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压抑着不平稳的呼吸,垂眸看那手掌也不对劲,抬眸去看萧绪冷淡的脸更不对劲,比他初次替她沐浴时,还要不自在。
不过片刻,萧绪的手掌继续移动,而她的身体已经从僵硬到酥软,再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萧绪指尖停在她小腹偏右的位置,她猛地一颤。
萧绪看她,声色如常:“这里也疼?”
云笙:“……不疼。”
“不疼你抖什么。”
“痒。”云笙张了张嘴,声音微不可闻。
她回答后,萧绪没再出声,似乎是没听见。
所以他的手指依旧在那处挪动,来来回回,好似要走开,又霎时撩动了回来。
等到他移到另一边时,云笙又抖了一下。
这次萧绪不问了,只沉声道:“忍着,我给你揉揉。”
云笙根本不知他摸到了哪里:“不用揉,你赶紧洗吧。”
萧绪看着那处青紫的淤青,的确没心思和她调情。
他正色道:“洗好了也还是要揉,那待会用上药油再揉吧。”
云笙这才知道,他刚才碰到的是她腰上伤处。
她睁开眼来,眸光盈盈地望向他。
萧绪垂眸对上她的眼睛,眸中还是不可避免因那波光粼粼的水色幽暗了几分。
他继续替她沐浴,手指离开了那片淤青,来到她小腹正中。
云笙虽然腰肢纤细,但身上的肉很软,所以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胖,轻轻一捏小腹,就能捏出和别人紧实腰腹不同的软肉。
这一点,和萧绪对比起来就尤为明显。
他的腰腹即使不曾紧绷时,也依稀可见块垒分明的肌理,紧绷后更是结实,还很漂亮。
云笙似乎又朝着不该想的方向想了去。
萧绪捏住她,她顿时感觉一股细弱的麻意在他手指停留的地方滋生,随后侵入皮肉,往流动的血液里渗透了去。
云笙又瑟缩了一下,搭在浴桶上的那条腿险些滑落,被萧绪另一手敏捷地接住。
如此姿势,他很轻易地就能顺着小腹探到缝隙。
云笙眼睫一颤:“这里……不要。”
“为何不要?”萧绪往里探了探,勾住和浴水的质感不大相同的湿意,面上依旧一本正经。
云笙头皮发麻,翕动着唇瓣,却绷紧喉咙,怕自己出声是一道变调的呜咽声。
她不回答,萧绪就继续认真地替她清洗。
过了一会,就在云笙的忍耐快要到了极限,也感觉萧绪动作减缓,应是要洗完这里了。
萧绪突然幽幽地道:“笙笙,你这样我要洗到何时去?”
“……什么?”
云笙开口,声音又沙又软。
她不知何时半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来,水雾更加朦胧,耳边听到萧绪手臂从水里抽出来发出的水花声,和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待视线清晰,萧绪那只指节分明的手就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修长的手指上晶莹,又粘稠。
云笙脑子里嗡的一身,瞬间清醒。
“我、我自己洗。”
她微侧身子,以后背遮挡萧绪的目光,忍着羞耻把手伸了下去。
萧绪沉默地看着她后颈向下蔓延在光洁后背的一片绯色,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云笙沐浴好后,被萧绪抱到了床榻上:“先别穿衣服。”
他低声留下这句,又返回了湢室里。
云笙用被褥盖好自己,听着湢室内重新响起的水声,脸上热意迟迟消散不去。
萧绪整理完自己,从湢室里出来时,不见床榻上人影,只看见一个隆起的小山包。
他缓步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哎呀。”云笙蒙在被子里背对着床榻外,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外面看不见,但她在里面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一经惊吓,身姿不稳地向前扑倒而去。
萧绪微皱了下眉,露出几分疑惑。
他上前,伸手隔着被子往那朝着床榻外翘得最高的地方一拍。
另一头,云笙倏然掀开被子回过来:“你打我干什么?”
萧绪轻哼一声,想说她该打。
“我以为拍的是你的头。”
如此说着,他动手就要直接掀开被子。
云笙慌乱得赶紧转了个身,把头朝向了前面,也裹紧了被子。
“打开。”萧绪道。
“有点冷。”云笙小声解释。
其实是觉得害羞,也懊恼自己刚才怎还真就听了话,一件衣服也不穿,就这么在这儿等着。
她想,即便是上药也不需要光裸着吧。
萧绪默了一瞬,没再坚持,坐到床榻边,伸手进去把云笙受伤的那只腿捞了出来,放在自己腿上。
此时再看,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那条伤口依旧可怖,周围原本细微的红痕也都随之开始有点肿了起来。
萧绪拿出药粉后,另一手先按住了她的脚踝。
云笙还不知他为何如此。
下一瞬,药粉渗入伤口的刺痛令她瞬间要腾高身体:“疼疼疼——”
又因为脚踝被按着,整条腿都使不上劲,她除了可怜兮兮的低呼,也根本没能腾起半点。
萧绪动作不停,只轻飘飘抬眸看来一眼。
云笙很快反应过来,挣扎间她笼在身上的被褥滑落了一些。
这一阵疼痛过去,她才撇着嘴把被褥重新拉好。
云笙感觉到萧绪往她伤口周围的红痕涂抹开药粉,那些地方倒是没多少疼痛了。
她腿上的伤真的只是一点划伤的小伤口,毫不严重,很快就上完了药。
萧绪松开她的脚踝,云笙也刚松了口气,可他突然站起身来,抓住被褥的缺口。
云笙颤着眸光仰起头,整个人一懵,就被萧绪扯开了被子。
他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转过去,趴着。”
“你……”
“给你腰上的伤处擦药油,你在想什么?”
