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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 陈未满 15129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上次程又灵和周梨约好,下次一起到外婆家看望白猫墨墨。

墨墨是程又灵刚回国时赵忱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猫,如今年纪大了,变得格外高傲。它不太愿意搭理程又灵和周梨,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赵忱脚边蹲下,似乎知道这里无人敢扰,喵呜一声懒懒睡去。

程又灵倒不是怕舅舅,有更有趣的事情吸引了她。

赵愉特意跟同事换了班,程又灵的爸爸程安也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

“今年时间有些紧,先办订婚宴,等到明年开春后再办婚礼。那时候天气好,可以把婚礼办在室外,好日子也多。小周,你看怎么样?”赵母温柔地征求周梨的意见,整个人容光焕发。

周梨点点头说好。

程又灵在旁忧愁起来,问外婆:“那什么时候订婚呀?我最近长胖了,要减减肥才能穿礼服。外婆你不要把时间定得太早,我怕我来不及瘦。”

“小孩子家家减什么肥,去找你爸爸玩去,我们在谈正事。”赵愉打断女儿的话,口气虽严厉,眼中却一直漾着笑意。

程又灵最会看母亲的脸色,她挽住周梨的胳膊,脸上笑嘻嘻:“我不去,我要陪阿梨选礼服。”

有程又灵在,气氛没那么拘谨,她总是个像小太阳一样散发光芒,为身边的人带来欢乐和温暖。在她带来的欢乐中,一些事情的提出和消散都很快。

“我听赵忱说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那家里还有没有其他长辈?”

周梨能听出赵母已经尽量用最和蔼的语气询问。她回答说奶奶去世后,只剩下一些远亲早已不来往。不知道她的回答是否让赵母满意,后面赵母又询问她打算请的宾客,在她回答只有同学和同事时,她似乎松了口气。

赵家行事一向低调,但赵忱的订婚宴,半点都马虎不得。大到宴会场地,小到用花用酒,赵母一扫几年的阴霾,积极热情,恨不得在一天之内全都解决。

“小周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策划师擅长得不一样,咱们要多沟通几个。之前我挺喜欢Zoye他们公司的,但上次又灵的生日宴我不太满意。”

“国外这季的礼服没有太亮眼的,设计都不太出彩,倒是咱们国内有个设计师这几年的设计都不错,我看风格挺适合小周的,好像是还是赵忱的朋友,哪天找个时间见一见,礼服要多做几套备用的。”

“对对对,要多做几套。外婆,我也要多做几套。”

程又灵在外婆身旁应和,秋日的阳光暖暖,周梨耐心应着,除了点头就是说好,最后还是赵忱过来,打断了母亲的碎碎念,叫她们吃饭。

午饭后,赵母打算留下周梨继续商量订婚事宜。赵忱主动替周梨拦下,“妈,我们工作都忙,实在抽不开身,订婚的事就麻烦你做主了。”

赵母看有些拘谨的周梨,反应过来后温和地笑了笑,“年轻人还是工作要紧,如果你们没意见,那订婚的事就由我全权做主了。不过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试礼服,这我可替你们做不了主。”

赵母语气并无不悦,从赵家出来,赵忱揽住周梨的腰轻声安慰:“别怕,就是走个过场。”

小宁第一次见赵忱的助理便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沈助理虽然长得不凶,但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专业气场强大。他拿着平板,礼貌且耐心地跟她对行程,小宁像回到了小学写错作业等待老师批评的教室中,四肢僵硬头皮发麻。

“下周三下午三点,赵总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跟周小姐的时间有冲突,你看能不能把时间挪开。”

“啊?可是上午我们要见一个客户,也很重要啊。”

“我看周二下午周小姐有一个会,之前的行程这个会并不固定,如果可以,请挪到明天或者后天,赵总这天可以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可以可以。”

差不多对完行程,小宁长舒了口气。周梨见她仿佛从体育场跑完五公里回来,准许她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小宁想起之后一段时间要频繁跟沈助理打交道倍感压力。

周梨安抚她:“沈助理只是看上去严肃,其实人很好相处,你不用这么紧张。”

小宁一点都看不出来沈助理哪里好相处,他虽然说话客气,但配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极了阎王。周梨说她第一次见沈助理的时候也有点怕他,时间长了才慢慢不怕。

小宁讶异,原来周梨也有胆小的时候。

周梨看小宁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将文件收好,提醒她下班,说完,自己提上包包先走了。

