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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857 字 1个月前

“大王回来了?”素合站在门口的样子,让宇文霁想起一幅图——倚门望子。她比崔王妃要年轻上几岁,却老得更厉害。

“灶上有热水,大王是要先沐浴,还是要先吃顿好的?”

“大王长得越发高壮挺拔了。”

“大王这回征战,没受伤吧?”

“大王……”

“大王……”

她细细地,絮叨地问着。

宇文霁挥退了下人,张开手臂忽然将她抱住了:“娘,儿无恙。”

夜里还会有团圆宴,届时却是没有素合的,因为她不算家人。

素合被臭烘烘的儿子抱住,一愣之后,哽咽了一声,泪水潺潺而下……

宇文霁放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锦囊,又从锦囊里倒出了让绸布紧紧包裹的一小团,把小团打开,里边是一对儿银耳钉,特别的是,它们是兔子形状的,宇文霁差点以为对方也是穿过来的,可一看那位匠人衰老的脸,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侍女是不能佩金饰的,当宇文霁手托耳钉递过来,更说明了它是给谁的。

“是在集市上买的,娘不要嫌弃。”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

宇文霁亲手给素合戴上了耳钉,素合笑得合不拢嘴,不时拨弄两下耳朵。宇文霁忍不住问了她一句:“娘,鱼奴和恬奴的母亲,还在吗?”

当时说是难产而亡,生孩子在现代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在这个年代死于难产的更不稀奇。但是,随着母亲身边年长的侍女陆续出嫁,宇文霁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素合看着儿子,只犹豫了一瞬便道:“在的。”——

作者有话说:熊爹:[哈哈大笑]老婆疼我

第56章 孰真孰假?

056

不过是一时起了好奇心, 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对母子双方,都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母亲在新家庭里,能过得更轻松。儿女也能没负担。日后他们若是有了别的想法, 想相认……就得看有没有那个能耐了——很可能还会有同母的弟妹,以及母亲的新丈夫。可若要拉拔生母,就得把她的新家庭也拉扯上来, 这就更麻烦了。

“娘, 您为什么……”

素合咬了咬下唇,道:“嫁了,不也是要侍奉人?你别看我只是侍奉过夫人一个主人,可我也见过不少主人了,夫人是最好的。”

对熊爹的逢迎, 也只是遵从崔王妃的命令,所以熊爹不算她的主人。

主人下令, 她们听命。

当然, 这是守规矩的家庭。男主人不会轻易碰触女主人的侍女, 当今世上不守规矩的很多, 遭遇变故的也很多——全家被杀的那种。

她若嫁了, 确实依旧是去侍奉主人的。只不过主人换了个名儿, 叫公婆或丈夫。

“那我不如来照顾我自己的儿子。”她说到“照顾儿子”时, 声音突然低了, 甚至神色间带着几分惊恐, 不敢与宇文霁对视,可宇文霁握住了她的手,这才让她渐渐抬起头来,重新坚定了起来,道, “我是享福的。”

这位母亲,也是一位十分智慧的女性。

崔王妃的生活,是自身明智,丈夫也明智的顶级贵族女性生活。

目前这时代最底层女性的普遍人生轨迹,是尚且年少,便被家人逼迫出卖身体,待身体彻底垮了,就卖去做两脚羊。丕州没有,可在丕州以外,甚至岐阳,都是这样的。更有大量女性刚出生,就被易“子”而食了——儿子还会养一养,试试能不能养活。

甚至在丕州,也常有溺杀女婴之事。或养到四五岁,便找牙人卖了。大家里聚集大量妙龄女子,民间却少见成年女性。年少时,家家不要女子。待长成,却又一家有女百家求了。

乱世中是男人在打仗厮杀,可战争之后,必定女少男多。

女性嫁人后,要上奉公婆,下抚子女,中间自然还要照顾丈夫。素合嫁出去算是有点地位,可能比在王府松快吗?

她在王府过的,比多数贵族女性都要好,都要自在。她为什么还需要一个丈夫,一个家,更多的孩子呢?

宇文霁认了她,虽是私下里,可也够了。这儿子还孝顺,日后她老了,宇文霁也会奉养她的。若现在是太平盛世,好大儿不需要去征战,那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跟崔王妃比,要正经生母的地位?她干什么为了好日子不过,找死啊?

家里的大权都握在正妻手里,哪天宇文霁又出征,直接把她薅出去活埋了,然后给宇文霁报个急病,宇文霁能说什么?即便朝最好的想,宇文霁真给她报仇了,可那时候她也死了啊。

她显然是还没有活够的。

宇文霁笑了,他也是很幸运的,身边围绕的长辈,脑子都很清醒。他这个噩梦开局,其实很好……

“娘,我先去洗澡。能让我自己来吗?”他越来越大了,嗯,各方面的……毕竟年纪到了。

素合一听,笑得越发快活了,却又道:“大趾,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好吗?”还是不放心的。

“……好的,娘。”

宇文霁就穿着一条裹腰布,让素合看了。宇文霁还是受伤了的,不过都是脖子、脸和手臂上的刮伤,是他拔树,和后来赶路时划伤的,毕竟他不是真的铜皮铁骨。到如今,他的伤多数都好了,只左手臂还有一条浅浅的伤痕。

素合拉着他的手臂,摸了又摸,终放下了:“去洗吧,别着凉了。”

“嗯。”

宇文霁泡在热水里,心思从自家私事回到了公事上,他在为这次的岐阳之行复盘。

确实如母亲说的,他和身边人,都犯了很多的错误,回头想想自己干的事,只觉得没眼看。最后能成功,因为他这边有两个大佬。宇文霁在心里拜了拜墨墨和母亲。还因为对方比他们犯了更多的错误。