云笙脸一臊,气焰在胸腔涌了又涌,最后还是弱弱地熄灭了下去,慢吞吞转身,趴到了床榻上。
原来让她别穿衣服是为了这个啊。
被打开的瓶罐里弥漫开浓郁的味道,萧绪在掌心搓开药油,抚上她的后腰。
云笙黛眉紧蹙,眸中逐渐蒙上了水汽。
这个男人下手毫无收敛,这根本就是在借机惩罚她。
“你轻点。”她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萧绪道:“轻了就揉不开了。”
云笙紧抿着双唇,实在难忍着酸胀又刺痛的感觉。
萧绪又揉了一会,突然开口:“今日是因为生我的气,才独自出城的吗?”
云笙根本不想说话,但他偏偏是提的这件不得不说的事。
她只能咬着牙,压着呼吸闷声道:“……不是生气。”
只是心情有些不好,想着去寺庙能散散心。
她又补充:“也不是独自。”还带了几个下人呢。
“我向你道歉。”
云笙一愣,一时都忘了疼痛,直到他又一次揉动,才再度皱起眉,听见他接着道:“昨日的事是我不对,我并非怀疑你,但我在意。”
“非常在意。”
云笙忽而想到今日那名年轻男子和她说的话。
越是在乎,就越是介意。
萧绪的动作缓慢下来,像是在给她回答的机会。
可云笙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你之后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了。”
话音刚落,萧绪的动作蓦地停下了。
云笙呼吸微顿,下意识要回头。
萧绪的目光等在那里,等她转过来头来看见他的眼睛,才开口道:“即便让他回京,我也依旧在意。”
“……”
他这样说,让云笙再度接不上话。
她能说什么,难道让他不要在意吗,她也管不了他的心思。
云笙还在想要说些什么,萧绪就从她腰上收了手。
“好了,起来吧。”
刚才那番话就这样被他突兀地结束了。
云笙还有些懵,拉着被褥起身,盖好了自己,也迷茫地看向他。
萧绪问:“饿了吗?”
云笙点头。
“那家酒楼送来的鱼已经凉透,应该尝不出鲜味了,我去吩咐客栈备一些膳食。”
萧绪替她将干净的衣物拿到床边:“觉得冷就盖着被,待药油干透再穿衣裳。”
萧绪从客房里走出来,反手将房门轻声关上。
暮山一直候在门外,见状立刻上前,压低了声音:“殿下,抓到了。”
萧绪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带路。
暮山带着萧绪朝客栈更为僻静的后院走去,穿过一条堆着杂物的甬道,尽头处是一间废弃不用的柴房,位置隐蔽,远离主楼,寻常客人和仆役都不会轻易过来。
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不住的怒骂:“放开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之前那帮杂鱼的同伙?哈,就这点下三滥的手段,有种把面罩摘了,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
暮山停在门前,看向萧绪。
萧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推开了木门。
柴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小扇气窗透进些许天光。
萧凌被反绑了双手,脸上易容不在,露出本来俊朗年轻的面容。
他闻声猛地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直刺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待看清来人面容,骂声霎时卡在喉咙里,只剩愕然的低喃:“……大哥。”——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要到回京才有啦,不过回京也快了,萧绪已经准备把弟弟送回京拜见长嫂了,下章看能不能写到
不能就下下章[狗头]
第49章 卑劣地嫉妒他救了她……
萧绪离开屋中后, 翠竹很快进屋来。
云笙刚穿好中衣,一见翠竹,霎时要从榻上起身:“翠竹, 你没事吧, 你怎么样了。”
翠竹连忙上前, 撩开床幔让云笙看见自己,也扶住她不让她大动作:“世子妃, 奴婢没事的,您快别乱动, 别碰到伤口。”
云笙抬眸,看清翠竹的模样。
她半边脸颊红肿着,指印虽淡了些, 仍清晰可见,嘴角也破了皮,涂了些药膏, 扶着云笙的那只手,手背上也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虽已处理过, 看着仍有些触目惊心。
云笙眼眶一酸, 想到翠竹跟着她, 也是从未遇上过这般遭遇,她伸手想去碰翠竹的脸, 又怕弄疼她:“还说没事, 疼不疼?”
“奴婢真的不碍事, 皮外伤罢了。”翠竹连连摇头,目光急切地在云笙身上逡巡,确认她安然无恙后, 眼泪却先掉了下来,“都是奴婢没用,奴婢没能护好世子妃,才让您遭此惊慌,若是您有个什么闪失,奴婢万死也难赎其罪。”
“别胡说,幸好我们都平安,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世子妃您没事就好,您没事就好……”翠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仍是心有余悸。
主仆二人相对静默片刻后情绪才稍稍平复。
翠竹查看过云笙已经处理好的两处伤势后,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忍不住低声说起后来之事。
“从王府跟来的下人们都说,从未见过殿下如此着急方寸大乱的模样。”
云笙眸光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怎么说的?”