蒋凡是周梨联系的第五个人。喧闹的火锅店,蒋凡被辣椒辣得满头大汗,五官被热气熏得模糊。

他喝一口凉茶,满是不解:“周梨,我不太懂你。我们都劝过巍然了,但他不听,我们又有什么办法。你舍不得,可以继续留在公司,这么执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注定要分道扬镳,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他会后悔。”

“后不后悔,那是他自己的事。”

周梨望着蒋凡,“我们是朋友。”

蒋凡笑得露出了牙,他大咧咧往椅背一靠,好似没有把周梨的话放在心上,“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呀。下个月你订婚,我一定给你送份大礼。”

话已至此,周梨没有再劝。

吃完火锅,蒋凡和周梨从火锅店出来。门口的候餐区坐满了人,他们身上的火锅味经久不散。临别前,蒋凡对周梨说:“首先声明,我这不是性别歧视,我很支持女孩子搞事业。但是周梨,你不觉得你太累了吗?既然决定结婚了,就暂时放下这些事好好生活吧。你都要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死气沉沉的,开心一点嘛。”

蒋凡已经决定辞职,他说这几年虽然累了点但钱挣够了,他要去过轻松快乐的生活了。

每个人心中的快乐都不一样,他说他目前的快乐是想当一条咸鱼,什么梦想什么人生价值,都见鬼去吧。

他累了。

公司人事频繁变动,易巍然微笑着为昔日的伙伴送别。谈判的事周梨没有参与,只像以前那样,每日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

除了在公司,周梨私下很少再跟易巍然碰面。

等两人有空坐下来,还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周梨来探望生病的老师,才发现易巍然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医院。

“徐老师最怕麻烦,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把他生病的事告诉其他人,没想到大家还是都知道了。”他笑着,脸上带着些疲惫。

周梨询问了老师的病情,易巍然说做了手术还在恢复期,虽然恢复缓慢但已经没有大碍。

“还没好好恭喜你。”易巍然开口祝贺。

“谢谢。”

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梨回到病房同老师闲话,老人家精神不错,病房里摆满了学生送来的鲜花水果。徐老师对易巍然有恩,亦师亦父,周梨想他的话易巍然可能会听,但她对着老人说不出那些话,只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听说你要结婚了,也到年纪了。一个人总归累了些,两个人,互相可以依靠。”

抛去那些光辉的学术光环,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对身边的小辈充满了关爱。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叹息,“都说他混得最好,到现在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说出去真是丢人。”

周梨和易巍然都笑了。易巍然哄小孩般无奈,“是我让您丢脸了。”

“知道还不抓紧,再拖下去就成大叔了,那时候哪有姑娘愿意要你。”

“好,我知道了。”

从病房出来,夕阳隐入高楼之间,橙色的光穿过大楼的缝隙洒在医院冰冷的石板路上。人们的脸上蒙着霞光忙碌穿行,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映入周梨眼帘。

四目相对,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叶婵提着保温饭盒,她突然停下,走在她身后的人来不及避让撞了她一下,周梨快走两步上前扶住了她。

“对不起。”

“对不起。”

撞人的与被撞的同时道歉,互相询问无碍后都友善一笑。等对方走了,叶婵才对扶住了她的人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周梨不知道叶晗也在这里住院。带来的补品都送给了老师,此时两手空空,探望病人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遇到,不去,也不太好。

周梨跟着叶婵又回到住院部,叶晗正坐在病床上翻看绘本。她看得认真,听到开门声抬头望过来,看到周梨,眼神变得怯懦。

“晗晗,这是周姐姐,她上次送我们回家,还记得吗?”

叶晗怕生,等叶婵开口才怯怯地问好。周梨走近,细看发现她与叶婵有几分相似,只是长年生病让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灰白,看上去让人格外心疼。

这是件单人病房,环境清幽舒适。叶晗在这里养病已有一段时间,情况好转许多。周梨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叶婵送她到门口。

她们一直是很陌生的关系,因为赵忱又平添了很多尴尬。但叶婵想了想,还是在周梨离开时跟她道了一声恭喜,说:“祝你们幸福。”

第22章

周梨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尽管她没能留住蒋凡,和其他昔日一起奋斗的伙伴。

周二,按照对过的日程表,周梨和赵忱要去试订婚礼服。上午客户那边出了点问题,周梨忙得水都没有喝一口,还是小宁提醒她:“周梨姐,3点!3点快到了!”

