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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082 字 1个月前

后来一开春,江南赶考的, 也怀着相同的心情来了。他们不是开春才开始来的,很多人就没过年, 得到消息就过来了, 一整个冬天都花费在了路上。最冷的那段时间甚至难以成行, 天气稍有回暖, 就立马出发了。

因为是自己组织的, 有些南方学子比较头铁, 硬生生大冷天上路, 结果出了好几起嘎路上的事儿。

紧接着就是纯粹的游客, 对, 这个年代已经有旅游团了。有的是一家子,有男子结团,还有全女旅游团的。

在游学都是稀罕事的年代,这个全女旅游团宇文霁还以为是如今女性地位提升带来的稀罕事,吕墨襟告诉他:“只有一半算是。太平时, 常有女子出游。当家主母在家里腻歪了,就会拜访手帕交,手帕交们互相拜访腻歪了,就会组织起来出游,自家所在地的近郊没什么可玩的了,就会朝远处去。不过,她们不会明着说自己是去玩的,只说自己是去祭祀拜神的。但过去护卫侍从是男的,现在这些也都是女子了。”

宇文霁恍然大悟。

怪不得古代小说常有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出门求神拜佛的,他以为人家真就是求神拜佛的,原来是出去玩的。

爬山、踏青、郊游,一般赶的还是庙会的时候,那就还会百戏杂耍,庙里还会有知名的素斋,或者回去的路上吃馆子,吃喝玩乐一条龙。现代人说古人太迷信,古人说现代人脑子僵化。

这也确实得是太平年景,至少得是中产之家的富裕女性,这车马或一路的花费,就不是小数目。且过去不可能跑太远,也就是古代车马来回一个月的路程。

还有一类,是商人。各地的商人,只要是有点财力的,都开始朝岐阳赶来。都知道,在这儿能赚大的。

但别管是考试的、旅游的,或做买卖的,这至少都是自己人。让宇文霁烦躁的,是“外人”,是使团——就没有人数少于三百的使团。

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事多了。使团是当地驻军一路一路接力式护送的,半路上又有赶去的礼部官员带队,可就这样使团依旧总出事,代表性的就是总有人偷跑,意图隐入民间,然后就让百姓当杂胡打死了。

呃……确实是杂胡,别管南北,都是胡。所以,军功还是给吧。

当第一支使团的消息放到宇文霁书案上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危险性,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使团出现,宇文霁就开始愁了。

“想轰走。”他们的居住和在万国馆范围内的吃饭问题,都要宇文霁解决,喂猪还能得猪肉,喂他们……是能得到朝廷的影响力。但宇文霁觉得,他朝那儿一站,大概获得的影响力更大。

吕墨襟同情地看着宇文霁。

宇文霁叹气:“还不是一个国家一个使团,这一个国家两三个使团,过来吃大户啊!”

“景光,当中原乱时,往往我们周边的国家,局势也不会太平。而当中原大定,周围的乱,却不一定要停止。”

“……”宇文霁又叹,他也知道,这是让他来断家世的,可实在是觉得自己吃亏。

中原这个庞然大物,就是整个东方的妈。当她长期维持稳定,周边往往也会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发展期。

关外一波又一波的游牧民族,也是靠着对稳定期的中原的定期贸易与掠夺,发展起自己的,然后转身背刺。

南方小国则更接近于中原巨龙一次次争斗中,洒出去的血珠子,每个国家的起源,其王室的起源,都是汉人。

中原稳定,小国出了小乱子就叫爹去骂,出了大乱子就叫爹来打。中原大乱,爹顾不上他们,他们的乱子也就难以短时间内解决,很容易发展成长时间的菜鸡互啄。

然后,中原稳定了,就如现在这样,最后那一批不甘心的世家杂鱼(都不是斗争失败者,就是杂鱼),就出关了,南北都有出去的。

而且,宇文霁还有些不可说的。

比如南边有个新罗,就是现代“南抄县”的祖宗,派了四支使团,一千两百多人。可实际上,他们派出了六支使团。

他们国家的事,比宇文霁刚来时,听熊爹讲的景朝国史都要复杂。

他们大王一号嘎了,正好宇文霁这边叫他们朝贡了。大王一号的王太子登基,就想找宇文霁要个册封,使团甲出发了。可皇太子刚登基没两天,也嘎了。王太子没有熊爹,也没有儿子。

大王一号的两个弟弟开始争夺王位,二弟把三弟打跑了,登基。二弟派出了使团乙,要叫回使团甲,然后继续朝贡。

乙刚派出去,三弟打回来了。三弟登基,使团丙出现。

接下来就发现了已经进入大景城市的甲使团首领,被当地官员叫去认尸的情况。

乙和丙挨着大景的城市打起来了,当地驻守的士兵、督亭卫还有部分百姓看见了——“军功啊!”天下太平了,以为捞不着大的了。

就把使团都给揍了。

从活口的嘴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甲使团也头疼。只能派人再回一趟新罗,看看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谁当了大王?

