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室友们才意识到林千秋有一个很大的‘用处’,就是弄各种不太容易弄到的录像带、歌带什么的。虽然八十年代中期,已经不像前几年,一盒邓丽君的歌带还要想办法你借我、我借你了,但对多数人来说娱乐资源依旧匮乏。
林千秋很容易就能联系到海外,日本的、台湾的、港澳的,甚至欧美的,搞来都是小事。
“这要花不少钱吧?”为此兴奋,想要拜托林千秋弄几盒歌带的蓝琴,在高兴之外,就想到了这一点。她家是北京双职工家庭,条件非常不错,但她也拿不准托林千秋搞这些该是多大的开销。
林千秋解释说:“花不了多少钱,因为我也算是有一点点名气,而且和影视行业关系匪浅。所以只要托人说一声,东西本身是不用花钱的,只是寄过来需要一些费用而已。”
“啊这就像我妈妈他们,也经常收到广告公司送的‘样品’?”蓝琴理解了。她妈妈是杂志社的,现在华夏的一些杂志,打广告也是经常的事儿了。而打广告的公司给杂志社送一些样品,诸如保温杯、水果罐头、成箱的糕粉并不值得奇怪。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林千秋觉得有些差别,不过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之后林千秋就打电话想办法搞一些录像带、歌带了,而在这些东西尚未寄达的时候,她参加了好多北大校园的聚会活动——此时的华夏精英们,对外面的师姐有一种如饥似渴的好奇!如果能逮着一个‘外国人’交流那就最好不过了。
虽然学校里也有外国人,可要说交流能像林千秋一样顺畅的,那就没几个了。有的人可能是性格使然,人在国外就不太能融入外国,有的人则是中文欠缺,还有的人则是乐于呆在外国留学生的小圈子里,就没想过和华夏本土学生有多少交流。
这样数来数去,像林千秋这样汉语好的像母语,交流欲望强的‘外国留学生’,真就是珍稀动物了!她甚至不住留学生楼,就呆在本土学生的研究生楼里,大家甚至可以晚上串寝,去她寝室里开夜谈会——这也是此时大学生们最普遍的业余活动之一了。
一些校园团体,乃至个人发起的、跨校的聚会,他们会邀请林千秋,当然想着她能说更多外国的东西。所以她一出现,就有大量的问题蜂拥到她面前。
“日本?我觉得日本没什么前途了。”被问到日本,林千秋非常诚恳地说:“当然,一些已经确认成功的产业政策是可以学的,但日本未来的路不是华夏应该走的——你们知道这几年日本的经济热成什么样了吗?”
“热不是好事吗?”还没见识过太多经济过热例子的当代华夏大学生们,不能一下迅速理解其中的问题。
“正常的经济热是好事,但过热不是。”说着林千秋就开始举日本这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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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经济数据,以及自己生活中的实际观察,最后总结:“总而言之,日本的问题原本并不致命,原本可以摔一摔跟头就重回正轨的,但它本身并不是正常国家就杜绝了重回正轨的可能性。”
“日本战后是美国扶持起来的,本土资源匮乏,只能走出口型路线,就是进口原材料、出口工业品,挣一个加工的人工费。这就很受外界影响了,无论是原材料,还是市场,都容易被掐。而军事上又是废的,别看现在也有自卫队,人员、武器什么都不缺,可不正常就是不正常。”
“这当然也是为曾经的罪买单,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样一来,很多事就不能自主了。属于平常看起来没事,一旦需要军事作为定海神针的时候,没有这方面的倚仗,就真的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日本在制造业上击败了美国,日本生产的商品把美国货打的节节败退,制造了不小的贸易逆差。而正好此时美国的经济不好,无论是从保护本国制造业,从而保住本国工人工作,对自己的选民有交代的角度。还是从日本抽血,输入美国的角度,美国人都一定要打击日本。”
“所以会逼迫日本进口更多美国商品,出口上则要限额甚至还签订了《广场协定》,为的是包括日元在内,几种货币都对美元升值——货币升值,当然是利好进口,不利于出口的,这也算变相给美国解围了。”
“当然,即使是这样,日本货在美国依旧很有市场,贸易逆差从今年现有的数据来看,是不可能缩小了。从根子上来说,美国的制造业就是这样,没救了美元成为国际货币,而美国又十分重视金融,这就决定了他们的制造业只会一步步走向衰落。”
“苏联威胁大的时候还能收敛一些,等到苏联没威胁了,到时候才能看到他们的衰落是何等惊人的。”林千秋不好说1991年苏联就会解体,虽然现在大家都承认苏联内部问题多多,但很少有人认为苏联会解体,而解体得那样快、那样突然!就连美国高层,多数也接受了美国于苏联会长期共存的事实。
只能说,戈尔巴乔夫、叶利钦等人都是‘好样的’。也说明了,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道理,最强大的敌人从来不会以对手的形式出现,而是‘队友’。