宇文霁挠了挠头,他发现自己竟然属于单打独斗好勇斗狠的类型,得有意识地培养一下“纳谏”意识。

平王一家子在享受家庭生活时,这片大地的各方势力(除了岐阳),却陷入了狂欢当中。

天有二日,双帝并立,已经让天下大哗了。

宇文霁的行为,比丕州所有人(包括吕墨襟)所认为的,更要受到全天下的瞩目。

岐阳皇帝宇文厚是思考过,要不要将宇文良的尸体送回丕州的,可他被自己的谋臣说动了——平王死于内宦之乱(他们自己自然不叫三王之乱,只说是宦官挟持帝王,甚至先帝怎么死的,现在还是个谜),其子狂妄,无诏而出兵,日后恐成大祸,不如借收尸之名,让其来京,就此收回封国与兵权。

这不只是收回兵权的问题,刚刚登基的宇文厚也想借此展现一下自身的权威。先帝没做成的事儿,他做成了。

熊爹的顺从,宇文霁的年龄,都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古时的神童是不少,却多是文事上的,成名的武将少说也要十五六之后了,因为武将是需要长身体的,猛将多是高大威猛的,少数矮小的,那也得是健壮敦实的。

十岁的孩子,身子还没长成,如何就天生猛将了?那还不如说他生下来就会跑了。

丕州若完了,还真有人寻思着重归臣服。

可是没想到啊。这位平王世子,不,新任的年幼的平王,真是个天生的猛将,成人都干不出这么威猛的事情来。收先王遗骨、杀执金吾、埋伏反杀两千追兵,都临到家门口了再施病马之计,全歼五千禁军。

宇文霁单骑灭两千的真相,也传出来了——宇文大趾不知道他对禁军们造成了何等精神创伤。活下来的禁军们,本来已经商量好了,就说是遇见了八百人的埋伏。绝对不能说是让一个人给灭了,否则他们都别想活了。

有官的会让盛怒之下的皇帝杀了,大头兵必定会遭人排挤,如今这个世道,在军中遭人排挤活不了多久。

可活下来的禁军,许多人夜夜惊梦,梦境都差不多的,有一高大巨人,手持奇怪兵器,冲入阵中,挥手间,人马皆被碾为肉糜。其实当时杀了更多禁军的,明明是他们自己人炸营,可炸营本身,就是因为畏惧宇文霁的凶悍,很多人的记忆发生了混乱,把炸营时的杀戮也按在了宇文霁身上。

越来越惊恐的禁军,为了纾解恐慌,有的告知了枕边人,有的说与了好友,这就没办法隐瞒了。

不相信的人自然不少,可是这事儿还有旁证,就是乐乡侯南宫夭夭以及那日的宾客。他们近距离见过宇文霁,见过他那可怕狰狞的独门武器。

“宇文霁,有上古猛士之风。”

被捆了的孙频也是证人,朝前算,赵驹是,不过他见到的宇文霁还没这么猛。

先前的岐阳,因为宇文霁的年纪,其实上下都更偏向于赵匕的话,对宇文霁心存轻视。如今,他们开始走上了另外一个极端。当然这也是一种挽尊,否则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杀了朝廷众臣,又来去自由,岐阳的脸面何在?

这孩子不是人,就不丢脸了。

“这宇文霁还真是个天降之子?”

“且其为人至孝,其救父之事该是要青史留名了,可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跟岐阳是结下大仇了。在道义上还没法说宇文霁,这事儿确实是“有点”过了。

“王家,侍君不恭。”有人参了整个王家一本。虽然执金吾王巾死了,但正因为宇文霁把他杀了,所有人都认定他错了,这事情才不能就这么过去,因为整个岐阳成了笑柄。

王家在朝的三十多口,皆告罪归家,闭门谢罪。

王皇后也病了。

南宫夭夭也受了牵连,因为王巾被发现在他的宴会上,世人便传南宫夭夭是妖孽祸国,就是他引得王巾终日享乐,不顾正事的。南宫夭夭也赶紧闭门了。

皇帝匆忙派出了使者,一方面召回五千追击的禁军,另外一方面则是对宇文霁表示“好侄子,我是被坏人蒙蔽了,我现在已经惩罚了坏人。”,外加正式册封宇文霁为王。当然,这时候已经迟了,没几天,他就收到了五千禁军全军覆没,宇文良竟然没死的消息。

可宇文厚没有召回使者,反而派人催促他前往岐阳册封宇文霁。

——当时若将宇文霁抓住,在岐阳杀了,也就算了。人回去了丕州,还闯出了如此大的名声,皇帝就只能怀柔了。况且这怀柔里也藏着毒药,虽说是宇文霁救回的宇文良,这两人乃是亲厚父子,但面对权力,他们还能依旧亲厚吗?

除了岐阳外,当各方得到“第一手消息”时,已经觉得夸张了,当他们得到了更进一步的“真实”消息后,无不错愕。

他们把一手消息重新翻了出来,嗯!这个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刚得到消息的众人:[白眼]一眼假,谁信谁傻。

得到了真实消息的众人:[眼镜]我再看看之前的,嗯,怎么看怎么真。

第57章 神话故事(主要吕墨襟)……

057

对于宇文霁这件事, 越是老百姓越笃信。

上位者们反而是不信的,他们看着比传说还夸张的,在叹一声“宇文大趾真猛将”的同时, 私心里可不认为自己能比一个孩子差。只怀疑是岐阳在一个十岁孩子身上丢了大脸,编故事挽回颜面罢了。

岐阳众人若知道旁人如何想的,怕是也只会乐呵呵道“对, 我们就是骗你们的。”私心里等着看这群轻敌的倒霉鬼如何倒霉。

但这件事目前的结果, 更倒霉的是岐阳,因为有一部分事实是所有人都认的,大家只是怀疑过程夸张作假——垂髫之龄的宇文大趾,杀了执金吾,与老平王回去了。

他们觉得真实情况, 大概是老平王已经在岐阳安排好了,宇文大趾一到, 就跟他儿子一起动手, 杀了有仇的执金吾, 这才逃了。主事的, 应该是老平王。

岐阳无能。

原本随着宇文厚继位, 各方势力都怀有观察之心, 景国内这几个月都很平静, 可随着平王之事的传播, 平静再次被打破。大景处处烽烟, 即便少数战火未燃的地区,也涌动着阴谋的烟雾。

赵家又突然蹦出来加油了,小皇帝突然放出话来“国玺在我手”。

玉玺这个印章,有时候还不如一块石头好用,毕竟石头能砸人。可有时候, 又属于大杀器,比如现在,宇文厚的登基,是没有遗诏的,当时说是先帝已经被宦官害了。现在他连玉玺都没有,他这个皇帝的理法立刻遭到了严重的质疑。

吕墨襟看着最新的情报,嘀咕一声:“蠢货。”

他坐下来,看着眼前的一方砚台。这砚台放得也奇怪,它被一个小架子支着,放在个小香炉的上头。这正是被宇文霁带走的“开光砚台”,他还真的一直揣怀里,在安全归来,并与吕墨襟短暂的相处中,宇文霁把砚台还给了吕墨襟。

“谢谢,真的很灵。”

吕墨襟差点被宇文霁本人加砚台的双重攻击熏死……

滂臭!