回去之后发现,二弟和三弟都嘎了。现在是第一个嘎了的大王的叔叔们在争夺王位,新罗目前是三国争霸状态。结果三国各派遣了一支使团,想让大景撑腰。

四支使团于是都来到了岐阳,第一支使团现在要的也不是册封的,而是希望给他们故去的两代大王各一个谥号(一号大王和王太子)。

历史有的时候,真的比搞笑小说还搞笑。

而新罗的乱,是和中原有关的。因为目前的三国,都有跑出去的江南世家在其背后的身影。

可宇文霁还不能纯看戏,他得做出选择。选错了,他们南边的边塞,也是会出乱子的。

新罗使团只是最乱的,其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使团。现在岐阳各国使团加起来已经超过五千人了,这路上还浩浩荡荡一大片。到了岐阳,还有死活不乐意走的。就那点贡品,带来无数麻烦。

说到贡品,北边的还好,南边的贡品都看得让宇文霁龇牙。

玉石、翡翠、琥珀、珍珠、人参、虎皮、象牙、鹿茸,就这些。

宇文霁不是在装模作样,他真觉得都是没用的。而且,这些都是国内有的,放府库里吃灰。也就那些蓝孔雀不错,都是公的,刚送来,就让熊爹“嘎嘎嘎”笑着,按着把毛都拔秃了,一根都没留。然后崔王妃就多了把大扇子——熊爹拔毛太粗暴,弄伤了很多孔雀毛。

就真像后世带着熊儿子逛动物园的真·熊爹。

熊爹还问那几个带孔雀来的国家的使臣:“孔雀好吃吗?”

宇文霁帮着答了:“柴,不能说难吃,但总归不如鸡肉。”

“哦……”熊爹立刻就没兴致了。

使臣们:“……”

有使臣回到了史馆里,不由得露出几分轻蔑:“这大景的皇帝和太上皇,胸襟眼界还不如我们的王,面对珍宝,竟只惦记着吃喝。我们不如通知大王,让大王入兵中原?”

于是当夜就有数个使团发生了使团重要成员“急病暴毙”的事情,但团长们面对礼部官员,都表现出了十分谦恭的态度。

“不用大人!这人在国内的时候身体就不好,本来就是怀着死也要见一见天朝的想法,才过来的。如今得偿所愿,这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是喜丧。”

礼部官员温和一笑,道:“登基大典在即,贵使团中,可有依旧身体不好的?”

翻译:要死赶紧死,你们要是敢在我们陛下登基的时候死,给我们找晦气,别怪我们让你们上下一块儿晦气了!

使团:“没有没有,身体都好,我们身体都很好。”

礼部官员甩袖子走了,这年代虽然官员是很讲天朝上国的“礼”的,但……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对外夷杂胡没什么亲近的。

死了人的团长们恭送走了官员,立刻吐了一口气,和其他同病相怜的倒霉蛋拱了拱手,众人各回地盘,整合人手去了。

从南边一路过来,见识到了大景民间的强盛,兵将的矫健,还有那个怪物一样的未来皇帝,竟然还惦记着出兵?这不是脑子有病,这就彻底没脑子,对这种人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摘除病变严重的器官。

又过了一阵子,当南方的使者们,见到了北方朝贡的来客,他们更老实了。

其实这个北方还包括西域的,甚至包括中亚地区的一些国家,一共来了五十多个国家,近七十支使团,那多出来的都是草原几大势力的不同派系。

这些使团少的人数只有二十多人,但多的有五百多人,两千多口子,塞进了万国馆的街道。

他们服装各异,一脸彪悍,语言不通,都很老实——

作者有话说:大趾:[化了]我的饭……不想喂着他们。

第187章 (捉虫) 朝圣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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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使团来到的第二天, 就有两百多口子(都是使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他普通成员没资格)结伴去了皇宫,绕着皇宫朝圣般跪拜。得到消息赶到的礼部官员一看他们这样子, 匆忙道:“大王不住宫里,住王府。原来宫里有老大王和崔王妃,但去年也都搬出来了, 现在宫里只有侍人。”

北境众人:“……”

“你们若提前问上一句, 何至于闹这么大?”官员又道。

可北境使团众人只是中途暂停了一会儿,便又叩拜起来。

远处围观的百姓虽然听不见他们说的是什么,可大概能猜到个七八分,当即都大笑了起来,直说这群杂胡就是一群憨货。

礼部官员见劝不过, 也只能揣着手追在后头。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了宇文霁和吕墨襟的耳朵里。

吕墨襟:“旁人都说,他们是拉不下面子, 索性破罐子破摔, 景光以为呢?”

宇文霁没有回答, 且他面色颇有几分阴沉。

这群人, 你可以说他们野蛮愚昧, 但他们却没有一个傻的。此时面对大景, 这个重新壮大起来的强大帝国时, 他们十分熟练地收起刀兵, 露出满脸笑容, 高喊“我也是汉人!”,他们历来都很聪明,还是有着足够柔软的腰肢和足够悦耳的嗓音的。

真当他们是狗?扭过头来,就是狼了。

景强了,他们又来当憨厚的狗了, 但就在十年前,这可都是一群红着眼睛想入关来分食中原百姓的狼。

岐阳就让托博人围困过啊,城内让宇文鲜这不似人的带着他的禁军祸害,城外让托博大单于带着他的狼群祸害。

当时的幸存者,超过八成都还活着呢。

如今的他们就是要用一个憨厚老实,带点傻的印象,让岐阳人放下仇恨。或者就算还恨,也别那么深——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犯错的人诚恳道歉,善良的人总是会诚恳谅解的……吗?

百姓愿意谅解,宇文霁不愿意。

宇文霁站起来,困兽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看着吕墨襟,问他:“会惹麻烦吗?”

吕墨襟摆手:“想做什么就去做。”

宇文霁就像得了令般,一溜烟奔去马棚了,虽然事先没有乘车出行的计划,但王府马棚总有一辆车是挂好的。但宇文霁看着那笨重的王车就龇牙。而且这还得配备相应的仪仗与侍卫,太费事了。

“别了,就这辆车吧。”宇文霁一指另外一辆套好的车,自己蹦上去一甩缰绳,就这么跑了。

王府看门的侍卫见车出去本来脸色不变,可看一看那个赶车的,就脸色变了。

“……我好像看见大王自己赶着拉猪的车出去了?”