小宁查过地址,试礼服的地方离他们公司远,开车一个多小时的距离,眼看时间快要不够,她急忙提醒。周梨看一眼手表,交待完剩下的工作匆匆离去,背影消瘦。

半个月前量的尺寸,今天再试腰围又有点松。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周梨,态度殷勤:“周小姐的腰已经够细了,不用再减肥了哦。”

有人夸她皮肤好,有人夸她眼光佳,众星捧月般将她围在中间。周梨都回以礼貌的笑容,侧目看到镜子边缘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

赵忱倚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微笑地看着她,与她视线相对后缓步朝她走来。

工作人员都识趣地退开,他走到她面前,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她的面容。

“很漂亮。”

周梨下意识回了句谢谢,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镜子中,男人低下头轻吻了女人的额头,头顶的灯光模糊了两人的面容,西装、白纱,看上去竟然也很相配。

试完订婚礼服,还要见婚纱的设计师。

设计师叫唐糖,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新锐设计师,获奖光环无数。本来预约已经排到明年,但她是赵忱旧友,得到消息四处调整空出了时间。

唐糖是个漂亮且不羁的女人,一身青灰色的麻布衣,微卷的长发盘在脑后用两根铅笔固定,在铺满桌子的白纸上俯首专心工作。听到脚步声她才抬起头,看到赵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的视线落在周梨身上,热情地笑,“你就是周梨,久闻大名,你好,叫我唐糖就行。”

周梨回以礼貌的笑容,依次坐下后,唐糖先与赵忱闲聊了几句。

“Gavin前些日子还问起你,我说我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你一面,他都不信。”

“前不久出差,我去见过他一次。”

“哈哈,我们虽然经常联系,但我已经两年没去英国看过他了。你的行动力一直比我强,不像我,总是想做这个想做那个,结果一样都没有做成。”

“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已经比许多人幸福了,Elsa。”

寒暄过后,唐糖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她转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周梨,斜睨赵忱一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家伙脾气可不好,不知道是怎么骗到你的。但既然骗到你了,那我们就来聊聊,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纱吧。”

周梨顺着唐糖的视线望向赵忱,他淡淡笑了一下,丝毫不在意唐糖的调侃。她本想回他脾气很好,但见唐糖似乎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选择了继续沉默。

沟通,是一件看似简单实则很难的事情。在面对不同的人时,这件事的难易程度天差地别。在工作时,周梨可以与客户长久周旋,也可以在会上条理清晰简洁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但一旦有人问她“你喜欢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时,周梨总会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比如她坐在理发师身前对着镜子,或者站在琳琅满目的商店里面对一双双殷勤的眼睛。

“周梨。”唐糖郑重地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耐心地询问,“你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

“简单一点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纱呢?”

“不用太复杂的。”

唐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户,只是有些意外地朝赵忱望了一眼。一般这样的客户会分成两种极端,要么极端挑剔,要么极好说话,周梨显然是后者。

好说话代表设计师可自由创作的空间广阔,这对唐糖这样的设计师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唐糖多少是有点想不通的,趁周梨不在的间隙,问赵忱:“我挺好奇你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赵忱不回答,唐糖则一向直来直去。

她低头在白纸上勾勒出线条,脑海中无边无际地想象着,“这么没个性,你们平常都聊什么呀。”

一直以来,唐糖都想象不出赵忱的另一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如今见了周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起码应该不是这么没个性的吧。

赵忱对此没有任何回应,摆弄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忙完到了傍晚,于情于理赵忱都应该请唐糖吃饭。唐糖的男朋友来接她下班,四人成行去了附近的日料店。

“赵忱,你看这家店是不是有点熟悉?”

赵忱笑而不语,唐糖的男友接着说道:“像我们第一次在英国相遇的那家店,我和唐糖回国后经常来这里。”

唐糖的男友与赵忱也认识,他与唐糖一般不拘小格,“我对唐糖一见钟情,看到你们在一起以为是情侣,伤心了好久。”

“哼,还不是你自己笨。”

唐糖与赵忱在一个老师门下学过画,后来在赵忱国外游学时短暂同行过一段日子。他们相识多年,平日几乎不来往,但见面永远不缺话题可聊。一顿饭下来,赵忱的话依旧不多,但周梨可以从他舒缓的表情中感受到他的心情不错。

他们聊艺术、聊哲学、聊那段青春时不平凡的过往。周梨在一旁听着,偶尔话题转到她身上又很快略过。

唐糖试图与周梨接近,无奈发现她和周梨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回去的路上,赵忱收到唐糖的微信:本来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难接近的,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难得啊难得。

赵忱看到消息勾了勾唇角,看了一眼熟睡的周梨。他没有喝酒,到了司机家附近,便让他提前走了,中途换座时她都没有醒。

周梨睡眠浅,平时周围有些动静很容易清醒,但今天快到家她才被赵忱叫醒。赵忱看她勉力睁眼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工作太累的时候不要勉强。”