“说殿下原本正在与那几位大人议事,暮山冲进去附耳说了几句话,殿下脸色一变,当场撂下满屋子的人就冲了出来,当时下着大雨,到了地方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看见空荡荡的马车和受伤的我们,那眼神……”翠竹打了个寒噤,“殿下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但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像是要杀人似的。”
云笙听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在茶馆门口看见萧绪时的模样,心口莫名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翠竹继续道:“后来,殿下亲自带人沿着痕迹追了一段,又迅速分派人手往各个方向去打探,把能调动的本地衙役都惊动了,再后来,有个茶馆的小厮送了信到客栈,殿下收到信,立刻又骑马赶了过去,他们说,殿下当时上马时,手都在抖。”
云笙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半晌没有言语。
翠竹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补充道:“世子妃,殿下他是真的急坏了,担心坏了,奴婢虽愚钝,但也看得出,殿下对您是极上心的。”
云笙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她想象不出,自己已经被安全救下,安静待在山洞里等雨停的那段时间,萧绪不得她的踪迹,在外是如何焦头烂额。
他找到她后,回客栈那一路沉默不语时又在想些什么。
这时,下人道膳食已经备好了。
云笙穿鞋下了床榻,翠竹便开始整理榻上被弄脏的痕迹。
她到门前左右看了看,问:“长钰呢?”
丫鬟微怔,垂首道:“奴婢不知,奴婢未曾见到殿下。”
云笙皱了下眉,他不是说去唤人准备膳食,怎膳食都来了,他却不见了。
正想着,萧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梯口。
云笙眸光一亮,不自觉就唤出声:“长钰。”
萧绪闻声脚下步子加快,三两步走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膳食备好了,刚才不见你,我向下人问了两句。”
一旁没答上话的丫鬟肩膀微微一抖。
萧绪抬手挥退了她,转而揽住云笙的肩膀把她往屋里带:“去处理了一点事,用膳吧。”
桌上还是端来了一盘清蒸鱼,卖相看着不错,摆在正中,和其他几盘小菜一同冒着热气。
萧绪道:“那家酒楼时过午时便卖完了当日的鱼,之后想订便得等第二日了。”
云笙小声道:“你尝过了吗,今日那条。”
萧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云笙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话找话了。
但萧绪还是回答她:“没有。”
云笙:“那明日我们一起尝尝。”
萧绪嗯了一声,给她夹来菜。
云笙道:“你也快吃吧。”
不知怎的,似乎是刚才听了翠竹说的那些话,她此时面对萧绪心情有些微妙。
二人一时无言,直到饭席过半,云笙忽而想起那名不见踪影的年轻男子。
“长钰,你能派人寻找一下那位救我的人吗?”
萧绪抬眸,语气冷淡:“找他干什么。”
“若非有他出手相救,我就被那群匪徒带到了山寨里去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怎么也该酬谢他才是。”
“人都走了,就别想这事了。”
云笙闻言,古怪地看向萧绪,总觉得他语气怪怪的。
“他也可能是遇上了什么急事才突然离开了。”她还是道。
萧绪筷子停顿,逐渐绷起唇角。
半晌后,道:“他救了你之后,你们干什么去了。”
这话问得更是古怪,但云笙有些说不上来。
她回答道:“甩掉那些匪徒后,天下起了雨,他便找了个山洞带我躲了进去。”
萧绪皱眉:“你们两人去了山洞。”
“……因为下雨了啊。”
他低嗤一声:“然后呢。”
云笙忍不住问:“怎么了,长钰,是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若我说有问题,你还要酬谢他吗?”
云笙抿了抿唇:“原本也还没有找到他嘛。”
说完,她又问:“他有什么问题啊?”
萧绪没有回答。
云笙此时也注意到,他的神情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他明显沉下了脸色,一副不悦的模样。
萧绪道:“你们在山洞里说了些什么吗?”
“……”
“我们没说什么,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只是随意聊了两句,沉默居多,后来雨停了,我就拜托他送我进城,然后在茶馆等到了你来接我。”
萧绪敛目遮掩眸中神情,动筷给云笙夹了一块鱼肉。
云笙看着碗里的鱼肉,又去看他遮住了眼眸,但掩不住面上的沉色:“长钰,他只是个陌生人。”
并非陌生人。
云笙不知,但萧绪知晓,救她的人是萧凌。
他已经不愿再去回想,得知云笙遇袭,被匪徒带走不明下落的时候的心情。
那是种近乎灭顶的恐慌和无助,仿佛脚下坚实的土地骤然塌陷,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却几近断裂,无法遏制脑中滋生的胡思乱想,她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淋雨,有没有受伤,她是否害怕,是否哭泣。
萧凌就在这个时候陪在了她身边。
偏偏是萧凌。
他应该感谢他救了她,又卑劣地嫉妒他救了她。
天色阴沉,雨点敲打着窗棂,将窗外的街景晕染成模糊的水色。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晦暗,萧绪目光飘远,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雨声成了屋内唯一的声响,单调而持久,充斥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云笙缓缓地躺上床榻,一切安定下来,吃饱喝足,卸下紧绷后的疲惫就这么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半掀起眼皮,看见萧绪在脱鞋。
“你陪我睡一会吗?”