此时,他用帕子垫着,小心将砚台拿过来,憋着气去嗅,好了,总算是能用了。

他将砚台放在手里,摸着它的边缘,尤其那两个小缺口,他思考时,习惯用指甲轻轻去抠。现在它回来了,吕墨襟思考起来,更顺遂了。

吕墨襟有点小兴奋:赵家把玉玺的事捅出来,不会让小皇帝的法理地位上升,恰恰相反,他会让双方的地位都下降。

“先皇正朔”这档子事,在宇文家早就坏了,最大的正朔就是平王这一支。

赵家扶持起来的,更是非嫡非长,能正到哪儿去?

不过是眼看着就要到达权力巅峰了,却被扯了下来,赵家不甘心罢了。

赵家小皇帝(赵家自己)的政令,也就在赵家的灵州才能施展。

灵州的兵力倒是不错,人口也多,还富庶,可真是……好大一块肥肉啊。灵州赵家素有威名?世家真以为是他们保护的朝廷吗?

吕墨襟摸摸砚台:“世家亡者众多,竟还以为自己很强吗?”

他们在岐阳时的内斗,世家灭世家,用的也是朝廷的名义。岐阳“皇帝”的威名,从先有暴君被游侠所杀,又有庸主被游侠用板砖拍死,就已开始朽坏,到如今更是摇摇欲坠,赵家却还在挖墙脚。

小皇帝与宇文厚几乎同时继位,若宇文厚倒了,先砸死的,也只会是小皇帝。

吕墨襟笑了笑,他在岐阳的时候也曾以为世家是强大的,选择老平王,纯粹为的是逃离。但在岐阳到辰丰的路上,他看到了被世家忽略甚至轻视的力量。

砚台烟熏之后,表面多了一层烟油,已弄脏了吕墨襟的手。他捻了捻手指,黑色的烟油晕开,恍惚让他看成了血。世家重“术”,去实就虚。甚至研究术的,还算是务实的世家。多数人只惦记着炫富谈玄,一件漂亮衣裳都能让他们议论上个十天八天的,这就是废了。

“我的小主公……你能走到哪一步?能……”登上至尊之位吗?

吕墨襟咬了咬嘴唇,把砚台放下,去洗手了,擦着手的吕墨襟也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想太多。未来群雄并起,小老虎主公能守住地盘就好了。得天下的,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猛将。甚至早期过于威猛强悍的将领,多会不得善终。

如今他是有年纪遮掩,等他再长一长,就难遮掩了。

先出头的椽子,还是梆硬的,自是众矢之的。

吕墨襟咬了一下自己的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小老虎有两点好处,一是他仁善谦卑,不似多数强悍武将那般高傲霸道,他能听得进去谏言。二……他姓宇文,他是武烈太子之后,虽有杂胡血脉,但生而有异,这就是正朔。

吕墨襟坐回了桌边,开始在白纸上默写了起来——都是目前在军中、民间流传较广的宇文霁小故事。

民间的阴阳童子和军中的麒麟子,竟开始分流,军中的还好,都知道说的是宇文霁。民间的阴阳童子却开始脱离宇文霁的身份,把他变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出身,这大概因为宇文霁长大了,而且成为了平王,老百姓开始避讳。却……也有些心怀不轨者,意图利用神鬼之事图谋私利。

鹿仙人之事不可不防。

更不能让这些故事风流,小老虎越神异越好。百姓无知,比起讲道理,让他们笃信大王是神仙,他们更会守神仙的规矩。

吕墨襟开始将故事归拢,整理成了一个融合阴阳童子和麒麟子,加入了最近宇文霁前往岐阳的经历,充满戏剧性的故事。

熊爹开始在辰丰活动了,宇文霁的重孝也除了,就是他头发短了许多。因为当初披头散发戴孝救爹,他们从山里出来后,宇文霁的头发都成真·脏辫了,只能剪。

皇帝的天使也到了,他带来了册封宇文霁为平王的圣旨,却没说任何熊爹的事儿。但是,如今的丕州,对天使已经没有任何敬畏了。

甚至这回崔家都没给天使提供院落,就让天使住在驿站里。

这位天使参加过南宫夭夭那天的宴会,亲眼看见宇文霁用铁骨朵把王巾戳成肉泥(宇文霁:???),看见宇文霁就吓得要死,也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住驿站也什么话都不说,宣旨之后,就赶紧滚蛋了。

丕州也算是天有二日了,但父子俩却相处和谐。老平王就彻底不管事了,每天带着王妃在境内游玩,全白的头发都变成黑白夹杂了。

丕州众臣于是称呼宇文霁为小大王,称呼宇文良为大王。

后来又传出来了更详细的经过,就是宇文霁夜半鸣镝,拔树寻父的事儿。这就更有戏剧性了,大佬们一边觉得这是宇文良特意给宇文霁扬名的,一边还是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儿子,多少有一种“输了”之感。

有个极残暴的,让自己的儿子们也去拔树,他儿子们拔不出来,他便认为自己的儿子们不孝,把儿子们都给砍死了。砍完后觉得必定是妻妾教的不好,把妻妾也都砍死了。砍完了他又想起来自己没儿子了,便下令让自己领地内所有十三到二十的女子,别管是嫁没嫁的,全都到他的刺史府来选妃。

