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将王皇后交给宫人,反而是好事。宫人其实比外头的那群大臣,更感念王皇后,虽然他们没有谁为了王皇后赴死。宫人携手将王皇后的遗体藏了起来。又寻来华服金饰为其装扮, 先是将其放在宫中的冰窖里。
可托博人来了,宇文鲜送宫人与士卒为食物, 先送出去的, 就是年纪大的宫女与内侍, 这些人也正是宫里管事的。
宫里当时混乱了一阵子, 有人偷偷潜入冰窖, 盗走了王皇后的丝绸衣裳与首饰。这人到底是谁, 还活没活, 宫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只一提起来, 就咬牙切齿。因为他偷就偷吧, 可大概是怕被人发现,所以竟然将王皇后的遗体拖出来,一把火点了。
宫人灭火及时,王皇后背部烧伤严重,可因是趴着的, 面部依旧完好,立刻便让众人认了出来。
众人此时不由得担心,将来他们都死光了,王皇后怎么办?
商议之下,宫人们寻来了个寻常的藤编箱子,将王皇后放进去掩埋在了宫廷的角落——不敢放随葬了,怕有人再给人挖出来。
若非宇文霁来了后,命女督亭们打听王皇后入葬之事,可能王皇后的遗骨,会随着时间慢慢朽烂,并彻底为人所遗忘吧?
王皇后的遗骨被挖掘出来的时候,没完全腐烂。宇文霁命人将其捡骨,剩下的半腐烂皮肉内脏放入土窑中,闷烧——简单的用柴火烧,只能得到一堆烧焦的肉。之后得到的尸灰和骸骨放在了一块儿,都在现在的盒子里。
但王皇后的两个儿子和昌和公主的遗骨,却已再难寻觅了。有人说都让宇文鲜扔到城外乱葬岗去了,还有人说昌和公主让宇文鲜给吃了的。
七个孩子都来了,围着盒子痛哭出声,但其他人都没碰,只最小的刘夭走向了盒子,扑在上面大哭。
宇文羽和宇文婷也都在,这场景让他们的神色有些复杂。从身份上说,这些同伴比他们高贵,可如今对方隐姓埋名,寄人篱下。虽然父兄没有苛待他们,但小时候两人还没有察觉,长大了后,两人却意识到了在相处时对方的谦让和逢迎。
宇文霁看了一眼,知道了刘夭大概是王皇后的亲生子,但也没多言,只安静地等着,直到他们渐渐缓了过来——宇文霁没走,这是有话要说,再伤心也得憋住。
宇文霁问他们:“你们在岐阳时,是谁来启蒙的?”
众人皆道:“是母后。”
年纪最大的刘戮答得略慢:“主要是母后,但偶尔会有人进来,给我们讲课。我被母后收养得早,曾经跟哥哥听过几堂课。”
原来此时皇宫内还没有内书房之类,集体教导皇子的学堂。虽然有太傅这个官职,可太傅是太子师,不是皇子师。多数儿女,皇帝是只管养不管教的。甚至不受宠,没亲娘的,直接死在某个角落,也就死了。
“讲的是什么?”
“《诗经》的一些段落,岐阳过去或现在的一些小故事。”
岐阳小故事这个词点醒了宇文霁糟糕的记忆:“什么故事,你还记得吗?”
“多数都忘了,也不过是说他们王家的某人为人高洁、有才学之类的。”刘戮道。
其他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听着他的话,也露出回忆中的神色,刘捡道:“想起来了,我偷听过两回,结果人名不同,故事却一样,我还问了大哥那人是不是记错了。”
刘平道:“哪儿是记错,哄傻子呢。”
回忆起童年,众人的嘴角稍稍上翘,却又狠狠绷住——当年的大哥,可不是刘戮,而是王皇后的长子。他身份特殊,没跟王皇后在一块儿,当时是住在王家的。王家说是保护大哥,结果呢?就是这种保护?
想到此,伤害便成了愤恨,他们对王家的恨,尚且要高过对宇文鲜的。
这也不是刘戮忘了故事,只是不愿给王家吹牛。
刘戮接着道:“不过有个故事我记得极其清楚。”他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说的是戾宗时,有一回他设宴款待群臣,歌舞之后,戾宗指着方才跳舞的少女们道‘可有要的?若无人要,就拉下去做肉糜。’”
“当时就有数位大臣站出来说要,可戾宗说每人只能要一个。到后来,就只剩下了一位少女,原来是当时的王司马没有要。”
“戾宗连问数次要或不要。左右大臣也劝王司马,让他要了。可他就是不要。于是,戾宗叫来厨子,在宴会上活生生将这位少女制成了肉糜。”
“这还没完。”
在场的人,无论年纪都经历了颇多人世的丑恶,听到这里还是都露出了略带惊色的厌恶表情。
“戾宗道:‘想来是此女姿色太差,才让王司马不爱。’他便又让人拉来一群少年,让王司马先挑,又道,‘你不挑,旁人便不可挑,朕怎能让爱卿们为难呢?’”
