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打开门,曲辞就冲了过去,重重地推着他出门,把他按在了走廊的墙上。
一手抓住猫包的拎手,一手用尽全力死命按着石恒,怒道:“你他妈的给我松手!”
与此同时,两间寝室开外的308寝室门也突然打开,有个人被一脚踹了出来。
是那个叫田志奇的家伙。
跟在他身后的,是乌云盖顶、满脸杀气的方谒——
作者有话说:曲辞:诶嘿,这么巧?
方谒:和老婆一起,各自收拾各自看不惯的贱人——
宝宝们国庆假期快乐,好好休息好好玩,补药忘了来看我,嘿嘿~
第36章 Chapter 36 怎么跟老抽狗一……
两间寝室同时打架打出走廊, 室友们都跟在身后帮忙劝和,走廊上一片嘈杂声,惊得其他房间的同学纷纷出来看热闹。
曲辞身高和力气都吃亏, 很快被石恒挣脱,两个人拽着猫包抢了起来。
石恒混不吝地破口大骂:“老子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 你装什么装?凭什么一天到晚眼睛长头顶上,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你!我就是看不起你这种虐猫的贱人!”曲辞急红了眼,“追不着女生干什么拿小猫撒气?!就凭你这个死样子活该人家看不上你!你给我撒手!”
他把猫包抱在怀里, 对着石恒又踢又踹。
尹旭和毛彦明跟在旁边拉架:“一人少说一句啊, 别什么难听说什么!”
“老子他妈的什么时候虐猫了?你个死基佬简直含血喷人!”石恒怒道。
“死基佬”三个字一出,走廊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曲辞对这个称呼不敏感, 完全没有反驳,他抱住猫包,在石恒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这只小猫的妈妈就是被人虐待死的!”
“那关我屁事?!我这还算救了它呢!我是大好人!”石恒吃痛松开了手, 伸手一把薅住了曲辞的丸子头,“这猫是我捡的就是我的!你撒手!”
曲辞护着猫包就护不住自己的头发,而石恒暴怒不松手,尹旭和毛彦明也没办法硬拽他,怕扯疼了曲辞。
僵持不下时, 一个人体从天而降, 突然狠狠砸向他们!
那人正正地砸在石恒身上,像撞球一样把他们全撞开了,曲辞重获自由。
那颗“白球”,就是被扔过来的田志奇,此刻人已经落地,压着石恒,两人一时都没能起来。
走廊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怒火未熄的方谒垂眸看着地上的田志奇, 沉声道:“以前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明天我回来之前,你自己从寝室滚出去,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一次!”
说罢看了曲辞一眼,转头向楼梯口走去。
曲辞紧紧抱着猫包,冲着石恒大喊:“你也滚!我不跟你这种人做室友!”
怒气冲冲地跟上了方谒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寝室楼,把所有喧嚣甩在了身后,互相之间并没有说话,怀揣着怒火安静地走在路上各自消化。
曲辞不知道要去哪里,前边有个人形灯塔,他就下意识地跟着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猫包里的小三花。
猫咪显然是被吓坏了,缩在里边一动不动,隔着透明塑料壳用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别害怕宝宝,以后你安全了,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他对着小猫轻声说。
没料到前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一头撞了过去。
好在被人抬手抵住了发顶。
方谒看着猫包,低声问:“怎么回事?”
“你能认出来吗?这是迷彩的崽崽,不知道怎么被石恒捡着了,他说要送给他女神,谁知道人家不要,他就把火撒到猫身上,还说要扔了它。”方才被人碾压,曲辞很是颓废,瘪着嘴说。
说完觉得没面子,抬头问对方:“你又是怎么回事?上次在室内篮球场打的也是那个人,你俩到底有什么仇?”
“他打球手黑,今天比赛弄伤了你们学院的队员,但没被裁判看见。”方谒言简意赅地说,“这种人渣我必须收拾。”
曲辞冷冷地说:“呵,体育生!”
方谒挑眉看他。
“没有说你的意思!”曲辞赶紧改口。
方谒转身继续向前走:“对体育生成见这么深?”
“我有我的原因。”曲辞说,感觉好像缺了个人,“应寒没在寝室啊?”
都打成这样了没见他出来和稀泥。
“晚训完不知道跟阮林干什么去了。”方谒淡淡道。
曲辞没注意看手机,不知道基友有没有给自己发行踪,但他现在没心情管,只“哦”了一声,又问:“现在怎么办?”
“先把猫送去宠物医院。”方谒看着他手里的猫包,“石恒肯定没给它体检。”
曲辞被怒气冲昏的大脑逐渐恢复逻辑,认为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俩人去了上次那家宠物医院。
经过一番抽血检查,令他们安心的是,小三花除了有点影响不良之外一切健康,只是身上有点寄生虫,滴上驱虫药,被包成猫猫卷,待一会儿就好了。
小猫情绪很快稳定下来,也很亲人,曲辞给它喂了猫条,再挠挠它的脸颊,它就开起了小猫摩托,呼噜呼噜特别响。
“要不是身上有虫虫,我真的要亲晕你!”他托着猫猫卷说。
他的丸子头被石恒拽散了,这会儿显得更加毛茸茸,跟同样毛茸茸的长毛三花在一起,画面温馨plus。
方谒看着他,唇角微勾,露出不自知的淡淡笑意。
医生推门进了诊室:“这会儿没有异常反应就没事了,带它回去吧。”
“能在这儿寄养几天吗?”方谒问,“我怕幼猫情况不稳,而且我们暂时没有地方安置它。”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问题,但建议尽快过来带走,这里还要留出多余的床位给生病的宠物。”
“一定会的!您放心!”曲辞立刻道。
安置好猫咪,离开宠物医院,站在灯红酒绿的街头,他突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旁边高大的篮球生双手抄着裤兜,面无表情地走着,从散漫的步伐能看出来,此人也没什么方向。
曲辞仰头问道:“回去?”
“不回。”
“不回?”
方谒偏头看他:“你想回寝室?”
“当然不想!”曲辞立刻道,“虽然犯错的是别人,但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回去还得跟他掰头。”
方谒轻笑一声,轻轻抓了抓他的丸子头:“确实是掰头。”
曲辞:“……”
他一歪头从对方的手底下躲过去:“那现在去哪儿?”
方谒望向不远处,突然问:“带身份证了吗?”
先前曲辞进寝室就听石恒说要扔猫,接着俩人打了起来,他的背包还在身上,不止身份证,学生证还有打工用的健康证都在。
“要这个干嘛?”他顺着方谒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家大酒店,愣了一愣,“开房?”
方谒这凶神居然笑出了声:“不敢?”
“我看不敢的是你吧!”曲辞瞪了他一眼,笑容没能挤出来,但声音夹了起来,“哥哥难道不怕和我睡在一个房间吗?”
“不是不玩这一套了吗?”方谒看他。
曲辞冷哼:“可我还没收到钱。”
方谒带头向那酒店走去:“今晚平安无事我就转给你。”
曲辞快步跟上他:“这家五星级哎,是不是太贵了?要不换一家?”