“美国怎么可能?”有人觉得荒谬。
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华夏读书人,很多都是对美国无比向往的,大有美国的月亮都更圆的想法,所以林千秋的话算是冲击认知了。
“怎么不可能呢?难道你认为帝国的霸权没有代价吗?美元是大家在国际上花钱都要使用的,这就使得美元必然超发,因为美元不止要满足美国国内使用,还要满足国际。换句话说,美国是真的能靠印钞机生存的!”林千秋是‘后来者’,当然很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们总说本国政府印钱,但这样印出来的钱也只能在国内用,而且印得太多了,就会导致国内物价飞涨,后患无穷。但美国印钱是真的能在国际上用,而且它的通胀由全球一起承担这种情况下,多印钱对美国的影响小得多。”
“这是霸权之下,美国收割世界的常态——至于等到金融危机,美国就会收紧银根,导致其他国家的企业缺少美元,不能按时偿还贷款,只得贱卖资产,这时候美国的银行又会出手,来一轮大的收割,那是另外的收短。”
“所以,对美国来说,玩弄金融非常挣钱,人和热钱都会往这个方向来,制造业的利润根本不够看!而且美国的人工多高啊,用工成本居高不下的结果就是,除了高端制造业,别的中低端制造业,本来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现在这样打压日本,也不可能让制造业回流美国——今后就更不可能了,这也是我说日本没希望的原因,因为中国已经对外开放了。”
聚在林千秋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见得认同林千秋对日本、对美国的那些论断,但又觉得她的思路耳目一新,而且逻辑上确实很是那么回事。尤其林千秋在大家眼里还是一个‘外国人’,她说这些就更有一种反差的吸引力了,不能以‘中国人的幻想’来断定。
“中国?”有人不解。
林千秋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中国中国对外开放的影响是很大的,是要参与到国际贸易、国际分工中来的。中国的国土足够多,以一个国家来说总的资源还不错,当然人均是另一回事。但不管怎么说,中国也是没有做资源型国家的天命的,这一点上和日本是一样的。”
“所以中国也要走进口原材料、出口商品,赚人工钱的路子。一开始只能做低端,然后慢慢掌握更高端的技术,其中肯定还要‘以市场换技术’,不管怎么说,华夏可是个十几亿人的大市场!即使只有少部分人有一定消费能力,也是一个大国的市场这是很引人垂涎的。”
“中国的成本又比日本更低,潜力也更大,等到日本基本被打下去,中国估计也起来了,美国的制造业更没办法活了——也是因为这个,我敢断言日本完蛋了,因为不只是当下经济过热,还在于生态位完全会被中国挤占。”
“除非中国做不好加工这一块,但这怎么可能呢?中国有很好的基础教育体系,也有大量的现成工人,国家也大力支持中间或许会有波折,但实在看不出失败的可能。”
有人还在想美国,忍不住说:“那美国日子也挺滋润的,靠印钱就能养活老百姓了美国人日子也太美了。”
“唔我只能说,这对资本家很好,普通人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普通人是聪明的能进金融业、高端服务业,可这些行业能容纳的人口始终不能和制造业相比。而高端制造业也是有限的,更别提中低端制造业慢慢坍塌后,高端制造业也会受影响”
“所以,是的,会有很多美国普通人得依靠社会福利才能维持生活。”
“而社会福利是要钱的,钱从税来,大资本家的税、中产阶级的税而现在大资本家的税是越来越收不动了,罗斯福总统时期,针对大资本家是什么税率,现在针对他们又是什么税率?更别提,避税的手段花样翻新。”
“所以美国的穷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幸福,当然,他们比世界其他地方的穷人幸福多了。”
“但我敢说,这样的好日子是不可持续的制造业持续萎缩、金融资本越吃越肥呵呵,当然了,美国大概率会赢过苏联,因为苏联的问题比美国更多、更严重。”
“听你这么说,美国那么差,怎么还那么厉害?”有人对林千秋的说法很反感,他们眼里美国各种好,林千秋这样说太让人破防了。偏偏她是一个‘外国人’,还去过美国,他们不能以‘你没去过美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之类的话反驳。
“因为这个世界多数时候是比烂的,而不是比好。”林千秋毫不犹豫地说:“哪个国家没有自己的内部问题、历史顽疾呢?其他大国强国比起美国,问题更多更大罢了。”
有人忍不住气愤:“美国是一个自由、平等、民主的国家!所谓‘美国梦’——”
林千秋打断了对方施法,干脆地说:“‘自由’真的是一个好词吗?个人绝对的自由,带来的就是绝对不自由。就像法律法规,够不自由了吧?可没有这些,人们连自由地出行都不能了,因为随时可能遭遇抢劫、谋杀”
“在政治领域,自由是否是好事,更是屡遭质疑,很多政治家都说过,自由主义某种意义上代表野蛮!”