“王司马依旧不挑,这些少女便全都被做成了肉糜。如此再三……直到戾宗喝醉,这场宴会方才结束。”
宇文霁想起了他进入大阳宫正殿的时候,曾在地上见到纵横的凹槽,当时还以为是花纹,现在方才明白,那是“水槽”,或者说“血槽”。
“那人道,王司马之后也被同僚训斥,但王司马道‘陛下杀人,与我何干?即便我选了,他仍会杀人,不是这些宫女就是别人。’我记得当时那位王家舅舅说什么这才是人臣之道,而且他……他说戾宗想杀人就该让他杀……”
宇文霁插嘴:“他想你们学戾宗。”
“对。”刘戮颤了一下。他只是旁听,但他依旧记得当时那位王家舅舅给哥哥们讲课时,带给他的诡异刺激——当了皇帝,一切贱民皆可杀。世家就该护卫陛下,让陛下享乐。
刘戮咬了咬嘴唇,道:“不怕你们笑话,我还真给他唬住了一段时间,整日殴打婢女内侍,还是母后让我明白了过来。”
王皇后……把他打了一顿,又亲自拿刀抵在了刘戮的脖颈上。
刘戮被吓得高烧数日,醒过来后还呆呆傻傻了一段时间。然后,宇文厚崩,宇文鲜入岐阳。他们这些年幼的皇子都吓得要命,很担心宇文鲜要他们的命,他跟兄弟姐妹挤在一块儿,仓皇地离开皇宫。
后来刘戮在丕州看见了跟在母鸡身后,挤成一团的小鸡仔,他想:我还不如它们呢,至少它们尚且敢叫。
在宫外,他们一群孩子挤在一间房里,轮流睡觉,一块儿如厕。但他们却又知道宇文鲜要杀他们,这么做也最多是让自己多跑两步罢了。
后来南宫夭夭翻墙进来,王皇后问他们谁愿意走。有一半都不敢吱声的,他们……现在都不知所踪了。
刘戮早已明白当时的自己有多蠢了,可每次回头去看那段过往,这种蠢感觉,就更上一层楼。
宇文霁道:“世家不可信,但可用。我如今虽不用大世家,可过上个一二十年,现在的小家也会成为大家。”
“还是我们宇文家的人可靠!”宇文羽大叫了一嗓子。
宇文霁看了一眼这傻弟弟:“宇文鲜杀的宇文家人还少吗?”
“……”
“我也不会讲大道理,却只能告诉你们,多朝外看看,别让人的歌功颂德蒙住了眼睛和耳朵。如今大景的乱局,归根到底是赈济不足。说句难听的,宇文厚和宇文鲜还能比戾宗残暴吗?不过是祖宗挖坑,后人掉坑罢了。以后对你们的孩子,不要过分宠溺,听清楚了是不要·过·分宠溺,至少得让他们明白,不能无端杀害平民。”
孩子们一起躬身道:“遵大王训!”
宇文霁摆摆手,让他们散了。他也没想这一次训话就真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真的代代都听话,就没有王朝覆灭了,多聪明的祖宗,后代都有傻子,当这个傻子还自以为聪明,这个王朝也就完蛋了。
宇文霁的训话后来传了出去——墨墨干的。
结果众文武都开始在家中如此教训子女,未来常有百姓前往大阳宫门口焚香祭拜。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岐阳的事务走上了正轨,一切都稳定了下来,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宇文霁知道,不能拖了,他要带着墨墨去他的惊喜之地了。
宇文霁说是视察小米的生长情况,然后拉着吕墨襟就出去了。两人似模似样地视察了几个地方,然后直奔汤山。
“温泉?!”吕墨襟看着清澈的池子,满眼惊喜。
“嗯嗯嗯!”宇文霁点着头,“惊喜吧?”
“对,太惊喜了,完全没想到。”吕墨襟看着宇文霁,笑得温柔——没想到……才怪啊——
作者有话说:墨墨:[害羞]生活快乐的意义,在于给足彼此情绪价值。[害羞]而且我确实挺高兴得到礼物的。
大趾:[撒花]哈哈哈!我给了墨墨好大的惊喜!
第107章 (捉虫) 我心悦你
107
此地就叫汤山, 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这儿有一座汤山行宫,宇文霁初到时以为行宫早已荒废,毕竟已经有几十年皇帝登基后, 就不出岐阳了。结果,对又不对。
——行宫是废了,却是废于托博人之手, 让他们祸祸得不成样子后, 连带着里边的宫人,一把火烧了。迷你版本的八国联军了。
而在此之前的几十年间,汤山行宫,是世家在“代管”。世家常在此欢宴聚会,这里的宫人, 都是不断更替的。如果没有托博人,现在的汤山行宫, 依旧是奢华高雅的宫殿。
又有各大世家的温泉庄子, 宇文霁见了温泉后, 思索良久, 终于还是决定假公济私一回。
他留下了一处设施最完好的小庄子, 还在杀托博人的过程中, 从解救下来的奴隶中, 搜罗了一部分看着顺眼的家仆, 让他们清理准备庄子, 这事儿私下里是郭锵(郭淖的小儿子)负责的。
郭锵不适合战阵,在经商上却极有天赋,这两年他已经能独立带领商队。今年若没有这场战事,他会带他所负责的商队,前往更远的地方。不过开战了, 商队当然也停了。
郭锵很高兴负责宇文霁的私事,尽心尽力,且口风极严。
不过,宇文霁弄温泉小庄子的事情能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住亲娘素合。可素合也是嘴严的人,为宇文霁守着秘密。
至于吕墨襟……
景光搜刮到的,值钱的东西都运回来入库了,他本人对美貌男女没兴趣,也从不会以送人来拉拢下属——下属之间的赠送他不管,可某些事做太过的人,会被他疏远,到现在,他的文武也都十分收敛了,属于良性的上行下效。
且景光没有一回来就赠送他,而是表示了这惊喜在外头,得亲自去。惊喜是啥,太好猜了。
宇文霁跟他来说时,他就知道是什么了。
他的喜悦,是回应宇文霁的用心,也是真的高兴。当来到这地方,这种高兴甚至也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他原本只是“陪景光玩儿”的……
两人在外边清洗好了,换上干净里衣,陆续进了池子——泡澡是穿衣服的,无论是在木桶里泡还是在池子里泡。目前的工艺多少还有点问题,尤其是被水浸泡的时间长了,不伤大雅的小问题可能会变大问题,比如木桶会有木刺,澡池子里有锐利的地方,穿衣服能尽量避免扎刺或划伤。