相对的,从丕州传出来的老百姓(吕墨襟默默微笑)版本,就更让其他老百姓乐意传播了。

——话说,当年浑河有一条恶蛟作祟,麒麟不忍百姓受难,勇斗恶蛟。七天七夜后,麒麟终于划开了恶蛟的肚腹,用头上的角顶出了它的内丹,但也折断了麒麟的角。

小半截断角与恶蛟内丹融成了一块儿玉璧,顺河漂流。崔王妃恰好在河边赏景,见玉璧漂在水面上,便给捞了起来,玉璧入手微温,崔王妃拿着它,越发喜爱。夜里,崔王妃握着这块玉璧入睡,恰好将玉璧按在了小腹上,这玉璧便投入了崔王妃腹中,小平王就此诞生。

崔王妃有一日醒来,便见一头异兽轻轻舔着小平王的脸颊,见她醒了,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奔出室外,飞上了天空。

虽然因为恶蛟内丹,小平王常常暴躁,可他以麒麟角为髓,只会挥刀向恶。阴童子巡夜食恶,食的也是夜间的鬼祟之徒。

后续就是各种宇文霁幼时的神异之事,又说,麒麟子将其父骸骨带回,悲痛嚎啕,声若雷鸣,树倒屋塌。有路过的仙人不忍,将其父复活。

各方势力知道,宇文良当初是假死藏身。可老百姓却笃信传说,认为老大王是让神仙复活的,王府周围甚至有人偷偷烧香祭拜。不过他们也没人来找宇文霁,因为都说了,是神仙感其孝,这才复活了老大王,不是大王。

有棵桃树长到了院子外头,还没来得及派人去砍枝,下人就来报,说树枝已经让百姓给撅了。

崔王妃不说话,因为她暗爽……故事里她是好大趾亲娘,很好。熊爹笑的畅快“这哪儿是故事,这不就真事吗?”

素合一向无所谓,大趾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能直接计在崔王妃名下的。

宇文霁跟吕墨襟吐槽,吕墨襟就喝着茶,但笑不语。他的故事果然好看,百姓口口相传,竟没太大偏差。

宇文霁叹气,终究是没下力气平复谣言,因为这个神话故事确实有好处——

作者有话说:墨墨:[墨镜]深藏功与名

作者菌:_(:з」∠)_作者是猪脑子,一直忘记说了。崔王妃叫崔雅,前边18章熊爹叫过雅雅

第58章 熊爹偷油

058

因为这个故事, 真的有百姓从避居之处跑出来了,还有外地的流民听了传说,主动来投奔的。他们觉得如今的平王是个义(给拦路游侠食物、救刘夫人的事情也有流传)、孝之人, 还有大神通,他们觉得在这种人的治下,是能活下去的。

丕州本地政令的实施也越发通顺了, 根据下面亭长们的反应, 说一句“这是大王的命令”,比什么都管用。比如溺死女婴的事情,最近确实少多了。

宇文霁想过要不要办个慈幼堂之类的,让老百姓别溺死女婴,他养。

吕墨襟跟他说:“你若这么干, 只会让百姓把男婴送来,将更多的女婴溺死。”

“……”

这是现实, 也没法说百姓的善恶, 这就是纯粹的人性罢了。甚至杀死女婴的父母, 也有的完全出于善意, 他们很清楚这个世道如何, 男子还有机会争一争, 女子活着就是来受罪的。

即使丕州稍微好一些, 可也是……稍微。以目前丕州的人口, 养的军队太多了。更不用说还有大量的骑兵, 光马场就要占走多少土地?

世家大量占地,不交赋税,丕州军的军粮,就都着落在剩下的自耕农身上。

随着接掌权力,宇文霁也很明白, 自己同样成了吸食百姓骨髓的虫豸。

当然,现在宇文霁彻底没忌讳了,他要重新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田亩收税,且鼓励百姓开荒。此时亭长就用上了,宇文霁如今将亭长改名督亭司,他本来想用亭卫司,后来写出来才发现跟廷尉重名,这才换了。

宇文霁把锦衣卫的架构拿了过来,村设小旗(五到十人),镇设总旗或百户(五十到一百五),州府设副千户或千户(五百到八百人)。辰丰设指挥使与副指挥使各一人(指挥使崔猖,副指挥使木茄)。

这个机构的出现,并没有给丕州的财政增加什么压力,恰恰相反,丕州最近两年盈余颇多。

从宇文霁杀崔冰开始,属于平王府的土地,就越来越多了。设置督亭司后,地方安稳,且随着世家搬入辰丰,舍弃坞堡,他们为了进一步表示恭顺,还放归了大量奴仆。

这些原本都是隐户的奴仆,其中好勇斗狠的刁民无赖都让督亭司筛出去了,目前在鞭子的抽打下修路开荒做苦力,其余都成为了老实交税的百姓。

但是,百姓还是活得很苦。宇文霁就后悔,前世应该把网络上的那些什么“穿越种田流必备秘诀”“古代自制一百零八法”之类的,都背下来的。

他如今能拿出来用的,就是育苗、劁猪和豆油,比如堆肥、养蚯蚓、青储饲料,或者更高级的东西,宇文霁完全不记得了。倒是育苗的时候,他想起来了麦芽糖。

好像真没在丕州听说过这玩意儿,之前一直吃蜂蜜。

宇文霁找了厨子来问,厨子听了之后,一脸疑惑:“麦芽糖?麦芽……有糖?”

宇文霁皱眉,他记得麦芽糖好像很早就在华夏出现了啊,对了,麦芽糖不叫这个名字。

“饴糖。”

“啊,此乃灵州王家的良药,奴不知。”

饴糖是出现了,但制作方法未曾在民间流传,只是世家大族的私藏。

且现在百姓的主粮是豆,面粉是精粮。自耕农的百姓种麦子,多数是为了交税,少数能自己留下的就去换成各种豆子。

饴糖和豆油制出来了,宇文霁把这两样东西摆在桌上,与熊爹、崔王妃和吕墨襟分享。

“能拿出去换粮食回来吗?”制作饴糖和豆油的时候,宇文霁甚至有种浪费粮食的罪恶感,但他很清楚,自己弄这些不是为了享乐,是为了让它们变成更多的粮食。

熊爹直接拿勺子舀了一勺豆油,全喝下去了:“香!”