“平等,美国是一个平等国家?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的笑话了!一个一百多年前才立法废除奴隶制,而实际的奴隶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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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长期存在的国家——如今更是种族歧视随处可见的国家,说它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家?”
“你想说美国白人歧视黑人?”对方总算找到一个空隙打断了林千秋:“二十年前,美国的民权运动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黑人获得了真正的选举权,不再有种族隔离了——”
“所以呢?”林千秋反问:“获得了选举权,废除了种族隔离,所以歧视结束了?这也太好笑了!”
“歧视藏在认知中、文化里、方方面面,不是法律上制定了规矩,一切就会按照规矩走的。就像华夏近代,民国时期不是也出台了新的宪法,法律各方面都很好,但国家人民的生活变好了吗?如果你能理解法律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就应该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林千秋又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顺便一说,我的意思不是白人歧视黑人,而是白人歧视有色人种,有色人种当然也包括你我这样的黄种人,甚至白人内部也有一套鄙视链也就是说,你无比崇拜,认为是人间天堂的美国,其掌握社会资源的主体人群,从人格上歧视你。”
“不管你为他们说多少好话,作为一个整体,他们都只拿你当穷鬼、懒汉、低能儿、奴才”
看到对方脸色一下变得通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窘迫。林千秋才接着说:“还有民主,美国的民主啊,是人民当家作主?不,是通过人民有选举政客上台的投票权体现的!且不说这算不算民主吧,就当它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大家是根据政客的承诺投票的,至于上台之后是否履行承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有的时候,不履行承诺很糟糕,但履行承诺也可能是另一种糟糕,比如那些被高福利拖垮的国家。”
“因为政府要履行对民众的、高到不合理的福利承诺,最终财政就被拖垮了。但各个政党只能继续,并且不断在福利上加码如果削减福利,民众就会选新的执政党——民众作为一个整体的时候,就是会做出这种短视的选择。”
“而最后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也无人可以负责,因为这是民主,是所有人一起选上去的的。”
第204章 大国往事(4) 林千秋在北大……
林千秋在北大, 以及京城大学圈子里名气越来越大。虽然没几个人知道她的作家身份,但只看她触摸各种聚会、高谈阔论就够印象深刻了。
主要是她的观点在此时华夏年轻人中太‘非主流’了,就算多数大学生其实没想过出国留学的事(有的人是觉得希望太渺茫了, 离自己生活太遥远,还有人则是怀揣着建设祖国的情怀, 根本没考虑过出国工作, 对出国留学的想法自然就很淡了), 内心深处也难免仰视欧美发达国家。
认为人家确实发达, 事事都是好的——实话实说,先进的地方要学, 可要觉得发达国家十全十美,那就大可不必了。
但不得不说, 林千秋的观点也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除了因为她是外国人、去过美国,很多事真的有发言权,也是因为她不是空口说白话, 很多事说出来有没有根据和逻辑,大家都是受过多年教育的人, 正常是能分辨的。
再有,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秉持各种观点的人。几十年后, 华夏都发展的那么好了,世界局势也那样变了, 依旧有一大批恨国党,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那么在几十年前的当下, 有一大批爱国党,又有什么奇怪的?