吕墨襟先进去的,王府虽然有浴桶,但还是比不上这个不断流入活水的浴池。然后宇文霁进来了,沐浴后总是要下水的,宇文霁便没擦身,白里衣湿透了,贴在他的身上。
吕墨襟坐在池子里,一眼看见了他刀劈斧剁般的上半身,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这一“躲”,便瞄到了某个部位。
抿着嘴唇,吕墨襟将头转向另外一边:个头很大。
宇文霁进来后,眼睛也定在了吕墨襟脸上,难以挪开,吕墨襟湿透的头发披散着,乌黑发亮,水珠缀在他的额头、脸颊、睫毛,甚至……唇边。
他身上的里衣比宇文霁的更湿,宇文霁这个古文废物,此时脑袋里也闪现了两句:白玉衬樱桃,净水濯芙蓉。
当墨墨面上忽然一红,转到一边的时候,宇文霁其实脚步一顿,他还是决定加快脚步,走进池子里。
他们一个坐在左边,一个坐在右边,吕墨襟朝左看,宇文霁朝上看。
这温泉是半开放的,从外边看,就像是从房子里延伸出来的,挂了帷幔的亭子,边上点着熏香,还有个半人高的金色冰鉴(铜的)里边放着酒、点心和蜜水浸泡的水果丁。
景光这个大惊喜里,其实掺杂着很多小惊喜。
吕墨襟默默想着。
很多东西都不是这个小山庄的世家有能力拥有的,除了这大冰鉴外,酒壶和点心、水果的餐具是一套上好的玉瓷,其色晶莹,瓷薄如纸,那酒壶甚至能依稀看见里头酒液的高度。
四周围挂的帷幔,每一道乃是十层薄纱,风一吹,帷幔如烟似雾,层层涌动。这是碧落纱,这种蚕很小,吐出的丝极细,且带着天然的碧色。但正因为丝太细,纺成的纱人眼看来便是透明的(传说整张纱能从一个针孔里拽过去),必须叠上多层,才能看出碧色,如今这十层是看不出透明的。但这纱虽薄却又极有垂坠感,现在的帷幔就不会乱飞。
“咳!墨墨,出来吹吹风,一直泡着,会不舒服的。”
“嗯……”吕墨襟应了一声,两人的脖子终于能换一个方向了。但他俩还是有意无意让自己的视线避开了对方,几乎同时转身,从各自的身后撑着岸边上了岸。
继而各自看着自己的脚趾,走到冰鉴旁边喝酒吃水果。
梅子酒,也不知道宇文霁从哪家的私库翻出来的,吕墨襟舔了舔嘴唇——“扑通!”宇文霁下水了。
他入水的速度极快,显然是实心的。
宇文霁在外头时,却比在水里时还要热,从里到外烧着——他对墨墨起反应了。
刚才看见墨墨的小红脸,他就有点不对劲了,可宇文霁觉得自己当时转身就走太奇怪了,他是带墨墨来玩的,不能还什么都没玩,就扫兴啊。另外,宇文霁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牲口,是能憋住的。
他……高估自己了。
或者说,一开始确实能憋住,但看着墨墨,越来越难憋住。
宇文霁骂自己见色起意,又觉得不对劲。他上辈子做过健康的成年男性,他知道纯生理上的反应是什么样子的。说是热水加速了血液循环,给身体带来额外的热情,那也是自欺欺人。
他的身体,再怎么泡,也不至于心跳成这个样子。
吕墨襟:“?”他还想说两句话呢,结果宇文霁怎么就进水了?
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宇文霁背部的肌理……乌黑的头发张牙舞爪地挂在他的肩头和背脊,看得吕墨襟呼吸有些沉——喝酒喝多了吗?梅子酒其实后劲大?
要走吗?吕墨襟舔舔嘴唇,反而朝着水池走了两步。突然,吕墨襟停下了脚步,他低下了头,他(也)有感觉了。
宇文霁正在闭着眼做着检讨的时候,吕墨襟也下水了。
宇文霁在热水里打了个寒颤,从吕墨襟那儿荡漾过来的微微涟漪,却让他难以招架,晕头转向。
吕墨襟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免得喘息声太夸张。他庆幸景光闭着眼,如此他就能偷偷打量他了。
景光很好看,剑眉星目直鼻菱唇,五官大小合宜,若精雕细琢后嵌在了那张方面上。但他太高大了,旁人让他那阴影一罩,就根本顾不得瞧他的脸了。
吕墨襟寻思着,自己这样是不是书中说的“久旷成痴”?喜欢男子,但是一直没人,因而看着景光就起意了?可也不对,尤其是想想军中的其他人,吕墨襟立刻在心里撇嘴。
可再将视线转向宇文霁,嫌弃下撇的嘴角,变成了温柔上翘的微笑。
只有景光,他是特别的。
宇文霁觉得,他要被煮熟了。但不是被温泉水煮熟,是“自热”的。
他想赶紧跳起来转身逃跑,可现在让他稳坐不动的,已经不再是理智告诉他的“别坏了墨墨的兴致”而是感性了,一种跟着体温一块儿直线升高的贪婪。
他不敢睁眼,可眼睛闭着,脑子已经开始不断闪现各种小片段。
他的手掐着自己的大腿,这腿要是别人的,肉已经捏烂了。
脑袋发热了半天,宇文霁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对劲了。他这种反应,不是见色起意,倒像是……
泡澡池子里的两个人,再同时经历了片刻的沉默后,心里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我、大概、也许、可能、心悦景光/喜欢墨墨。
两人几乎一起将视线转向对此,同为初恋的年轻人,神色间都有着喜悦、期待与彷徨,甚至畏怯。
情人不情人没那么重要,倒是对方的存在很重要。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可能会破坏过去十几年间建立起来的感情平衡。彻底失去对方的代价,实在是太可怕了。且这个代价,不只关乎他们自己,还关乎无数人的性命。
宇文霁:我先前都说将墨墨当弟……哥哥的,现在若是突然表白,怕是要把他吓坏的?不对,以墨墨的性格,他可能会同意。甚至会讨好逢迎我,他对于当“佞臣”这件事毫无芥蒂。对墨墨来说,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要不,慢慢来?