“我也……”

别说他们了,这条街上各府都在宇文霁的猪车过去后,开始鸡飞狗跳。熊爹很快就骑着马追出去了,宇文婷(她要在宇文霁登基后赴任)和宇文羽也追出去了,各路大臣也都追出去了。

都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宇文霁一路到了皇宫——他那条街到皇宫,有一条直达的特殊通道,只有住在那条道上的人、各地急报,以及紧急军情的快马才能使用,所以没出现马车撞人的狗血情况。其实城市规划的时候,闹市就避开了某些线路,真有要第一时间送进宫的急报,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撞到百姓。

不过,此时皇宫周围正热闹,过去百姓靠近了皇宫是要砍头的。在宇文霁重建军功爵制后,到了一定爵位后,百姓就能稍微靠近了。

岐阳官员的家眷也多,他们也爱凑热闹。

还有其他使团的,正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也加入跟着一块儿朝拜。

如今围观者中,不乏见过且认识宇文霁的。因为是自己赶车坐在车辕上的,身高看不清,但脸是明摆着的,百姓们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大王!”“大王!!!”

叩拜的人更兴奋了,只觉得自己做对了,便装作沉浸在虔诚的朝圣中,直到……

“装傻是吧?!”宇文霁咆哮一声,从车上跳下来,就把靠他最近的两位踹成了滚地葫芦。一把薅起来了一个胖子(疾勒大单于),甩手扔了出去。

熊爹慢了一步,毕竟他年纪大了,马速不及年轻的时候了。一来就看见好大趾把草原各部的使臣到处乱扔。

使臣都是壮汉,少说也得一百五十来斤,甚至两百多斤的大汉,宇文霁到处乱扔,还扔得挺高。

熊爹靠得近了,能听见他们掉在地上时嘭嘭的声音,显然都是实心的。

这些人胳膊腿折了、满头是血也不敢多话,只要还有意识,就都立刻爬起来,五体投地跪在地上。

宇文霁扔完了,踩着一个头戴金冠的(疾勒大单于),问他:“降而又叛,叛而复降,尔等今日做派,欺我心善?!”

他是真气,下意识一脚跺了下去,总算最后的时候想起来了这位是谁,收了至少七分力气。但就这样,这个倒霉蛋也闷哼一声。宇文霁深吸一口气,把脚收回来了。

“买个门板,抬着他回万国馆去。”宇文霁对那一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道。

北部使团的人不敢多言,爬远了方才滚起来(真的滚了两圈)跑去寻门板去了。

宇文霁又对使团其余人道:“我是如何的,你们清楚。你们是如何的,我也清楚。春天的时候,还听闻你们的部族有人去劫我银杏城——”

有人大着胆子抬头,被宇文霁眼神一瞥,打个激灵赶紧缩回去了。

“我也知道,你们有部族乃是忠直之人,对我边城多有帮扶。你们更无必要行此荒谬之举,我以臣子待你们,而非畜生。”

“陛、陛下……求内附!”还是刚才激灵的那个,这位也是真机灵。

“我们中原有个词,叫作‘维民为止’。被我百姓所占据的土地,便是我大景的土地。你们不用进来,我们已过去了。你们照我大景的规矩办事,接受大景官员的管理,就是已附了。”

这位一开始还觉得宇文霁只是忽悠他,但听到派官员,他便立刻眼睛亮了:“求官!我们求官来管!我们已附!”

“嗯……”宇文霁应了一声,高喊的人立刻闭嘴噤声。

打完了,看一地鼻青脸肿的,宇文霁瞪了一眼旁边的礼部官员,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这事确实是草原各部拍他马屁,拍到了马脚上。但礼部官员也有不妥之处,他认真制止,表示我国律法不允,或者说这事必须得到大王的允准才能办,总是有法子制止的。可他看似制止,实际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甚至宇文霁知道这件事,都不是礼部派人通知的。

宇文霁的威仪,需要一群人绕着皇宫磕头来炫耀吗?

礼部官员也被吓得要命,宇文霁想的是一点没错的,他们私心里也有乐见杂胡叩拜的想法,且是以己度人了,觉得大王一定也乐意,谁想到同样是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宇文霁一走,礼部官员不敢再站着看戏了,赶紧行动起来,把该送走的人,全送走。

围观人群里的,南国使者们捂着胸口,心想:还好,我们没参加,否则现在就跟着一块儿挨打了。

也有那些依旧不服气,只是聪明些,嘴上没说,却惦记着回国后,召集有识之士一起进攻中原的。他们倒没想着称王称霸,只是怀着强盗的想法,能抢多少是多少。

即便激怒了中原,大不了学这些北方部族,派几个倒霉鬼过来磕几个头,哄一哄中原皇帝就罢了。

——华夏南北断绝之前,他们就已经停止朝贡几十年了,最长的已经有六十多年没有派遣使者了。他们面对的中原人,都是江南大族。而江南大族,现在要么被杀,要么迁居,要么就转身投了西南小国。

目前投身的这批人,势力还没有大到能动摇各国的统治,反而给各国带去了活力。同时可想而知的,他们是不会说宇文霁好话的,反而有不少人怀念宇文德,说宇文德好话,说宇文霁就是个窃国小儿。

宇文霁开始征战时,确实年纪小。遥想当年,猛将“芳龄”刚八岁。

所以不清楚情况的西南诸国看来,就是过去架子很大的中原世家,突然就跑到他们的国家里,与他们同殿为臣,甚至还要弯一弯腰和他们称兄道弟,乃至于把其貌美的女儿送去让他们做妾婢赏玩。