是的,这批人当下会被认为是只知道看书, 通过书本了解国内外,所以把国内说的太好了,又把国外说的太坏了。尤其是后者,真的很不准确、很不客观是一群不会自己思考,不讲究实践出真知的人——其实几十年后也差不多,只是换个话术,说这些人是被宣传口洗脑了,不会自己思考云云。
但不管怎么说,确实存在这样一帮人,他们收集到林千秋的观点,那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不少人因此特意跑到北大去找她如果不是因为这年头找人本来就比较难,北大校园又管理相对紧,林千秋这些日子根本不可能清静。
不过,别的人或许找不到她,室友蓝琴的妈妈却是能找到她的。
蓝琴妈妈是一家京城杂志社的编辑,听蓝琴提起林千秋,知道女儿有一个‘神人室友’,还是日本名作家呢!然后又陆陆续续听闻了林千秋的一些坊间言语,对她的印象不可谓不深——然后她就考虑能不能找林千秋约稿。
“小说的话,我暂时没有想法,不过如果是适合贵社的普通文章,应该可以吧。”林千秋没有拒绝蓝琴妈妈。
她和蓝琴关系不错是一方面,也愿意在中文世界发表文章是另一方面林千秋在日本已经功成名就了没错,可她打从心底里的国别认知还是华夏。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国外获得成功了总是差点儿意思,要是能在祖国故乡有所成就,那才是真正有成就感。
蓝琴妈妈本来就觉得林千秋有很大可能同意,按她从女儿那儿听来的,林千秋对华夏的感觉特别好!而且也从来不摆什么名作家的架子,除了同寝室的人,甚至没几个人知道她成名作家的身份。
所以即使她所在的杂志社名气不算大,在业内不算什么,她也敢于像这个名作家邀稿。
只不过,林千秋能答应地这样干脆利落,这却是超出她的预料了,她本以为林千秋至少还要考虑考虑呢!这时候林千秋一口答应,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原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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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一些话不用说了,然后一些事也还没说清楚。
蓝琴妈妈只能一边感谢,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小姐能答应我们的邀稿,这真是太好了,不过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稿费上,国内和日本可能不太一样。”
林千秋毫不意外地说:“我当然知道,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的标准,不是吗?虽然也有个别能够超越标准、自成一档的作家,但我显然还不算——而且就算是在日本,全职作家也很少靠杂志连载,主要还是指望单行本版税。”
“华夏现在还不算版税吧?”林千秋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
此时确实不算版税,作家出单行本算钱的话,是类似买断制的做法。总之不管之后卖了多少本,钱数都是事先说好的那些。至于事先说好是多少,这就和作家的名气、作品字数、作品质量、出版社的看好程度等有关了。
“也有不少作家呼吁版税制,但到现在尚未落实,阻力很大不过也有个别作家,已经实际上拿版税了——书卖的多,出版商会给他们‘包红包’,卖的多少不同,红包的数额也不同,其实这就是粗略的版税了。”蓝琴妈妈眨了眨眼说道。
这件事说到这里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林千秋暂时只是要给蓝沁妈妈所在的杂志写一篇文章,离在华夏出书还十万八千里呢!
送走了蓝琴妈妈之后,林千秋则开始考虑写什么——蓝琴妈妈没有给她搞命题作文,说是让她自由发挥,想些什么就写什么。但听她的意思,估计还是希望林千秋能以‘外国人’,尤其是‘外国名作家’的身份,说说外国的事。
没办法,现在的国人对外国实在太好奇了,而这种好奇里蕴含的是相当复杂的感情
如果要介绍国外的一些人和事,这对林千秋来说是没什么难度的。不说这辈子确实‘见多识广’,就说上辈子,信息时代什么不知道啊!随便薅点素材,就足够写一篇能让当下的华夏读者感兴趣的文章了。
但就是因为可选择的素材太多,林千秋一时之间犯了选择困难,拿不准写什么。
在这种犹豫中,她选择了去图书馆,看近期的报纸杂志什么的,看看能不能从中受一些启发——然后泡了一天图书馆,她确定了自己要写什么。
她选择写‘庞氏骗局’。
之所以选择写这个,主要是今年华夏出了一件大事,鹿城的抬会暴雷事件——说实话,林千秋上辈子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毕竟这离她出生的时间都很遥远了。不过,研究清楚这件事的始末之后,林千秋倒是觉得太阳底下无新事,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鹿城是华夏东南沿海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这里在改革开放这些年里,不少有胆量、有头脑、有运气的人,都攒下了第一桶金。在这里,盛行一种叫做‘合会’的组织,就是有人家里临时要办大事,像是孩子结婚、家里盖房子,甚至创业什么的,就会组织起一个临时的‘合会’。
会主向会员借钱,事先约定一定利息,到期后连本带利支付给会员。这样会主的事情能办起来,会员也能靠闲置资金获得一些利息收入——之所以会搞合会,一方面是周围的亲戚朋友,能无偿借的钱有限,所以只能给利息借钱。另一方面,也是此时个人,甚至乡镇企业向机构借钱是不可以的,大家没办法。
然后大概是去年,有一个会主开始以远高于正常合会的利息吸纳资金,并且吸纳来的资金并不用于个人具体的某件事,而是会拿出去借给其他个人和企业这个时候合会就变成了‘抬会’。
说实话,如果吸纳资金的利息控制得当,对于借贷项目做好风险管控,这可以看作是一个民间金融机构的雏形,是改革开放不满十周年的当下,对民间金融的探索。问题就在于,一头扎进‘抬会’里的会主,多数都不是有意识做这件事的金融专业人士,甚至多数都没读过多少书。
大多只能算是机灵的半文盲,有的甚至大字不识几个!
