, 还沉浸在正月各种活动中时(是日本改制后他们的‘正月’,就是公历1月份, 和华夏的农历正月只是叫一个名字而已,不是一回事了), 林美惠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去找自己的丧服了。
她的丧服是和服,要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还是对林千秋说了:“千秋,刚刚妈妈接到以前朋友的电话是河源家的荻野先生,就是‘河源龟藏’去世了。荻野先生以前也关照过爸爸现在妈妈要过去参加葬礼,你要一起去吗?”
‘荻野先生’当然就是南云凉介的亲生父亲了
春鈤
,当初他确实关照过林父。不过这种关照也不是什么单独的,而是在歌舞伎座工作的人,多多少少都受过那些歌舞伎名家的‘关照’。所以这个渊源没什么值得说的,平常林美惠也没有拜访过荻野家,之前知道人家病重,不也没有去医院探病么?
也就是现在人都去世了,去一趟葬礼,送最后一程,算是尽心了。
日本的葬礼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只有最亲密的亲友才参加的,另一部分就是只要有点渊源的人就可以去。去了之后,送上一份葬仪,对死者鞠个躬,再和死者家属致意一下也就是了。之后可以根据关系,决定要不要留一会儿。
像林家和荻野家这种,直接走了也没问题。
如果林千秋没有和南云凉介交往,林美惠其实都不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这种事,自己家里有一个代表过去,就已经是尽心了。但问题就是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交往了,这可是男友的亲生父亲去世林美惠不确定林千秋是否想去。
在林美惠看来,林千秋去也不太对劲,不去也不太对劲。去的话,她和南云凉介又没有见过家长,现在直接去参加对方亲生父亲的葬礼,这算怎么回事儿呢?尤其是在南云凉介已经过继出去的前提下,说起来就更复杂了。
不去的话,那始终是男友的父亲啊!尤其自己家本来就有去参加葬礼的前情在,难道不去看看吗?顺便也能安慰一下男友这是‘人情’。
林美惠说给林千秋,其实就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让林千秋自己决定了——林千秋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毕竟她之前逃避的事和‘河源龟藏’的去世虽然不是一件事,但也属于是相互牵连了。她还真的想过,自己会在南云凉介的爸爸葬礼当天,被南云凉介约出来分手!
然而,最终林千秋点了点头,没说更多,就转身去楼上自己房间换丧服去了之前去秋田向下奔丧时,林千秋还是如果不穿制服,连一件正经丧服都没有。虽然穿了一条小黑裙也算体面应对过去了,但那之后回来,林美惠就为她定做了一套真正的丧服。
过去两三年的时间,这套丧服都没有机会穿这次是第一次穿了。
整体是黑色的和服,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配套小物,像是手帕、念珠什么的,和其他场合穿的和服有比较大的差别,不能混用。
除了衣服,头发就盘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用黑色的发卡固定。总之没有任何装饰,首饰更不需要——等到所有细节弄好,林千秋的思绪也清晰了一些,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干嘛要答应去参加葬礼呢?
到时候荻野爱子肯定在,见到了该多尴尬呀!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南云凉介,她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时候的南云凉介。
但要现在去和妈妈说不去吗?不是不可以,但有什么在阻止林千秋这样做。所以,她其实是一边懊悔,一边重来一次还是会选择去的想明白这一点,林千秋就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说到底,她并不是一个拖拖拉拉的人!
之前一段时间的不干不脆、不上不下,已经让她厌烦了!相比起‘悬而未决’,她其实还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结果的。哪怕是早死早超生,她也要死个明白就在今天,就在当下,去解决这件事!她要去见南云凉介,看他究竟要怎么办!
林千秋就是带着这样解决事情的‘气势’和林美惠一起到的荻野宅,那是一座传统的日本住宅,被这家的仆人带到灵前时,她们还经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日式庭院,收拾得很精美。不过大概是家主去世,就连庭院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寥落。
“请这边来”穿过庭院,仆人将林千秋、林美惠引进了灵堂。
日本葬礼的告别式非常安静,亲友就算悲伤哭泣,也得强忍着,只能小声啜泣,还得尽量不发出声音。所以现场除了主持葬礼的僧人念经,几乎没有别的声音了。
林美惠奉上了装好的丧仪,和林千秋一起行礼,然后就是对一边死者家属的轻声安慰。其实也都是常说的‘节哀顺变’之类的话,有些不痛不痒,但这种情况下,又哪里说得出别的话呢?