这种落差,很容易让部分人产生一种轻视感,觉得中原也不过如此。即便使团一路行来,见识到了中原的强大,但还是让这部分人依旧选择蒙住眼睛。

现在宇文霁的一顿打,打在北地部族之身,也打在了南部诸国之心。

尤其当宇文霁驾驶着他的战车(拉生猪的)离去,风吹过,一股子死亡的腥臭气涌入鼻腔,更让人心中战栗。

“这个皇帝真的‘只是’因为这群草原部族做戏,他不喜欢,所以才打人吗?怎么会有不喜欢被跪拜的君主?不会是这群草原蛮族带来的贡品太少了吧?看他们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

作者有话说:大趾:[愤怒]

墨墨:[奶茶]

第188章 (捉虫) 幸运的赵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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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 南部诸国的使者们,私下里开始了交流。

接着他们自然开始打听,北方的贡物到底是什么?打听完了之后, 彻底不吱声了。

人家带来的牛羊马匹,数以万计,只是都九成九没赶到岐阳来, 全在鲁州和遂州, 就移交给当地官府了。有人质疑这是空口白牙胡说,那就能去岐阳郊外的马场看一看,准备作为代表在新帝登基后,接见外藩的仪式上送交给皇帝的贡物,都在那儿养着呢。

这些马自然都是万众挑一的宝马良驹。

马, 越到南方越贵。

外加因为地理气候等诸多原因,南方的马就是体型更瘦小一些。像他们这些南部诸国, 很多拉车都用驴, 或因为觉得驴过于瘦小, 就用牛, 要不然干脆用人拉车。

一路上他们常见马车, 耕地也用马。偶尔骑兵路过, 小卒的马都让他们口水直流。

现在这些作为贡物的马, 在他们眼里就不只是贵重, 而是怪物。比他们很多人都高出两个头, 无论颜色都如缎子一样的皮毛,那巨大的马蹄子和人巴掌一样大。

跟这个帝国的皇帝一样的怪物。

这是真的贵重,在他们南方,人家的两匹马,其价值就远超他们的十几箱贡物。

假如中原皇帝真的是嫌弃贡物价值低, 那现在早该把南方诸国全暴揍一顿了。

这件事同样被教训的,还有西域诸国。他们距离中原很远。但也有的国家是中原的长久附属国,不过……金发碧眼裹着头巾的家伙说自己祖先也是先秦移居过去的,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宇文霁事后吐槽,吕墨襟道:“还真说不定,先秦那时候,有不少人移居过去。不过与当地混居,移风易俗,即便血脉多少有点,但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中原人了。如果单论血统,其实草原之民,确实和中原人的血统更接近。咱们历代,确实有很多汉人出去,后来还有劫掠过去的。”

说着说着,吕墨襟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本奏折,递给了宇文霁。

宇文霁:“?”

宇文霁打开之后,发现这是他家亲戚上的奏折。不是宇文家,是刘家。

他大母的父亲,长乐侯左安将军刘菽的后人。

当年刘菽让五代皇帝那个暴君给灭了门,刘家的出嫁女也皆“病死”,刘家族地的族人大部分前往丕州投奔了平王。可没想到,刘菽一家还有活口。

说是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让大人给藏在了灶台下面。五代皇帝一走,三个孩子爬了出来,前来收拾死人的一个赵姓差役看他们可怜,没杀他们,本来想将三人送去投亲,可一打听,这家的女眷接连惨死,虽然还有一家藩王的亲戚,但平王的处境,即便他一个小吏也是清楚的。

且当时中原乱象初现,差役也做不到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长途跋涉前往丕州,于是只能一直养着。

宇文霁出生那一年,熊爹应了勤王令,带人入岐阳的时候,赵差役听说了,本想认亲。可当时太乱,找人的半路上遇见了不知道哪家的乱军。赵差役和两个男孩都让人给砍了,赵差役没了一条胳膊,侥幸活了下来,老大没了性命,老二也受了伤。

那时候女孩子早已嫁给了一个货郎,跟着货郎走了。

赵差役和老二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侥幸活下了一条命来,可两人伤势痊愈时,熊爹已经撤军了。

义父子俩一商量,还是应该来找熊爹,就卖了老宅,带着老大的寡妻和子女,再带着老二一家(两人都娶妻生子了),想去丕州。可路上又碰见了流民队伍,被迫被队伍裹挟……

总之是流离辗转了十几年,数年前,这一家子终于在丕州住下了。可那时候平王一家子已经住岐阳去了,也算是世事难料了。

老二早已跟着赵姓差役改姓了赵,且这件事根本没告诉子孙,他家里人都以为那位还在世的老差役,真就是自家的太.祖。

他也不是求什么,只是送上了一卷破烂的圣旨,加一方磨损严重的金印。只能大概看得出来它们是圣旨和金印,但具体的,圣旨上的字迹,金印的花纹,全都看不出来了。

因为父子俩一路逃难,圣旨是贴身缝在了衣裳里藏着的。金印几度被他们拿出来偷偷磨掉金屑,以换取口粮——过去乱世中,粮食的价值飞涨,真有地方粮食的价格是一两金一斗粮的。

宇文霁作为一军统帅,每次出去征战,尚且变成了个臭人回来。吕墨襟给他贴身带着的砚台,那还是石头的,都臭烘烘的。逃难的也不比征战容易,这圣旨本身就有年代了。它不是景朝的,它是汉时的东西,说刘菽他们这一支的祖上,是一位藩王,这是这位藩王当年受封的圣旨和接受的金印。

金印也没办法,总得活,能留着个大概,已经是父子俩足够珍惜了。

总之,这两样东西,就是证明他们刘家确实不是杂胡,他们祖上真的是汉人。那宇文霁他的出身也是纯粹的汉人。

这也是宇文霁仅剩的一个被攻击的点——大母是内附杂胡出身。

宇文霁把两样东西放下了:“算了,真拿出来反而跟造假似的。是不是的无所谓,我做的事才有所谓。不自证,不内耗!”

