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没有。”
轻松抽走手里的汤匙,舀了一小口粥,喂到嘴边。宋默只犹疑少刻,含上汤匙,吞咽。
几缕碎发跟随低头的幅度掉落在脸颊,温禾好心帮忙,重新别到耳后。
微凉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有热度的皮肤。
好样的,小禾!
温禾仿佛已经看见魔头头顶蹭蹭冒出的数值条。
好感+1+1+1+1+1……
她愈发起劲,又舀了一勺子,吹凉。
“嗯……”宋默的谢字还未出口,就被塞了满口,齿间弥散谷物的淡淡香甜。只咀嚼两口,流体顺着食道滑下,他再次张口。
“谢……”第二个谢字再次被堵在半路。
少女一勺接着一勺,没有停顿,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同样的操作。她好像找回了当年在花草谷养鸡养鸭养猪养牛的淳朴快乐。
宋默进食时乖顺非常,纤长的睫羽宛如蝴蝶振翅,低垂眉眼,露出眼皮角落的那枚红痣。因生病的缘故,格外白皙红润,偶尔温禾喂得太快,他接不上下一口时,便会抬起眸子,几分哀怨地闪烁湿漉漉的眼瞳。
嘶。
像极了十四岁生辰,大师兄送她的那只纯白的小牛犊。
喂到碗中还剩一半,宋默抓住温禾还要靠近的手腕,木勺停在空中。
“吃不下了。”
“再吃点。”温禾鼓起双颊,目光在少年身上逡巡。大概是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宋默比同龄人要更为清瘦,薄薄一层皮肉贴在骨架上,露出的手骨节分明,整个人凸显出异常的瘦长伶仃。
年猪都是要养胖了才杀了吃的。
“你太瘦了,多吃点,才会长肉,病才会快快好。”温禾用汤匙抄底,嘟嘟囔囔:“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睡在边上好硌人。”
温禾情窍未开,丝毫没感觉到说出的话夹杂几分暧昧的意味,自顾自投喂。
宋默闻言轻咳,红晕偷偷爬上耳朵。
“嗯?呛到了吗?”
“没。”
宋默胃里饱胀,但还是吃了一口,强迫自己咽下,“这种话,你不要和别人说。”
“什么话呀?”
“就那个睡觉……”
“睡觉怎么了?”
温禾的眼神清澈如泉,闪过一丝迷茫,她侧头,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更添几分稚气可爱。
宋默:“算了,没什么。”
总算投喂完,温禾收拾碗筷端回小厨房。其实这些事她不必自己亲自动手的,覃争义对女儿很是宝贝,舍不得她做什么粗活,因此特地给她的小院安排了一个阿婆,照顾饮食起居。
不过自从温禾知道这位张阿婆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孤身一人来熊虎寨讨生活,便打心底里有些不好意思差使她做事了。
这世上的每个人生来便是为了生活。只是有些人运气好,所以活得容易些;有些人运气差,活得格外辛苦。
她觉得自己属于运气好的那部分。人若是想活得快活,就要知足才行。
温禾挽起袖子,取少量草木灰简单冲洗下碗筷,手指湿哒哒地滴水。她甩手发现宋默斜靠在门框,眼角因压抑咳嗽而被刺激得微微泛红。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到处乱跑。”
“有什么我能干的?”宋默扶着门框吃力地迈进来,“总不能老是吃白食……”
“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干呀。哦,倒是有一件,就是好好养病,争取早日痊愈,然后启程去栖云山。”
宋默嘴角的笑意霎时消失,“你很希望我早点走吗?”
“什么希望你早点走?”温禾不懂宋默的意思,她眨了下眼,“是咱们,咱们一块走。”
“我还从没去过栖云山见过神仙呢!”
听闻紫净仙君擅岐黄之术,能识百草。而且有一片自己亲手培育的草药田,里头珍奇异宝数不胜数。如果有机会可以见识一下……
最好是再薅几株已经灭绝的花花草草带回去。
嘿嘿。
温禾眼睛滴溜一转,捧着一只瓦罐憨笑。
宋默听到温禾半真半假的俏皮话愣了一下,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抬头正好撞上少女如同璀璨耀眼的星光,细碎地落在他的眼里。
他突然产生了不可名状的私心。
她和他那位早逝的白月光,实在是太像了。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庞,给他的感受却是同样的熟悉,甚至是好恶习惯都一样。
难道真的有借尸还魂这一说?
宋默想得入神,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如同晨露滴砸在枝叶,撞得他人心摇晃。
“宋默,你说话呀,好不好嘛?”
她直白地邀请他一起私奔。
他屏住呼吸,微微停顿,此后眼底有冰雪消融,软化破裂。
他听见自己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