不是他自己不能另找地方,而是两个人开一间标间可以A房费,更合算。
“五星就对了,太差的我不住。”方谒说,虽然穿着运动服,但大少爷的派头已见端倪,“你不用跟我A,我请你住,反正我自己住价格也一样。”
能省钱固然好,但沾老抽狗的光,曲辞有点不那么理直气壮。
他看见路边有一家烧烤店,拉住方谒的袖子:“那我请你吃烧烤?牛肉串鸡肉串都是高蛋白,不会长多少脂肪。”
方谒不是个扫兴的人,觑了一眼店铺招牌:“想吃就吃。”
最后俩人不仅打包了烤串,还在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愉快地进了酒店开了个双人标间。
进了房间,放下书包,曲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怎么跟老抽狗一起开房了?
还要在一起喝酒?
天哪,我要真是个男同,这不就有了酒后乱性的借口?!!
哈哈哈哈,反正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怕,害怕的肯定是老抽狗!
吓死他!!!
方谒不像他有这么多心理活动,进门先一点点地检查起是否有隐藏摄像头,很快检查完一圈,确定没有安全隐患,跟他说:“去洗澡,洗完了再吃,喝得上头刷个牙就能睡了。”
安排得很合理,曲辞没有异议,而且因为不想进入已经充满雾气的潮湿淋浴间,抢到了先进去洗的机会。
尽管老抽狗好像没有要跟他抢的意思。
洗完澡,把头发吹得半干,他发现有个问题很尴尬——没带换洗内裤。
洗完澡不换干净内裤不是他的行事作风,挂空挡更不是,于是曲辞腰上裹起浴巾,从洗手间探出头,望向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方谒:“哎,那个……”
“已经下单买了,等会儿会送过来。”方谒猜到他要说什么,头都没抬,“你要是不好意思出来,就在里边待着。”
原本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被人一说就不能不好意思了。
腰上围着浴巾,外边再裹上浴袍,上下都包得很严密,曲辞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我好了,你去吧。”
方谒看着他这暖和的造型,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进了浴室。
烧烤不好单独吃,曲辞先开了罐啤酒当水喝,又看了看手机。
阮林这小子居然没动静,那他就八卦一下好了。
【在下告辞】:你和应寒去哪儿浪了?
【在下告辞】:别让他欺负你啊!
方谒连上洗头都用不了十分钟,洗好之后出来,订单还没送到,也只能裹着浴巾。
他没有曲辞包得严实,只裹着下半身,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打开茶几上的烧烤保温袋:“吃吧。”
曲辞忍不住觑了他一眼,昏暗的灯光下,此人结实的身材实在哇塞,不看白不看。
看一眼上边,再看一眼浴巾包裹的下边,突然想起了上次撞见对方出浴图之后做的那个梦。
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空挡啊!
方谒见他没动,向他瞥去眼神,发现视线落在下方,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吸引他转移目光:“我有的你都有,有什么可看的。”
“虽然有,但不一样。”喝下去那点酒不至于醉人,但可以壮胆,曲辞笑嘻嘻地说,“要不我们比个大小?”
方谒略显无语:“我俩有可比性?”
“为什么没有,万一你是大树挂辣椒呢?”曲辞丝毫不怯场,“我身高也不矮,不见得比你差!”
方谒递给他一根五花肉串:“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你当我智商不够?吃你的!”
“哥哥,你真的不怕我吗?”曲辞实在想捉弄他,忍不住向他靠了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眨了眨眼,“你现在可是一盘摆在我面前的美味,万一我忍不住呢?”
“我会让你忍住。”方谒打开电视调台,面无表情地说。
曲辞“嘁”了一声,垂眸看到手机亮起,是阮林回了消息。
【软软的林】:我和应寒出去吃宵夜了,他说今天要吃放纵餐!但我刚听他说你和方谒都在寝室和人打架了?!然后双双离开?发生了什么?!
【在下告辞】:他揍他室友,我削石恒,碰巧凑一起了,详情回去跟你说,但你猜我现在在哪?
【软软的林】:不在寝室吗?
【在下告辞】:我和方谒出来开房了!「刺猬得意.jpg」
【软软的林】:!!!!
【软软的林】:真的假的?!!!
【在下告辞】:当然真的,刚刚洗完澡,在喝酒撸串!不信我拍照给你看。
曲辞拍了拍方谒的肩膀:“来个自拍,给林子看,他不信我和你在一起。”
方谒正被电视上的球赛吸引,没有反抗地向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看了镜头一眼。
“咔嚓”一声,一个穿着浴袍但领口大开的美男和一个上半身光着什么都没穿的酷男出现在了照片上。
拍完照,方谒才意识到,他好像跟曲辞挨得很近。
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跟自己一样的洗发水香气,一垂眸,就看见领口里半遮半掩的白皙胸口——
作者有话说:曲辞:这个时候的我还只知道拍照炫耀。
方谒:恨过去的自己过分纯粹。
第37章 Chapter 37 “哥哥嘴上死,……
印象里, 方谒觉得自己应该没注意过别的男人的胸口。
女的也没注意过,就像传闻里说的那样,他不喜欢人类, 只喜欢小动物,脑子里也只有两件事, 篮球和学习。
听起来简直不像个体育生,但他有自己的原因。
篮球是爱好,是他寄托精神的唯一出口, 尤其在先失去陪伴自己长大的小狗、又失去了疼爱自己的奶奶之后。
成绩是他唯一明确可以把生活掌控在手里的筹码, 只要他足够优秀,在经济自由之前, 他就有资本跟老爸谈判。
从小在经济优渥的家庭里长大,他太知道钱的重要性——钱是人能独立做决定、不受任何人掣肘的底气。
武断地说,钱等于自由。
为了能独立地拥有这种自由, 他必须让自己变得非常优秀。
老爸虽然是继承家业,但取得现在的成就也并非靠混,而是靠真本事。
本市高考状元,大学全专业第一,密歇根大学精算研究生奖学金, 杀回集团后扳倒爷爷独揽大权, 这是他能吹一辈子的成就,也是作为父亲在儿子面前树立的牢不可破的威信。
方谒至少不能比老爸差太多,才能有跟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多余的青春悸动可以用篮球来消耗,多余的精力完全用在学习上还略显不够,在别的男生整天想着谈恋爱和下半身那点事儿的时候,他活得像个禁欲的修士,只有在运动的时候才会心动过速。
可此时此刻, 鼻端是酒店洗发水的马鞭草香气,身边是一个人微凉的体温,目光看到的是一个男生的胸口和若隐若现的两点,自己的血管突地血流加速,心跳在明显逐步加快。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上移,看着曲辞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举着手机聊天,修长的脖颈拉出漂亮的线条,喉结凸起明显,小巧且精致,蓬松的黑发自然地垂落在颈间和肩膀,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柔软。
他莫名很想触碰对方。
不是狎昵的那种,就是想摸摸他的脑袋,勾一勾他的头发,像撸猫那样使劲儿揉一揉。
他会像猫一样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吗?