眼看着他还要喝第二勺,宇文霁和崔王妃赶紧按住了他。吕墨襟舔着小木棍上的饴糖,他嗜甜,饴糖是他的心头好,多年未曾吃过了。

但他小时候也是岐阳大族,很清楚饴糖这东西的来历。其实各大族都知道了饴糖的做法,私下里也会制作,但还没有第二家拿出来卖的,这属于王家心照不宣的独门生意。

“可卖。”吕墨襟又拿了根缠好饴糖的小木棍塞进嘴里,可那是当初,事到如今了,还顾忌什么王家的脸面?

熊爹舔着嘴唇,终于正经了:“商队让郭淖去吧。”

大肚子郭淖,过去就带过几次商队,那时候主要是贩卖牛羊马匹,买的是盐、粮和布。丕州跟人做买卖,向来不要钱。什么盛世古董乱世金银,在丕州都不管用,丕州就认粮食。

然后当天晚上熊爹就病了,腹泻不止。宇文霁一听说,吓得直接从床上翻下来了,光着脚跑到了后院,还好……只是油喝多了,虚惊一场。

“不是,您肚子里油水还不够吗?怎么还偷油喝啊?”宇文霁没忍住埋怨了两句——不止白天那勺,熊爹私下里又偷偷跑厨下要油喝去了,他就是觉得好喝,香。

熊爹嘀咕两声,拿被子蒙住头,背对着宇文霁。

还好,熊爹就干了这一回。宇文霁被吓着了,想着改一改熊爹的饮食习惯。过两天去请安,看见熊爹在院子里光着膀子给崔王妃耍大刀,身上肌肉鼓鼓的,宇文霁就放弃了。

就熊爹这个运动量,让他来一个现代的“健康轻食”,那才要出事。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这一年的除夕,吕墨襟也被邀请加入了平王府的家宴,他原本也是住在王府里的。

这时候还没有除夕吃饺子的习俗,吃的是鱼、羊、鸡鸭,还有野菜,他们家还上了牛肉。

除夕时下了雪,不大不小,于丕州来说,是瑞雪兆丰年了。

宇文霁这时候最喜欢干的,就是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不起来。

“大兄。”“大兄。”两个小脑袋挤在床头。鱼奴和恬奴一块儿搬过来了。

“大兄,你怎么这么懒啊?”恬奴过来拉他的手。宇文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这个世上没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何况小家伙的力道哪里能搬得动宇文霁?

——他找来和自己身形近似的士卒,他们的体重都相差不大,可宇文霁的体重却是他们的一倍半。可宇文霁的身材其实更贴近少年人,即肩膀和胸膛还很薄,所以宇文霁猜测,他的骨头和肉,大概比寻常人更沉。

对小孩子来说,宇文霁就跟个铁疙瘩一样,两个小家伙龇牙咧嘴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跑到外头去了。

他们走了,素合进来倒了一杯温茶水递给宇文霁,宇文霁乖乖起来喝水,素合便在一边道:“木先生的妻子前些日子为他纳妾了,他却又将妾给了下属。”

宇文霁咳嗽了两声,一脑袋问号。

素合知道他是对这件事感兴趣了,便将自己听来的继续讲给宇文霁。

原来这妾是木茄的妻子刘夫人自己给他纳的,他既不知情,更无意纳妾,纳妾的次日,便从下属中找了人将妾给嫁出去了。

刘夫人会这么做的原因,就在那位箍桶匠身上。箍桶匠家境贫寒,未曾娶妻,被木茄托付了刘夫人后,为了保护刘夫人的安全,伪称她是自己的妻子,不过两人相处时,完全是以礼相待。

在宇文霁当日寻去时,他却又选择了自杀:“我害了你的名声,辜负了木兄的托付,当以死谢罪。”他就留下了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用柴刀割了自己的脖颈。

刘夫人在回到木茄身边后,对他道:“那位义士因我而亡,我每每看见你,就想起他喷出来的血,我已没办法服侍你了,这才为你纳妾。”

木茄道:“桶兄为义士,卿卿*亦为义士,我亦当守义。”

他给唯一的儿子改姓“桶”,起了个大名“义”。因为那位箍桶匠就姓桶,没有名,外人叫他就叫“箍桶的”。

这事儿应该是真的,因为很可能是木茄自己传出来的,这可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为他扬名的事情。

宇文霁刚将人救下时,还奇怪怎么箍桶匠自杀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不过这故事要是写进史书,几千年后,八成就是给人改编成两男一女的狗血爱情故事了,男二为了保护女主而死,男一虽和女主成婚,却只得到了一个躯壳。

但实际情况,就是真的出于“义”。没人把这件事朝下三路引导,也没人造黄谣,原本对木茄寒门身份不喜的丕州世家(明明自己在其他大族眼里也是寒门),也对他态度温和了许多,主动与他攀谈的人多了起来。

一个好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自杀了,刘夫人难以再和木茄有夫妻生活了,就纳妾。木茄感慨大义,不贪小情,让唯一的儿子为桶家传递香火。

这在这个时代,都是高尚的道德情操。

至少比吃人的名声好,宇文霁决定和吕墨襟商量一下,想给他们送点礼物。

吕墨襟一听,赶紧对他摆手:“别送,你也不想丕州人动辄自杀,或不生孩子吧?”