“嗯,睡吧。”萧绪躺到她身边,伸臂把她揽进了怀里。
云笙身体绵软地和他贴在了一起,不知为什么,刚才眼皮还困倦地发沉,此时又忽而没了睡意。
但身体依旧犯懒,半点不想动。
云笙就这么窝在萧绪伸臂和身体之间的狭窄位置,靠着他的胸膛,静静地听他心脏拍打的声音。
躺了一会,因为没有入睡,也没有说话,她开始感到无聊。
云笙手指缓慢地移向自己的腰身,萧绪的手掌正放松地放在她腰侧。
她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又顺着他的指节落到手背上,最后在他张开的虎口处滑落,一下子掉进了他掌心里。
萧绪收紧手指抓住了她,但也只是抓住,依旧沉默地没有说话。
云笙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
萧绪垂眸,目光冷淡地落在她脸上。
“我的确不高兴。”
他此时的神情,看上去和开心也不沾边。
但是云笙移开目光,手指藏在被褥下,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那你怎么还拉住我的手指。”
“我不高兴和拉你的手指有关系吗。”
云笙眨了下眼,从萧绪的掌心里抽出手指,上移来到他的臂膀戳了戳。
“至少要这样。”云笙戳完没感觉到他如之前那样紧绷肌肉,便又戳了两下,等他肌肉绷紧后,才接着道,“你才会拉住我的手指。”
“放回来。”萧绪淡声道。
云笙指腹隔着衣衫摩挲了一下他的肌肉,才乖乖把手重新放回他掌心里。
萧绪喉结滚动了一下,此时很想低头去看他们相牵的手。
但这样要掀开被褥挪动身姿,还要把她从怀里放开一些,所以他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云笙逐渐有了困意,眼皮阖上又掀开,反复几次后,彻底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长也很沉,从还不到天黑的时候,一直睡到入夜。
期间半梦半醒感觉到萧绪离开了床榻,不知他去干什么了,也不知他何时回来的。
再醒来时,便是夜里他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把她从被褥里捞起来,掀开她的衣服,将她从半梦半醒折腾到彻底惊醒。
是揉药油的折腾。
弄完之后,他去净手,再回来时她就已经又睡着了。
*
次日清晨,云笙在一种温暖安稳的包裹感中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全然清明,身体已先感知到身后紧贴的热源和环在腰间的手臂。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想换个姿势,刚一抬眼,猝不及防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眸中。
萧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安静地看着她。
离得那样近,他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她额前。
云笙被这无声的注视微微一吓,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被他手臂箍着没能退开。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萧绪答得平静。
云笙不信,他眼神那般清醒,哪有半分刚醒的迷蒙,况且他向来有寅正起身的习惯,这会儿天色已然大亮。
她小声拆穿:“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萧绪面不改色,语气淡淡地纠正:“刚睁眼,不算一直。”
云笙不和他辩驳,动了动身子,想从他的怀抱里脱出来些,又问:“你今日不去办公吗?”
“晚些时候去。”萧绪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
云笙以为他还在担心昨日遇险的事,心里微软,乖乖道:“我今日不出去的,就在客栈里等你回来。”
萧绪唇角似乎扬起弧度。
他没应这话,只问:“现在起来,还是再睡会?”
“不睡了。”云笙摇头。
萧绪闻言,先她一步松了手,起身坐起。
云笙刚想跟着坐起来,却见他忽地转过身,毫无预兆地伸手,径直撩起了她寝衣的下摆。
“呀!”云笙吓了一跳,低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护自己的衣服,“你干什么。”
萧绪的动作比她快得多,轻而易举捉住了她护过来的两只手腕,单手将她双腕拢住,扣在身前。
“别动,我看你腰上的伤。”
昨晚从睡梦中被硬生生疼醒的记忆窜入脑海,云笙霎时抗拒,扭着身子道:“已经好了,没事了,没那么严重的。”
萧绪不理她,手上微微使力,便将她身子半转过去,撩起的寝衣褪到腰际,露出少女一段莹白细腻的腰身。
她腰肢纤细柔韧,向下是臀部微微起伏的圆润弧度,被月白色的亵裤边缘堪堪遮住,再往上,是藕荷色小衣细细的系带,衬得肌肤如玉。
柔腻肌肤的中央,接近后腰脊骨的位置,赫然印着一片青紫色的淤痕,颜色虽比昨夜淡了些,但在一片雪白中仍显得格外刺目,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像是被什么狠狠撞过或硌过,看着便觉可怜。
萧绪的视线落在那片淤青上,半晌没说话。
寝衣的布料从他手中滑落,半遮半掩地搭在云笙腰臀处,欲盖弥彰,反倒更勾勒出勾人心魄的曲线。
他眸光渐深,眼底暗色翻涌,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云笙背对着他,肌肤如此袒露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扭了扭身子想拉好衣服,手却还被扣着。
她微微侧头,想小声催他松手,目光无意间向下扫过。
他亵裤的布料,在某个位置,撑起了一个明显到无法忽视的弧度。
云笙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开始发热,耳根脖颈都染上绯色。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回头,再一点一点将自己从他气息笼罩的范围内挪开。
萧绪没有动手把她拉回来,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暧昧,静静漂浮在晨光里。
“……我再躺一会儿。”云笙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点绯红的耳尖。
萧绪看着她的背影,想说这不是撩她衣服起的反应,从早晨醒来抱着她就一直如此了。
但又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解释,况且,这也不能说和撩她衣服没有半点关系。
“嗯。”萧绪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哑了些。
他收回目光,然后利落地动身下了床榻,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湢室。
客房内的湢室是昨日才隔出来的,客房空间本就不算特别宽敞,十来步远的距离。
同一个空间内,一道屏风只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屏风后的声响。
云笙背对着那头,耳中却清晰听到萧绪的脚步声,脱衣声,随后长长一声呼吸声,但没有水声。
屋内太安静了,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云笙没法让自己不听见,也没法阻止脑子里一下就明白过来他在干什么。
她缓缓蜷缩起双腿,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此前需求一向很大,但这段时日赶路他们做得很少,眼下这个情况也是正常的,况且他也没折腾她,只是折腾他自己而已。
虽是这样想着,可屋内的声音实在太明显了。
一会听见不明的碰撞声,一会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
云笙听得面红耳赤,最终没忍住,在床榻上翻了个身,不明缘由地面向了床榻外。
厚实的屏风连后面的人影都透不出半点,她转过来其实也并没有看见什么。
又过了一会,水声响起。
云笙隐隐听到几声试图被掩盖在水声下的闷哼。
她蓦地闭紧双眼,直到水声持续一阵后停下,萧绪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看了床榻一眼,直接拆穿她:“起来更衣洗漱。”
云笙眼睫轻轻抖了抖,心想他还真是坦然。
她睁开眼,慢吞吞地从床榻上起身,正想出声唤下人进屋伺候她,又忽而想起什么。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问:“你收拾好了吗。”
萧绪正在床榻旁的架子前系腰带,闻声回过头来。
云笙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湢室的方向:“我要唤人进屋了,你收拾过了吗?”