这话以前周梨经常对他说。

周梨开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缓了一会儿说了声好。赵忱本打算抱她下车,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周梨便坐直了身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易巍然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昔日的伙伴,尽自己能力给足了补偿。大家都是成年人,相聚和分开都很体面。只是有些感情说出来太矫情,不说又憋得慌,总得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邹绪以庆贺周梨即将结婚的名义组织了一次饭局,一群昔日一起奋斗的伙伴又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带家属,说是就当提前给周梨过单身夜了。

周梨的婚期在年后,新的一年,大家都要有新的开始。有人已经定好出国的日子,有人决定回家乡。再聚不知道是何时,不再像当初那样没有牵绊。

“其实结婚不好。周梨呀,你还是好好想想清楚。可别听其他人说什么女孩子到了年龄就得结婚这种屁话。还是谈恋爱好,谈一辈子的恋爱。”

还是当初那家每次项目成功都会去喝几杯的烧烤店。烤肉滋滋作响,包厢临着江边,江对岸灯火摇曳,隔壁有人点歌,歌手抱着吉他放声歌唱。因为吵闹,周梨侧身去听别人跟她讲话,听到什么都微微笑着。

邹绪就在一旁坐着,听到这话手搭上跟周梨说话的男人肩膀,“哎哎,老许。你不要自己离婚了就到处危言耸听。当我不在是不是?坏了赵忱的好事,他饶不了你,也饶不了我。”

“我才不怕,我今天得好好劝劝周梨。周梨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创业多不容易,比我们能吃苦,还比我们能干。这么好的女孩,不能随随便便嫁人。”

“就是。”众人附和,举杯碰撞,周梨也喝了酒。

邹绪眼前依昔浮现出那段难忘快乐的时光,与身旁的易巍然碰了碰酒杯。

大家都喝了酒,胆子飙升了几个度,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老许醉醺醺,眼红红,拉着周梨话家常。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那个曾经倾注心血的地方,易巍然跟人一个一个地喝酒,所有人都拼命灌他,直到他趴在桌子上再也抬不起头才放过。

一醉解千愁,一醉往事消。

凌晨两点多,唯二意识还算清醒的周梨和邹绪,安排车把一个个醉鬼送回家。刺骨的寒风带着江面的湿气吹散了周梨的意识,她有些头晕,趁邹绪送最后一个醉鬼时,蹲在一旁休息。

街边的灯火在暗夜中不知疲倦地闪烁,寒冷的冬夜似乎没有办法驱散热闹的人群。邹绪关上车门,回头看到周梨孤零零一人蹲在路边,没有马上过去。

赵忱出差了。

邹绪吸了一口寒气,走到周梨身边,背对着黑沉沉的夜空,问她:“哎,你回自己家还是赵忱家?”

邹绪猜想她大概是有点醉了,冷风一吹有点上头,因此才半天没有回他。就在他准备送她回赵忱家时,一直低着头的人慢悠悠回了四个字。

“我没有家。”

第23章

邹绪将周梨送回她家后,给赵忱发了条微信表示已经将他女友安全送回。

他在周梨家楼下站了会儿,在回去的路上看到小摊觉得刚才折腾得有些饿了,便点了碗热气腾腾的米粉。

夜很深,棚子里的人不多,米粉的热气驱散了寒夜刺骨的冰冷。他不赶时间也不觉得困,在有些油腻的桌子上慢悠悠嗦着粉。路边小摊的桌子似乎无论怎么擦也永远擦不干净,他见老板娘的女儿趴在桌子上看书,笑着问:“小朋友这么晚还看书,这么用功呢?”

小姑娘看上去很内向,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邹绪看着小女孩沉默专注的模样目光柔和,想掏个糖给她吃,摸遍了身上的兜只有车钥匙和手机,遗憾作罢。

算了,免得让别人以为他是怪叔叔。

邹绪吃完粉回了老宅,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摸着空荡荡的肚子下楼,见母亲和赵母在讨论赵忱的订婚宴。什么样的菜式什么样的糕点,她们深谙此道,听得他肚子越发饿。他跟赵母打了声招呼,迅速钻进厨房找吃的。

保姆阿姨给他盛了碗粥,煎了个蛋,又给他煮醒酒汤。他就在厨房边吃饭边玩手机,不时听到客厅两位女士激情满满的讨论声。邹母仿佛是自己儿子快要结婚一般上心,善意地提醒了好姐妹两句:“素心,不是我歧视乡下人,你要多留个心眼,我妹妹就是例子。”

