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时间流逝, 七年过去。
“你们新入门的弟子,暂时住在一峰上。”
“师姐,那边就是天剑主峰吗?”
“对。”
“听说天骄们都住在主峰上, 要是我能成为天骄,该多威风啊。”一个弟子畅想着,周围弟子顿时哄笑。
“别笑,有志向是好的。”引路师姐道, “不过要当上天骄可不容易, 你们还差得远呢。”
“师姐, 如今的天骄之首, 是谁呀?”
“是——”
师姐刚要开口, 忽然听到一阵清悦铃铛声。
随着铃铛轻响,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姑娘,浅色罗衣碧绿留仙裙, 裙摆层层叠叠, 如绽开的莲叶。
她腰间挂着一把银白长剑,剑上铃铛声轻响, 容貌长得极为好看,尤其是眼睛很亮,杏目星眸,叫人一见难忘。
那师姐一见她, 立刻微退一步, 躬身道, “见过首席。”
新弟子们张大了嘴, 这、这就是剑宗天骄首席弟子吗?竟然看起来这么年轻,看起来亲切,气场却很足。
那姑娘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便走了, 等她走远了,弟子们才松口气,还有些没回神,“那就是首席师姐?”
“首席真气派啊,师姐看起来虽然亲切,又有威严,我要成为师姐的迷妹了!”
“师姐带的那把剑,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听说昔年大长老作乱,姜师姐立下大功,成为众弟子表率”引路师姐心怀向往,说道,“说起来,她和天骄榜第二的那位师兄,还有一段故事。”
“什么故事?快说给我们听听吧!”
一说起八卦,弟子们顿时来了兴趣,缠着她想打听,师姐笑了笑,“日后你们自己慢慢了解吧,首席师姐的事,我可不能乱说。”
姜鱼路过第一峰去往二峰,是去看望于照的。
当年为了搜集魔念,大长老陆续让她身边的人魔化,而于师兄不是收集魔念的一环,估计只是为了给他们路上制造困难,被牵连的,属实是有些倒霉了。
原本他对芸芜的愧疚,并不至于让他入魔,更多是大长老催化了魔念,才会行为失常,那时她想出阻止魔化的办法,抑制了于照魔化,但那个方法并不完善,可以说只是一个萌芽的念头。
这七年时间,经过医修们的反复研究,他们研究出了把魔种冰封的办法,将已催化的魔种冰封在丹田中,估计十年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可以让魔种彻底枯萎。
如今是于照体内的魔种冰封第七年,因为这些年情况稳定,他被获准出宗一次,这一趟出门,他去看望了芸芜,刚刚回来。
姜鱼接到消息,就来看他了。
走到于师兄院子,就听到两人谈话声,于照道:“我去看了芸芜,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另一人声音温柔清淡,正是芸晚的声音。
“你为何要去打扰她?”
“我只是在远处看了看,并未打扰。”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你了?”
“是她那位夫君提起,‘你还记得当年那仙人吗?’”
那时于照站在山头,听着夫妇二人谈话,他离得很远,并未让两人看见他,凭着修为却能听到两人说话声。
那男子打趣道,“当年你还说‘仙人会来接你’,叫我离你远点呢。”
芸芜用拐杖打了老伴一下,“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提,什么仙人后人,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老伴笑呵呵的,“阿芜,你说做仙人好,还是做凡人好?”
芸芜想了想,“谁知道呢?我妹妹去修仙,十年也难见一面,她觉得自己过得好,我觉得我这辈子也还不错,少羡慕别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夫人说的是。”
夫妻两都已过了甲子之年,满头白发,相携着从山道走回家,影子迎着夕阳拉得很长,那画面宁静祥和。
于照彻底释然了,不管是对芸芜,还是面前的芸晚,他不再想着补偿什么,挽回什么,人家的人生过得刚刚好,他做什么都是多余。
芸晚喝了一杯茶,“师兄这茶,今日味道最好。”
“是吗?”
“清淡不涩,已得茶之真谛。”
她起身告辞,姜鱼也悄然起来,这么看来,师兄和芸师姐的心结彻底解开了,真好。
另一边的四峰之上,同样有人在喝茶。
四峰主端着茶杯,眺望远处,叹气,“她们还要喝多久?”
身旁小童不解,“峰主,那两位喝她们的酒,与咱们何干呢?”
四峰主:“她们喝酒就喝酒,为何要到我峰上来喝?一会儿打起来,我该帮谁?”
童子想了想,“峰主,别忘了,您还在养病呢。”
“哦,对。”
四峰主那年和大长老一战中伤重,至今还在休养,想起自己是个病号,瞬间底气足了,“扶我去休息,一会儿她们要是打起来,就说我病中好静,让她们换个地方打。”
“是,峰主。”
夕阳为峰顶铺上一层金光,西江月和隋鹭对坐着,从早到晚,已喝了五坛酒了。
“最后一杯。”隋鹭道。
“你为何要找我喝酒?”