吕墨襟:景光对情之一字的想法,很怪。要跟他说了,他怕不是会吓一跳,甚至会破坏我们现在的情谊,让他疏远我。但放弃……不甘心!还是缓缓图之吧。
他俩都是多思的人,不计后果,不是他们的性格。
但在看见对方眼神的时候,两人便知道,不是自己在单相思,对方的心情和自己是相同的。
宇文霁:“墨墨……”
吕墨襟:“我心悦你。”——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
墨墨:[害羞]
[烟花][烟花][烟花]
作者菌:剧透一下[无奈]俩人彻底贴贴还得等一阵子
第108章 墨墨:我做不到啊!……
108
宇文霁眼珠子瞬间瞪大, 墨墨都先表白了,那他、他就先过去吧!他大着胆子走向对面。
吕墨襟抿着嘴唇,他发现自己真正面对某些事时, 也没他想得那么泰然自若,此时心跳躁动面上灼烧,他不断舔着越发干涩的嘴唇, 坐在那儿等宇文霁过来。
池子最深的地方在一米八左右, 宇文霁露个脑袋,且他的体重就像是个大秤砣,在这种池子里也是如履平地。吕墨襟坐那,池水刚过胸口。
宇文霁走到了吕墨襟面前,抬手轻碰了一下吕墨襟的手, 吕墨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下一刻, 宇文霁心满意足坐在了吕墨襟身边。
时间缓缓过去了。
吕墨襟:“……”我紧张期待半天, 你就碰我手指一下?至少抱一下吧?
他斜眼瞥, 宇文霁笑得露出大白牙。
感情观深受前世父母影响的宇文霁, 他的交往观是这样的——确定交往、握手、拥抱、接吻、明确立下终身誓言, □□做的事情, 同居。
现在, 在他和墨墨确定关系后, 脑子里的小电影虽然也还在频繁播放着, 可另外一些纯情片段也开始频繁.插.播,里边都是他和墨墨手拉手在散步。日升日落,夏花冬雪,平湖大泽,高山险峡, 携手并肩,始终如一。
而吕墨襟,就和宇文霁想的一样,他很放得开。
所以这是一个拘谨的现代人,和一个敞亮的古代人之间的,爱情故事……
吕墨襟低头看着两人拉住的泡在水里的手:“握手就这么高兴啊?”
“嗯,墨墨,我喜欢你。”宇文霁美滋滋。
这回宇文霁表白了,吕墨襟脸上又热了,看着宇文霁温柔笑了起来:这下要过来亲亲了吧?
结果两人相对傻笑了半刻钟,吕墨襟先扭头,他笑得下巴有点僵。
宇文霁道:“墨墨,泡的时间有点久了,咱们上去吧。”
吕墨襟又可以了:哦,不想在热水里。
吕墨襟故意没动,等着看宇文霁的反应:我都给你机会抱我上去了,还不抱?
宇文霁上了岸,看墨墨红着脸坐在水里,以为他热到了,于是,伸过来了一只手:“我来拉你。”
吕墨襟看着那只手:“……”
来拉你。
拉你。
你倒是拿出你在战场上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霸道来啊!
吕墨襟虽然在心里吐槽,但还是抓住了这只手,果然,他被宇文霁十分守礼地拉上去了呢。甚至比他们互相表白之前,还要守礼。其实,先前宇文霁没有这种意识,彼此接触时自然是无所顾忌的,现在有意识了,会躲避很多部位的碰触。
宇文霁自己还出去拿了件薄披风,给吕墨襟盖上:“小心着凉。”他自己也拿了披风,却不是披着,而是扎在腰间。宇文霁又主动拿过蜜水泡过的水果,递给吕墨襟。
吕墨襟看了看水果,又看了看宇文霁,手搭在了宇文霁的肩膀上:“低头。”
宇文霁:“……”
宇文霁虽然有自己的恋爱程序,但在爱人主动的情况下,那他当然也不会拒绝。宇文霁特别开心地低下头,得到了一个甜丝丝的初吻。
可一吻结束,他睁开眼时,却发现吕墨襟的表情十分古怪,他鼻子眼睛都皱了起来,仿佛遇见了十分为难的事情。
宇文霁下意识闻了闻身上:难道是我太臭了?不会啊,没有需要我的战事,作息正常后,我就天天洗澡了,绝对没有战场上的恶臭了。而且进池子之前也好好沐浴了,还泡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是真的没有味道。
吕墨襟看他闻身上的动作后,却更绝望了——我实在是做不到啊。
“景光……你个子太大了。”还硬邦邦的,老虎一样。
年少长身体的时候,吕墨襟也曾经有过攀比之心,但到现在早没有这种想法了。即便喜欢,又有冲动,可当想到自己是主动的那个,吕墨襟就软了。征服强者的欲.望?他看一眼宇文霁,征服个屁,大山罩住自己很有安全感,可他不想去扑一座硬邦邦的山,撞个头破血流吗?
“呃、我……吓着你了?”宇文霁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把扎在腰间的披风遮了遮。
“我没办法……呃……主动……你。”
“啊?”吕墨襟这磕磕巴巴的几个字,让宇文霁的脸红成了一片。
吕墨襟:“……”完蛋,景光娇羞成这样了?