邹绪有个姨妈,比邹母小十岁,小时候邹绪特别喜欢跟她玩。姨妈温柔又漂亮,从小在富足的家庭中被爱包裹着长大,拥有一颗善良的心。邹绪七八岁的时候,姨妈结婚了,嫁给了她觉得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那男人家境贫寒但对姨妈极好,外公家一开始反对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姨妈认同了这门婚事。婚后的前两年,邹绪每次去姨妈家都会被她的幸福感染。

但是,姨妈的人生要是没有这个但是就好了。

爱情并不能让在两个世界的人永远在一起,更何况婚姻中不是只有爱情。金钱和地位,永远凌驾在大多数人的爱情之上。表妹出生后,围绕着金钱和利益发生的出轨、背叛,让母亲一家成为了社交场合的谈资。善良的姨妈世界崩塌,常年在国外疗养,邹绪很少再见到她。

“小周没什么亲人,我看她品性也好,赵忱喜欢,就随他去吧。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我年纪大了,不想管那么多。”

赵母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周梨家中没有长辈,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赵忱跟她结婚她应付起来会比其他人轻松简单很多。

邹母觉得赵母心大,对邹绪说:“她啊是没有应付过那些乡下人,你妈我啊,这辈子都不想再跟那些人打交道了。”

邹绪没有说话,又听母亲问他:“对了,我听说你新交了一个女朋友。赵忱都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给妈妈见见?”

“等她有空吧。”邹绪心不在焉,扔下这一句话匆匆走了。

苏小小下班后约了王绢见面。

等待的时候,刷着手机,看着一条条新闻,眼神空荡荡的。赵忱要结婚的消息没有上新闻,只在他们这些校友圈小范围流传。有人知道苏小小以前和周梨关系好,特意来问她周梨有没有邀请她参加订婚宴,希望她到时候多拍点照片让大家看看。

苏小小是收到了周梨的邀请,但她却没有一点喜悦。

王绢姗姗来迟,苏小小见她一个人进来,眼神不掩失落。王绢看出来,“他去停车了,等会儿进来。”

苏小小的表情没有轻松,心像被人攥着一样难受。

几分钟后,苏小小听见服务员的声音,“先生,这边请。”

她呼吸凝滞,刹那间有想逃离的冲动,可当看见来人时,她的心又平静下来。

“嗨,宇承。”她看着昔日的恋人,露出一个笑容,对方却不像她这般豁达,表情有些尴尬。

“嗨。”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面对面坐下,这对昔日的恋人都没有打量对方,而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王绢在旁观察了几分钟,率先打破了沉默:“向宇承,今天约你来,是因为小小有些事情想问你。”

向宇承点点头,“我知道,我来也是觉得应该跟小小当面道歉。”

这顿饭吃得并不久,向宇承走后,苏小小低下头,眼泪砸在黑色的裙子上,洇出几个点。

“小小,别难过了。”王绢见苏小小哭了,过去揽着她柔声安慰。

这么多年过去,苏小小以为自己已比年少时坚强。

“她为什么要骗我。”

王绢深深叹了口气,“小小,事情都过去了。”

是啊,事情过去那么多年,现在难过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让她在这时知道真相。既然骗了她,就骗一辈子不好吗?

徐老师的儿女都在国外,他不愿让儿女操心便一直瞒着,虽然请了护工,但再忙易巍然每天都要在医院照料。

老人家术后恢复得很好,还没稳定就闹着要出院,易巍然几番劝阻才稳住了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朝楼梯走。

楼道没有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路一向轻,可能因此即便只隔了一段距离,在楼道口说话的人都没有发现他。

说话的是一男一女,他们声音不大,所以他们说了什么,易巍然听不太清,只因说话的人他都太熟悉,所以才立马认出了他们。

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没有马上离去。

“赵忱,祝你幸福。”

“谢谢。”

最后这两句话易巍然听清了,本来他站了会儿准备走,听到他们结束了谈话便没有马上离去。就是这片刻犹豫,楼上的人下来,转个弯就看到了他。

所以说,他们是朋友,有时候都愿意放着电梯不坐走楼梯。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等叶婵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开口。赵忱先问他:“徐老师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赵忱好像刚刚见得只是一个客户。他本就打算探望,与易巍然并肩往回走,沈助理提着礼物在护士台等候。见完老人,易巍然送他下楼,赵忱看着好友有些憔悴,关切道:“最近辛苦你了,谢谢。”