林美惠轻声说话的时候,林千秋没有看荻野爱子。不是因为尴尬到不能对上对方,而是她在看后面人群里的南云凉介。
林千秋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在守灵的死者家属中并没有南云凉介,一列家属只有荻野爱子、荻野纯子姐妹(后者没见过,但从她的年龄、长相等推测,应该就是荻野纯子了)。然后还有一个二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他和荻野家的人有种‘画风不同’的感觉,应该是之前荻野爱子提到过的荻野家养子。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其他相对远的亲友在他们背后——南云凉介也在其中。
他是死者的亲生子没错,但日本人对‘过继’看的很正式,也很看重养子的地位。所以荻野家的养子现在也出现在了荻野姐妹身边,而南云凉介这个已经不姓荻野的亲生子反而不能他现在已经是南云家的人了。
当然,道理是一回事,私情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南云凉介真的想的话,他是可以出现在自己的姐姐们旁边的。虽然有些不太合适,但过来参加葬礼的亲友看到了,谁又会去挑剔这个呢?
看到南云凉介没有出现在家属的队伍中,只是在亲友之中呆着。林千秋就忍不住去想,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呢?是还没确定要回归荻野家吗——【原书】中这一段只是侧面带过而已,南云凉介到底是父亲病危时同意回归,还是之后才回归,这本来就说不准。
在林千秋看南云凉介的时候,南云凉介也看到了林千秋不同于林千秋早有在灵堂见到他的准备,他是真的毫无防备,不知道林千秋会出现在葬礼。
虽然她和她妈妈到了后,联想到林父曾经在歌舞伎座工作,能猜出林家母女来到的‘前因后果’。但这属于事后诸葛亮了,事前哪里能想到呢?而实际上,林千秋本来就是可来可不来的,她会来纯粹是因为南云凉介。
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然后‘早死早超生’,不要再沉浸在不上不下的情绪消耗里了。
而现在,虽然看到了南云凉介,但林千秋也很难从他那看起来还算平静的神情中猜出,他是不是想要和自己分手。至于现在直接去问,那也不可能灵堂上的气氛是很肃穆的,根本不可能搞这些。
林千秋最后只是对南云凉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和林美惠出去了。出去之后,林美惠直接就回家了,林千秋倒是选择了留下——不是最亲的亲友,一般不会留在灵堂那边,但荻野宅这边也会给没有立刻就走的客人准备落脚的地方。
林千秋就在这样的待客室喝茶,其他零零散散的客人因为也不认识她,倒没有人主动打扰她。
之后就是等待了,其实林千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南云凉介,她也会忍不住想,他们有这样的默契吗?但即使是这样,林千秋也选择了默默等待。这既是因为一股无来由的信念,也是因为除了等待,她其实也做不了别的。
而不等的话,她实在不甘心!
就在林千秋默默等待的时候,南云凉介也终于找到机会,暂时离开灵堂去找她了——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还是有一点默契的。
但注意到南云凉介动作的荻野爱子也找了个理由跟了出来,并且追上了他,生硬地问:“凉介,你去哪儿?为爸爸守灵这样重要的事情,难道你也要三心二意吗天啊,已经够丢脸的了,大家都知道荻野家出了一个不孝子,现在还要更丢脸一些,让人说你连灵堂都呆不下去?”
南云凉介很平静:“如果过继就要被称为不孝子,那日本的不孝子也太多了,就连良雄哥也要是不孝子了所以这根本不重要,如果爱子姐你只是想要指责我,并不需要找这样的借口。”
南云凉介一直是一个聪明而敏锐的人,很多时候他不点破,不是因为看不出来,更多是因为懒得计较,又或者不想让别人太难堪。
‘良雄’就是过继到荻野家的那个青年,他很早就跟随南云凉介的父亲学艺了,南云凉介也是从小就认识他,一直都是叫‘良雄哥’的。
荻野爱子被南云凉介说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只能更加尖刻地说:“还真是伶牙俐齿啊!这就是所谓的一样人进一家门吧,你就和你的那个小女朋友一样明明最卑鄙的是你们,不负责任、只顾自己开心,糟糕的新一代年轻人却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怪罪到别人!”
“你去见了千秋?”南云凉介的脸色一下变了,语气冷得能结冰。只是荻野爱子一句话,他就能猜到一些具体情况了。毕竟荻野爱子最近这段时间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这个时候她去找林千秋,能为了什么呢?
所以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完全是陈述的。
“荻野家的事,和千秋没有关系吧?为什么爱子姐要去找上千秋?”南云凉介并不是在质问什么,更像是通过质问警告荻野爱子:“我说过了,我不会回荻野家的,既然已经离开了,就绝对不会回去!”
椿?日?
“我并不欠荻野家什么,至于你说过的,荻野家养大了我不是生下来养大就是恩赐!我不是荻野家实现自己愿望的工具。”藏在心中的话终于被说出来了,说出来的同时,南云凉介才想起来,后面一句话,不正是林千秋书里的句子吗?