华夏历代汉人皇帝,有名的都被拉出来说是胡人后代,宇文霁都能想象得到未来他是怎么被拿出来“胡”说的了,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他也看不见了。

宇文霁握拳,又看向吕墨襟,吕墨襟早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笑着道:“已在找那位老太太了。”

比起宇文霁自己的出身,他更在意的,是受苦的人有没有得到好一些的结果。他想找一找跟着货郎走了的老太太。

能让丕州把事情报上来,还能让吕墨襟把折子递到他眼底下,就说明这个事情九成九是真实的。这对父子的经历,尤其这个赵差役,他自己无儿无女,却好好养着三个孩子,听着就不像恶毒的人。那么娶了老太太的货郎,应该也不会是太坏的,或许老太太还在世。

平王一家子,对大母一家子,是亏欠的。

他们平王家起家靠的就是大母家,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平王家的家教是对媳妇恭敬,宇文霁早期的家将,根子上都是大母家的家奴。

不能吃着人家的好处,还看不起甚至辱骂人家吧?软饭硬吃的阳刚之气?

然后宇文霁拿这个去找了熊爹和崔王妃,熊爹看完后当即流泪了。

“没有灭门这件事,你们大母还能多活十几年。”熊爹看完了折子,又看破圣旨和破金印,道,“这应该是真的。当年外太公归汉时,是带着东西回来的,朝廷也认了。但就是……唉!”

就是形式上承认了,官方也记录了,但还是把人当胡人,甚至把人灭门了。

既是难评,更是让人意难平。

熊爹看宇文霁:“此事你要如何处理?”

“不声张。”

熊爹点头道:“甚好。”

不是宇文霁两面三刀,也不是熊爹阴阳小人,而是现在这种决定,确实是对这家亲戚最好的处理方式。

且他们自己也在奏折中也说了“无意改姓”。

毕竟他们错过了宇文霁的发展期,现在宇文霁被广泛认为是个法家的皇帝。除了最初的那一批,他政权中的后续人员,全是走科举上来的,且他到现在都不分封,只有一小部分人觉得他们这位小平王是等着当了皇帝之后再广封功臣,可是对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不可能。

小平王乐意给百姓军功爵,但很不乐意给其他人封侯。吕相都没爵呢。

这一家子目前倒是也有官,就有个老二的女儿叫赵镶的,前几年考中了进士,现在正在脈州当县令了——但能选去脈州当县令的,都是同期较出色的。也是由此能看出来,这家对男女没有太大的偏差,那位老太太嫁的货郎真的大概率人不错。

但也就只有这个赵镶,他们这一家人虽然在乱世中历经坎坷,但乱世中有几户人家不坎坷的?整个江北,除了丕州人,一大家子老老小小能活下一半人来,都是老天爷庇佑了。

他们家是真没其他太大的出色之处了,这要是认回去,多少得有点封赏吧?不能像过去那样封爵,也就给点金银。反而显得宇文霁小气,苛待亲戚。而且这家人也很容易给他们自己惹祸上身,谁知道会有什么人找过去?

还不如就这么彼此知道存在,宇文霁稍微给一点照顾,反而能让这家子富贵平安。

未来也确实是,不止宇文霁,吕墨襟也对这家子颇为关照,尤其是对赵镶——外放专门找不好干的地方,只有这样才好干出成绩,主官也都给她找严苛的,好好培养她,必定要养出一个栋梁之材!

“幸运”的赵镶,一辈子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只觉得自己仕途的前半程很有些坎坷,但每到撑不下去的时候,便有贵人相助,到后来也算是做下了一番事业,官至吏部尚书,入军机处。按照当时的说法,其实已经能称呼她一声“赵相”了——

作者有话说:赵镶:[化了]谢谢祖宗们的栽培

第189章 红糖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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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的知情人也都是明白人, 没有因为这些年来的“坎坷”而心生怨恨,更没有犹觉不足的贪婪。

他们都没有再将这件事告知给后人,让这个秘密, 终结在了自己这一代。

没有必要继续流传下去了,后人的福泽,让后人自己去争取吧。且他们这几代人尚算心思正, 将来的后人可不知道了, 万一真出了一个自认为自家是宗室恩人的傻子,那就又是一场破家灭门之祸了。

赵家的二子很清楚,他们家当年的那点私兵,确实是给了最初的平王底气,甚至保了他们的命。但后来的发展壮大, 就跟他们家彻底没关系了,是三代平王自己的发展和积累, 还有天降了个宇文景光。当年乱世中称帝的宗室, 有几个手底下没兵的?

否则就丕州平王的那点兵力, 也只是自保有余罢了。

从乱世里过来的人, 他们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宇文霁登基两年后, 还真让他找到了嫁给货郎的老太太。老太太也很有意思, 她和货郎丈夫住在遂州, 一直没吱声呢。且很早就过来了, 她家的发展反而比哥哥还好些, 两个儿子参军,一个女儿进了督亭卫,另外一个女儿带着入赘的夫君在家操持家务供养父母。

日子过得很舒服。宇文霁就没打扰他们,但也给他家的儿女“平等”的关照。这家的孩子们资质差了一些,但后来也都是福寿绵长的好人生。

回到现在, 宇文霁打了草原使团,其实还有一位被震慑到了。

穆幺儿跑到他大兄家里做客,一把从烤羊腿上撕扯下了大块的羊肉,美美大嚼两口后,对他大兄道:“大兄,差一点啊。”