他知道这段时间易巍然除了照顾老师,也照顾了叶婵姐妹,再加上公司的事,他几乎没有一点休息时间。易巍然在这点上跟周梨太像,他们有杏独家从不开口说累。

出了电梯,易巍然站在医院门口,灯光照出他清隽的面容,三三两两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都免不了多看两眼。

他望向赵忱,如寒夜般冷静地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感谢我。”

梦玲联系周梨时,周梨有些意外。

她成功过了面试,大概是知道周梨忙,除了为了感谢她请她吃饭那次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梦玲下班后打车到了周梨家,送来了老家寄过来的东西。

“阿梨姐,这是我妈和我奶奶做的枕套和被套。我都跟她说了,说这里不是老家不兴这种习俗了,但她们非要做,你就当讨个彩头,不要嫌弃她们。”

周梨老家有女儿订婚母亲亲手给女儿缝东西的习俗,想来他们是为了感谢周梨给梦玲推荐工作特意缝制的,这种礼物周梨不好拒绝只能收下。她和梦玲并不熟悉,以前在村里时没有说过几句话,因此之前犹豫要不要邀请她参加订婚宴,如今收了礼物便开口邀请了她。

梦玲一开始有些犹豫,“我就不去了,免得到时候给你丢人。”

在周梨的劝说下,她答应下来。梦玲没在周梨家逗留多久,喝了杯茶就走了。

送走梦玲,周梨在楼梯间遇到了房东。

周梨的房东是个热情开朗的阿姨,周梨在这里住了多年,关系一直相处得很融洽。她跟周梨打了招呼,想起周梨上次说卫生间房顶有些漏水,找人先修了修。那修理工说房子太老,卫生间最好重新翻修一下,但因为周梨工作忙,这事一直搁置。

恰好遇见,房东便问了周梨。

周梨想起之前赵忱让她搬到他那里,被她以房子没有到期拒绝了。婚礼定在明年春天,她的房子也快到期,周梨没有答复,对房东说考虑好了联系她。

回到住处,周梨环视了这间她住了很久的小房子。

沙发和一些家居是她自己添的,这些东西带不走。她没有收集的癖好也没有对事物的留念,再除去小家电和杂七杂八的东西,似乎真正可以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妈妈,下雪了!”

隔壁的小孩站在阳台大叫,声音传到了周梨寂静的房间。她打开窗,白色的雪花在夜空中飞舞。

天上不见星也不见月,只有寒风呼呼地吹,对面的窗户也开了,一个肯定是来自南方的小姑娘拿着手机,兴奋地与人分享,“哇,下雪了,好漂亮啊!”

冬天又到了。只有下雪了,周梨才会有这样的真实感。

第24章

“阿梨,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像电视上的明星?”

桃子和周梨在别墅二楼的窗前,透过槐树看到远远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美得像一幅画,像一部电影,像桃子所能想象的所有美好。

“嗯,也不对,他好像比电视上的人还要好看,你说是不是阿梨?”电视上的明星毕竟遥远,而眼前的人就站在她们看得到的地方。

周梨看到许久未见的人,心情不是没有波动,但是她更担心身边的人。桃子的手搭在她胳膊上,瘦得像干枯的枝条。

周梨想搀桃子回床上休息,桃子摇摇头拒绝了:“阿梨,我想吹会儿风,你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等你走了,就没人愿意扶我起来了。”

桃子瘦得惊人,只有肚子尖尖凸起。

老一辈的人爱说肚子尖怀的是个男孩肚子圆是个女孩,桃子在她妈和身边的人熏陶下,已经认定它是个男孩。但她此时并不是多在意肚子里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小家伙,而是沉醉于眼前美好的画面。

桃子对周梨说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夕阳、微风、花草,都在那两人面前黯然失色。女孩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开心,男人似乎很耐心在哄,最后他们在夕阳中拥抱,让桃子黯淡的眼睛焕发了一丝光彩。

是了,那是一个傍晚。

桃子躺回床上,眼中的光依旧在闪烁。

“阿梨,他们可真好看啊。”周梨想桃子口中的好看并不只是长相,而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一切。

周梨不知如何回应,在那时桃子的眼中看到了具象的幸福。

“阿梨,以后你也一定会遇到这样的人吧。那时候,你应该就会幸福了。”

桃子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最后闭上了双眼。她用虚弱的声音,给了周梨最沉重的祝福。

“阿梨,你一定会幸福的。”

“订婚快乐!”