“呃……”——

作者有话说:卿卿是古人对夫人的一种爱称。

大趾:[托腮]我在现代也不生,来了古代还是不生,可我就得让别人拼命生,就……心虚[化了]还有,爹啊,你偷糖也比偷油好啊[捂脸笑哭]

第59章 (捉虫) 后院不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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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经纶的读书人, 尚且烹人耀富,大字不识的百姓你指望他们能多通达?景光若是想奖赏,便将那桶义收为伴读吧。”

“啊?桶义?那还是个孩子。”

吕墨襟面无表情看着他:“桶义九岁了。”

“才九——”宇文霁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嘴唇,道,“哦, 已经九岁了啊。我还以为他才六七岁呢。那、那行, 叫来吧。把他妹妹也带来吧。给恬奴做个伴儿。”

宇文霁总忘了,他自己也只十一岁罢了。他的第一批伴读们年纪大了(崔家的不算,只算后来从将军里挑的),因为当时熊爹特意找的就是年纪大的。

后来不止桶义和木蟾兄妹来了,刘夫人也让崔王妃叫来了。这也不算稀奇, 原图穆部的女子们还常常给叫进王府来。崔王妃给方家设局,就是通过这些夫人们传递的消息, 甚至就是她们自己动手的。

崔王妃跟她们聚会的时候, 就把熊爹赶走。熊爹这时候就会去逛街, 或者带着家仆去外头打猎钓鱼, 他开始避免踏足刺史衙门或去宇文霁的前院。

木蟾成了母亲身边的一个小侍女, 母亲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亲自教导她读书习字, 以及棍棒。

然后, 素合开始私下里问宇文霁:“院子里是不是给你找几个小女孩?”

“小女孩?婢女不够用了吗?”宇文霁还没反应过来其中所包含的暗示。

素合笑了一笑:“大王该知道人事了。”

“……”好吧, 这下知道了,“咳!母亲,我对小女孩没有兴趣。”

“哦,大王喜欢年纪大的,长开了的?”

“娘, 我——”宇文霁看着素合,素合也微笑着看着他,就如看一个害羞了的普通男孩,“我喜欢男的。”

素合这才收了笑容,宇文霁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谁知素合道:“那您回了府是否反而有些不方便了?可要给您找个可心的备着?”

宇文霁感觉有些不适,素合这两句话所说的不像是一个人,更像一个物件。

未等宇文霁想到该如何回答,素合又道:“或者,把寒雅叫过来也成。”

“墨墨?”

“那孩子俊,又学过规矩,保准比外头那硬邦邦的军汉让你舒服。”素合以袖遮面,嘻嘻笑了起来。

这要是个后宫龙傲天文,那宇文霁就要感谢亲娘大气了。

宇文霁却很难受,他差点要站起来怒斥,可他憋住了。会有这种想法不怪素合,甚至就是因为素合有这种想法,他们家才这么和谐。也正因为她有这种想法,崔王妃才会让她和大王亲近。

若她心思太多,宇文霁大概刚出生就要丧母了。

“母亲,我将寒雅当了弟……哥哥,没有旁的心思的。”误会他在外头找人,就误会吧。

“嗯。”素合点了点头,她也意识到宇文霁有些生气了——这些年在好大儿身边过得松快,察言观色的本事差了,但方才宇文霁的不快太明显了。此时听他一说,就以为是坏了他的兄弟情了,“是我的错了,以后对寒雅自当端正。”

素合本身就很喜欢吕墨襟,比鱼奴喜欢得多。若是王妃肚子里爬出来的也就罢了,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生了孩子就跑了,这孩子以后就是个麻烦头。

“日后对他就如对我子。”

“辛苦娘了。”

素合不会像某些亲娘一样,儿女说了“不想”,依旧以“对你好”为由,私下里偷偷干。宇文霁明确说了不要,她就不会乱安排。

她也确实提醒了宇文霁,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虽然才十一二,可在这个时代娃娃亲遍地走的时代,他已经是能够议婚的年纪了,更不用说他还长得人高马大的,熊爹和崔王妃大概已经考虑他的婚配问题了。

宇文决定先去找他们,但在去后院的路上,宇文霁也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后继。

作为一个男人生不出孩子的普通世界,他还是个真有王位要继承的当权者,生孩子还确实是必要的。血脉是利益继承的最稳妥方式,就算是现代,这一点也被很多人认同。

有人可以创造出一个理念,一个巨大的框架,让人们前赴后继地都去为这个理念所努力。这是伟人,不是宇文霁。

宇文霁在努力搜寻他大脑里的知识,想得到一个尚算可以的继承制度。

让鱼奴当继承人看似是最好的选择,可宇文霁只想了想就否了。毕竟宇文霁自己还想活呢。一旦把他顶起来,下属们有很可能会不自觉地偏过去。

别说是弟弟了,儿子都可能会有这种麻烦。历史上皇太子当久了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因为比起日渐老朽的“现在”,人们都更喜欢投资蓬勃向上的“未来”。

进屋之前,宇文霁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只是这想法的可能性极低。但让父母放弃婚配安排的想法,他倒是有了。

“父亲、母亲,未来二十年,我的后院不进人。”

“景光,你的正妃之位确实不好安排。”熊爹道,“但怎么可能后院不进人?你和我那个时候可不一样。”

他那时候,指的是还没娶崔王妃,和崔家(当地世家)达成和解的时候。家奴军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夏秋惦记着偷抢世家的粮食,冬春挖空心思了找能果腹的东西。他又不是好大儿的天生神力,还得同时锻炼,比如让亲娘抽。二十之前的日子都过得劳心劳力,后来崔王妃过门,才总算有了安生日子。

好大儿是有条件了,可以正经地当成王侯子弟教养了。

熊爹可不认为新婚之夜差点走错门是好事,该通的人事还是得通的。

崔王妃喝了一口茶:“景光,若想学你爹也无妨,王妃的身份也是无妨的,吾儿喜欢就好。”

熊爹立刻换了口风:“雅雅说得是,是我思虑不够。如今这天下,世家就是个屁。你想要谁,娶回来就是了。”熊爹顿了顿,竟然还加了一句,“难道喜欢的是有夫之妇?那也没事儿,偷偷把她男人杀了就是。有孩子也没事,直接当爹了。她生养过,也更好。或者你想要孙家女?别怕他们不答应,大不了抢一个回来。”

“……”这彪悍爹娘,宇文霁穿越十多年,依旧每天都被震撼到,“父亲,母亲,你们也清楚,今后便是乱世了。如今我丕州看似势头正好,但其实将来如何,谁都不清楚。我若败了,不想牵连儿女受罪。”