还好,宇文霁捋清楚了墨墨的逻辑——两零撞号,墨墨想承担起重任,但宇文霁实在属于他不可承受之重,所以希望宇文霁能承担一下。
宇文霁的表情也变得怪怪的,他和墨墨短时间内的表情变化,能凑成一套表情十分丰富的表情包。
“墨墨。”宇文霁哭笑不得,意识到了古代和现代在感情生活上的差距。
古代是封闭和开放的矛盾综合体,两个男的,尤其是有身份地位的男人,不需要“追求”这个过程。一方示爱,另外只要一方接受,就能进房了。如果对彼此都很满意,就一直进房。不满意?那就得看彼此身份高低了,身份高的不满意,身份低的很可能倒霉。身份低的不满意,憋着。
另外一方从一开始就不接受?那就得看双方的身份、地位、利益纠葛了。也有明明是君王之尊,但另外一方是名士,君王拒绝,结果名士说君王看不起自己的,君王为了名声,认错之后反求对方轻薄自己的。
当然除了特例之外,更多的是上对下的欺凌。
男女?看王皇后就知道了。面对强权,她们更无力。
宇文霁的观念,在现代都越来越少了。
他看着墨墨,知道墨墨是真心期待着更多。
宇文霁张开双臂,吕墨襟松了一口气,走进了宇文霁的怀里。
当宇文霁将双臂合拢,把吕墨襟抱在怀里时,两人都僵了一下,却并非因某种恶劣的情绪,而是……过于自然了。
过去,当他们俩和对方相处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不满足感,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他们只觉得,自己合该如此。宇文霁的双手在吕墨襟背后扣在一起,吕墨襟的手也攀上宇文霁宽阔的背,心满意足的感觉充盈着彼此的身心。
“墨墨,两个男子在一起,承受一方很易受伤。现在什么准备都没有,我们不着急,慢慢地,一步一步来。”宇文霁的手轻轻拍着吕墨襟的背。
吕墨襟瞥了一眼,其实,这里侍奉的仆人很会看眼色,该准备的都准备的。那边花哨的瓶瓶罐罐,应该就是膏脂。但是感觉了一下顶着自己的小大王,吕墨襟觉得,确实可以慢慢来。
宇文霁轻轻吻着吕墨襟的额头,两个男人在一块儿,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墨墨被伤到,治都没地方治去。他想和墨墨在一起一辈子,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来两人有了变故,他也不想给墨墨的身上留下什么一辈子的创伤。
爱他,就要让他好好的,快快乐乐的。甚至,将来有一天我没有了,他擦擦眼泪,也能走向下一段人生——毕竟是当年随时准备嘎的宇文霁,他也怨恨老天爷,可他爱这个世界。
“嗯……”吕墨襟应着。
他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但细细翻看记忆,对于被别人拥抱的记忆却极其稀少。是曾经家里长辈的疏离,却也是他自己的不屑。可是,明明自己也长得十分高大,吕墨襟却喜欢上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吕墨襟笑着抬头,宇文霁趁机亲了亲吕墨襟的鼻尖,和他亲到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两人抱着进了水。
热水流过身体,终于还是激发了两个年轻人的热情。那条给吕墨襟裹身的披风,成了他们的垫背,两人在池边,完成了第一次赤诚相待。
夜里,两人更是在小山庄里度过了快乐时光:黑龙缠青蛟,青山罩暖玉。坚冰淌热泉,春水润青山*。
第二日清晨,睡眼惺忪的吕墨襟一边啃着包子,一边问:“景光,你为何不抓我的腰?”
两人昨夜虽快乐,宇文霁不仅避免抓他的腰,还总是避免其他更多的类似于抓、握的碰触。
“怕将你捏伤了。”
嚼着包子的吕墨襟笑了起来:“我也算是个大汉呢。”他不弱,也是能挥剑、骑马的人,他在平王府接受了全套的世家子标准以上的教育,比正经的战将差的只是亲自上阵杀敌的数量。
宇文霁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墨墨和大汉这个词儿实在是不搭,墨墨很强,可墨墨又是让宇文霁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雨淋,揉在怀里怕碎了的宝宝……
宇文霁看着吕墨襟,明明小小的,可可爱爱的。嚼包子的时候,腮帮子还会一鼓一鼓的,这能是大汉?
吕墨襟不知道宇文霁在想什么,只是见宇文霁看着他吃包子,笑得眼神迷离,忍不住也笑了:“你不饿啊?”
“我……”“咕噜噜!”
宇文霁低头,乖乖吃饭——
作者有话说:墨墨:[托腮]谁嚼东西腮帮子不鼓?
大趾:[求你了]好可爱
大趾会登基
*[可怜]本文的贴贴,应该都是作者菌的打油诗了……
第109章 (捉虫) 小平王被老大……
109
“景光, 你如何知道,我喜欢温泉的?”