应该不会,因为面前这个是奶油刺猬。
会扎人。
思路胡乱走到这里,方谒被自己逗笑了,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
“你为什么看着我露出迷之微笑?”曲辞在跟微信里变成尖叫鸡的阮林瞎扯淡,扯了一会儿撩起眼皮看到方谒此刻的表情,促狭之心顿起。
那个微笑并不迷,很浅很淡约等于无,但让他很想闹对方一下。
看看老抽狗的底线在哪里,一定很有趣。
曲辞把手机丢在一边,突然间扑向方谒,把他压在了一旁的沙发扶手上。
扶手旁边就是落地灯,灯光把两人的面庞照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们下意识地屏息,互相观察。
方谒当了二十年直男,也算是人类高质量男性,在金字塔尖顶端,几乎从未在生活中产生“惧怕”这种情绪,哪怕被一个男同压倒,他也不觉得危险,毕竟具体到眼前的曲辞,此人很难让人和危险产生什么联想。
他只觉得,奶牛刺猬又抽风了,不确定怎么抽,再看看。
低伏下来的曲辞长发自然散落,一双灵动的小鹿眼大而灵动,瞳孔被光映得有些浅,双眼皮褶皱里的小痣红得耀眼,促狭的笑容显得非常顽皮。
方谒突然觉得这会儿他不像奶牛刺猬了,倒是有点像记忆中的笑笑。
他的西高地白梗,笑起来也是这么可爱。
曲辞可不知道自己在对方脑中又变了形态,他职业病犯了,只觉得方谒这极具混血感的立体俊脸确实得天独厚,是这么近距离看都找不出缺点的脸,仿佛眉毛多画一笔、鼻梁走形一点,都没办法成就如此的颜值。
真是绝了!
他忍不住伸出食指,在这张俊脸上方轻轻描摹,浓眉、深邃的眼眶、微微上翘的眼尾、高挺的鼻梁,还有唇线鲜明的薄唇。
诶,上次这双唇蹭过自己的脸颊来着,好像很软,想摸一下。
就当他的指尖快要落到唇瓣之上时,手腕被人抓住。
方谒仰着头看他:“非礼勿动。”
“你都被我压在下边了,还让我勿动?”曲辞非常得意,“我偏要动!”
方谒握住他另一只蠢蠢欲动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能挣脱再吹牛。”
“我不用挣脱。”曲辞想到上次那个意外的、不算亲吻的亲吻,坏笑地夹起嗓音,“哥哥,那天你在体院的学院楼里,是不是亲我了?”
方谒喉结上下一晃,低声道:“那不算。”
“在人家心里可算数哦!”曲辞身为直男,出手也是一样没轻没重,他实在想看见老抽狗被他弄得狼狈的样子,于是轻轻低下头,“把我抱在自行车把上的时候,你也允许我亲你了呢!”
方谒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腕,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灯光下水润的双唇:“你敢动试试。”
“试试就试试,反正牡丹,哦不,哥哥嘴上死,做鬼也风流!”离得太近了,曲辞不自觉地换了气声。
这个时候他真的打心眼儿里萌生了亲一口的冲动,反正眼前的篮球生洗得干净喷香,而嘴唇碰一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呗!
只要能看到方谒傻眼的表情,那就值了!
嘿嘿!
想得合情合理,做起来也就肆无忌惮,曲辞一寸寸地靠近方谒,目光聚焦在那双薄唇之上,聚焦不了的时候,干脆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天旋地转。
方谒抱着他从沙发上翻了下去,把他压在了地毯上。
身形高大的篮球生怕压坏了这纤瘦的美术生,落地的时候一手垫在他的后脑勺下,双腿和另一个手肘撑了一下地面。
接着卸了力,大半个身体压住曲辞。
得给奶油刺猬一点教训,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
翻转落地的那一刻,曲辞心脏狂跳,惊魂甫定时不由自主地瞪大着眼睛看着上方的方谒,胸口起伏得分外明显,浴袍领口因此而敞得更开。
锁骨、颈窝、前胸和两点几乎一览无余。
逮到方谒的目光从自己脖子以下缓缓掠过,曲辞抓住他结实的手臂:“哥哥在看什么?!是不是被我吸引了?”
这话实在大言不惭,从一个美术生的角度来说,自己跟对方比起来,身材是要被归在白斩鸡那一类里的。
果然,就见方谒促狭地勾起唇角,薄唇吐出伤人的话:“现在确实很少能看见搓衣板。”
再精瘦的体育生也都有一层薄肌,篮球生们经过力量训练,肌肉都是很不错的,他好像真的没怎么见过这么薄的胸口。
当然,说是搓衣板夸张了,曲辞瘦归瘦,还是有一点少年感天然的体脂在,隐藏在白皙柔软的皮肤之下,让他显得瘦而不柴。
就……润润的。
曲辞虽然不爽,但无法反驳,只能嘴硬地说:“嘁,我就喜欢搓衣板,哥哥虽然有容‘乃大’,但又没什么用,又不能奶孩子。”
“嫉妒让你胡言乱语?”方谒嗤笑一声。
曲辞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晃了晃脑袋,接着突然顿住。
方才自己在上边没什么强烈的感觉,现在被方谒压着,由于重力作用,方喔喔的存在突然变得明显。
压着别人的这个姿势保持久了就会显得很怪,方谒刚要起来,就见他突然露出了一种惊讶又窃喜的古灵精怪表情,微微蹙眉问:“又有什么鬼主意?”
“没有鬼主意。”曲辞舔舔嘴唇,学着基友那种大黄小子的模样,冲他挤了挤眼睛,小声说,“哥哥,不用比大小了……”说着还轻轻往上一挺腰,一言不合开始唱,“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方谒瞬间弹了起来,面色发黑地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半露”、姿态妖娆的他。
刚刚那一下,两个人的存在感都很鲜明,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男性与男性之间过线的接触,并非极度的排斥,只是心里有一点发毛,感觉很不适应。
曲辞也不想刚洗完的头发在地毯上被蹭脏,立刻坐起来。
方才老抽狗一秒黑脸的样子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有爽到!
但他接着注意到了自己两只手腕上明显的红印,并在一起展示给方谒看:“哥哥,你下手好重哦,都被你捏红了。”
方谒垂眸看着他,白皙瘦长的手腕上明晃晃挂着两个被自己钳制过的印子,是先前对峙的时候无意识造成的。
却让他想起了阮林发出来的那些同人图下边某些大尺度评论。
【哇,美术生看起来像是很容易留印子的皮肤呢!】
【体育生那个手,啧啧,绝了,狠狠掐一下腰,肯定有痕迹。】
【太涩了太涩了!】
什么“涩”不“涩”的他不懂,但莫名有些口干,喉结上下一晃,冷淡地说:“这不是你自己非要找事么?”
恰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外边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喊道:“先生,您的跑腿订单到了。”
曲辞立刻站起来,一溜小跑跑过去:“我来我来,你这上半身福利不能轻易给人看见!”
方谒比他想象的还要细心仔细,不仅买了一次性内裤,还买了两套白T恤和黑短裤,可以穿着睡觉。
他还叫来了工作人员,把两人的外衣都拿去清洗烘干,曲辞本想拒绝,觉得自己那些几十块钱在拼夕夕上买的衣服不配有这个待遇,但最后没吭声。
难得奢侈一把,就享受呗。
换好衣服过后,方才的小插曲所产生的一切怪异的氛围也消散了,他俩穿得像刚汗蒸完,坐回沙发前吃掉凉了的烤串,喝掉回温的啤酒。
“今晚多谢你招待。”曲辞这会儿心情不错,也觉得确实需要口头上表示一下感谢,端着易拉罐对着方谒道,“干杯?”
方谒捏着易拉罐跟他碰了碰,微醺状态下看起来没有平时显得那么凶:“不用谢,开销从你四千八里扣。”
曲辞:“……”
又来恐吓这一套是吧?!
我会怕你?