有素合的例子,宇文霁就不说他喜欢男的了,没用的。

这下沉默的换成了熊爹和崔王妃,尤其崔王妃,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在宇文霁去岐阳救熊爹那段时间,她随身带着匕首和毒药,对方家动手那些日子,更是日日担心方家先动手,却又要强迫自己冷静,务必要安排妥当,不能使方家走脱一人。

至于将来,宇文霁能一直胜利下去吗?他们当然是如此希望的,可将来谁都说不清。占了半壁江山,却眨眼间身死国灭的枭雄、英雄这世上也不知多少。崔王妃捏了捏熊爹的手,熊爹其实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善。”熊爹点头了,“景光,娶妻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吧。于我来说,已经够了。”

熊爹将崔王妃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对宇文霁笑了笑。

他还是渴望能抱一抱孙子的,但好大儿和当年的他不一样。而且,熊爹自己当爷爷的年纪才有了好大儿,万一好大儿也二三十年没生,那他一样抱不着孙子(熊爹觉得自己活不了二十年了),还让好大儿不开心。

所以,此时的熊爹与其说是让宇文霁说服了,不如说是他自己想明白了轻重——他都这把年纪了,一家子开开心心才是最好。

而且,目前的局势,他们将来就两条路,称帝,灭族。熊爹心大,但宇文家闹得太难看了,早晚得闹得天下共同厌之,好大儿宗室的身份现在还能给他带来好处,将来就不一定了,战败族灭并非杞人忧天。

平王一脉,已经尽力了,真要亡,就亡了吧。别让后人受累了。

鱼奴?暂时被熊爹遗忘了。

宇文霁松了一口气:“多谢父亲母亲。”

婚配之事由宇文霁自己做主,也算是了却了宇文霁的心病。

同被叫来府中的桶义跟他妹妹一样营养不良,干瘦得仿若一个小猴子。但人虽小,却礼仪规范齐整,走路都如用尺子量的,像是个小老头。

宇文霁便让他在身边看书自学,外带整理公文。却引来了鱼奴和恬奴的兴趣——宇文霁和吕墨襟虽然也是孩子,但在这两小只的眼睛里跟大人没什么区别,尤其宇文霁。倒是桶义,更接近于小伙伴。

结果桶义严肃拘谨,每天都规规矩矩地学习和忙公事,根本不怎么搭理两小只。两小只可没放弃,反而天天找事。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猫嫌狗厌的时候,面对他们,桶义也算是稳如泰山了,脸色都没变过。

不过宇文霁和熊爹、崔王妃,都不是护犊子的家长,自家的崽有错,该训就训(只限于两小只,好大儿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渐渐的,桶义倒也稍稍敢说话了,就是日常行事依旧严谨,这看来是他的真性情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求你了]太好了

第60章 补充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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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热闹又平静地过下去时, 立春刚过,就来了个大的——遂州急报,疾勒大单于图穆阿吉率二十万大军, 向鲁林关而来。

图穆阿吉,也正是将图穆三兄弟赶到中原来的元凶,且这图穆阿吉颇有雄心。如今中原越发靡乱, 除了关内的归附杂胡, 关外的杂胡也想到中原大舞台上来当个角色了。

援是必须得援的,他们本该全力支援,图穆阿吉一旦突破遂州,下一步就是朝着丕州来,妥妥的唇亡齿寒。但是, 丕州不能全力支援,他们本地必须留下足够震慑周边的力量。

急召文武前来商议的时候, 宇文霁也叫了熊爹和崔王妃, 不掺和政事的熊爹来了, 崔王妃没出现。宇文霁坐在主位, 熊爹自己拿了把椅子坐在他的侧后方。

得到消息赶来的众人见此情形, 心中都是一定。

宇文霁必须得带兵出征, 他已经打出名声来了, 阴差阳错成了军心所向, 这种大战他不去, 士气都要受打击的。

熊爹在心中叹气,此时他又希望好大儿不要这样彪悍了。

宇文霁能感觉到熊爹的视线,熊爹还在,不仅是对他,对丕州来说, 也是天大的幸事。

如果熊爹真去了,宇文霁就得想着偷偷把两位母亲和弟妹都藏在军营里,带着他们一块儿去打仗了。因为谁都知道,迎接他们的必定是一场苦战。一旦前线胶着,宇文霁可不认为后方的虫豸们能与丕州并肩作战,攻打丕州,给他们自己夺好处,可能性反而更大。

至于什么前线战败,疾勒人入侵,他们到时候也倒霉——关闭四门,把小城镇送给疾勒人劫掠就好了,反正疾勒人会走的。又或,向疾勒人称臣也无不可啊。世家大族一向是这么干的,不过先前对象多是盗匪罢了。

出兵已定,接下来便是具体的调动了。集合士兵,征调民夫。

丕州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得等上大半个月。王府后门现在烧香的百姓,祈求的就是自家的爹、儿子、兄弟,或丈夫能平安归来了。

而在出发前,熊爹说要给宇文霁补一课。

宇文霁在院子里,一脸懵逼地看着熊爹:“挨打?”

熊爹拿着一根竹鞭:“对,挨打。将军受伤在所难免,总不能挨了一刀一箭就耐不住了,依旧得忍着。适应疼痛,也是为将者的一课。”

“爹……您当年挨过吗?”

“挨过,是你大母亲自打的。”熊爹点头的同时,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就因为这个事,他有一阵子极怕女子,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有些发毛。

“这是大母那边的习俗?”

“不,这是咱家的,是宇文家传下来的。不过,其他分支还有没有这样的规矩,我就不知道了。等以后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你记得你弟弟和你的儿孙也得挨。”

——其他分支没有,武烈太子他爹,景朝的开国皇帝,本来也是要这样训小儿子的。可小儿子的母亲宠溺儿子,道“陛下乃开国之君,日后龙子凤孙何须如此苦熬?”