萧绪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眉梢微动,啪嗒一声扣上腰带,道:“没有,没有来得及收拾。”
云笙一下子又脸热了,心里胡乱想着他弄到了哪里,怎么不收拾就出来了。
但她自然没好意思问他是弄到了地上还是屏风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低低地哦了一声,然后道:“那你穿好衣服去收拾一下。”
她为顾全他的脸面,也就只能自己穿衣洗漱了。
云笙说完,抿着唇正要动作。
萧绪突然迈步向她走来。
云笙抬头:“你干什么?”
萧绪拿来她的外衣,淡然问:“今日穿这件?”
云笙懵然点头,下意识想接过来自己穿。
萧绪便走到她面前,伸手去解她寝衣的系带。
云笙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别动。”萧绪拂开她的手,几下便解开了衣带。
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云笙轻颤了一下,寝衣已被他褪至肩头。
“又不是没见过。”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云笙默默地扫了他身前一眼,腹诽他见过又受不住,一会要是又起立怎么办。
心里的话没说出口,寝衣已经滑落。
她下意识环抱住自己,又被萧绪握住手腕直接拉开。
他的指尖擦过她颈侧裸露的肌肤,让她思绪没由来想到一些不正经的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云笙想躲,被萧绪按着肩膀定在原地。
他将她手臂套入中衣的袖口中,再拢好前襟系上侧边的细带。
穿好中衣,萧绪拿起一旁的长裙蹲下身去,将裙摆在她脚边展开,淡声道:“抬脚。”
云笙只好依言抬起一只脚,把小腿肚放进了他掌心里。
萧绪动作不算熟练,但却很仔细,穿好一只,又换另一只。
随后,他站起身,一手虚扶着她的腰侧,另一手将她身后的裙裾轻轻拢好。
他们离得很近,萧绪的手掌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热度清晰地熨帖在她腰臀处,让云笙不可避免有些僵硬。
正当她以为结束时,萧绪却忽然抬手,在她臀侧拍打了一下:“抬一下。”
臀上蓦地一麻,云笙愕然瞪大眼:“啊?”
“抬臀,裙子还没完全提好。”
云笙觉得他像是故意的,但还是抿着唇,将腰臀稍稍抬了起来。
萧绪顺势将裙腰提到她腰间合适的位置,又仔细地整理好褶裥,确保平整服帖。
随后外衣和鞋袜都被他一一穿好。
萧绪把她拉着站起身来,从一旁取来这两日又被她冷落了的那枚白玉平安扣挂在了她腰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直起身唤道:“来人。”
云笙一惊,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你唤人干什么,你还没收拾……”
话语间,她抬起头却对上萧绪含笑的眼眸,话音就此止住。
“你……”
她这下终是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有不收拾。
云笙微鼓起脸颊,愤然低斥了一声:“不要脸。”
萧绪没让她气恼太久,像方才穿衣时那样,抬手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又拍了一下:“去洗漱,用过早膳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本章下留评随机掉落30个红包~
第50章 “笙笙,可不可以吻我?……
用完早膳, 萧绪便领着云笙出了房门。
云笙好奇问:“你要带我去何处?”
萧绪难得卖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云笙还以为是要去远处,很快却发现连客栈正门都没出,萧绪带着她一路往客栈后院走了去。
还未走近, 便听见里头传来一片嘈杂的哭喊求饶声, 闹哄哄的, 还夹杂着几声呵斥,像是闯进了某个混乱的集市。
门前守着的人远远瞧见他们来了, 赶紧转身进去通报,紧接着便听见里头有人喝了一声:“都安静点!再吵舌头都给你们拔了!”
里面霎时一静, 只剩下几声压抑不住的吸鼻子和低低的呜咽。
云笙也是心口一紧,不自觉拉紧了萧绪的手指。
“不必害怕。”萧绪淡声安抚。
云笙心中疑惑更甚,跟着他踏进了后院。
院子颇大, 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一进去,竟看见昨日袭击她的那伙匪徒,约莫近二十人, 乌泱泱地全被反捆着手丢在院中空地。
一个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有的眼角开裂, 有的嘴角带血, 有的腿似乎都不利索了, 歪歪斜斜地坐着或跪着,模样比昨日打劫时凄惨了不知多少倍, 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
云笙刚走进来, 原本还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匪徒们,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乱糟糟地全朝着她的方向噗通噗通跪了下来,磕头的磕头, 求饶的求饶,场面十分壮观。
云笙目瞪口呆,怎也没想到萧绪带她来看的是这副场景。
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将这些人全都抓住了。
然而萧绪对此似乎不太满意,眉心紧蹙,给暮山使了个眼色。
暮山上前,踢了昨日将云笙掳上马的那个大汉一脚,此刻他脸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看着更显凶恶,却也滑稽。
“嚎什么嚎,一个一个来。”
匪首被踢得一趔趄,连忙跪直了,冲着云笙的方向就开始梆梆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口齿却异常清晰:“姑奶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昨日冲撞了您,是猪油蒙了心,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小人该死!小人家里还有八十老母等着米下锅,求姑奶奶大发慈悲,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瘦高个就迫不及待地接上,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仙女娘娘,小的就是跟着混口饭吃,昨天真的没碰着您一根头发丝啊,都是王老大指使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最小的娃才三个月,不能没爹啊!求您高抬贵手,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第三个是个矮胖的,脸上肥肉抖动着,一边磕头一边哀嚎:“女菩萨,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回去就改行,卖炊饼,卖豆腐,再也不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了,求您给条活路,小的给您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香供奉!”