周梨化好妆换好衣服在休息室等候,门被推开,涌进来一群人。以蒋凡为首的公司元老毫无顾忌,上前一一给周梨送上祝福,有的还送上了热情的拥抱,以小宁为首的后辈们围在旁边,宽敞的休息室瞬间变得拥挤热闹。

邹绪一身西装,从外面进来,敲着门边大声喊:“哎哎,都给我注意点,这是什么场合,一会儿长辈亲戚都在呢,不许大呼小叫。”

“知道知道,知道这里破规矩多,所以我们这不是提前过来了吗。”

邹绪无奈,提醒完就走了。

周梨被围在人群中,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在周梨短暂的前半生中,这样纯粹幸福快乐的时光屈指可数。在满室的喧闹中,周梨不禁想起桃子的祝福。桃子的话在周梨看到赵忱时似乎得到了应验,他牵着程又灵站在人群后,身姿挺拔眸中含光,他看着周梨笑了笑,附身对着小女孩说了几句话,而后望了她几眼,转身走了。

周梨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程又灵挤过来,凑到周梨耳边小声说:“阿梨,舅舅说他要去招呼客人,让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再出去。”

说完这些,小姑娘笑得弯了眼睛,在周梨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完大声说:“舅舅让我替他亲你一下。”

“喔~”

大家起哄地笑开来,周梨低下头,悄悄红了脸。她不由得跟其他曾经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一样贪心地想,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这天是赵母请人算好的良辰吉日,但在天气预报中却是大雪不宜出行。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顶多是需要多安排一些人为下车的宾客打伞,在地上铺上昂贵的地毯。

来贺喜的贵宾们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沾到。

大雪纷纷而至,为世界蒙上了一层浅白。

订婚宴在赵家名下的一家度假村举办,停车场里停满了苏小小不认识的豪车。王绢将车钥匙交给门童,与苏小小缓缓走了进去。

一路鲜花美丽,她们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见人们在优雅的音乐中来回穿梭。她们汇入人群,既渺小又无存在感。

王绢从服务员盘中拿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苏小小。相比苏小小的紧张和局促,她淡定从容许多。苏小小小心翼翼地环视了身边的人群,改变了来时的想法:“王绢,我们还是去找学长吧。”

“怎么?你害怕了?”

“不是,这里人太多了。”苏小小只是想告知真相,不想毁了任何人,“在这里说,会影响到学长。”

王绢叹了口气,“小小,你就是人太好了。”

苏小小默然,以前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如今才明白,正是她把所有人都看得太好,才会被欺骗。

她们四下寻找不见赵忱的身影,找了许久只看见了易巍然。王绢便带着苏小小上前询问,易巍然过目不忘很快认出了她们,“你们是周梨的室友吧,她在休息室,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不,我们找赵……”苏小小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周梨,她只想把那只旧手机交给赵忱,但王绢打断了她的话,“对,麻烦学长请人带我们过去。”

易巍然打量两人的神色觉得有异,将侍者支开,“我正好也要过去,一起吧。”

“那麻烦学长了。”

易巍然引路在前,苏小小在后面扯王绢的衣袖,王绢没有避讳易巍然,坦坦荡荡地说:“小小,今天周梨订婚,按理来说,我们应该跟她说一声‘恭喜’的。”

按周梨的性格应该不会与人身边的交恶,易巍然皱了皱眉,最终选择了沉默。

医院内科。

医生神情凝重,向叶婵说明了叶晗的病情。

“晗晗姐姐,我看过晗晗之前在国外的就诊记录。这种手术无论在国外还是国内成功率的确不高,所以之前一直建议你们保守治疗。但现在晗晗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再这么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建议你们再重新考虑一下做手术的事。”

从办公室出来,叶婵靠在走廊调整好情绪才回了病房。看到叶晗睡着,她松了口气,叶母看到女儿憔悴的神情,以为她是为了另一件事难过,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妈太无能,你们也不会分开,都是我拖累了你。”

“妈。”叶婵看着叶晗熟睡的面容,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医生的话,“不怪你。我和赵忱迟早都会分手,从来都不是因为你们。”

“我现在只希望晗晗的病能快点好,其他的事什么都不在乎。”

她闭上双眼,开始祈祷。祈祷上天能对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好一些,所有事情都是大人的错,不应该让一个小女孩来承受。如果一定要惩罚一个人,就惩罚懦弱的她吧。

上天啊,求求你。

第25章

苏小小曾经以为她和周梨可以当一辈子的朋友。然而事实证明,她所认为的友谊轻易被嫉妒击垮。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苏小小都不愿意承认她嫉妒周梨。嫉妒那个曾经被她怜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一无所有的周梨。这个世界上可能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周梨曾经生活得有多窘迫,那时候她甚至连卫生巾都会多买一些,装作用不完的扔给周梨。

所以,她应该有权利,在周梨得到了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人时,产生了嫉妒。尽管苏小小爱着别人,也不妨碍她因为赵忱嫉妒周梨。

凭什么?