穆拓:“……”

听说他来,穆拓就让下人把烤羊腿放在这儿,撒上了厚厚的孜然和细盐,还一狠心磨了两颗胡椒,穆拓一口没吃,就为了堵上弟弟的嘴,谁承想还是没堵住。

“大兄,你差点就给大王——大王……哈哈哈哈哈!”话没说完,穆幺儿就笑喷了,没嚼碎的羊肉,喷了穆拓一脸。

穆拓拿手巾抹了一把脸,穆幺儿嗖一下就站起来跑门口去了。他一脚在门槛外,一脚在门槛内,只因他还有点不甘心,想继续看大兄笑话,因此才没一溜烟跑了。

说来他也是个小老头了,却依旧这么不正经。恍惚间,依旧还是当年内附时,那个二百五弟弟。穆迩如今在南方为将,没回来,他要是在岐阳,一定得摇着把扇子,跟在老三屁股后头过来。穆迩就一个阴戳戳的混球,比老三坏。

穆拓心里想着,却没训斥穆幺儿,他轻轻一笑,站起来对穆幺儿作揖:“多谢二位弟弟当年的拉扯之恩。”谢了穆幺儿,连带谢了没在场的穆迩。

穆幺儿咂巴了两下嘴,大黑脸竟然脸红了。

穆拓已经不是当年的杂胡大汉,彻底就是个中原老人了。而现在的大单于,可不只是要磕头朝拜,还要被暴打。

——北部使团朝圣跪拜的时候,穆拓和穆幺儿都在围观群众当中。他们周围还真有不少熟人,有的也是内附的,也有汉人官员。果然无论种族性别,大家都很喜欢看热闹。

都能看出来,大王对疾勒大单于留了一点颜面,就只摔了一下子。穆拓眼神好,这把年纪了不但不花眼,依旧能看得远。他就看见大王脚踏托博大单于的时候,疾勒大单于的脸上,露出了小人得志般的骄傲和得意。

堂堂一个疾勒大单于,他竟然因为大王“只是”摔了他一下,而没有把他踩脚底下,而得意?

脸呢?

穆拓当时都脸上发烧,又想自己已经是汉人的高官了,这才又挺胸抬头。

疾勒人自从十几年前挨了大王一顿毒打,大体上确实都算是恭顺。即便有劫掠的,也没听说过是疾勒王庭劫掠,反而疾勒王庭还保护过大景的商队,配合过北部驻军剿灭马贼。这次送过来的西域使团,就有许多是疾勒王庭主动联系的。

从这个角度看,这些西域国家的使团就不是过来叫爹的,是来叫大父的。

当时穆拓内心还是有点复杂的,他其实一直都对疾勒人的认同感更强烈一些。留下来也只是趋利避害,是弟弟们都想留,族人也都想留,孩子们也都想留,但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多少有些难受。

但他知道,既然留下了,就不能把这些想法挂在外头,更不能这么教导他的儿女。因此他完全是用汉人的规矩教导的儿女——因为后来女子也能科举,且女官是大王一直倡导的,因此穆拓虽然找到了世家教导淑女的老嬷,却弃而不用,干脆把女儿也当儿子教导,君子六艺国家法度一样不缺。

他儿女多,如今军政督亭卫中都有人手,虽然没几个高位的,但都很稳妥。还有几个儿女实在于学习上不开窍,家里也养得起,无论儿女,愿意嫁娶的就嫁娶。不愿的,女儿可留在家里给姊妹们操持内宅,愿意生孩子就找可心的男子生。他家的男子身强体健,面貌也好,女官的姊妹们也很喜欢,还有个儿子直接入赘到女方家里去了。

穆拓都是无所谓的,他们草原上没中原这么多规矩。女方显赫,男子跟着去女方部落也是常有的事情。

儿女们虽然偶有些小忧愁,但终究也只是小事罢了。

这回大王对杂胡的这顿打,算是彻底打破了穆拓仅存的那点念想。

他当年要是走了,即便当了大单于,今日也是要被大王一把扔出去,然后看着被打得更惨的其他部族幸灾乐祸罢了。

何其可悲?

这不是强弱的问题,这是心气都崩了。

穆幺儿看他大哥谢完后就坐下了,然后就开始愣神叹气。多少有点为他大哥难受,不过,他和穆迩反而对疾勒人没多少归属感,大哥年岁比他们大很多,老早就出去跟着大人到处跑了。当初还在草原的时候,部落里的其他孩子总说他们是汉人的狗崽子,是奴隶,把他们按在地上,当狗骑,还拿牛马的粪便涂抹在他们身上,甚至朝他们嘴巴里塞。

他们从小就恨那些疾勒人。

他们对大景这个国家,小时候就是爱恨掺杂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把一个公主嫁过来,让他们在这种地方出生。若公主没嫁过来,他们要么是生在大景当纯粹的汉人,要么是被另外一个娘生出来,当疾勒人。

但后来内附的点子,就是他和穆迩提议的。既然疾勒人不认他们,那他们为什么不去追寻另外一支血脉的来源呢?汉人对他们的态度再差,也不可能坏过疾勒人吧?结果证明是对的。

穆幺儿就从门口走了回去,坐在穆拓身边,陪着他大兄发呆。一只油乎乎的大手突然糊在了他的脸上,从上抹到下,还在他胡子上拽了两下。

穆幺儿这回是真把眼睛瞪直了:“大、大大、大兄?!”