“哥——”
刚夹起来,话还没说完,曲辞嘴巴就被人捏成了鸭子模样。
方谒一手捏着他,一手拿过手机点了几下,干脆利索地说:“钱还你了,以后别来这套,正常点。”
曲辞眼睛觑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到它亮了一下,显示有转账,立刻弯起眼睛笑了,艰难翕动嘴唇:“谢谢。”
方谒松开手,看着他脸颊上自己留下的手指印,端着酒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俩人没怎么聊天,随便调台,找了部正在播放的动画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烧烤早就吃完了,又一口接一口地喝酒,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现买的半打酒全喝光了,好像曲辞喝得更多些。
方谒:“……”
“这么能喝?”他实在意外。
奶牛刺猬泛红的双颊上还隐约可见一点指痕,目光却明显迷离了起来。
曲辞觉得自己还好,只是有点晕乎,得意地笑笑:“啤酒嘛,不过就是水喽,能怎么样。”
“那你晚上起夜动静小一点。”方谒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靠外的床归你,别吵到我睡觉。”
嘁,曲辞迷迷糊糊地想,灵活小辞身轻如燕,才不会吵到别人。
喝了酒的确很困,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睡得很香,可无奈膀胱快炸了,半夜他迷迷糊糊爬起来上厕所。
身体醒了脑子却没醒,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床上,左右摸了摸,觉得不对劲,翻身下床,向对面摸了过去。
方谒睡眠向来不错,今晚可能因为喝了点小酒,酒精导致兴奋,睡得不太安稳,突然间怀里钻进来一个人,让他猛地一哆嗦,倏地撑起身体,险些把对方一把推下去。
“曲辞!”他咬紧后槽牙,压低声音,“你又‘梦游’了?!”
然而这个奶牛刺猬靠在他胸口,搂紧他的腰,一条腿抬上来搭在他腿上,嘟嘟囔囔地说:“别闹,好好睡觉。”——
作者有话说:曲辞:啧,多好的福利,不懂珍惜。
方谒:好在以后能经常搂着老婆睡觉。
第38章 Chapter 38 老抽狗仗义哈!……
体感上来讲, 一个瘦削但有肉、还比自己体温更低的身体抱在怀里,是很舒服的,就像抱了一个软乎乎的抱枕, 方谒心里并不排斥。
但理智上来讲,他觉得这样有点离谱。
自己打小就一个人睡, 完全不能接受床上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他再次推了推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曲辞,你醒醒!”
曲辞不但没有醒,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脸直接往他的颈窝里埋去。
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让方谒脖子发痒, 心跳加快,身体紧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放弃叫醒曲辞, 而是把那道勒紧自己身体的手臂强行扒了下来,腿给搬下去,打横将人抱起, 放回了隔壁的床上。
这番折腾,奶牛刺猬居然还没醒,只是手臂四下摸索,不知道在找什么。
方谒叹了口气,拽过一个胖枕头塞进他怀里, 看他又动了动腿, 非得夹点什么似的,又连忙把自己床上的多余的枕头给他塞进了腿缝里。
怀里满满当当的曲辞终于不动弹了,本来应该平静无波的睡颜露出满意的表情。
方谒躺回自己床上,疲惫地合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尽管没有再被打扰,但这一觉依旧没睡好,梦比平时要多, 且杂乱无章,最鲜明的一段是他好像走进了一片丛林,被四面八方游过来的藤蔓紧紧缠住,缠得喘不过气。
忽然间,缠在身上的藤蔓丝滑地变成了赵雅芝版《新白娘子传奇》的片头,就是那个人头蛇身围着大石头转的几帧,有所不同的是,大石头是自己,而那人脸,赫然是曲辞的样子。
方谒猛地一哆嗦,睁开了眼睛,摸过枕头旁边的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半,生物钟把他叫醒了。
今天周六,没有早训也没有小组赛,可以多睡会儿,他揉了揉脸,转过头看了眼隔壁安静的奶牛刺猬,不出意料,此人果然抱着两个枕头还在酣睡。
曲辞睡得可香啦,虽然晚上起夜中断了美梦,但回来还能续上。
梦里他去了一个美丽的村庄,好客的村民捧出来各种美食招待他,他吃香的喝辣的实在不要太过瘾,吃饱喝足后,在小院里的葡萄架下边,抱着一只大胖狗在躺椅上美美睡了一觉。
只可惜睡着睡着又要起来找厕所,真是郁闷。
曲辞迷迷糊糊地睁眼,摸着床下地,趿拉上拖鞋,又摸着墙去洗手间放水,再回来的时候抱住床上的大胖枕头,微微睁开眼,看到隔壁一张凶脸,正意味不明地侧躺着看着自己。
诶?老抽狗怎么在?
哦,想起来了。
昨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儿啊。
“早安。”他含含糊糊地说,“今天周六,我要多睡一会儿。”
方谒看着他:“不去咖啡馆上班了?”
“昨晚就跟戴老板请了半天假。”曲辞闭上眼睛,“退房要到十二点,少住一分钟都是浪费。”
方谒:“……”
很好,符合人设。
曲辞又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对方问:“你睡觉喜欢抱着东西?”
“嗯啊,我床上有一个大抱枕,抱着就踏实,可舒服了。”他说,“是我自己做的哦,完美符合辞体工程学。”
方谒还想了一下什么是“辞体”,明白之后略显无语。
“昨晚睡得不错?”他又问。
这个时候的奶牛刺猬似乎有问必答,做个测试。
曲辞脑子像被一个漩涡拉扯着就要沉底,听见问题靠本能回答:“嗯啊,梦见了好多好吃的,还有大胖狗。”
“大胖狗?”
“是啊……壮壮的热热的,抱着它睡午觉了。”
方谒:“……”
上次他是不是说我是什么老抽狗来着?!
曲辞还差一点就要再次入梦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你到底是不是男同?”
男同?当然不是啦!
那不过是一个临时人设罢了。
为了逼老抽狗还钱,我真是付出了太多!
现在钱已经入袋为安,自不必再演,但如果老抽狗还要找我茬,还会用这招对付他!
他实在太困,这话在脑中盘旋,并没有说出口。
隔壁床的方谒用手肘支起身体,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却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完全没发出声音。
关键时刻掉链子!
方谒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正打算继续追问:“曲辞?”
“嗯?”
然而曲辞刚应了一声,枕头旁边的手机就日日日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生生从快乐的漩涡里拖出来,痛苦得犹如血肉分离,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多,来电显示是“狗东西”。
烦死了!
曲辞把电话挂断,打算再睡,刚过两秒,“狗东西”再次打了过来。
“喂?!”他很不爽地接通,吼了一声,“大周末的想干嘛?!”
话筒里传来男人不悦的声音:“江辞,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爸!你家教呢?!”
曲辞接通之后把电话平放在了耳边,尽管没开免提,不远处的方谒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跟你说话不需要家教!找我干什么?”曲辞此刻表现出来的是真正的心烦。
电话里男人说:“我出差路过你们那儿,中午有空跟你见一面,父子俩一起吃顿饭。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我可以拒绝吗?”曲辞趴在枕头上,瓮声瓮气地说。
“不行!”男人语气坚定,“必须出来!”
曲辞恼火道:“我可以骂脏话吗?!”
“江辞!”男人不悦道,“你现在越来越没教养了!”
“哦,那还不是因为我有爸爸生却没爸爸养,我只能野蛮生长了!”曲辞阴阳怪气地说,“还有,我现在姓曲,不姓江!”