她在自己的小说里塑造了一个和原生家庭渐行渐远的角色,这个角色在被劝说‘回家’时,就是这样说的。
这样的角色塑造在当下是超前,又不那么超前的。说超前,是因为当下的日本社会,对家族、家族大家长什么的还看的很重,作为孩子顺从父母被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一个孩子,在父母养大他,对他不打不骂、事事也算尽了责任的情况,选择背离家庭和父母,这当然是大逆不道的。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超前了,因为从前几年就出了的现实题材作品《积木倒塌~父母与子女的200天战争》,引起极大轰动开始,社会层面已经在探讨这些了。作为文学作品,出现这种内容只能说恰如其分文学作品本来就会先于社会思潮一步,然后又和社会思潮相辅相成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就连爸爸去世,都不能让你浪子回头了。我本来以为就算是不负责任也该有个程度,你不是那种糟糕透顶的新时代年轻人现在我完全知道了,因为你那个女友,对吧?你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你受到了她的影响,思想上的腐蚀。”
荻野爱子是抱着老一套想法一直活到现在的,当然不可能南云凉介‘嘴炮’一通就能让她‘恍然大悟’。所谓天错地错,南云凉介错林千秋错,总之不会是她那套的错!
她以一种痛心疾首的口吻,沉痛地说:“那个女孩害了你!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的,逃离了应负的责任,你或许一段时间内会很轻松快乐,但过了这段年少时光,到了你明白责任和传承的意义的时候,你就会感到痛苦了。”
南云凉介却摇了摇头,神态由阴翳慢慢变得轻松。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口之后,他好像放下了最后的包袱——是的,他之前已经决定不要回荻野家了,因为他厌恶那里。当然,林千秋也是一个原因,他从未考虑过要和林千秋分开,但将林千秋带到荻野家?不,他甚至拒绝去想这个可能。
那会让他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哪怕以林千秋的性格,不大可能重复自己母亲的人生,他也拒绝着总不是什么好的路,没必要让心爱的女孩子踏上。
他既不可能和林千秋分开,又不可能带林千秋回荻野家两个不可能之下,他回到荻野家就成了绝无可能的事了。
然而,想清楚不回去,不代表内心就没有压力了。正如林千秋早就知道的,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更何况,对于‘父亲’,他的感情也很复杂他痛恨他,但痛恨中又有除了痛恨以外的东西。父亲弥留之际,唯一的指望就是他回归荻野家,这也给了南云凉介极大震动。
这些,最终都变了沉甸甸的压力,让荻野凉介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都过去了,原来‘明白’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这不是突然才理解那句话表明的道理,而是一瞬间自己终于和自己和解了,不再纠缠了。
“未来会感到痛苦?不,爱子姐姐,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只有当下的事情,我们都很清楚,如果现在回到荻野家,我就和死掉没什么分别了我会失去一切快乐与希望。”南云凉介没再继续和荻野爱子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说不通的,继续说只是浪费时间。
至于自己的明了与和解,那其实也只是自己的事。
他转身就走,并没有走的很快,但在荻野爱子眼里,她有一种感觉,这一次的南云凉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决
南云凉介靠着‘默契’来到了荻野家待客室这边,果然看到了发呆看着窗外的林千秋。他慢慢走了过去,然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南云凉介才率先说:“我不知道爱子姐去见你了,为什么没有对我说呢?”
并不是埋怨的意思,林千秋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点担心。
“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啊我对爱子姐的语气也很不好,真的和南云君说了,算什么呢?要么像是在告状,向交往对象告他姐姐的状什么的,这不是很奇怪吗?要么总之,我也不想南云君知道我说了什么,那太难为情了。”林千秋轻轻咬了咬嘴唇说。
林千秋倒不觉得自己对荻野爱子语气不好,说话‘刻薄’一些是错的,她只觉得自己是实话实说。如果南云凉介真的因为这个不满,那他们就不该交往的。所以,问题只在于,向男友告他姐姐的状,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适。
以及,她其实是在逃避荻野凉介选择回荻野家(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分手)。
当然,在南云凉介听起来,就是林千秋为他说了话、替他愤愤不平后,却不希望他知道,那让她感到不好意思(这确实是林千秋心情的一部分)——他当然能大致猜到林千秋面对爱子的劝说,回应了什么。以他对林千秋的了解,再加上刚刚爱子的话里话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南云凉介感到幸福,这种幸福大概只有成功告白那一天可以比拟了。
“对了,今天除了参加告别式,我还有事想和你说”林千秋不知道南云凉介在想什么,终于想到了自己特意等在这里的原因,就要问南云凉介。
然而南云凉介却摇了摇头,非常、非常温柔地看着林千秋,仿佛她就是他的全部梦想、未来、指望了一样,让林千秋都一下忘记要说的话了。
“别担心我,好吗?其实我也有话要和千秋你说,但灵堂那边没办法离开太长时间,我又不可能随便地和千秋说那些,至少要——总之,这两天太忙了,等明天葬礼结束,我们后天出来见面,有什么事都那个时候一次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