“下回不准浪费食物。”穆拓指了指穆幺儿脚底下,他刚刚那一跑,掉了好几块羊肉在地上,现在都给踩烂了。羊肉上的调料可金贵得很,这一顿烤羊腿可让他肉疼得很呢。

“……哦。”

穆幺儿跟几十年前一样,乖乖应了一声,两个老汉对坐着开始吃羊肉。

而动手的宇文霁,事后一直在等朝堂上的动静,可是,没动静。

连桶义都没找他叨叨,次日开会反而还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该不是让他再去打一顿吧?

“你再打一顿,确实没问题。”吕墨襟听他念叨,答了一句。

吕墨襟跟前放着个红泥小炉,炉子上放了个小锅,锅里的年糕正在滋啦滋啦地响着。吕墨襟回答的时候都没抬头,他的眼睛和他的筷子,都将目标牢牢定在了年糕上,炸得差不多了,他便将年糕取出来,在红糖的糖浆里一滚,再放在白糖碗里蘸一蘸,放进嘴里咬一口……

幸福感瞬间从吕墨襟的脸上满溢了出来。

宇文霁:“……”

若不是担心招蚂蚁,且会弄脏衣物,外带确实糟践东西,有时候宇文霁都想在成好事的时候,给自己身上涂糖浆。他让吕墨襟舒服的时候,吕墨襟的表情有时都不如现在幸福,有种输给了甜食的感觉。

嫉妒让宇文霁变质……不,他只是担心墨墨的身体,所以他就把白糖拿走了。

吕墨襟咬着筷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宇文霁。

“红糖就够了,吃太多糖不好。”

叹了一声,吕墨襟没跟他纠结这个问题:“行吧。”

又一块年糕剪好了,他夹起来只蘸了红糖,略有些遗憾地塞进了嘴里。

“咳!墨墨,我再去打一顿,难道不是不仁?不会有大臣说我残暴?”

“这有什么不仁的?又不是你的百姓。这就是一群畏威而不怀德的杂胡,你要把仁义给了他们,照顾他们的吃饱穿暖,那大臣才要举着剑找你死谏了。”吕墨襟看了看宇文霁,“教化和仁义有个前提,就是这已是我朝之地,我朝之民。就像那些疾勒人说的,他们‘已附’了。”——

作者有话说:墨墨:[吃瓜]好吃

大趾:[可怜]嫉妒

第190章 (捉虫) 就这?

190

这还不是个大事小情都叫嚣着仁义教化, 把这两样东西当成万灵丹的时代。宇文霁知道草原诸部的两面性,官员们也清楚。甚至,宇文霁打得狠一些, 他们还会拍手称快。

吕墨襟低头,继续吃红糖年糕去了,且明显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显然是怕一会儿宇文霁把他红糖也给拿走了。待吃完了, 他碗里剩下的那一点点红糖他也没浪费,加了热水都融化开了,倒进了嘴里。

看墨墨喝红糖水,宇文霁便泡了茶给他递过去。

吕墨襟还沉迷着甜味在口中的余韵,看见递到眼前的茶碗,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宇文霁,却还是将茶灌进了嘴里, 仔细漱了口。还好, 茶里加了干桂花, 有一丝淡淡的回甘, 他倒是也喜欢。

宇文霁递完了茶, 就绕了一圈, 到了吕墨襟旁边, 十分顺手地把人抱起来, 自己坐上去, 再把人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吕墨襟朝他怀里一靠,道:“而且,你会如此,大臣们反而会很高兴。你若突然对杂胡亲近起来,大臣们才要变了脸色呢。内外有别, 亲疏有差。”

他猜到,这又是宇文霁从“某个地方”得到的经验了。将来的文臣会不分亲疏远近,到处去散播仁义?怎么朽烂到这个地步了?那些被宇文德烧烂掉了的世家们都会从地下爬出来,用他们挂着烧焦烂肉的露骨指头指着这群腐儒大骂荒唐了。

打服了,打成自己人了,才该给仁义。没打服,那不叫给仁义,那叫把脸伸出去让人踩。

虽说好战必亡,但还有忘战必危,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不是脑子坏掉了,这该是国力弱了,腐儒给自己找的遮羞布,打不过人家,可不是只能仁义了?

可惜,后世的事情,且该是数千年之后的事情,他实在干涉不了,他如今能做的已经是最好了。子孙该有子孙福,按景光说的“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后人里总会出现超过前人的伟人的。”

他正发呆,下巴让宇文霁轻轻挑了起来。宇文霁的唇覆盖了上来,柔软的舌头撬开从来都对他不设防的唇齿,细细检阅着熟悉的领土……

吕墨襟被吻得腰有些发酥,让宇文霁托着搂着,才没滑下去。

待双唇分开,宇文霁的唇擦着吕墨襟的脸颊,一路到了他的耳边,边轻咬着他的耳廓,边道:“嗯,漱口漱得很干净。”

“!”吕墨襟狠狠扯了一把宇文霁的耳朵。

吻得这么投入,嗓音这么喑哑,气氛这么黏腻,结果你跟我说这个?!这个宇文大趾总是这个样子!