“我不只知道你喜欢温泉,我还知道你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吕墨襟拿包子挡着嘴, 嘿嘿嘿笑了起来,他知道景光这是文雅的说法,他喜欢的, 不只是美好的东西, 还喜欢那些稀少的,昂贵的,奢靡的。比如现在飘荡的碧罗纱。曾经拥有它们的世家,奢侈到用这种正奇珍来做窗帘,吕墨襟连它做的衣裳都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他也是世家, 他也喜欢享受的。
只是他知道,情况不允许。所以他只穿蓝色或黑色的细麻衣, 只里衣是丝绸的, 他也只戴最寻常的冠, 不用什么精雕细琢的东西。
宇文霁上身前倾, 将手伸过了桌子, 他本来想去拽吕墨襟的袖子, 可吕墨襟将手掌放在了宇文霁的手里。
吕墨襟手指修长, 骨节有力, 手上也有练武磨出来的茧子。可当他的手放进宇文霁的掌心里, 彻底就……小巧了。能把人脑袋一把捏碎的大手,轻轻包裹住了吕墨襟的手,那情景就如牢笼捆住了白鸽。
“权力,是最大的美好。在你身边,我从一开始就没受过任何委屈。我活下来了, 活得很好。我拥有了权力,并且握稳了权力。我得到这一切,不是为了辅佐你,是为了我自己。只是身份的改变,让我们有更多共同的利益和麻烦罢了。”
墨墨的思维,极其理智。
宇文霁一直以为,自己的伴侣,会是一个感性的人,不过,墨墨的态度没让他有半点失落感,反而觉得心跳加速——理性的墨墨,大概是把所有的感性都给了我,墨墨很宠我的。
所以,墨墨越说,大趾笑得越开心。
吕墨襟:“……”偶尔会见到崔王妃与老大王相处时的场景,常常是崔王妃不知说了什么,英明神武的老大王就傻乎乎地憨笑。这父子,可是真像啊。
当然,老大王傻笑不久,崔王妃也会跟着笑了起来。
所以,吕墨襟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知道崔王妃为什么笑了,因为那不是傻笑,那是暖融融的温柔爱意。没有拥抱,没有热水,只看着他的笑,涓涓暖流便从心里流淌出来了。整个人,都格外舒畅惬意。
吕墨襟动了动,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还在宇文霁掌心里呢。
“景光,我喜欢你大手的触感,且你既然能把包子握在手里,就不至于真把我捏碎了。我的骨头还能比包子皮软吗?”
“你确定喜欢这双手的触感?”
宇文霁重新将手张开,他的老茧,厚到直接摸火炭,都要隔个一时三刻才能察觉到热度。若在现代当个木工,他打磨家具,都不用砂纸的——总觉得他老茧的材质都和正常人的不一样呢。
吕墨襟他曲起指头,在宇文霁的掌心上敲了敲,确实跟敲桌子面没区别。他摸过茧子时,会有刺刺的感觉,是带着轻微疼痛的痒,手上的触感轻得多,昨天两人坦诚时,就清晰也刺激多了。
吕墨襟脸上有点红,他曾觉得自己应该受得了,甚至带着些期待,但也许、可能,没那么受得了?
“我若不适,会说的。”
“你真会说吗?”
“我又不傻。”
“那一定要说啊。”宇文霁反手拉着吕墨襟的手,“我那时若是懵了头,你就咬我的耳朵。”
吕墨襟闻言,俯身抬手去摸宇文霁的耳朵。他的耳垂肉乎乎的,不大也不小,而且,他连耳垂都是热乎乎的:“小平王,你的弱点被我捏在手中啦。”
宇文霁看着他的眼睛,应了一声:“嗯……”
吕墨襟心神一荡:“堂堂小平王,怎么乖巧成这个样子?”
宇文霁:“啊?乖巧?”
吕墨襟顿时大笑了起来。
宇文霁:“……”到底谁乖巧可爱啊?
这一日两人离开了小庄园,回归大部队,又在外头转了数日,两人回到了岐阳。
在小山庄里只有纯粹的快乐,可回到了家里,烦恼就立刻找了上来。
门开了,素合端着茶走了进来。
宇文霁:“……”此时房里只有他一个,墨墨已经回他的住处去了,两人的情况暂时不能外露。但宇文霁看着素合,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做了坏事的紧张。
能在朋友面前亲密如常的情侣,都不一定能当着爹妈亲热,何况宇文霁这样的小纯情。
宇文霁与吕墨襟在一起,素合必定是第一个知道的。甚至,宇文霁觉得,他自己还闹不清感情的时候,素合就提议他找墨墨了。
况且,总不能将来和墨墨亲密后,素合亲自给他们收拾房间吧?思及此,宇文霁的脸色顿时红得发紫。
素合放下托盘,没有出去,而是坐下了。
她给宇文霁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大王,其实您的年纪,女子侍奉您早已不太方便,原来以为会有夫人……我最近从宫里挑拣了些内侍。他们的品性都还过得去,也有几分脑子,正适合侍奉您。”
对宇文霁的行为,素合不理解,但是了解。甚至她的了解,大概只在吕墨襟之下,崔王妃和老大王还要排在她后边。而且素合对宇文霁的关注,更偏于私人。她不在乎宇文霁的功业,只惦记着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开不开心?
这次宇文霁回来,他很开心,可却又心虚。且他看着吕墨襟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深邃,也变得更黏糊。他们不只是兄弟、君臣了。
“娘,那您呢?”
“我依旧在您这儿住着,给您看着家。”这意思是,她会成为大总管,成为宇文霁家园的总体监控者,但不会再负责具体的事务。
“娘,辛苦您了。”
“景光,我想抱抱你。”
“嗯。”宇文霁坐在那儿不动,素合站起来走了过去,待她走到身边,宇文霁还弯下了腰。素合张开双臂,将他的大脑袋抱在了怀里。
“景光,你要康健、平安,快乐安定。”
“嗯……”
“墨墨也是个好孩子,虽然心眼比你多,但他是个内外有别的人,对内人的都是直心眼,歪心眼都朝着外头。”素合叹了一声,她一直很期待的小大趾,大概是没有了,毕竟她儿子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
宇文霁头一回听说,内外有别还能这么解释。
“还有,这些事别瞒着大王和王妃,你直接去说,越早越好。早说,他们认为你有仪仗,说迟了,就是认为你心虚。”素合坚定地站在宇文霁的立场,为他出谋划策。
“娘提醒的是。”
当夜……小平王被老大王抽了一顿。
老大王抽断了两根棍子,小平王站起来蹦了两蹦,对着老大王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宇文良回到房里,撑着腿坐在那喘粗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宇文霁给他来这一出。
崔王妃坐下沏茶,她也同样意外。
夫妇俩对宇文霁的了解不算全面,可他们清楚,自家大趾的脑子在有些方面很怪异,他要跟吕墨襟在一块儿,就是一辈子只跟他一个人在一块儿的意思。
“我去把鱼奴杀了。”
熊爹逻辑:大趾一定是以为鱼奴是继承人,这才放心跟吕墨襟在一起,没了鱼奴,以大趾的责任心,一定会去生孩子。
至于动吕墨襟,这个想法在熊爹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他舍不得,不是舍不得吕墨襟,是舍不得好大趾心疼。
他的好大趾这辈子很少说他喜欢什么,即便外头都说他好战,其实好大趾最讨厌的就是战争。吕墨襟是头一个他喜欢的,还是很喜欢的。既然如此,喜欢就喜欢呗。熊爹不满的不是他喜欢谁,喜欢男喜欢女,是他很可能因此不生孩子。问题根本不在吕墨襟存不存在,在好大趾自己。
崔王妃思索了一会儿,把已经站起来的老大王拉住了:“应该没用。”
“……那把恬奴一块儿杀了?”