电话里的男人沉默片刻:“父子俩难得见面,别提这些往事,我大概十点多到,订好饭店发你手机上,一会儿见。”
说完自顾自地把电话挂了。
曲辞:“……”
想到中午要去赴一个完全不想赴的约,多困都醒了,而且极其恼火。
他非常不爽地在床上扑腾了几下,被床垫弹了又弹,侧过身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跟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方谒对上了目光。
啧,居然忘了还有他在。
曲辞抱着枕头坐起来,恹恹地说:“出轨的爸,破碎的家,改姓的我,都听明白了吧?不要多问我一个字。”
“0人打算问你。”方谒猛地被塞了一脑子别人的家务事,说不尴尬也很勉强,但听都听了,也不好装没听见,只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还睡吗?不睡的话可以去吃酒店的自助早餐。”
“去!我要化烦躁为食欲!”曲辞从床上跳下去,“反正中午那顿肯定吃不好,提前补回来!”
他冲进洗手间上厕所加洗漱,结束之后恢复神清气爽,出来看见方谒已经换好了酒店送来的洗干净的衣服,195的身高、优秀的身材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看起来也非常打眼。
曲辞觉得,一大早看见这位,比看见自己寝室那位神憎鬼厌的石恒要强得多。
不知道那孙子肯不肯搬离宿舍。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事情恐怕很难尽如人意,唉,集体生活不易,只能先忍忍了。
破篮球生,长那么高,想忽视都难。
“洗好了?”见他出来,方谒放下手机。
曲辞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床前:“嗯啊,该你了!哎呀,你胡子都冒出来了!”
凶神两颊唇边下颌都冒出了很短的胡茬,看起来更加糙汉了一些,好像那种浪迹天涯的杀手。
酷帅得咧!
方谒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看他依旧光滑的上唇,突然促狭地笑了一下,走进了洗手间。
“哎你笑什么!”曲辞冲他后背嚷,“有的人胡子就是长得慢!你这也有优越感吗?!”
嚷归嚷,有个人在身边可以互怼,给情绪一个发泄口,缓解不少见狗爹之前的焦虑。
而且方谒这个人吧,长得凶是凶,但实际上情绪挺稳定,大多时候都是保持沉默但用脸骂人,给了曲辞很多发挥空间,两个人相处起来很互补,不会显得他们很吵,也不会互相0交流。
曲辞在心里对他的评分略高了一些。
算是自己见过的很不错的体育生了。
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丰富多样,中餐西餐什么都有,还有一些小蛋糕,曲辞吃得非常开心,一边拍照一边吃,战线拉得很长,吃到了快收餐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酒店周末的收餐时间是十点半,按他现在的饱腹程度,午餐就算吃不下什么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你要回学校了吗?”回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曲辞问方谒。
早饭吃了很久,老抽狗都没催他,一直很有耐心地陪伴,他还是挺感激的。
方谒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昨晚下单买的两件衣服,用塑料袋装着,他甚至还在想要不扔了算了。
听到曲辞这么问,他抬头看过去:“你爸会打你?”
奶牛刺猬语气当中的不舍他听出来了,由于不了解对方家里的情况,他盲猜父子关系不好,方才电话里就能吵起来,见面打起来的可能性也不小,对方这么问,或许是想让自己留下来保驾护航。
尽管他没说这个推理过程,但曲辞一秒明白了他的想法,立刻道:“他敢!我才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方谒不信,但没说。
“那你回吧。”曲辞想,不知道那个挨揍的人有没有搬走,老抽狗回去估计还得处理这件事。
方谒看看时间,问道:“你爸还没给你发定位?”
“没有。”这个曲辞也有些心烦,不清楚见面地点,他不知道是该回学校,还是在这儿等着。
但他又不想主动问,所以烦上加烦。
“我可以陪你再待一会儿。”方谒能明白他的烦躁,“不想待在房间可以去附近转转——你脖子怎么了?”
曲辞只觉得身上有点痒,尤其脖子,抬手下意识地挠了几下:“不知道啊,难道被蚊子咬了?这天气还有蚊子吗?”
方谒走近他身边,垂眸看了看,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有几处明显的红团:“是不是过敏了?你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真有可能诶!我没测过过敏原,可能是临时的。”曲辞拉开T恤领口往里看,发现前胸有一些红点子,转过身扯了扯后衣领,“你看我背上有没有。”
方谒拽开领子,果然看到后背也有红点,红得不如脖子上严重。
他打开手机:“暂时哪都别去了,下单买抗过敏药,你不要挠。”
不好说是什么心理,看到他没打算走,至少送药上门的这段时间不会走,曲辞心里轻松了些。
老抽狗仗义哈!
俩人待在房间里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他说:“附近肯定有药店,我们直接去买,然后在附近溜达一下,或者你想回学校就先回去。”
去药店能让医师给看一眼,方谒点头同意,于是俩人各自拎上自己的东西出了门。
在前台结账的时候,曲辞拿手机搜索附近最近的药店,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江辞?你怎么在这儿?!”
他循声望去,就见老爸拉着行李箱,惊讶地看着他和方谒。
目光从他脸挪到他的脖子上,然后落在方谒手里提着的衣服上,再迅速挪回对方脸上。
瞳孔那都不是地震了,简直是海啸!——
作者有话说:曲辞:这个时机可真准啊!
方谒:气死他倒是大快人心?
第39章 Chapter 39 “年少不知体育……
曲辞第一反应并不知道老爸为什么这么震惊, 他只是没想到两人会在这里遇上。
“你也住这儿?”他冷冷地问,心想太好了,幸亏没走, 否则还得来回奔波。
方谒倒是敏锐地get到了他爸这副表情的原因,毕竟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酒店前台结账, 脖子上还遍布可疑红痕,明显不太对劲。
不过,奶牛刺猬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他跟他父亲出柜了?
等等, 如果出柜的话, 老登会这么震惊吗?
还是因为开房?
不确定,再看看。
曲辞他爸推着行李箱走到两个人面前, 看了看自己儿子脖子上的印子,又看了看旁边高大的方谒,爹味十足地质问:“你是谁?”
不等方谒回答, 曲辞抢先道:“我同学,你管得着吗?”接着对方谒做了介绍,“这是我生理学父亲,人名叫江显斌。”
这话说得颇为艺术,方谒听了忍俊不禁, 用娴熟的表情管理技巧控制住了面部肌肉, 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江叔叔,我叫方谒。”
江显斌十分狐疑地看着他,微微一点头:“既然遇见了,中午就一起吃个饭吧,你俩等我一会儿,我先办理入住。”
没等他俩回答,自顾自地往前台去了。
“你要是不想留下来就先走, 我一个人能对付他。”曲辞小声跟方谒说。
方谒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跟你爸出柜了吗?”
曲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难怪江显斌表情这么奇怪,原来如此!
看看方谒手里提的衣服,还有自己脖子上的印子,哇,狗爹不愧是销冠,见多识广,联想能力这么强!
曲辞是直男,当然不可能跟老爸出什么柜,但妙就妙在,长久以来,老爸都在诟病老妈把儿子养得阳刚不足,不像个男人,现在还留起了长发,活脱脱像个姑娘——其实曲辞留长发除了个人爱好之外,主要也是为了气老爸。
死老登不履行父亲的义务,却想享受当爹的优越感,做梦去吧!
真没想到,看见自己跟一个男生一起住酒店,狗爹居然第一时间确认了他是个男同。
还要跟他“对象”一起吃饭?!