所以结果就是利润过高,同时借钱的项目也太少——是的,甚至都谈不到什么风险管控,因为多数吸纳来的资金根本没有离开过会主放钱的房子(做的成功的会主,他们吸纳来的资金,真的就是一箱一箱地堆在房子里的)。
明明当下国内正在搞发展,到处都有项目缺钱,以至于银行利息高的离谱,借款利息当然也高的吓人这些会主吸纳来的钱,却找不到去处。
这里面有会主的能力不足,让他们无法做这些事的原因,也有正常的贷款虽然利息高,却也不足以应对抬会普遍利息的原因吧。此时银行借钱的利息很高,民间借钱给他们不能借的对象,利息会相应高一些,饶是如此也不行,可想而知抬会的‘疯狂’。
这样高的利息下,抬会的暴雷当然是极快的,到今年上半年,就有一些抬会陆陆续续支持不住。有的会主支付不出说好的利润,还有的会主干脆跑路。到林千秋了解到这件事的当下,抬会时期的一地鸡毛都已然收拾好,只剩下总结的报导文章了。
当然,这里的‘收拾好’,是政府层面有了决断和处理。至于波及到的人们,那些一夜之间积蓄成空的人们,他们的伤痛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平复了——说实话,了解到抬会牵扯资金超过10亿,最大的几个抬会,每个都有大几千万、上亿资金,林千秋都惊到了!
这可是1986年!鹿城地区的人们就这么有钱了吗?要知道,那些大抬会的会主,小钱根本不收的,没个几万会主的门都进不去林千秋只能猜测,一些会员也集资了,为了赶上趟,找了自家亲戚朋友,几家合一家,这才能入抬会。
这种搞法,作为几十年后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庞氏骗局’。但要说庞氏骗局低级,那也不对,对于不知道这个人,还是很容易陷进去的——甚至知道的人,也不见得不会入局,就像几十年后,类似庞氏骗局的还少吗?最多就是多一点儿遮掩而已。
之所以能成功,在于不少人当这是在玩‘击鼓传花’。觉得自己只要见好就收,赶在最后砸盘之前走人,就能美美薅到大笔利息殊不知,这种事就算成功几次,只要失败一次,对积累不多的家庭就是不能承受的。
还是那句话,你图别人的利息,人家图的是你的本金。你觉得网子会撒久一些才收,却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会快进快出,刚开始就砸盘,这对人家来说叫做‘落袋为安’即使是骗子,也是要做风险控制的嘛。
在当下其实也一样,虽说多数人确实陷得懵懵懂懂,根本不能理解抬会怎么就完蛋了,怎么就是骗人的。但总会有聪明人,看清楚了这就是个击鼓传花游戏,根本不可能长期维持——这些人就是觉得‘花’不会落在自己怀里。
林千秋写关于庞氏骗局的目的,就在于让不了解的人有了解,今后可能就能挽救这些人。同时也是给看出内里的‘聪明人’以警醒,不要觉得自己聪明,就能赶在最后之前跳车成功再说了,她确定,结合鹿城抬会事件这样的‘年度热点’,大家会对‘庞氏骗局’这个发生在美国的故事感兴趣的。
国内热点于美国旧闻联系到一起,真的什么人都能吸引到了。实际也没错,当蓝琴妈妈拿到林千秋花了三天事件写好的8000字文章,详解了庞氏骗局的前因后果,还提及了世界其他地区发生的类似的事(鹿城抬会就是这时候被提及的),当即赞不绝口,夸她会抓读者的注意力。
她原本还想,林千秋可能会写一个短篇小说,那样固然很好,现在的文学青年不要太多哦!但蓝琴妈妈他们的杂志不是这个定位,到时候可能就有些尴尬——真正的文学青年不看他们的杂志,原本的读者对此则兴趣不大。
结果林千秋听懂了她的暗示,给出来的是一篇介绍国外的文章。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介绍国内,联动了今年上半年的大热事件说实话,蓝琴妈妈都被吸引住了,她如果不是看了林千秋这篇文章也不知道抬会事件呢。
主要是,现在不是信息时代,她人在京城,地方上的大新闻,如果日常看的报纸杂志没有详细介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一些,但具体情况也是云里雾里的。
她看林千秋文章,也为鹿城发生的事心惊肉跳她光知道南方改革开放的步子比北边要大,却不知道那里的人胆子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然而一边心惊肉跳的同时,她又觉得这件事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没办法,1986年的当下,金钱在华夏这片热土上涌动。此时追求金钱,追求足够多的金钱,是一件有些难以启齿,但又确实心照不宣的事——鹿城抬会里,金钱的流动让人目眩神迷,同时还迸发出了一种类似动本能的野蛮与疯狂。
后者看似是让人鄙夷的,但从旁观者的角度,不可否认,那也是吸引人的。尤其是蓝琴妈妈还算文学工作者,更容易敏锐地触及到那些点了。就像看电影,很多文艺电影展示的东西就可以使野蛮、疯狂的,这不妨碍大家被吸引。
第205章 大国往事(5) 林千秋介绍‘……
林千秋介绍‘庞氏骗局’的文章吸引了不少读者, 虽然几十年后‘庞氏骗局’都说烂了,但在此时还很新鲜,甚至会给人以恍然大悟之感。
