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家(2 / 2)

温禾讨厌这种大家都坐在一起,却各有心事的氛围,她抓起阮钰的胳膊摇晃撒娇,“天还没塌呢!咱师父这么厉害,我相信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别担心啦,横竖我就在回溯中多死几次,死多了就习惯了!”

蒋恒明见她心情好了许多,也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小师妹说得不错,师父下山采风,总会听到风言风语,大家不必太过忧心。明日午时,太虚宗的人便会来此,我们可以和太虚宗主再商讨一番。”

温禾与太虚宗的宗主祁若衡只见过两回面。但她对这个据说已活了百年的老头子印象不差,是个能言善道的和善老头。

应当不会特别难说话吧……

思索间,蒋恒明与林青时已退出厢房,往西厢房去歇夜。

阮钰从自带的包裹里拿出惯用的枕头,端正放在床头,又掏出一床被褥,睡在了外侧。

“还睡得着么?”

“师姐,你不是不喜人接触吗?我睡地上就行。”

温禾眨巴着眼睛,怕阮钰生气,迅速拿上自己的枕头准备躺在地上。

阮钰似是困倦了,缓缓合上眼:“听话,过来睡觉。”

温禾小心翼翼地从阮钰身上跨过,躺在床里侧,中间空出了大半。

她一向睡眠很好,倒头就能睡着,今晚却失眠了。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禾有些烦躁地睁开眼。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大魔头讥诮刻薄的笑容,那张言语淬毒充满恶意的嘴唇,鲜红柔软,亲上去和他说出来的话感受全然不一样。

说出来的话,硬的。

亲上去却是,软的。

真是可怕。

翌日,日头正好。

昨夜何时睡着的,温禾自个儿也摸不清。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赖了一炷香的床,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洗漱。

午膳早已备好,蒋恒明端着两盘热菜,招呼林青时去厨房把两个女孩子都爱吃的甜羹端来。

等温禾随意拿了根发带简单束完发,三位同门已坐在桌前等候了。她加急步子迈进大厅,一屁股坐下,舀了一勺桂花鲜栗羹润润嗓子。

“小师妹,怎么来得这么晚?昨夜没睡好?”林青时嘴里塞了只鸡腿,口齿含糊不清,“不会是因为师姐跟你躺一张床上,怕得睡不着吧?”

“林青时。”温禾剜了他一眼,“你别挑拨我和师姐的关系!”

林青时见小师妹恼怒就高兴,嘿嘿笑了两声,又塞了一口糯米团,不慎被呛到,不停干咳。

蒋恒明放下碗筷,摸着林青时的背为其顺气。

“教你们的食不言,都忘了?”阮钰眼神轻轻扫过两位师弟师妹,倒了一杯茶递给止咳的林青时。

温禾不敢再说话,开始埋头认真吃饭。

在太虚宗的这几日,膳食俱是大师兄自己准备的。蒋恒明的厨艺精湛,把他们的口味都养刁了。

抛开口味不说,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花草谷很穷。若是在谷里,吃喝无需担忧。原是花草谷此地灵力清纯,非常适合作物生长,自己开垦农作种植庄稼,花不了多少钱。可是下山历练就不同了,住店要钱,吃饭要钱,哪哪都要钱。这一路上,他们能省则省。有时候帮百姓处理些疑难杂事,捉几只烦人的小妖,还能获赠一些瓜果蔬菜。这时候蒋恒明就会把这些瓜果蔬菜装进全师门仅此一个的百宝袋进行保鲜。

温禾夹起一根青菜,不知道这僵尸菜是多久前的了。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不管了,修仙之躯自是百毒不侵。

咀嚼两口。

好苦。

“不准挑食。”阮钰瞥见温禾想偷偷摸摸把菜吐到桌下,拿筷尾轻敲桌面,“吃下去。”

温禾苦着脸在师姐的凝视中塞进嘴里。

“诸位小友,招待不周请多担待啊!”面容清雅的中年人挥舞双臂迈进院门,一身雪白锦袍,衣襟、袖口、衣摆均用纯金丝线勾勒出繁复的纹样。那金边随着他的幅度摆动,在阳光之下,晃得人眼疼。

温禾移开目光,趁阮钰的注意力在来者身上,偷偷吐掉青菜。

蒋恒明率先起身朝男人作揖,“祁宗主。”

“恒明小友,真是年轻有为啊!跟老夫无须客气,我们都是同道的,自是一家人!”祁若衡扶起蒋恒明,又问道:“不知这几日,几位小友住的可还习惯?若是需要些什么,尽管吩咐太虚宗的弟子。”

“多谢。”

蒋恒明面带微笑,恭而有礼,令人挑不出错处。凡是涉及到外交的场合,俱是大师兄出面担当,至于师弟师妹们……

阮钰本就不喜欢同人接触,而且她第一直觉就不喜欢这个太虚宗主。

林青时也不喜欢祁若衡,原因无他,因为小师妹的事,他看这个祁宗主上上下下里里面面都讨厌。口随心动,他嘀咕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场上的人都听见。

阮钰破天荒没有训责师弟,倒是蒋恒明出面斥责:“青时,不要胡说。”

林青时翻了个白眼,撇嘴背过身。

他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个老头!

温禾见状抓起三师兄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顺毛。她的反应从祁若衡来时便淡淡的,然而心里却不平淡。她方才在心里盘算了半天,想不通外界传言祁若衡有一百二十多岁,但本人嫩得看上去只有三十多。

虽说问道修仙可以长生驻颜,但也只有修为到达极为高深的地步才行,且不能衰落,得时时精进修为方可维持。可是修为越高,攀升的难度就越大,修仙者往往会卡在某个临界点,难以增进。

这个祁若衡,似乎不受此限制啊。

祁若衡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少年人意气奋发是好事啊!老夫羡慕还来不及呢!”

“祁宗主海涵。”蒋恒明拱手,“祁宗主今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老夫听闻温小友从阴阳纵横仪中出来了,便过来瞧瞧。说是要紧事么,倒也算不得……”祁若衡有几分为难的看着温禾,似乎不知该不该说,犹豫片刻,重重叹了一口气:“昨日老夫收到密报,与魔族地界交接的地块有不少凡人消失了。幸而有人目睹到,是一个鬼气森森的黑袍男子拖拽着一具棺材往秦南山的方向去了。还算是有些线索……”

蒋恒明:“秦南山……秦南山的后头不就是魔族鬼蜮么?”

阮钰:“是温如晦?”

林青时转过身,愤慨道:“又是他。”

“老夫猜想也是如此。我已派了数名弟子去追踪黑袍男子,但愿能救回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可是要除掉魔头断绝根本,还是得依靠温小友这位天命之人的帮助啊。”

温禾与林青时对视一眼,后者了然地摆手道:“诶老头,什么天命不天命的!我师妹差点死在这里头!你们这事儿,我们干不了。恕难从命,恕难从命啊!”

祁若衡长叹,“可是老夫听闻,这温如晦张榜重金在寻阴阳纵横仪的主人,那不就是温小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