扯了之后还不解恨,吕墨襟还扑上去,狠狠拿宇文霁的耳朵磨了牙,磨完了从宇文霁腿上跳下来就跑。

宇文霁捂着脸,动弹不得——神兵出鞘,自作孽……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虽说正难受着,但宇文霁反而笑了起来。

他这把年纪了,若还不知道调情时该说什么,那跟墨墨这些年也实在是白活了。可是,好玩啊。墨墨多好玩,可可爱爱的。

吕墨襟到门口听见了他的笑声,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翻了个大白眼。年纪越大,越没正经。

这些日子得素着他!呃……也不能素太久了。其实已经素了有一阵子了,毕竟最近我俩都挺忙的,得有半个月没尽兴过了。要不然今日也不会如此容易给他勾起来,其实是有点想了。

然后吕墨襟就回去了,看见宇文霁就给他一个白眼:“刚是饿了加餐,我公事还没处理完呢。”

宇文霁也换回了他自己的“工位”,正在处理他的奏折,一看墨墨回来,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

等墨墨坐下后,宇文霁也确实说了一件很郑重的公事:“墨墨,待登基后,我想去一趟草原,亲眼看一看那边的情况。如果可能,西域也去一趟。”

坐下的吕墨襟看着宇文霁,他从他的眼睛里看见的,是血与火。

他哪里只是“去”一趟?若有必要,分明是要“杀”一路。

他要趁着自己身体还健壮的时候,给边塞来一场大清洗,至少能带去五十年的和平。

宇文霁也希望大家都和平发展,但这是不可能的。现代他穿的时候,世界都打成一锅粥。何况扩张性更强烈的古代?

古时候帮别人发展,得到的结果八成就是几十年后,对方的后人来打你的后人。因为他们发展起来了,人口多了,武器装备升级,可不是要来打周围这个最庞大和富饶的国家吗?

宇文霁要趁着身体还算健壮的时候去,虽然目前他没感觉到体力下降,可他的脸看起来还是在成长的,那就说明他只是不显老,不是个长生不老的怪物。

他要好好利用自己这段健康时期,把能做到的事情做到最大——反正他就是个暴君,那就让战争来得更可怕一些吧。

“应该如此。”吕墨襟也是个标准的铁血派,“打过之后的降人,可是比内附的老实多了。”

自己来内附的总有些傲慢和脑子不清楚的,以为来了中原就有好日子过了,惦记着过来当大爷,甚至草原上的一些奴隶主的性子也没变的。但被打怕了的,就规矩多了。这一点,宇文霁麾下的老臣都该深有体会。

“不过,要在你登基两年后再说。也可能是三年。”可这是有前提条件的,别看当皇帝只是让宇文霁换了个帽子,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可实际问题很多。

其中多数都是礼法方面的事情,还有宇文霁想的那个承嗣的新方法,想要稳定下来,两三年的时间是最低标准了。

且吕墨襟需要给宇文霁的征伐准备充足的粮草与人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让他可以肆意飞翔,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虽说国家本来就有些积攒,但粮食总是多多益善的,而且万一有个天灾之类的,两头甚至多头用粮,那可就麻烦了,必须要尽量多攒。

“嗯。”宇文霁也点头,他也觉得该如此,“江南的水军……远的地方去不了,但安南和新罗能去吧?还有天竺。”

“知道你惦记着粮食,天竺应该明年就能运粮食回来了。”

目前从外藩向中原运粮食,其实是纯亏钱。比如天竺,那边也是有不少中原喜欢的商品的,香料、白叠布、糖等等,哪个不比大米赚钱?

作为君主,就是经常要做亏钱的买卖,宇文霁和吕墨襟要的就是粮食,这些粮食不只是将来宇文霁征战和国家应对灾厄的必要储备,还要平抑物价。

因为人口在暴涨。

女性地位提升了,朝廷还有人在蛐蛐什么女人不生孩子了。都放屁。即使生孩子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依旧有很多女性很乐意生孩子。即便是女官很多选择不生,但她们选择生的姐妹都不会只生一两个啊。

这些得到一群母亲教养的孩子,男孩也没有缺乏阳刚之气,女孩则越发坚毅果敢。第一代的女官后代,已经开始考科举了。有趣的是,无论男孩女孩,他们比多数男女家庭出来的孩子,多一些自信和同理心,因为他们的家里,没有“大家长”。

母亲和所有的姨妈都是真的姐妹,彼此交流之间很平等(这是指多数情况下,也有女性家族里出现了类似男性家族的大家长)。他们对宗族的概念很淡薄,因为男孩女孩都是要离开家的。

且他们都是以兄弟与姊妹的方式,分别结伙生活。可兄弟姐妹之间又有一定的联系,也会互相帮助。就是很新奇的生活方式,目前他们自己都在摸索当中,外人更无法去多言。

他们对于性的观念更加开放,但宇文霁也加了“春病”的医学科普。虽然目前这种病中原还没有,毕竟大航海还没开始,还没让某些海盗把乱七八糟的病弄出来带到中原,可也得防患于未然。

总之,底层女性在家族中地位提升,尤其新法已经彻底普及的北方,开始有家族也有女子参与宗祠祭祀的,也有部分女子自开女宗祠。

更多女婴存活,可生育的女性也更多,医学观念上升,产妇存活率上升。

这要是个游戏,那就是一片上升的箭头。人口根本没有降低,而是在全线暴涨。

有嘴要吃饭的,虽然现在豆油、猪肉普及,肚子里有油水的人,吃饭的总量会相应下降,但粮食相对于这个庞大的国度来说,还是太少了。

绝对会涨价的,甚至必定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囤积居奇——已经不是“可能”了,甚至现在一定有人悄无声息地干了。

时隔多年,宇文霁又默默在心里念叨起了系统:要是给我一个倒买倒卖的仓库多好啊。我把国库里的“破烂”全扔进去,只求用玉米、土豆砸死我。

两人的交谈内容从大米又到了大豆和高粱,如今豆油作坊也大面积铺开,大豆也开始涨价了。高粱倒是喜讯,它开始“出关”了,关外部分地区小麦、高粱平分天下。

又说各州的交通、南方部分地区督亭卫跟当地宗族打起来了(大世家都迁走了尚且如此)、还是迁居的世家不老实到了地方旧习难改、造船进度,蒙学……

两人议论着,手上也没停,将公事完成——

作者有话说:墨墨:[愤怒]

大趾:[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