要知道, 这在此时可不是什么‘大路消息’,在这个商人们很多拿外国虚构商战小说当经营秘籍的时代, 甚至非常有参考性!更何况林千秋还写的那么‘故事性’, 近乎于武侠小说那样了
有了这样一个好的开始, 其他约稿也就来了。林千秋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了上课和日常生活上, 体验这个时代的华夏,所以约稿接的不多, 到12月也只另外接了一篇文章的约稿。这篇文章介绍了‘联合果品公司’,或者准确的说是‘香蕉共和国’。
将一个水果公司在南美洲的斑斑罪恶历数——联合果品公司在南美洲种植香蕉, 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水果公司?但他们的做法很不同,他们种香蕉的主要路径是收买政府,从而可以大量收购土地、无底线地压榨工人。至于不配合的政府, 他们就会找到反对派,操纵他们搞政变, 推翻原有的政府。
公司成为超国家的实体,这一般是科幻小说里才会有的,而这种科幻小说指向的也不是什么好的未来。然而实际现实中就存在这样的公司, 只是因为它并不出现在世界舞台的中央,就在南美许多小国里默默存在, 所以很多人不知道罢了。
林千秋将联合果品公司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将南美那些‘香蕉共和国’的苦难也放在了文章里(香蕉共和国这个名字是美国人对南美那些为他们提供香蕉的国家的称呼)。描述是那样客观冷峻, 以至于有了一种调查报告的感觉。
然而读者并不会觉得这‘无聊’,因为只是平铺直叙现实已然足够震撼大家总谁艺术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但有的时候, 现实拥有的是艺术难以企及的高度,因为人无法想象完全不存在的东西,而且创作或许需要逻辑,现实则不需要。
‘香蕉共和国’的故事大概就属于这种。
“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这种罪恶。我是说,虽然我们都知道第三世界有各种苦难和不公,贫穷、战乱、疾病等等笼罩着这些国家的人民,但‘香蕉共和国’这种——它太工整了,就是想象中资本主义恶到极致会有的结果。”
室友蓝琴读完《香蕉共和国》这篇文章后,忍不住和林千秋讨论了起来:“我们都知道,完美符合想象、推导的东西其实是很少的,所以现实生活中真的出现了,反而有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让人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是的,资本主义,总之,记住一点,资本主义是会吃人的。之所以这个时代的资本主义看起来美好了不少,很大程度是因为两大阵营对峙,资本主义大本营的那些国家,以美国为代表,如果做的太差,是真的会完蛋的。”
林千秋站在几十年后的视角,很轻易就能分析这些:“可脱离了资本主义大本营、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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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特别关注的那些国家,资本家就放飞自我了,能够出现这种事——虽然在五六十年代国际共运最火热的年代,拉美民族民主运动风起云涌,极大的打击了联合果品,使其七十年代初被合并,但联合果品那一套如今依旧存在在拉美,乃至整个世界。”
“资本主义现在展现出来的结果,并不是它们足够精英,足够人性化,足够自由。本质上只是他们在近代关键节点上意外领先了一步,然后殖民世界,他们打劫落后国家、贩卖努力、压榨自己本国工人然后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所以才说资本是带血的,原始积累时期他们对自己比对外人甚至更狠!那时候伦敦工人的死亡率是多少?童工从生到死平均寿命是多少?说出来足以令古典时代的人都感到胆寒!实际刚刚开启工业化那会儿,人们的平均寿命是不升反降的!”
“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资本主义国家才能搞教育、搞工业,在技术上领先大部分国家。然后就是剪刀差收割,一点点工业品就可以割走落后地区人们一年甚至几年的劳动成果——所以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更聪明、更勤劳,所以他们享受更好的生活?不是的,是他们率先完成了血腥积累,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不断打压、削弱可能成为对手的国家而已。”
“而且说资本主义好的人,大概是只知道西欧、北美的资本主义国家吧。实际更多的国家,包括拉丁美洲、非洲、亚洲的,它们也是资本主义,但这些地方贫穷、战乱、贫富差距惊人、缺乏底层兜底也不少呢!”