皇帝一想也是,就没打,他的弟弟与堂兄弟们也是有样学样。只武烈太子把这个家规传下来了。

“哦……”宇文霁觉得也有道理,现代不是也有刑讯训练吗?而且,熊爹连刑架都搭好了,一脸跃跃欲试看着他,这能说不干吗?明显他是要把自己淋的冷雨,也拍在亲儿子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把上衣给脱了,走到了刑架下头,熊爹过来给他把镣铐扣上。

“爹,你怎么还用镣铐?”

“绳子你不是一挣就断?现在你要是逃跑,我可追不上你了。”

“爹,打完了有活血化瘀的药澡泡吗?”

“什么药澡?新伤哪能这么泡?那不伤上加伤,再给你泡烂了。”

宇文霁被拴在那儿,有种打针之前,坐在那看着护士拿着注射器吸药的感觉。

熊爹深吸一口气,开打!

吕墨襟抱着个汤婆子朝后院走,他是自己人,本就住在王府里,即便进后宅禀报一下就通行无阻。

今年的倒春寒有些凶猛,御寒用品到现在还在频繁使用。吕墨襟这个汤婆子又粗又笨,用麻布包裹着抱在怀里,跟抱了个襁褓里的婴儿似的。它还漏水,吕墨襟这样小心的人,也常常挨烫。与岐阳那些小巧精致,还能燃香的手炉,完全不能比。

但是,吕墨襟更喜欢它。除了保暖,它还能练手劲,里边的水也干净,温了便能倒出来喝。而且,这玩意儿在冬天当个兵器或护甲也好啊。

这汤婆子,就像是丕州。

呼出一口白气,吕墨襟面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心思回到了正事上。

部队的集结,比预想的要快得多。士兵得了消息,几乎是踊跃回归。

一个人杀了七千禁军的麒麟子(宇文大趾:???),一定得亲眼看看他有多骁勇。

过年期间,没事闲磕牙的老百姓,又二创了许多神话出来。不过他传出去的故事大纲没有变,也抓出来了几个意图将自己编进故事,李代桃僵的蠢货。

总之,宇文霁大概要提前出发了,但过于热情的士兵,很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够冷静的事情来,所以,吕墨襟还要跟他说,这次不可对士兵太友好了,得冷酷一下。

然而,进入宇文霁的院子后,吕墨襟手里的汤婆子瞬间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四溅的热水没烫到吕墨襟,因为吕墨襟已经奔向了宇文霁——宇文霁抱着连廊的柱子,老大王拿着根竹鞭在疯狂抽他。

“大王——!”他直接张开双臂,挡住了宇文霁背后。熊爹一时没收住手,一鞭子就抽在他肩膀上了。

吕墨襟衣裳穿得厚实,不伤皮肉的竹鞭打下来,威力也有限,吕墨襟只是稍有些痛,这一下子只是把在场的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墨墨!”宇文霁转过身来一把接住被打得后退的吕墨襟。

吕墨襟只是看着熊爹,对熊爹行礼道:“大王,如今丕州正需您与小大王同心协力,还请大王遇事冷静,三思而行。”

熊爹看着吕墨襟,眨了眨眼,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当初留下你,还真是对了。”

熊爹把竹鞭一扔,背着手转身走了。

“墨墨!没事儿吧?”

“没……别扯——”

“嘶啦!”

说迟了,宇文霁的手劲儿,还是给扯了。吕墨襟略窘迫,看看宇文霁再看看他自己,自尊颇有些受打击。

宇文霁虽年幼,却已可说是“男儿体魄”了,胸膛像是两块大理石,腹部的肌肉就是两个标准的田字摞在一块儿。吕墨襟明明比同年龄的男孩子都要高了,可跟宇文霁没法比,他还是一根白条儿。

吕墨襟正尴尬,宇文霁已将他衣裳扯好了:“有道淡淡的红痕,疼吗?”

“有一点儿,无碍的。大王,您为何被老大王罚了?”吕墨襟站起来,一手扯着衣裳,一手拽着宇文霁的胳膊,让他转身。

“不是罚,是训练。”

宇文霁一边让吕墨襟检查,一边言明了情况。

熊爹给他的准备还是百密一疏,锁链是够结实,刑架却不够结实,宇文霁疼痛之下用力抓住了刑架(手臂粗的木头),把刑架给掰断了。

父子俩看着碎刑架相对无言,宇文霁又手欠,掰了掰镣铐……

熊爹:“你干什么呢?”

宇文霁一惊,赶紧把掰变形的镣铐复位。

“哗啦!”直接掰断。

熊爹还能怎么办?直接就让宇文霁抱着柱子挨抽了。

宇文霁的后背一片赤红,看不见抽过的痕迹,倒像是刚洗完热水澡,吕墨襟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热。”

吕墨襟抬头看了看天,冷风吹过,他鼻尖冻得有些发冷,结果宇文霁光膀子挨打,只觉得热。

但他又摸了一下,宇文霁背脊的温度确实挺高:“您不是起烧了吧?”

“应该不是,一会儿就好了。”宇文霁找来衣服穿上,“还记得我小时候挨打生病那次吗?我受了伤就这样子。吃饭吗?我现在饿得厉害。”

这身体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机器,力大无穷、遇险时瞬间冷静、强悍的动态视觉与远程视觉、极佳的反应能力,以及恢复速度。他长大之后全身披挂,就是人形坦克,唯一要心烦的,就是很可能找不到跟他匹配的战马。

但消耗也是惊人,这样的身体若生在平民百姓家,是要饿死的。

吕墨襟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自然点头。

两人就又回了前院,素合早备好了吃食,给宇文霁换衣服的时候看了他的背脊,知道他无恙,脸上尤其欢喜。宇文霁却没记着吃,反而拉吕墨襟进了内室,取了自己的药出来。吕墨襟没矫情,乖乖让他上药。

“这都肿起来了……你也太嫩了。”宇文霁一看就皱起眉,方才还是一道红痕,现在已是肿起来的檩子了,“还好没破皮。”

吕墨襟藏在大袖子里的手,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心里忍不住碎碎念:当谁都像您麒麟大王一样皮糙肉厚呢?——

作者有话说:墨墨:[白眼][白眼][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