接下来是个结巴:“我、我……我就是被他们骗来的,说是有肉吃……我、我没想害人……呜……娘……我想回家……”
……
云笙看着眼前这一片哭天抢地的景象,一时做不出反应来。
手指被捏了一下,她就本能地把手往萧绪掌心里钻。
她转头看向他:“长钰,这……这怎么办啊?”
萧绪扬眉:“什么怎么办?”
“他们这是,要认错到什么时候?”
“到你满意为止。”
“我……”
云笙哪见过这阵仗,一听萧绪这样说,反倒有了些压力。
她问:“那差不多了吧,他们太吵了,看上去也好丑,我不想看了。”
“嗯,那走吧。”
说是要走,可萧绪这样说了,云笙又拉住他。
“那他们呢?”
萧绪问:“你想如何处理?”
云笙眉头蹙起,面露难色,她又不是府衙里坐堂断案的青天大老爷,哪里懂得该如何判决发落,可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劫掠,还意图对她不轨,实在可恶至极,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磕几个头说几句可怜话就算揭过了。
萧绪看出她的心思,又开口道:“你若没有想处理的办法,现在就送他们去官府,依法按罪责处置。”
云笙这才松缓眉心,立刻点头:“好,那就将他们送往官府,依法处置。”
萧绪给了暮山一个眼神。
暮山会意,上前又踹了那还在抽噎的匪首一脚:“行了,都给我爬起来,排好队,现在就送你们去官府。”
匪徒们一听要去官府,顿时又是一阵骚动,哀嚎求饶声更甚,但在暮山和其他护卫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推搡踢打下,只得一个个灰头土脸、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双手被缚在身后,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长列。
萧绪将云笙带到一旁,亲眼看着这群匪徒被押送出客栈后院。
直到最后一个匪徒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那一片令人心烦的哭嚎声也渐渐远去。
云笙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萧绪侧头看她:“解气了?”
云笙点头,小声道:“他们活该。”
*
午时,那家酒楼的鱼被送往客栈,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云笙尝了尝,其实没尝出什么特别惊艳的味道,也还是弯着眉眼和萧绪说了一声:“好吃。”
岂料,萧绪吃了一口,就微沉着脸放下筷子,把暮山唤了进来。
候在门外的暮山应声而入:“殿下。”
萧绪冷声吩咐:“去告诉之前那个王通判,他力荐的望州一绝很难吃,今年辖内所有堤坝巡检的记录文书就交由他核查誊抄了。”
暮山显然愣了一下,而后瞥了一眼桌上那盘看着也没什么惊艳之处的鱼,这便应道:“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云笙也愣住了,虽然不知那差事如何,但听萧绪的语气就像是惩罚。
她不由道:“这鱼也不算很难吃吧。”
“你说好吃的时候,眼神没亮,眉眼弯的弧度,比平时说尚可时还勉强三分。”
云笙:“……”
她竟不知,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你刚才是惩罚那人了吗?”
萧绪淡声道:“他负责本地水利工事,文书本该清晰无误,让他核查是他分内之事。”
那让人誊抄一遍不就是惩罚了吗。
一顿饭下来,那条不算惊艳的鱼几乎没怎么被动过。
饭后萧绪便动身去处理公务了,说是晚上有应酬,不能回来陪她吃饭,但不会太晚回来。
今日仍是阴雨天,雨势不大,但窗台一直有轻缓的滴水声传来,让人昏昏欲睡。
云笙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后独自看了一会话本。
时间过得很快,夜色降临,客栈送来萧绪临走前吩咐的膳食。
直到云笙沐浴后让翠竹替她给伤处上过药后,萧绪也还没有回来。
翠竹退出屋中,云笙站在铜镜前,撩起衣摆查看自己后腰的伤势。
翠竹就比萧绪动作轻柔得多,方才揉开药油都没让她吃多少苦头。
不过伤处也的确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周围泛黄的印记扩大,兴许再过三五日就能完全消散了。
放下衣摆,云笙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发丝。
玉栉梳过右侧颈边的发丝时,她动作忽的顿住。
云笙低头看去,之前剪下一截的发丝的地方已经混在了其余发丝里,拢络到一起,便看不出痕迹了。
她挪动目光,伸手打开了梳妆台前的抽屉。
明日便是中秋了。
最初抵达这里时,她趁萧绪不在的时候将为他绣制的香囊放进了这个抽屉里,原是打算在中秋夜送给他的。
云笙扒开香囊的口部,抽绳松散,露出了里面的香料,和这一路颠簸中,从底下冒出了一截的同心结。
她取走同心结,重新拉紧抽绳,要将香囊放回抽屉里时,又犹豫着收回手来,再度打开它。
如此反复了两次。
云笙拿着又刚把同心结拿出来的扁扁香囊,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遇袭,那日被她撞破的事便未能再摆到明面上来细说。
实则,若真要展开来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她成婚前夕,萧绪在城门口放走了逃婚的萧凌,在后来时日里,他不仅没有将他找回来,还一次次放走他,甚至要把他弄到更远地方去。
她的未婚夫逃婚了,萧绪作为一家之长子,理应为此负责,将他的弟弟抓回来,制止这样有损门风之事发生,却害得她失去了她原本该有的婚事。
害吗?