蓝琴对这些感兴趣,问了林千秋有那些资本主义国家是糟糕的‘范本’,林千秋也一一说了,然后她就考虑着去图书馆找资料,大概是对此感兴趣,想多了解一些吧。
不过这也不急,蓝琴先拿了一张票给林千秋:“给,这个周末在清华的礼堂有一场摇滚乐演出,你之前不是说对这个感兴趣吗?到时候一起去看吧!”
林千秋确实对这个时代的北京摇滚感兴趣——华夏摇滚乐肇始于七八十年代,其实第一个标志性事件就是1986年5月北京工体举办的百名歌星演唱会,这算是一次公益演唱会?总之主题是献礼世界和平、呼唤和平呼唤爱。
参与其中的歌手要说都是‘歌星’,那是不可能的,华夏此时明星很少见。崔健就是其中之一,当时的他至少在主流社会是名不见经传的,但他在这次演唱会上唱了一首《一无所有》,从此为人所知。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他在那次演唱会的表演所代表的历史意义也越来越受认可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大浪淘沙’了。
总之,自那之后,原本基本地下的北京摇滚(很长时间里华夏摇滚可以等同于北京摇滚),开始走上台前。当然,有机会出现在大众跟前的摇滚表演还是极少数,不过一些小场地现场演出也越来越多了,对摇滚音乐与此时的摇滚歌手一切都在向好。
“清华礼堂吗?好的,我一定去你去吗?”林千秋珍惜地收下票放进钱包里。这种票不只是钱的问题,关键是林千秋人头不熟,就是想买都不知道去哪里买。然后稍微迟一点就没票了,之后要想找黄牛,难度只会更大。
蓝琴甩了甩头发,洒脱地说:“当然去!有一个歌手还是我发小呢!我就是找他拿的票。”
林千秋就这样和蓝琴在周末去了隔壁清华看摇滚演出——相比起一些酒吧夜店,甚至街头的演出,清华礼堂就算是大场子了,而且这边比较有秩序。毕竟是在清华么,很多摇滚场子里的污糟事儿都得收敛。
‘摇滚’这种音乐,在国外属于‘下里巴人’的类型,来自于底层好像多数能够流行的艺术类型都是这样?只不过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就上流化了。此事被看作是艺术的戏剧、电影、爵士舞等,都是这样的。
不过就当下而言,摇滚还未完全‘上流化’,所以还很是保留了一些草根气质。哪怕华夏的摇滚和国外不一样,本质上是自上而下的,也没有掩盖这一点——摇滚在华夏的出发点确实是自上而下,初代玩摇滚的,要么父母是科班搞音乐的,要么自己是科班搞音乐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也不鲜见。在八十年代,也只有这类条件比较好的人,才有机会接触到国外的摇滚了。
总之吧,就是因为摇滚那种草根的、未被驯化的地下气质,它确实会存在一些不那么不守规矩,乃至灰色的一面摇滚场子有点儿乱,这都属于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这种情况下,其实尤其不适合女孩儿去。
有些人是有一种默认的,即去摇滚场子的女孩儿都会比较随便,如此女孩被骚扰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此时国内‘骨肉皮’的概念还没怎么明晰,但要说完全没这方面的意识,那就不是了。
林千秋作为后世人,当然会对传闻中的八九十年代北京摇滚好奇。但她也不能没头没脑钻进一些比较乱的地方,所以这次清华礼堂的摇滚演唱会,才是她第一次进场的时候,她就好奇地东张西望了!
这让蓝琴忍不住掰过她的脑袋:“别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好么?你可是从东京来的,难道东京没有摇滚演出?”
“东京当然有,但我不感兴趣啊!”林千秋理所当然地说:“东京各种表演都有,摇滚的种类各种不缺,但那又怎样——其实除了个别作品,摇滚这个音乐类别我并不很喜欢,但观察华夏的摇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应该说,华夏的一切都很让我着迷。”
林千秋的口气实在太真挚了,以至于蓝琴本来想吐
𝑪𝑹
槽她的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蓝琴算是半个摇滚迷,听林千秋说自己不是真心喜欢摇滚,原本应该不高兴的。但又听说她这么喜欢华夏,她又不知道林千秋实际是同胞,只觉得一个老外这么喜欢华夏,也挺与有荣焉的。
于是就是‘蒜鸟蒜鸟~’这样的。
正如林千秋自己说的,她的确对‘摇滚’喜好不大,进场之后看一个个节目也没有感觉到惊喜什么的。但不得不说,现场歌手和观众的共鸣、迷茫、出走、躁动,让她印象深刻这种粗砺、上头、空气发烫的感觉,就正如这个年代的华夏本身一样。
就在演出后,走出了清华礼堂,林千秋在外面呼吸了一口北京12月的请冷空气,又跺了跺脚时。有人看了看她和蓝琴所在的方向,下定决心一样走了过来:“那个认识一下?”