啊哈哈哈哈哈!现在表面装着淡定,心里该气死了吧?
曲辞不惜装男同讨债,自然也不在意让老爸误会自己的性向,气死他最好。
反正只要自己不明确承认,就算捅到老妈那里,他也有办法跟老妈解释清楚。
只不过……
“抱歉,这次委屈你了,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他小声跟方谒说,“你还是快走吧,他觉得自己是长辈,一会儿到包间吃饭,对你也不会客气。他爹味儿可熏人了。”
方谒沉吟着,看了看江显斌的背影,低声道:“我陪你。”
曲辞出离震惊:“不用!真的不用!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论骂人我不会输给他,真打起来他也不会占到便宜的,你好好的干嘛遭这个罪!”
“事儿我看见了,我就得管,现在跑算什么男人,况且我根本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方谒淡淡地说。
通过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曲辞能确认,这位凶神是个讲义气的人,可这不代表自己想把他拖下水。
他拉住方谒的袖子,认真地说:“我真的不会有事,况且这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江辞!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背后传来江显斌的怒喝。
方谒突然反过来拉住他的手,不是手腕,是牵手,就差十指相扣,低声道:“你不就是想气他吗?恰好我对惩治渣男有点兴趣。”
这好像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牵手,被那样宽大的手掌整个包裹住,曲辞突然在自己本就有的铠甲上更多了一层安全感,心脏无法自控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那我先谢了。”他翕动嘴唇,小小声说。
方谒勾了勾唇角,拉着他向江显斌走去,好整以暇地问:“叔叔,需要我们送您去房间吗?”
看着老爸被他俩牵着的手刺痛的眼神,曲辞心里实在非常解气。
大庭广众之下,江显斌黑着脸,欲言又止,冷冷地说:“不用。”下巴往大堂对面一指,“去那边的餐厅,找个包间,我放下行李就过去。”
说罢拉着行李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了,曲辞主动松开方谒的手,拍了他手臂一下:“可以啊你!戏不错!”
“比你好一点,至少自然。”方谒垂眸看着他,凶巴巴的脸露出了一抹淡淡笑意。
买药是来不及去买药了,还是叫了跑腿,俩人跑到对面看起来就很贵的融合菜餐厅开了个包间,点了几道很贵的菜,打算狠宰江显斌一顿。
曲辞知道老爸出差这些都可以报销,其实宰不到他身上,但至少这么做自己心里痛快。
也让方谒吃好点,毕竟人家帮了自己的忙。
江显斌进了包间之后,眸色冷淡地瞥了眼并肩而坐的曲辞和方谒,坐到了他俩对面,看了眼他们点好的菜,对自家儿子的操作并不感到意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差钱,随即又叫来服务员,又点了几道。
这下曲辞有些懊悔早饭吃太多,现在胃里还撑着呢。
这才刚十一点半,他们到得早,饭店上菜也快,很快凉菜上齐,热菜也上了两道。
“小方,你是客人,先动筷子吧。”江显斌绷着脸,试图展示出自己作为家长权威的一面。
曲辞率先夹了一块牛仔骨放在方谒碗里:“快尝尝做得怎么样!”
方谒向他弯了弯眼睛,礼貌而客套地对江显斌道:“叔叔也请吧。”说着把牛仔骨丢进了嘴里。
曲辞又给他夹了几块龙虾肉:“这个多吃点,高蛋白。”
他想的是,体育生嘛,自然是要吃这种低脂高蛋白的食物,可是对面的江显斌盯着他脖子上的红痕,想到的却是补别的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在自己面前还这么明目张胆,实在是嚣张!
江显斌一口菜都吃不下去,端起酒杯,绷着脸:“小方,能喝点吧?”
“抱歉江叔叔,我教练不让喝酒。”方谒被曲辞投喂得不亦乐乎,这家饭店贵也贵得很值,菜做得确实不错,他一尝就能尝出来,用料健康简单,味道也可以,不算虚假宣传。
“教练?你是体育生?”江显斌碰了个软钉子,略有些尴尬地放下酒杯。
方谒点点头:“篮球特长生。”
江显斌嗤笑了一声,看着旁边忙着给方谒夹菜的曲辞,挖苦道:“小辞,你初中还被体育生霸凌,现在倒是跟体育生走得很近啊。”
方谒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曲辞。
“嗐,年少不知体育生好,现在我可懂了。”曲辞挑眼看着他爹,“您还知道我被霸凌过啊?怎么没出手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呢?”
江显斌夹了口凉菜,慢条斯理地咀嚼,片刻后才道:“你班主任给我打过电话,我觉得,男生嘛,要靠自己的本事解决这些同学间的事,你看你不是都处理好了吗?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那倒是,男人都喜欢阳刚,越阳刚我越喜欢。”曲辞话里有话地说。
一旁的方谒“唰”地拉开了运动服外套的拉链,把衣服脱掉,里边穿的是半袖T恤,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结实的手臂肌肉。
虽然T恤是宽松版,但饱满的胸肌还是隐约可见其轮廓。
可以说是非常阳刚了。
江显斌:“……”
没想到老抽狗这么会配合,曲辞简直笑死,低头拼命往嘴里塞菜,以免笑出声来。
或许考虑到儿子是男同、还跟同性朋友开房这件事一旦戳破,大家都会很尴尬,江显斌并没有像曲辞想象的那样对方谒挑明并进行训斥,反而摆出一副开明的样子。
既然儿子不想跟自己说话,而且什么难听说什么,他便转向方谒:“小方,篮球特长生是吧?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初中。”方谒并没有停筷,边吃边答。
“哦,家里人也同意?”
“嗯。”
“将来有什么打算吗?当职业球员挺难,是不是还得找工作。”
“是的。”
“那你读的什么专业?”
“国贸。”
“这个专业,找工作竞争可激烈啊。你成绩怎么样?”
“不好。”
曲辞先是被方谒言简意赅、噎人于无形的方法给逗乐了,现在又被他的故意撒谎搞得简直想拍案大笑。
这凶神虽然是篮球特长生,但文化课成绩在本专业也是名列前茅的,去年还评了奖学金,现在这么说,纯属故意气人。
啧,难怪自己跟他斗法有来有回不亦乐乎,这么势均力敌,或许是惺惺相惜?
反正看他气人挺解气。
江显斌那边皱起了眉毛:“成绩不好,又是这种难就业的专业,毕业了之后该怎么办?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江先生,你在查户口吗?”曲辞不爽地皱起了眉,“轮得到你吗?”
方谒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没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家里有贸易集团,找不到工作的话,我大概率是继承家业。”
江显斌愕然地张着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包间内一片死寂之时,方谒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拿起来:“抱歉,出去接个电话。”
他刚一出门,江显斌本就沉着的脸“咔嚓”就砸脚面了。
曲辞心想,要来喽!
“江辞,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江显斌拍着桌子怒斥,“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跟人搞这个?!你觉得男同是什么时尚单品吗?”
“首先,我叫曲辞,其次,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曲辞好整以暇地说。
江显斌压低声音怒道:“还跟我装糊涂!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你妈就不该送你去学画画,她也不督促你锻炼身体,搞得你从初中开始就不像个男生,高中时候还跟阮林那个娘娘腔在一块玩——是不是他把你带坏的?!”