若是萧凌没有逃婚,或是萧凌当晚就被萧绪抓了回来,强压着在第二日与她完婚,她的婚事后来会变成什么样。
是和萧凌逐渐熟悉彼此走近彼此,打破了之前他所不愿的情绪,还是他依旧不情不愿,她也逐渐落寞心伤,最后成为一对怨偶。
云笙不知道,如她之前没有向萧绪保证的那样,没有发生的事,她想象不出其结果。
也不愿想象。
她突然发现,她心里竟不愿意去想,如果她的丈夫是另外的人这件事。
云笙心尖漏跳了一拍,低着头第三次把同心结装进了香囊里。
但抽绳一拉紧,那股犹豫的心情就又涌了上来。
云笙皱着眉头,脸颊却是早在不知何时蔓上了整片绯红。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扭捏什么,不就是个同心结吗。
但青丝寄情,结发同心。
云笙拿着鼓鼓囊囊的香囊,手指已经又来到了香囊口部。
她刚要打开香囊,门前突然传来声响。
“见过殿下。”
萧绪动唇正要询问什么,屋内砰砰几声杂乱的闷响传出。
他身前微顿,抬手挥退了门前的下人,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见云笙直挺挺地站在床榻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被女先生教训着罚站。
萧绪挑了下眉,关了房门向她走去:“在等我?”
云笙点头:“你回来了。”
她也向他迎去。
萧绪看着她满脸绯红,眸光潋滟地走来他身前,忍不住伸了手,指骨贴上了她的脸颊。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指冰凉,和她脸颊上热意一相触。
云笙不自觉缩了下脖子,似要躲开,却又很快扬起脸来,主动贴上了他的手指。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心里欢喜,赶紧转移话题:“你喝酒了?”
“嗯,与那几位大人喝了一些。”
“那你快去沐浴吧,我命人给你备一碗醒酒汤。”
萧绪眼眸清明,面色淡然,从何看去都没有半分醉态,哪里需得着醒酒汤。
云笙迈步刚要走,就被他抓了回来:“刚才在屋里干什么?”
萧绪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床榻整洁,显然她还没有躺上去过。
“没干什么,刚才在等你呀。”
“是吗。”萧绪慢悠悠地道,步子向前迈了半步。
云笙被他的步子逼得只能向后退。
脚后跟抵到床边时,身姿一个不稳就往后跌了去。
萧绪竟然不接住她。
但她身后就是床榻,也没摔着,只是跌坐到了榻上,萧绪再度走近,就将她严严实实地堵在了这里。
“我真的没有干什么…”云笙心虚得险些不打自招。
萧绪却忽的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裙摆被撩起,袜子被卷了下去,露出了她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擦过药了?”
云笙一愣,低头看见萧绪乌黑的发顶,这才反应过来:“嗯,腰上也擦了,我让翠竹帮我弄的。”
这会就算萧绪转而要来掀她的衣服检查,她也是不会挣扎半点的。
不过萧绪并没有,只是将她的袜子穿好,裙摆放下,就站起了身:“那我去沐浴了,醒酒汤就不用了,没喝多少。”
“……好。”
直到萧绪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云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伴随着湢室传出的水声,云笙坐在床榻边,目光逐渐飘向了不远处的梳妆台。
梳妆台台面干净,抽屉紧闭,她刚才听见屋外声响时,就匆匆忙忙把香囊塞了回去。
同心结自然还在香囊里,没有取出来。
此时走过去,动作轻一些也还能取出来。
但云笙只是定定地看着,身姿一动不动。
直到湢室内水声停了,她才蓦然回神,弯着腰脱了鞋袜,就先往床榻里侧睡了去。
萧绪走出来,看她已经躺好,低低地道:“熄灯吗?”