林千秋扭头看过去,是个背着乐器包的男青年,好像是刚刚上台表演过的歌手之一?如果是在东京,面对这种司空见惯的事她倒是不会犹豫,毕竟美少女总不会少搭讪的人。但因为是在1986年的华夏,一个她没有真正了解体会的时代,她反而犹豫了。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蓝琴,蓝琴自觉有照顾林千秋这个‘老外’的责任,况且是她带她来的嘛。所以立刻站了出来,笑着挡在了林千秋和那个摇滚青年中间:“哥们儿,拍婆子呢?远点儿吧,我这朋友有男朋友的。”
“有男朋友也不耽误认识认识啊。”对方大概是从蓝琴的气场里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这个时候反而放松了不少,紧了紧乐器包的带子,就冲蓝琴和林千秋笑笑:“反正先做个朋友呗!”
虽然有点儿小痞子气(蓝琴语),但能感觉到应该不是什么真流氓,所以你来我往了几句,双方还是交流了姓名之类的基础信息——其实也还好,这年头都没有手机什么的,临时认识的也不到交流家庭电话的程度,所以没有特殊理由,很可能就不会再有接触了。
对方知道蓝琴是北大的研究生似乎是有点儿被吓到了,至于林千秋这个‘老外’则是让他有点困扰。
看起来是个对日本人感觉很负面的青年?不过对日本人这个整体的负面,和面对一个活生生的日本人,感觉又是不同的。无论是出于教养,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对方没有先做什么不好的事,对方也很难无缘无故恶语相向。
之后男青年就走了,蓝琴拉着林千秋去和她发小打了个招呼,这才一起赶回宿舍,主要是担心宿舍关门已经很晚了呢。
回去的路上,林千秋有点儿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表现得很明显吗?”
虽然刚刚蓝琴打发男青年的话也有可能是她找的借口,但林千秋感觉不是,因为反应太快了,简直是张口就来,而且还那么笃定。
“还好吧,虽然你在宿管那儿打电话都是说日语,我也不知道你说什么,但语气不太一样。和家里人说话,和男朋友说话感觉还是挺明显的。”说到这里,一直装不知道的蓝琴也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说实话,刚发现林千秋有男朋友的时候,她们这些室友是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不意外在于,这么个大美女,就像女明星一样,还是开放的资本主义国家来的,有男朋友多正常啊。意外在于,在林千秋留学华夏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维持恋爱关系。
这个时候,华夏也开始流行出国留学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两个人不能一起出去留学,今后差不多就吹了。这不只是因为不少出国留学的人打的就是定居国外的主意,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还因为就算打算回来的,回来后也不一样了!
这年头的海归是真的值钱!可以说有了留学经历之后,两个人就算是两个世界了!再说了,留学几年、远距离恋爱,本来就是一桩难事。
虽然林千秋的情况不太一样,她应该还会回去,但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很上心这份恋情的样子——这一点从她主动打电话的频率,以及从未对身边的朋友提及过男友的事就知道了。
好吧,某种意义上林千秋确实是忘乎所以了回到祖国让她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都沉浸在一种有些狂热的兴奋,以及前所未有的充实中。这时候她很难想起东京的一切,别说南云凉介了,就算是林美惠、林健太郎,这辈子的家人也经常会在某个时刻变得模糊淡薄。
这辈子那些经历是真的吗?她真的生在东京、长在东京,在那里有妈妈有哥哥?怎么好像一场梦呢?
“你男朋友还在上学吗?还是已经参加工作了?”蓝琴因为八卦试探道。
林千秋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就实话实话了:“他比我大一届,今年大四,要说还在上学也不错。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课了吧?他都全身心投入工作了——一般应届生这时候会全力找工作,不过他没必要,他家里有家业要继承。”
日本的毕业季是春天,这时候没几个月了,这届毕业生的课当然已经上完。
“家业?”听到这个词,蓝琴的眼睛眯了起来:“难道他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就是日剧里财阀世家的公子哥儿?”
林千秋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她听出了蓝琴调侃的意味,笑过之后才说:“没有那么夸张啦,不至于到‘财阀’。财阀在日本也是有数的,南云君,就是我的男友,家里是普通开公司的,娱乐产业,制作电视剧、综艺节目,还有艺人经纪公司什么的。”
这类型公司在此时的华夏
春鈤
还很少见,甚至不存在,所以林千秋这样一说就引起了蓝琴的好奇,还追问了一下具体情况——这倒是让她忘记问南云凉介本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