崔王妃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大趾该是已经有自己的决断了。”
“他没孩子,他能有什么决断啊?”
熊爹只能说是被崔王妃部分说服了,没立刻动身去杀鱼奴和恬奴,但夜里躺下,翻来覆去了半天,最终还是起了身,提着他的刀去找鱼奴和恬奴了。
虽然杀了或许没用,但杀了他们是熊爹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所以……先试试。
宇文霁得了崔王妃的报讯,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出了房,后又匆忙骑上了光背的玄雷,堵熊爹去了。
目前岐阳严格执行宵禁制度,入夜后,坊市便锁死了,夜里能动的只剩下巡逻的士兵。
先是老大王半夜从宫里出来,然后在宫道上不动了。接着就是小大王赤脚披发,从他的住处里跑出来,迎到老大王,士兵们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大王自然知道崔王妃要给宇文霁送消息的,他也准备再给好大趾一次解释的机会,所以留在原地等着,否则宇文霁得到消息再赶到的时候,鱼奴和恬奴早就让熊爹嘎了。
众目睽睽之下,熊爹没跟宇文霁争吵拉扯,父子俩上了同一辆崔王妃准备的辇车,默不吭声回宫去了。
从始至终……宇文羽和宇文婷,都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嘎了,这天夜里都睡得很香,第二天也只是和旁人一起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罢了——
作者有话说:好大趾:[可怜]
第110章 (捉虫) 挨雷劈了。……
110
怕出事,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日传出谣言, 说是老大王跟王妃吵架,被王妃赶出宫了。老大王就在那儿等小大王来,小大王后来赶来, 就是去劝王妃的。
崔王妃淡定地深藏功与名, 宫女们出去传完了话,各自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过了两日,崔王妃没带老大王,自己带着士卒出去游玩了一圈,越发坐实了夫妻吵架这件事。毕竟, 他们老夫老妻吵架无妨,但若传出父子不和的消息, 事情就麻烦了。
回到现在, 宇文霁和老大王没回老大王和崔王妃的住处, 而是随便找了个还算能看的宫殿, 两人进去了——宫殿里的状况竟然还算可以, 不是宇文霁想象中的一片狼藉, 甚至算得上干净, 就是黑灯瞎火的。但父子里也没必要点灯, 就在黑暗里坐下。
“父亲, 我已有考量。”
“……你没孩子。”
“没孩子我也有考量。”虽然还是很迷糊的考量,现在让他讲,他自己也讲不明白,反而可能激怒熊爹,所以, 还是先忍忍吧。
“难道吕墨襟能生?”
“他是男的,我也是。”
他没穿到ABO世界,这里更没双儿。不排除少数有先天疾病的人,但他和吕墨襟的身体都是正常的。他们的性向,不是疾病或怪癖,就是纯粹的性向。
可能依旧是前世家庭特殊遗传情况的影响,宇文霁对于“繁衍”的欲.望极低,甚至带着一些抗拒和恐惧。且古代的医疗环境,死于生育,或因为生育落下病根,实在是太常见的一件事了。即使这真的是个特殊的世界,墨墨真能生,他也不会让墨墨生的。
熊爹气成胖球,当即站起来,就想再把宇文霁抽一顿,可看他光着双脚,裤腿破破烂烂,里衣就挂在身上,遮不住什么,又觉得心疼。
“你没子嗣……”熊爹想说(没子嗣,下属难以归心),可话没出口就意识到这话放在宇文霁身上就成了例外。
外头的不管,内部的,所有小平王治下的百姓、官员,都会在进入这个体系后,用尽一切努力去维护这个体系,因为离开了这里,他们在外边不可能得到同等的利益。
吕墨襟的理政能力,将宇文霁有时候天方夜谭一样的想法变成现实,逐年增加的法度,严谨的耕战授爵制度,仿佛两张大网,将松散的黎民百姓越来越紧地包裹在了一起。
熊爹没想杀吕墨襟,外加觉得他们俩搞到一起没问题,这也是很大的原因,没有吕墨襟,好大趾的结果,八成就和那些以武力值享誉天下的武人一样。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顶级文臣,这简直是所有君主的最大渴望。
熊爹转而道:“老虎尚且有掉光了爪牙的一天,你若是说你长生不老,那当我没说。”
“父亲,我真的已经有了考量,只是如今这个世道,能走到最后,才能实现这个考量,走不到最后,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就如当年您和母亲答应不催我结婚那样。”
熊爹觉得宇文霁是在转移话题,外加拖延时间:“你走到最后,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宇文霁的脑子因为转动得太快,以至于都开始阵阵发疼——上次的借口这次不能用了,还有什么正常的借口,能说动熊爹吗?
想着想着,宇文霁忽然灵光一闪。正常的不行,不正常的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父亲,墨墨和我,其实……是一道的。”曾经撒谎都脸红的宇文霁,现在开始睁眼说笑话,封建迷信就是他最好的借口,“不可背弃,不可伤害。而且我,呃……不能留后。”
熊爹信了他才怪了:“若是真的,你为何不早说?”