床榻传来云笙轻微的回应:“嗯,歇息吧。”
*
翌日中秋,天气放晴了。
清晨,望州城便弥漫开与往日不同的节庆气息。
街道上比平日更显繁忙,货郎的担子里摆满了彩灯和应景的瓜果,吆喝声都透着股喜气,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大多带着笑意,家家户户门前开始洒扫,准备着晚上的团圆宴。
萧绪今日没有安排任何公务。
午间,他们就在客栈雅间用了顿比平日丰盛些的午膳,客栈也特意备了月饼和桂花酿,虽不及王府精致,倒也添了几分节味。
午后稍歇,萧绪便带着云笙乘车出了城,往城西方向去。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处名为望月山庄的雅致院落前。
此处依山而建,环境清幽,山庄内亭台楼阁错落,还有专为赏月搭建的高台,之前来往多是些衣着体面的商贾或文人雅士。
今日这里只接待了他们二人。
阁楼一面敞开,正对着远山和逐渐开阔的天际,视野极佳。
屋内陈设雅致,中间摆着一桌精致的席面,虽只他们二人,却也摆满了象征团圆的菜肴,还有一盘切成莲花状的月饼和温好的桂花酒。
夕阳西沉时,他们便入了座。
云笙挨着萧绪坐下,看着窗外天色由绚烂的橘红渐次转为深邃的宝蓝,一轮圆满皎洁的月亮从东山之巅缓缓升起。
最初是柔和的淡黄,渐渐升高便洒下清辉如霜,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和近处的屋宅都勾勒得清晰而静谧。
萧绪替她布了菜:“先填饱肚子,待月亮再高些,我们去那边栏杆处看。”
午时就吃得丰盛,云笙此时并不太饿,但还是就着萧绪夹给她的菜吃了一些,心思更多被窗外那轮越来越亮的圆月吸引。
用完晚膳撤去残席,桌上换上了清茶果品。
萧绪牵着云笙的手,走到观景阁楼延伸出的宽阔露台上。
露台以雕花木栏围起,面前是一片顺着山坡自然生长的草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绿色光晕。
因这阁楼地势颇高,放眼望去,前方再无高大建筑遮挡,只有这片过腰的草坡绵延向远方,更远处便是与星空相接的深蓝色的天幕,视野开阔得仿佛能拥抱整个夜空。
夜风徐来,带着草叶的清新和秋夜的微凉,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
云笙走到栏杆边,回头伸手戳了戳萧绪的臂膀:“我想坐这上面。”
萧绪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手臂环过她的腰肢,轻松将她稳稳托起,安置在了栏杆上坐好。
云笙坐稳了,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轻轻晃悠着悬空的小腿,仰头望向已经升到中天的明月。
月光泻地,将她周身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发丝和脸颊的轮廓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四下只有风声穿过草叶的沙沙轻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轮亘古的圆月。
一种静谧而饱满的喜悦,混着晚风的微凉,一点点浸润她的心田。
云笙望着月亮,轻声说:“从前在府里过节,总是人多热闹,这般安静惬意,只有两个人的中秋,我还是第一次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我很喜欢。”
萧绪就站在她身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身侧的栏杆上。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云笙渐渐感觉到身侧目光似乎并未流连于天际的明月。
那目光带着温度,在她注意到之后,就逐渐滋生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她不确定地转过头去,果然直直对上了萧绪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深邃专注,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微难辨的光泽,仿佛她比那轮明月更值得注视。
云笙愣了愣,随即脸上发热,嗔怪道:“你看我干什么,看月亮啊。”
她此刻坐在栏杆上,比站着的萧绪高出不少,这是少有的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她对视的角度。
萧绪没有说话,目光从她微抿的唇,流连到她染了月辉的眉眼,看得云笙心跳莫名失序。
她心跳如擂鼓,犹豫一瞬后,低下头,伸手往自己腰间系着的荷包旁摸索。
“其实已经绣好有一段时日了,但后来又想在中秋佳节送给你似乎更为合适。”
香囊是今晨萧绪去湢室洗漱时,云笙慌慌张张拿出来放到腰间的。
那时翠竹正在她身后替她梳妆,看见她的动作不由暧昧一笑,她就此红了脸,还被洗漱后走出来的萧绪询问怎么脸红了。
云笙拿出香囊递到萧绪面前,此时脸颊也微微泛了红,夜色想替她遮掩,月光却将这片绯色照亮,映入萧绪眸中。
萧绪眸光颤动了一下,他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垂眸看向那只静静躺在她掌心的物件。
天青色的上好缎料,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上面用深浅不一的丝线,绣着一株姿态清雅的兰草。
他盯着看了良久,才伸出手将那香囊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
“谢谢。” 他开口,声音很低,却郑重得让云笙心尖都跟着一颤。
萧绪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按在了香囊最饱满鼓囊的位置,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云笙微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摸到了吗?
萧绪一直低着头,目光胶着在香囊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用指腹一遍遍细细抚过那兰草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绝世珍宝。
可他好像没有发现香囊里不同于香料堆积的别样触感。
云笙实在受不了这煎熬的等待了,不由低声开口:“不过没有写情诗给你。”
话一出口,她又立刻后悔了。
这哪算什么暗示,分明是要打散这好端端的气氛,可她又说不出里面藏着我的头发这样的话。
云笙坐在高处,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和他紧抿的唇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笙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道:“长钰,你不高兴了吗,我只是觉得,那个情诗不太合适,所以我……”
“没有。” 萧绪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哑,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很高兴。”
他抬起头来。
月光清晰地照在他的脸上,云笙竟然在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漆黑眼眸中,看到了一片氤氲的水光。
他眼睛很亮,眸色柔软,水光覆在眼底,仿佛碎了满天的星辰,又像是揉进了最温柔的月色。
云笙突然有些明白他刚才为何不看月亮而只看她。
因为此刻,她好像在他眼中看见了一轮只属于她的月亮。
萧绪站在下方,仰着头,用这样一双眼睛,灼热而专注地凝望着她。
“就这样。” 他缓缓地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也很喜欢。”
“真的吗……”云笙喃喃。
“真的。”
可是他还没有发现里面的同心结啊。
云笙双手落在身前悄悄地绞着手指,心里想着要如何再暗示他一下。
萧绪目光锁着她的眼睛,在她开口前,先一步开口,请求她:“笙笙,可不可以吻我?”
云笙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脑海中的思绪也一下被抽空。
她仿佛被萧绪深不见底的黑眸吸了进去。
她好像回答了他,又好像没有。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捧住了萧绪微微仰起的脸庞,闭着眼倾身低头吻上了去。
双唇相触,她落在他眼尾的拇指,似乎感觉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濡。
晚风习习,草叶簌簌,她的裙摆也在围栏后轻漾如波。
云笙缓缓睁开眼,看清了那片水光,也看清周围。
原来四周悄然,风未动,草未响。
唯有他们的心跳,在寂静的夜色里怦然交织——
作者有话说:[狗头]就是这个那个,写起他俩的互动就没收得住,嗯,然后就,嗯,然后这个那个,发红包吧,我不知道咋说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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