“哦,我亲爱的父亲,我如果真的‘坏’,那就是天生的,是您把我生成这样的。”曲辞慢条斯理地说,非常享受他此刻的暴怒。
“混账!所有错误都是父母的问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江显斌暴跳如雷,“我说过你多少遍,把长头发剪了!一点男人样子都没有,你就是不听!觉得上了大学没人能管你了,就放飞自我了是吗?!”
“我告诉你,别觉得这个小方家里有钱,你们两个将来就能在一起!越是有钱人,越要生孩子继承家产,他不可能永远跟你好,你自己清醒点!还有,他说家里有钱你就信?别太天真,有钱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当什么特长生?!我劝你赶紧跟他断了,你也自己调整调整,男人年轻的时候随便玩一玩没什么大不了,但终究得回到正轨上!”
“还有,虽然你是成年人,但随随便便跟人出来开房,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你就不怕被同学看见,将来影响你娶妻生子——”
听到这里,曲辞冷笑着打断他:“我的天哪,你是在教我做个骗婚男同吗?您可真高尚呐!还有,出来开房不光彩,婚内出轨找小三就很光彩了?”
“混蛋!轮得到你议论你老子?!”江显斌突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扇曲辞的脸。
这个瞬间,方谒突然在一旁闪现,一把握住了他高高扬起的手腕,眉宇间冷淡却又裹挟着怒气:“叔叔,话不投机,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带小辞先走了。”
说完一把甩开江显斌的胳膊,拉起曲辞,拎上他的书包和自己的外套,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曲辞:那一瞬间真的男友力max!
方谒:那要不是你的生物学父亲,我可真就一拳揍过去了。
第40章 Chapter 40 “这就是直男吗……
曲辞并不怕江显斌跟自己动手, 真动起来他也能及时躲开,就是没想到方谒会突然冲进来把自己带走。
那一瞬间,他切身体会到了所有霸总剧里英雄救美时女主的感受。
一个字:爽!
尽管他不像弱不禁风的小白花那样等人搭救, 但有人为自己出头,总归是一件安全感爆棚、且非常得意的事情。
尤其是他离开包间的时候, 回头看了眼江显斌,看到他脸都气绿了的样子,实在乐坏了。
再次感叹, 就是这个打脸爽!!!!
“谒哥, 刚才真的多谢你。”曲辞真情实感地对旁边的篮球生说。
方谒放开了他的手,把书包还给他:“小事。”
曲辞背上包:“你赶的时机可真巧, 跟电视剧似的,踩着点冲进来,杀他个落花流水。”
“哦。”方谒直言不讳, “因为我在外边听墙角。”
曲辞:“……”
“我知道我出去他肯定会变脸,想看看他摘掉假面具之后是什么样的人。”方谒淡淡道,“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
“幸好我妈当年果断和他分开,我才能健康成长为三观正直的好少年!老天真是照顾我。”曲辞感叹道。
俩人从饭店出口离开,走进了川流不息的街边人群, 户外凉爽的空气重度过肺, 让他更觉得无比舒爽。
他的情绪还沉浸在方才的爽感里,下意识地跟着方谒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便利店,见对方走进去拿了一瓶水,扫码出来。
“吃药。”方谒拧开水瓶递给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了刚刚出去接的过敏药,按照说明书抠出一片递给他。
曲辞乖乖接过药, 一口吞了,仰头灌水。
接着又见方谒掏出了一管凡士林:“皮肤还痒的话涂点可以缓解。”
“你可真细心。”曲辞真心实意地夸奖,“收下了,回去涂,谢谢。”
方谒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客气,以前我的小狗生病的时候都是我照顾。”
“哦,说我是狗吗?!”曲辞并不生气,笑着问道,“你养过小狗啊,什么狗?”
“西高地白梗。”方谒顺手拦下了一辆路经此处的出租车,两人一起坐进后座。
曲辞知道这个品种,惊喜地说:“哇塞,超可爱的小玩具狗!跟你很不搭!”
“小时候家人给买的。”方谒淡淡说。
“哦哦哦,跟小孩倒是很搭。”曲辞又问,“有照片吗?”
坐定之后,方谒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这个相册随便看。”
这应该是专属于那只西高地白梗的相册,从头开始,能看到小狗幼时的模样,照片清晰度从低到高,小狗也从小奶狗变成一只成年玩具狗,浑身雪白的粗毛让它看起来可爱又略显潦草,两颗黑豆眼总是亮亮的,张着嘴吐舌头的样子好像在笑。
“好可爱呀!”曲辞对人间萌物没有抵抗力,“它叫什么名字?”
方谒从旁觑着相册,看到小狗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叫笑笑。”
“还真是贴切。你给它取的吗?”这个相册里最多的照片就是小狗笑起来的模样。
方谒“嗯”了一声:“小时候取的。”
曲辞翻来翻去,发现只有小狗,于是问:“怎么没有你俩的合影?”
“那是另外的价钱。”方谒眼睛微弯。
看来没那么容易能看见凶神的幼崽时期,曲辞听得出来是婉拒,便没有再追问。
他来回翻着图片,越看越喜欢:“好可爱啊!一看就是乖乖的小狗。”
“是很乖,也很聪明。”方谒说。
曲辞选了几张照片指给他:“能把这几张发我吗?我画图给你。”
“那我先谢了。”方谒接过手机,很快将照片发了过去。
出租车把他们俩送到了商业街的咖啡馆门口,曲辞看他结账还跟着下了车,主动道:“你来坐一会儿吗?我请你喝咖啡。”
“好。”方谒点头。
戴岳看见他俩一起走进来,立刻眉开眼笑:“哎呦喂,我心心念念的咖啡师和我最尊贵的顾客一块出现,蔽店真是蓬荜生辉!”
方谒环顾周围:“今天周六,这上座率不是很理想。”
“啧,扎心了老弟。”戴岳不以为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两周之后一定有好转。”
曲辞把自己的背包放好,穿上工作服围裙,在水池洗干净手,戴好口罩,进入工作模式。
方谒目光跟着他,走到吧台外的高脚椅上坐下,长腿毫不费力地踩着地面,问戴岳:“请了营销团队?”
“那倒用不着,家有小辞师傅,如有一宝。”戴岳笑眯眯地说。
方谒看着曲辞手法娴熟地用磨豆机磨粉、称粉、按压,再将装了咖啡粉的手柄装上咖啡机,莞尔道:“小辞师傅有什么妙计?”
“也没有啦!就是我们cos社要有社团活动,外联干事拉到了一款新上市游戏的联名赞助,把一次性活动搞成了活动周,需要一些经营场所配合,正好我就想到了戴老板的咖啡馆,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曲辞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眼巴巴地看着他,“今天喝拿铁怎么样?我可以展示一下我的拉花手艺。”
不等方谒说话,戴岳替他安排:“喝!给他喝!一点全脂牛奶能长几斤脂肪,他打场球全消耗了。”
方谒并非扫兴的人,冲曲辞一点头。
“本店由于环境优雅、饮品正宗,成为了活动指定的剧本杀场地。”戴岳得意洋洋地介绍,“那个游戏会生成几套线下剧本,到时候参加活动的同学们会cos成里边的角色在这边玩,玩剧本杀会有饮品和下午茶折扣礼包,就算不玩剧本杀,只要cos成游戏角色,就可以享受全场八八折优惠,周末会有官方coser出没,在店里跟大家合影,想想都热闹吧!”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什么游戏?”方谒问。
在戴岳介绍活动的同时,曲辞倒好牛奶,打开了蒸汽棒,认真地打着奶泡。
戴岳兴奋地回答:“叫什么《奇妙屋的无限世界》,女性向悬疑冒险手游,有各种各样的冒险案件,还可以换装、恋爱,反正元素挺多的。”
方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被全神贯注的曲辞吸引过去了。
看他拿着打好奶泡的拉花缸在台面上轻轻磕了几下,震去大气泡,再轻轻摇晃均匀,左手端起盛着浓缩咖啡的马克杯,开始注入牛奶。
最初牛奶跟咖啡液逐渐融合,液面颜色由深变浅,快到八分满的时候,随着曲辞轻轻晃动手腕,拉花缸的尖嘴开始用牛奶在液面上作画,先是看不懂的麦穗状花纹,再随着他一提一拉,很快出现了一个动物的脑袋。
是一头长着翅膀的独角兽!