如果她和赵忱之间隔着天堑一般距离,那周梨和他隔着的应该是一条银河。

凭什么?

周梨没有美貌,没有家世,没有讨喜的性格,只有贫困、沉闷,和算得上优点的努力。哦,对了,她曾经还有一个乡下来的未婚夫。

嫉妒曾使苏小小面目全非。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她妈妈信佛,从小教导她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当有一天她看到赵忱送周梨回来,她站在暗处,转身从车子的镜中看到了自己因嫉妒扭曲的脸,她才开始对周梨感到愧疚。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自此开始疏远周梨。那时候她想,也许等到她可以掌控自己情绪那天,她和周梨还能做回朋友。

如今,她看到周梨一身昂贵的礼服,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站在那人身旁,想她是否和她一样想过,她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

应该没有,也许她从未将她当做朋友。

蒋凡一群人已经离开,赵愉来找程又灵,程又灵不想听妈妈啰嗦跑了出去,邹绪则来找赵忱。赵忱陪了周梨一会儿,正打算和她一起出去见客。

易巍然带着苏小小和王绢出现,视线相接时,苏小小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惊喜闪过。但周梨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那可能只是她的幻觉。

如果她是周梨,看到自己绝对不会开心。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易巍然走到一边,赵愉见来人陌生猜想她们是周梨的朋友,热情地打了招呼。邹绪本来在和赵忱说话,有人来便不再说。赵忱弯腰在周梨耳边说他先出去,周梨正打算上前和苏小小说话,听到王绢在回赵愉是不是来找周梨的问话。

“对,我们来找周梨,也找赵学长。”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赵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将一直略过她们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片刻。

苏小小看了眼周梨后便一直低着头,在王绢的轻扯下缓缓抬起头。她望向赵忱,眼神不再闪烁,而是直直地,用严肃而认真的语气对这个曾经喜欢过的人说:“赵忱学长,我是苏小小,之前给你发过短信,但你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而且有证据。这是她之前用过的手机,你看了就会明白。至于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但你只要派人随便调查就可以查出来。”

“学长,她一直在骗你。”

订婚宴如常举行。

来自法国的世界顶级乐团,在台上演奏着舞曲。台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场宴会的主角在人群不停穿梭,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周梨的脸上带着浅笑,赵忱的眼中也含着笑意。

苏小小和王绢离开时,看到的便是这欢乐和谐宾主尽欢的画面。

外面的雪大了,王绢看着失神落魄的苏小小说:“走吧,小小。”

苏小小的脑中一直浮现着最后看到周梨的笑容,她还没来得及质问她为什么骗她,就听见她笑着说:“小小,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会瞒你,但不会骗你。”

“为什么是今天呢。”她最后这句低语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除了苏小小谁也没有听到。

订婚宴结束后,周梨和赵忱回了别墅。

一路上赵忱都没有说话,进了房间连灯都没有开,将西装外套扔在地上,坐在沙发上低头沉默不语。

下了整晚的雪在院中积了厚厚一层,透过落地窗将客厅照亮。周梨觉得这亮度能看清,便也没有开灯。她知道赵忱要问些什么,所以一直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但赵忱显然太生气了,光是调整情绪就用了很长时间,在周梨腿要站麻时才开口说话。

“你什么时候认识叶婵的?”

周梨如实回答:“第一次见面是在给又灵做家教的时候,有一天下雨,你送我回学校,她也在。真正认识,是我去她家看望我的朋友。”

“你朋友?”赵忱嘲讽地笑了笑,“你朋友是叶婵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朋友?”

周梨沉默了一会儿,只用几个字便略过了这个问题:“她不在了,所以你不认识。”

赵忱没有追问,他将那只陈旧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只有雪光照亮的室内有些刺眼。

“这手机是不是你的。”

周梨听出这不是一个问句,但她还是回答:“是。”

听到肯定的回答,他没有立即追问,而是沉默了很久。

周梨和赵忱认识的时间算来也很长,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模样。偶尔他有烦躁的时候只是不说话,脸沉沉的让人不敢靠近。如今他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模样,想来他已经极力在克制,不想被愤怒左右。

“那条短信是不是你发的。”过了许久,他才又问,语气比之前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