“因为不能说,说了我要受罚的,现在是迫不得已了。您且回去等着吧,就这两天,我一定会受罚的。”
熊爹还是不信,这“受罚”还不好造假吗?宇文霁这两天坐车从车上摔下来,练武不小心给自己来了一刀,算不算受罚?
宇文霁还真的正在琢磨要怎么从车上掉下去,不能把车弄坏了,也不能太匪夷所思,因为很可能会连累到工匠和车夫。
知子莫若父了,属于是。
熊爹琢磨着,到底是现在就指出来,还是等他从车上摔了再说话,就听“轰隆——!”一声炸响,宫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随在熊爹身边的老仆扑进了房中:“大王快跑!宫殿遭雷劈了!”
熊爹:“!!!”
宇文霁:“???”
虽是大惊,宇文霁还是一把将熊爹打横抱起来,奔出门外了。到外头一看,宫殿的一个檐角烧起来了。
“轰——!”就在两人正看着的时候,又一道雷,劈在了这个檐角上。
熊爹还被宇文霁抱着呢,当时就一个激灵,双手去推宇文霁:“快躲!你快躲起来!”宇文霁没反应过来,熊爹没推动宇文霁,反而把他自己给推得掉在了地上。
开始下雨了,天空像是裂了个洞,不是瓢泼大雨,是盆泼大雨,所有人顷刻间就全湿透了。
“父亲!”宇文霁吓坏了,老人可是最怕骨折。熊爹虽然壮得不像老人,可也是奔六的人了。
“快躲起来!你们赶紧把他罩上!”熊爹被拉起来就扯下自己的外袍,朝宇文霁脑袋上罩,“别让他被打了!快!快!”
宇文霁跟熊爹拉扯了两下,发现他没事,只能顺着他。然后宇文霁脑袋上就多了一堆湿乎乎的衣服,他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随着熊爹的力道到处乱跑。
最后云收雨住,熊爹终于把宇文霁脑袋上的一堆衣服拿下来了。宇文霁发现……原来他被熊爹赶到王皇后的墓来了。
不是真的墓,骸骨已被移在宫外,但过去埋葬过王皇后的位置,还是常常被宫人们祭奠。掌管内宫的崔王妃觉得,这是应该的,她也佩服这位没有见过的王家姐姐。所以反而专门派了人手在此地洒扫,祭奠。
还在周边移栽了一些王皇后最喜欢的月季,这里是目前整个岐阳,唯一一个开始进行园林建设的区域。
宇文霁忍不住笑了,熊爹真有意思,这是想让王皇后庇护他?
“笑!笑个屁!”熊爹给了宇文霁脑门一巴掌,扇完了,他又面色一变,觉得自己失言,对王皇后拱了拱手,又杵了宇文霁一下,“快跟大母说谢谢!”
王皇后这个辈分……她儿子管宇文霁叫王叔呢。她最多也就是婶婶,但叫一声大母,宇文霁也是心甘情愿的。
“大母勿怪。大母多谢。”给熊爹安心。
宇文霁抬头看了一眼,还没天亮,当刚才那阵狂暴的雷阵雨过去后,乌云散开,月亮露了出来,现在还挺亮的。
“父亲,快回去洗个热水澡。”
“嗯。”这回熊爹让宇文霁搀起来了。
宇文霁又对周围的宫人道:“你们也回去赶紧擦个身子吧。”
众人瑟缩应了。
宇文霁不知道,刚才是真吓人。方才大雨滂沱,黑云压顶,云中金蛇狂舞,感觉那一团雷云随时都会罩下来。
然后等他们到了王皇后的墓前,突然就雨收云散了,如今还有月光洒下,分外清朗。
“我指,你走。”熊爹拍了拍宇文霁,示意他蹲下,然后他就蹦好大趾背上去了。
“哎。”
其实都不用熊爹指,他的老仆就在前边跑,宇文霁跟着他就行。
熊爹引着宇文霁到了个小宫殿,宫殿前边还有刚平整出来的演武场,这里有个小水房,他们到时,几个太监立刻钻出来,看一眼几人的一身狼狈,就立刻准备起了洗浴。
没澡池子,但有大木桶。爷俩擦干净了身子,一人一个桶,背对背泡着。
泡完了有巫医过来给熊爹检查,跌青了几块,手肘擦破了皮,骨头没事。虽然泡澡时就知道个大概了,但还是现在宇文霁才放了心。
巫医走了,仆人也都走了。
两人睡了一小会儿就天亮了,熊爹也没吃饭,一大早就拉着宇文霁出来了。回到昨夜遭雷击的宫殿前,熊爹抬起手,拍了拍宇文霁的肩膀:“我不问了,再不问了。”
古代宫殿遭遇雷击,甚至大规模被烧毁的记载是挺多的,宇文霁觉得,他这次应该也只是巧合……吧?明明老天爷一直都不眷顾他的。
出宫的晨曦中,一袭蓝衣的吕墨襟提着袍角,匆匆向他跑来。
昨夜就有人连夜向他禀报了“老平王让崔王妃赶出宫中”的事情,可吕墨襟一听就知道,这不是老平王的夫妻事,这是他们的“男”事。吕墨襟的想法跟素合不一样,他是想尽量瞒着这件事的,说句不好听的,老平王最多活到七十。
景光当年和老平王崔王妃定下的是二十年之约,他八成看不见那一天。
即便老平王活得更久,活到八十,人都老的不成样子了,已经管不了他们了。时间,真的是大趾和他现在最大的优势——
作者有话说:大趾:[无奈]我说好事老天爷不应验,我说遭雷劈,他立刻就给了我个大的[哦哦哦]我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