曲辞小心仔细地最后用奶泡给独角兽画上四蹄,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压住心底的小得意,把咖啡杯推到方谒面前:“请多指教。”
方谒先拿出手机,找角度拍下了这头漂亮的动物,左右端详,惜字如金地评价:“完美。”
“啧啧啧啧!能让挑剔的谒少爷给出这两个字,实在难得!不过小辞师傅你真是实至名归!”戴岳活像霸总文里的管家,在旁边夸张地烘托气氛。
曲辞很想嘚瑟地大笑,得使劲抿唇才能把脱缰的嘴角给勒住,但想到有口罩遮着,又肆无忌惮地裂开嘴笑了,五指并拢指着杯子:“尝尝口味呢。”
方谒看得出他在笑,虽然脸被口罩遮住,但却使得那双漂亮的小鹿眼更加鲜明,此刻笑得像一双弯月,在头顶射灯的映照下,里面仿佛揉了一把碎光,灵动又狡黠。
他端起杯子,轻啜一口,然后笃定道:“很好喝。”
“欢迎常来!帅哥办卡吗?”曲辞非常人情世故地说。
方谒品尝着牛奶和咖啡的完美融合,用咖啡杯挡住自己上扬的唇角:“我这种贵客,不是该送卡给我吗?”
曲辞想起那张中医院svip卡,忍俊不禁:“可我只是兼职打工牛马,这事儿问老板吧!”
门口风铃响了几声,推门进来的是阮林。
他先是惊喜地往吧台后边一看,热情打招呼:“辞哥,我来啦!”看见方谒也在,立刻收敛了起来,小声喊了句“谒哥”。
方谒点了点头,举起杯子将咖啡一饮而尽,从曲辞的角度看过去,客观地觉得他喉结上下晃动的样子很性感。
他放下杯子,抽了张纸优雅地擦擦嘴:“你们忙吧,我先走了。”站起来拍了拍戴岳的肩膀,“走了哥。”
戴岳送他出去:“难得来一趟,走这么快,记得常来啊!”
阮林爬上另一把高脚椅,趴在吧台上望着方谒的背影,然后一脸姨母笑地冲曲辞挤眉弄眼:“春宵一夜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生什么?”
“我俩大直男能发生什么?收起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曲辞托着腮,脸上还是忍不住笑,回想昨天到今天,真是发生了好多事情,两人的关系好像一下子改进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脖子上过敏的痕迹,连忙掏出手机照了照,发现已经消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被基友看见还得费劲解释。
阮林在他手臂上划拉了几下:“你说你爸来找你,方谒还帮你了,具体什么情况,速速道来!”
于是曲辞就把来龙去脉详细地讲了一遍。
“哇靠!”阮林捂着嘴发出了惊叹声,“方谒不是恐同吗?他居然可以为你假扮男同!你们直男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这么热爱扮演男同?!还牵手!!嗷嗷嗷嗷!感觉怎么样?还左手握右手吗?”
之前曲辞人在情绪中,很多细节没注意到,现在作为讲述者,又有了不少新发现。
这次肯定不是左手握右手了,回想起被那只温热大手牵住的感觉,他觉得心脏突突得厉害。
但他没敢和阮林说,怕对方大惊小怪。
只是故作无所谓地说:“直男没什么顾忌啦,别说男同,我女装不也一样随心所欲!”
“你向来尺度大,这我一点不惊讶,但方谒,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传统很雄性的男人你知道吧,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阮林用力地拍了拍吧台,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还是为你哦!你一直不是都在针对他吗?!仔细算的话也是死对头了,他还能做到这样,妈耶我真的嗑你俩!”
曲辞“嘁”了一声:“那是因为他讲义气吧,这人别的不好说,重义气是真的。”
“不不不,我觉得不仅仅是义气。”阮林开动脑筋,挖掘回忆,如数家珍地总结,“从你俩杠上到现在,你们埋过胸、抱过、骑过腰、牵过手、在自行车上疑似还亲过,你还见过他赤果上身的样子,昨晚在酒店房间肯定暴露更多但你不肯告诉我,我只能脑补——”
这个货真价实的男同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感叹:“这就是直男吗?玩得这么花?!!!”
自行车上没亲,但去找虐猫嫌疑人那天确实蹭了一口;不仅见过赤果上身,昨晚还明确体验到了方喔喔的存在感,仔细想想,是挺花的。
不知为何,曲辞觉得有一点心虚,决定将这些小事深埋心底,绝不跟基友说太多。
“所以啊,你要离直男远一点。”他立刻身体力行地教育起来,并调转枪口,“昨晚你为什么跟应寒单独出去?他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我和方谒都是直男,过两招没什么所谓,你可是要搞清楚自己的情况,基三错的后果很严重!”
阮林显得非常理直气壮:“辞爹,你这转移话题的技巧未免太生硬了!放心吧,我阮大林这些年谨慎行走于江湖,对直男只远观绝不亵玩,倒是你,总在河边走,小心湿了身!猝不及防嘎嘣一下弯了可就直不回来了!”
“那都没影的事。”曲辞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方谒把钱还我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我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个石恒到底会不会搬走,不知道我俩打架这事儿到底惊动到了哪一层,我现在手机里毫无动静,没有任何人找我。”
阮林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晚上我先陪你回去看看。”
话是这么说,但曲辞一直在跟自己做心理建设,努力让自己接受还要跟那个混蛋玩意住在同一屋檐下三年的局面。
越做越郁闷,越做越沮丧,越做越看整个世界都不太顺眼。
下班后回到宿舍楼,简直气势汹汹,别人是熹妃回宫,他是辞王回寝。
拐上寝室那条楼道的时候,看见靠墙摆了不少行李,突然间窃喜。
曲辞激动地拉了拉阮林的袖子:“林砸,你看是不是有人在搬寝?”
“快过去看看!看搬来的是谁!没准是个大帅哥!”阮林拉着他加快脚步。
俩人冲到305门口,看见里边站着的遮天蔽日的背影,先是眼前一黑——还是篮球特长生!
接着眼前一亮,转过身来的那个,居然是方谒。
昔日凶神看着曲辞,露出了一点促狭的笑意:“室友,你好。”——
作者有话说:曲辞:当时我的内心略显复杂。
方谒:我也是——
宝宝们中秋快乐!开开心心吃大餐!好好过节!——
注:基三错是网络流行语,特指同性恋者(尤其是男同性恋者)在面对直男时产生的三种典型错觉:以为对方是gay、以为对方在关注自己、以为对方对自己有好感?,这种现象源于过度解读直男行为或自我投射,常导致情感困扰。(引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