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剑宗与万象天阁相隔千里，一段不短的距离。

合道圣人，缩地成寸，须臾之间即可抵达，结境以上，可凭虚御风，也需大抵小半个月的时间到。结境之下，要么老老实实在地上赶路，要么乘坐飞行法器。

只是飞行法器的造价高昂，这种规模的珍稀之物也只有世家大门会有。

守一剑宗曾经有过一飞舟，后为绞杀某位魔修大能，而将唯一的飞舟撞毁，现今已一穷二白。

但二十年前开始，繁荣的郡城与郡城之间会有飞行法器往返，无论凡者仙人，只要交了银两灵石，均可登乘，其名为庶舟。

现今赶路的几人，一仅有裴情之达结境之上，二又无飞行法器，自然而然选择陆行兼庶舟。

祝灵均对此表示过异议，“这会不会太慢了。”

裴彻露出虎牙笑着道，“慢点又怎了，我们又不是赶着投胎。”

祝灵均瞪他，“你什么意思。”

陆明简夹在中间，小声劝，“师弟，师妹，都是小事情嘛，有什么好吵的！”

祝灵均扭头往他背上招呼了一巴掌，“闭嘴！”她哼了一声，不再在这件事纠缠下去。独留龇牙咧嘴的陆明简和露出敬佩目光的裴彻。

宁为雪默默坐在裴情之身后，手边置着一盘晶莹剔透的小巧点心，一边听他们商议，一边小口小口吃着。

他心里也觉得慢点好。

毕竟这是一个很大的世界，如何了解一个地方，最快的方式是去看、去经历，从前他只能跟在裴情之身边看，连经历都没有，裴情之从裴家逃来剑宗，再叛入魔域……那么想来，他没去过什么地方，裴情之也是，他抬起头，瞥了一眼裴情之。

他心想，还是慢点吧，趁着还有机会，他看看这个世界，呃，裴情之被他杀死之前，也和他一起看看这个世界。

…

出了守一山，猝然下起铺天大雪，几人顶着雪前往城山郡。

在城山郡住了几夜，方等来前往溪南城的庶舟。

乘坐庶舟的地方，亦称渡口。

宁为雪跟在队伍后面，走上石阶，视野豁然开朗。

远山缥缈，白茫茫一片，山前的江面敞阔，远处的江结了透彻的冰层，在光照之下，像是裸露的巨兽皮肤，浑厚、泛着青白色。

近水却有一片还裸露着波光荡漾的水面，水面上漂着一艘大船，与在守一剑宗见过的不可比。看上去平凡朴实，仅能承载几十口人。岸上人来人往，或平民百姓、或背负沉重的脚夫、或在码头边叫卖者，众生往来其间。

“去溪南城的庶舟！有没有人！”

船边有人扯着嗓子喊，几人前往，大通铺一枚灵石，如要单独的房间一人需交五个灵石。

各自要了单独的房间，等手伸到宁为雪身前时，他沉默了半晌，慢吞吞瞥了裴情之一眼。

裴情之：……

裴情之再次掏出五个灵石放人手上，那人喜笑颜开地给他们引路，“走喽！”

裴情之问：“你没带钱？”

宁为雪无辜地望望天，“我……我没想到。”

这是真心话，宁为雪当鬼的从前，也只关注修仙者之间的刀光剑影，总是忽略了背后维护生活的真金白银，当然还有个原因，他不知道原主的灵石都放哪了。

“那，你这次出门，都准备了什么？”

宁为雪如数家珍，“春欲晚、青云锁、我的软垫和小桌子、伞、衣服……呃，还有你送我的玉，它确实很保暖，我现在不冷了。”

裴情之失笑，轻轻叹一声，“小少爷。”

能心大到这种程度，要么是生活有人打理的少爷，要么是常年未经历生活的方外人，想来宁为雪也不会是后者。

宁为雪挑眉，“那你就是小少爷的大师兄了。”

从城山郡至溪南城需要四天，在溪南城又需转舟至文平府，文平府之后就需走陆路前往万城，自万城上万象天阁。

在船上的第一日，一大早，宁为雪晨起练剑，推开门，就看见甲板上裴情之和祝灵均在面面相觑。宁为雪一下子想到原著剧情，不禁肃然起敬，裴情之也太能藏，既是两情相悦，还不舍得让别人知道！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他，他登时后退一步，拱手说，“打扰你们了，请见谅。”

祝灵均睁着眼睛，疑惑问：“打扰了什么？”

宁为雪沉吟半晌，小情侣的情趣，就这样拆穿好吗。他看向裴情之，又看看祝灵均。

裴情之轻飘飘瞥他一眼，“宁师弟又在想什么子虚乌有的事。”

他懂了，也许裴情之是想搞地下恋，不理解，但尊重。

最终，他道，“是我误会了。”

祝灵均也没细问，倒是大手一挥，“哎！我以为就我勤奋，没想到大家都那么勤奋，这样吧！今天我们谁都不练剑了，我请你们去吃一顿船食，如何？”

她朝几人眨眼笑了笑。

船食都是普通样式的小炒，不好也不坏，只是为了给船上的凡人们应付一口，不过所有人都吃得很认真。

隔壁桌的几名游商打扮的人正聊着天，聊的都是天南地北的事，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盖过宁为雪他们这一桌。

“上次我与一朋友在湖上泛舟，他见船边有大鱼浮在水上，就伸长手去捞，结果整个人就要栽倒进水中，我与船家一同抱住他的腰，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人拉上来！”

“足下莫不是哄我们，一条鱼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非也，非也，鱼不一定是鱼，船家好生斥了我朋友一顿，

他说，寻常人钓鱼，都知道取鱼钩与诱饵，谁知水下的邪魔妖鬼，会不会像我们钓鱼这般，取些唾手可得的诱惑，只候我们上钩……”

“说到这里，你们可知那万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