“小鱼不来看我,我无聊。”
西江月眼皮微抬,很看不惯她这没个正形的样子,“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
“我有事做啊,养鸡、养猪、养鱼,我忙着呢。”
“……”
“倒是你,你徒弟都躺了七年了,你不无聊?”
提起这话,西江月脸色微沉,当年她接受不了宿舟和姜鱼在一起,可大长老一战时,宿舟竟然豁出性命,帮她挡剑,那一刻她说不感动是假的。起码徒弟没白教,她勉强接受了他和姜鱼的事,顺带看隋鹭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听她提这事,她有些不快,当初那么多人一起对付剑尊,怎么就她徒弟那么倒霉?这一躺就是七年。
“说起来,他也该醒了吧?”
“就这两天吧。”
“那就好。”隋鹭道,“到了这个年纪,见后辈们好好的,不比什么都好?来,干一杯。”
西江月被她这话说动,举起酒杯。
“那咱们当年的事,也翻篇了呗。”
“休想。”
“你讲不讲理?”
“不讲。”
“嘿,你这人——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气量,小心有碍寿数。”
“放心,我绝不在你前面咽气。”
“这可不好说。”
“以后每年来此喝酒。”西江月道,“谁先来不了,算谁输,如何?”
“就这么说定了。”
夕阳落下,春风送晚,姜鱼回到家里,娘正在帮爹抬胳膊,她爹唉哟出声,还说,“高一点、再高一点。”
姜鱼默默从旁边经过。
姜爹一脸尴尬,连忙把手放了下来,自从和大长老一战后,他这胳膊留下了些许旧伤,一抬高就痛,医修建议他在家自己多动,慢慢就好了。
算不上什么大毛病,不过他总是趁着姜鱼不在家的时候练,以免损伤了自己做爹的面子,今日没想到女儿这个时候回来,叫她撞见了,好不尴尬。
“小鱼啊……”
“干嘛?”
姜鱼坐下喝茶,姜怀城和白荔交换眼色,问,“听说宿舟这几天要醒了。”
她喝茶的动作一顿,含糊说:“是啊。”
“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等他醒了,你们是不是打算办道侣仪式了?”
“咳咳——”
他的话题太跳跃,姜鱼一口茶水呛到,白荔狠狠踩了姜爹一脚,“别听你爹瞎说,他就是老了爱八卦。”
姜怀城:?
他是这样的人吗?
然而夫人开口,他不敢反驳。
白荔道,“你爹就是想问,你们两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鱼默默喝了口茶水,“就是……就是那样呗。”
埋下头时,耳根一片绯红。
姜家夫妻对视一眼,这些年宿舟沉睡,姜鱼一开始一天三次的去看他,直到最近这两年,才改成两天去一次了,小儿女间这点心思,还不叫他们这些老家伙看得清清楚楚?问她也是想知道,她的想法有没有变化。
这么看来,女儿是挺长情的。
而宿舟能把剑骨给女儿,证明是个值得托付的,他们夫妻自然没意见,就是老头一下想得有点远了。
“我出去了。”
受不了这气氛,她站起身要走,姜怀城道,“这么晚了,你去哪?”
白荔:“又去看他?”
姜鱼:“不是,去看师姐。”
夜幕降临,灵寂峰上一片安静,春夜暖,萤火虫在草丛间飞来飞去。
姜鱼带着师姐最爱的柿饼去看她,这些年来,李休音的墓有她经常打理,整洁如新,周围长出了一圈小雏菊,开着白色小花,随风轻轻摇曳,像在欢迎她到来。
姜鱼摆上贡品,坐在师姐墓碑旁,跟她说着心事,过一会儿,她说,“师姐,宿舟要醒了。”
“他醒了是好事,但我心里有些没底……”
“现在大家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了,其实他还没跟我表白呢。”
夜风寂寂,小草摇曳着,似乎在回答她的问题。
“师姐也觉得这样不好?”
“都是他的问题。”
“他怎么能一睡这么久?叫我……”叫她怪寂寞的。
当年一战之后,宿舟忽然昏迷,医修看过之后,说是他透支过度,身体虚弱才会晕过去。
后来详细诊治,才发现他剑骨失去大半,她说出详情之后,众长老颇为唏嘘,他此举是为了救姜鱼,但最终也救了宗门。
长老们商量之后,决定将宗门至宝寒尺灵玉拿出来,此物乃天地灵宝,世间难求,天骄之争时也只准备拿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做奖励,现在却把它全部给了宿舟,此物可助他重新生长剑骨,也幸亏他本身剑骨还剩了一点,才能在此基础上恢复,不然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只是费时日久,这一治就是七年。